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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氣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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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女郎回顧道:「大師父,貴寺常有這種怪異的事發生嗎?」

凌鏡大師搖頭道:「寒寺地處荒山,向極平靜……」

語方至此,突然心中一動,猛可住口,身形疾旋,如飛般撲進了客房。

他一腳跨進房中,掃目一瞥,不覺呆住了。

就在這一轉瞬工夫,小床上空空如也,那藍衣少年桑瓊,業已不知去向。

白衣女郎緊隨人房,失聲驚呼,秀圖偶掠,見臨院窗檻正無風自動,忙不迭閃身直撲窗下,羅袖一揮,一掌震飛了窗門,舉目張望,曠野中林木蕭蕭,何曾有一絲人影?

她又急又怒,一頓蓮足,便待穿窗追出,凌鏡大師卻喟然道:「女檀越不必追了,來人於光天化日之下,近在咫尺,從容帶人脫走,這份功力,遠在咱們之上,不是老袖說句洩氣話,追去也是徒然!」

白衣女郎重重哼了一聲,道:「他就是三頭六臂,我也放不過他。」

說著,一振披風,人如素蝶,飛身掠到院中。

當她剛要二次騰身掠起,忽然一眼瞥見那柄插在大石中的長劍,不禁一頓身形,詫問道:「這是誰的?」

凌鏡大師道:「那是桑公子在真氣未散之前,一時激動,擲入石中的,同時,他也就是用劍鞘點破自己真氣……」

白衣女郎纖手一挽,拔起長劍,俯首摩挲著劍身,神情黯然地道:「這柄劍我帶走了,如果追得上他,百日之內,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尋到千年冰蠶蛹,使他……」語聲一哽而住,揚了揚手,頭也不回,曳空徑去。

凌鏡大師隔窗兀立,木然許久,不禁迷惑地道:「奇怪!奇怪!桑公子因愛妻故世,看破紅塵,立意削髮出家,這件事,跟燕京天壽宮又有什麼關係呢?」

口口口

不知道過了多久,桑瓊從朦朧中醒轉過來,發覺自己竟躺在一間雅靜華麗的臥室中,身上覆著錦被,床前垂著羅帳,厚褥軟枕,全不似飛雲禪寺那間簡陋的客房。

他揉揉眼睛,撐起身來,驚異地撩開帳子,環顧室內,幾疑身在夢中。

這間臥室,收拾得纖塵不染,床頭小几上,搭著自己那套藍色儒衫,靠窗是一張書桌,桌傍矮木架上放著水盆盥洗用具,視窗被一幅厚厚窗簾遮住,是以光線略嫌暗淡。

從用具陳設看來,這兒如非巨室內宅,至少也是一家豪華的客棧,自己分明在括蒼山麓飛雲寺要求剃渡,怎會忽然又到這地方來了呢?

他懷著滿腹驚疑披風下床,拉開窗簾,一縷陽光遽射進來,使他雙目一花,眼中金星亂閃,連忙扭開頭去。

於是,他才記起自己此時真氣已散,從此變成了一個平凡的俗人,竟連稍強的亮光也承受不住了。

長長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悵立窗前,他心中有著無限淒涼和落寞,一個練武的人,突然失去了內功,就像一個貪戀生命的人喪失了生機,自今以後,所謂人生,對他已經是多餘的了,他還年青,未來的歲月正長,削髮遁世既不可得,今後應該怎樣打發那數不清的日落黃昏呢?

正自冥思感傷,房門忽被輕輕推開,一個店夥模樣的漢子走了進來,那漢子一見桑瓊立刻堆下滿臉笑容,哈腰問道:「公子您醒啦?小的已經來看過四五次了,貴管家說公子午刻左右會醒,可不正被他料中了,現在午刻才到呢……」

桑瓊被他弄得如墜五里霧中,納罕道:「管家?我的管家?」

那店夥笑道:「是啊,公子感染了風寒,貴體不適,多虧貴管家忠心,急急把公子送到小號來,又親自配了藥,給公子治病……」

桑瓊越加不解,攔住他的話頭問:「慢一些,你先告訴我,這兒究竟是什麼地方?」

店夥陪笑道:「小號名叫悅來居,是合肥城中第一家老字號。」

「合肥?」

桑瓊駭然一驚,暗忖道:合肥和括蒼山,一在皖境,一在浙東,相距何止千里,難道我是飛來的?

他連忙定了定神,又問:「你說我那管家,到底是怎生模樣一個人,他現在哪兒?」

店夥愕然反問道:「怎麼?公子一場病,竟將自己管家的面貌也忘記了?」

桑瓊忙笑道:「啊!不是,皆因我染病的時候,只是孤身一人,並沒有帶著僕人,卻不知怎會被人送來此地,或許那送我來的,是我的朋友,並不是管家……」

店夥恍然一哦,接著,大拇指向上一翹,裂開嘴笑道:「說起貴管家,真是個大大的好人,侍主忠心耿耿,待人又和氣體恤,才落店,就寄存了三百兩銀子在小號櫃上,另外又賞了咱們二十兩碎銀,不愧是大戶人家的管事,叫人好生欽敬……」

桑瓊岔口道:「我只問他生作什麼模樣?」

店夥口沫橫飛,滔滔不絕道:「個子矮矮胖胖的,五十多歲年紀,頷下稀稀有些鬍鬚,紅光滿面,一派福像,公子,這決錯不了的,他一進店門,自己就說過了,他姓李,公子姓羅,府上是杭州府望族,要往開封府探親,途經本地,不慎感染了風