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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同病相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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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樣的傷心事呢?我這一輩子只怕再不會有傷心的事了,除非你不理我啦!」

林惠珠笑道:

「少跟我甜言蜜語的,我問你,假加有一天,我也把你的媚兒面貌毀了,毀得和我一樣,你會拿我怎麼辦?」

秦玉嚇了一跳,叫道:

「天!你怎麼會想出這種事來,她並沒有得罪你呀?你幹嗎要毀她?」

林惠珠見他失神模樣,鼻孔裡冷冷一哼,抽手將半幅「藏經圖」擲到秦玉面前,眼眶裡滿是瑩瑩淚水,悽然說道:

「瞧!我不過才說說,井沒有真去毀她的花容玉貌,你就急成了這樣子,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做了,你不把我千刀萬割,碎屍萬段才怪呢!我理不理你,哪還在你心中?」

說著,淚水奪眶而出,撲簌簌直滴到襟前,將面上覆著的黑紗,溼了一大片,林惠珠舉手猛將面紗扯了下來,順手扔進火堆中,狠狠又加了一句;「我還戴這勞什子幹什麼?」

秦玉大吃一驚,急要伸手進火裡去搶,面紗早一閃變成了灰燼,他抓住林惠珠雙肩,激動地道:

「……你這是為什麼?好端端會生這無謂的閒氣?」

林惠珠索性伏倒在他懷中,呻呻咽咽大哭起來,一面哭,一面說:

「我知道你,你心裡就只有一個媚兒,再不會有我的,枉了我冒著萬險替你騙什麼秘圖啊!我迢迢跟你跑這麼遠是為什麼?一顆心,算是白費啦!」

她哭著述著,抬頭望見草地上的半幅秘圖,心裡一氣,抓起來也向火堆中一扔,虧得秦玉這一次眼快看見,急忙揮手接住,總算役有被火燒去。秦玉雖是個糾糾武夫,高手環伺,強敵當前,他可能不懼,但如今被這軟綿綿的身子一揉,嬌滴滴的聲音一哭,直哭得心慌意亂,六神無主,平時的英雄氣概,狠毒心腸,一樣都不靈了,抱著她的嬌軀,急得只叫:「快別哭!快別哭!」除此而外,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惠珠想起自己諸般委屈,越哭也就越傷心,秦玉想到她對自己的各種情意,心裡也越來越亂,迷了好半天,始終勸不住林惠珠那像斷了線的淚水,最後,急得他將她一推,大聲道:

「你再哭?你再哭我要……。」

林惠珠被他這突如其來地一推,愣得一愣,反倒止了哭聲睜著淚眼問:

「你……你要怎麼樣?」

秦玉道:

「我也要哭了!」

林惠珠不由自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嗔道:

「你是男子漢,大丈夫,你怎好意思哭?」

秦玉道:

「我也不要做大丈夫了,只求你別哭,叫我幹什麼我都幹。」

林惠珠道:「我叫你幹一件事,你幹不幹?」

秦玉道:「什麼事呢?」

林惠珠把臉一揚,閉上眼睛,道:

「替我把眼淚擦掉。」

秦玉跳了起來,叫道:「那還不容易?我就替你擦。」

說罷,從懷裡掏出手絹,跪在地上,輕輕替她抹去臉上淚痕,抹到她左頰上瘡痕時,秦玉只覺得她楚楚堪憐,情不自禁,湊在她瘡疤上輕輕吻了一吻。

林惠珠星目微闔,承受著這有生以來第一次異性的親吻,雖然,只不過那淡淡的一觸,在她心潮上卻激起綺麗連綿的浪花,她喃喃說道:

「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媚兒,還會像現在這樣待我嗎?」

秦玉笑道:「林姑娘……。」

林惠珠忙用手掩了他的嘴,嗔道:

「我不許你再這樣叫我!」

秦玉靦腆一笑,說:

「那麼,我該叫你什麼呢?啊!我叫你小珠好麼?小巧晶瑩的珠子,像珍珠,像寶石……。」

林惠珠「唔」了一聲,說:

「只可惜珠兒有了疤痕,不再光滑和珍貴了。」

秦玉道:

「不,雖然有痕跡,卻無損你內心的完美和純真,小珠,你聽我說,媚兒雖然美,但她揹我潛匿,我至今找不到她,縱有一天能將她找到,她是不是還願如從前一樣待我,也難以預測,你又何苦為她耿耿於懷,生這麼大的氣呢?」

林惠珠又道:

「假如你找到她以後,她也願意和從前一樣待你,和從前一樣跟你好,你又怎麼樣?」

秦玉道:

「我還是要像現在一樣跟你一起,咱們是苦命的人兒,自小就被人欺凌和虐待的,所以,我們永遠在一起,決不分開。」

林惠珠秀眉一剔,道:

「這話是真心的?永無反悔?」

秦玉點點頭,道:

「君子一言,快馬一鞭。」

「半面觀音」伸出右手小姆指,指作半彎,笑道:

「來,咱們結個鉤。」

秦玉毫不猶豫,也伸出右手小姆指,和林惠珠的緊緊一鉤,兩人不約都相視大笑起來。

秦玉拾起地上半幅「藏經秘圖」,鋪在草坪上,再取出自己搶來的半幅,湊攏來拼妥,二人圍著細看半晌,不覺都有些失望,秦玉道:

「這幅所謂秘圖,卻如此簡單,圖上隱語,又難以解透,誰知是真的假的?」

林惠珠沉吟著說:

「管它呢,咱們明天動身先找到九峰山,再看情形吧,據我看,他們對這幅秘圖那等嚴密防護,假是假不了的,圖上隱語,此時也難猜測,且等日後再說。」

秦玉別無良法,只得收了秘圖,兩人便在荒谷中露天而臥,秦玉只因爭戰了一天,未免幸勞,不久便沉沉入夢,但林惠珠卻心事重重,好半晌仍然無法熟睡,看看火堆中柴梗將盡,便輕輕爬起來,準備再尋些幹染來,將火點得旺一些。

她剛剛撐起半截身體,驀然間看見距離火堆不遠處黑影一晃,竄入附近密林中,那黑影好快,乍瞥之下,竟然沒有著出是人是獸,林惠珠精神陡地一震,望望秦玉,見他睡得正香,鼻息安詳,發出均勻的鼾聲。不忍叫醒他,自己輕輕從身旁抽出長劍,握在右手,又從懷裡扣了一把鐵蓮子在左掌,然後重又臥倒,假作闔眼,暗查林中動靜。

過了半盞熱茶之久,果聽見三丈遠近處傳來一陣——聲響,林惠珠渺一目偷偷窺看,但見一團黑影,從林中緩緩潛出來,輕腳輕手向自已和秦玉睡臥處靠近,藉著火光,林惠珠望見他滿頭白髮,雙眼俱空,正是一路緊追不捨的瞎眼婆婆。

「半面觀音」猛吃一驚,明知自己決然不是她的敵手,「霍」地從地上翻身躍起,高聲叫道:

「玉哥哥……。」

顧氏婆婆本想攝手靠近二人,出其不意,猝然下手,突聽得有人躍起呼叫,暗驚行跡敗露,不禁地再叫出第二句,晃肩欺上,循聲出手,一掌向林惠珠當胸劈到。

林惠珠不敢正櫻其鋒,腳下疾轉,閃過她迅電般一掌,右手劍「橫掃千軍」,振腕揮出,同時不待長劍落空,右掌猛地抖手把一掌鐵蓮子盡數向顧氏打去。

秦玉正在酣睡,被林惠珠這一聲駭叫從夢中驚醒,身子一繃,由氈中彈了起來,正值顧氏大蒲扇狂扇,格擋開林惠珠打出的鐵蓮子,人也欺到近身,左掌如爪向她肩頭抓去。

這時候,林惠珠長劍又被封在外圈,鐵蓮子無功,心裡早已駭然。顧氏計敗出手,用的又是最快最重的手法,林惠珠眼看閃躲已自不及,神志一亂,已被顧氏左爪搭上了右肩,危急中本能地一縮身,「嘶」的一聲響,整件外衣被顧氏一爪扯落,從肩上直破到足踝,整個身子,連貼身肚兜都露了出來。

顧氏得理不饒人,右腳大跨一步,蒲扇疾落,向林惠珠當頭砸到,林惠珠逼得倒地急滾,才算將她這一扇躲過。

秦玉見林惠珠遇險,連馬鞭也來不及去拿,順手抓起氈子,繞兩繞,結成一條軟棍相似,跺腳撲過來,便把手中氈子繞成的軟棍攔腰「呼」地向顧氏掃去,緊接著移身橫跨,想掩護著林惠珠脫身。

誰知顧氏偏不願和他纏鬥,腰身晃擺之間,讓過氈棍,倏地搶進三步,竟先行追到林惠珠身後,未等她站起身來,扇柄橫出,點中了她的「章門」穴。

秦玉一招落空,顧氏已遙奔了林惠珠,忙跟著追去,原已遲了一步,他手中氈子做的軟棍第二次方要出手,顧氏已探臂抓起地上的林惠珠,轉身擋在自己面前,格格笑道:

「小子,你如要你這媳婦兒的命,趁早給老孃住手!」

秦玉投鼠忌器,只得將前傾的勢子,硬生生收住,怒喝道:

「老婆子,你要幹什麼?她不是我媳婦,還不放手?」

顧氏用左手舉著林惠珠,右手握著蒲扇,陰笑道:

「小子,藏經圖在什麼地方?乖乖獻出來,大家還有商量,你要是延遲不肯,休怪老孃要對她下辣手了。」

說著,右手扇柄向林惠珠後腰上挺了一下,林惠珠只覺得一陣劇痛,輕輕哼了一聲。

秦玉心裡也似乎跟著一痛,忙道:

「你快住手,我給你藏經圖就是,你先放了她。」

顧氏嘿嘿笑道:

「秘圖交出來,老孃自會放她,現在人在老孃手中,你還敢討價還價不成?」

秦玉心念疾轉,心想:你是個瞎子,給不給你藏經圖,你怎能看得見?便從懷裡把自己的手絹掏出來,揉了揉,抖手向顧氏打去,叫道:

「喏,藏經圖給你,接住吧!」

顧氏左手捉著林惠珠左肘,右手握著蒲扇,雙眼又瞎,顯然無法再分身去接那一塊手絹,但這瞎婆子卻有過人的武功,但見她大蒲扇一迎一轉,已自將秦玉擲去的手絹接在扇上,再一抖,伸出握扇所餘的姆指食指,將手絹輕輕夾住,就像有眼睛一樣,毫未弄出差錯。

她接住手絹,在兩個指姆上略為一捏,不錯,是一塊布,便喝道:

「還有半幅呢?你別想瞞老孃。」

秦玉暗笑道:你倒記得清楚。但一摸身上,卻找不到第二塊汗手,心念一轉,便道:

「另半幅給你是可以,但你得先把人放了,我才信得過,否則,圖被你拿去,你不肯放人,豈不上你的當?」

顧氏喝道:

「胡說,人在老孃手中,是依你還是依我?」

秦玉道:

「其實,你眼又看不見,即算得著秘圖,有什麼用處?不如你放了她,咱們帶你去找達摩奇經,奇經找到,咱們三個人共同參詳,由我們念給你聽,你再領悟其中訣要告訴我們,這樣豈不兩全其美?」

顧氏聽了這話,好半晌沒有出聲,心裡想:對呀!我即使逼他交出了秘圖,目不能見,找到奇經也無用處,若得他們合作,豈不勝如得那秘圖?但轉念又想道:不行不行,這兩人全是狡猾東西,目下我擒住一個,以之要挾,他尚且藉故拖延,不肯將全圖交付,要是我再放了女的,他們哪甘心就如此順從,我只要得著秘圖,寧可抓一個不會武功的人,逼著他同往取出奇經,也比和他們同往,可靠得多。當下把臉一沉,道:

「廢話少說,你只把那半幅秘圖交出來,老孃自有取經之法,犯不著和你們一道。」

秦玉忙在身上亂翻,苦在找不到第二條手絹,正在著急無從回答,突見林惠珠以目向自己身上示意,轉念一想,不由大喜,便道:

「你不信我們,我們也信不過你,你把達摩奇經看得重,我們卻把生死看得比奇經更重,另半幅秘圖我們留著已沒有用,但得你先發誓表明心跡,得到秘圖後一定放人,我才肯交出另半幅圖來。」

顧氏冷笑說:

「老孃是武林中成名露臉的人物,豈如你們可以信口雌黃,說了不負責任?我答應放人,只要你們交出秘圖,自會放人,盡羅唆些什麼?」

秦玉無奈,道:

「好吧,我就信你一次,整幅秘圖,我們各放一半,我的一半已經給了你,其他一半在她身上了,你自已取好了。」

顧氏暗罵自己糊塗,忙將蒲扇插在腰際,空出右手,在林惠珠身上一搜,果然從她懷裡,搜出另一張布塊,其實她哪裡知道,這一塊布絹,不過是林惠珠使用的汗巾,何嘗是什麼藏經秘圖,她喜孜孜將林惠珠放坐在地上,自己盤膝坐在她身後,向秦玉道:

「你不許妄動,老孃且拼一拼,只要秘圖拼得攏,證明確是一撕為二的,自然放了你的媳婦兒,但你如想輕舉妄動,可不能怪老孃要失約下手。」

秦玉聽了,暗暗叫苦,想不到瞎婆子還有這一手,那兩幅汗絹,男用女用,本已迥然不同,何況,林惠珠的絹上還繡著花,仔細一摸,不難露出破綻,但事至如此,他卻不便反對,口裡應道:

「好的,你儘可放心,咱們也是光明磊落的人,決不會心生二意。」

一面應著,一面擺足移步,緩緩向林惠珠迫近,兩眼註定顧氏,只著她臉上神色不對,說不得,只好冒險下手,搶救林惠珠脫身。

他剛剛移近不到三五步,顧氏已從地上一躍而起,大怒罵道:

「好畜牲,你真是欺老孃目不能見,竟敢用兩條汗絹,前來搪塞?你是在找死!」

秦玉疾退三步,已離林惠珠不足五尺,應道:

「你再摸摸,明明是秘圖,那會是什麼汗絹?」

他是想只要再能使顧氏稍作延緩,自己出其不意下手,誰能將林惠珠搶救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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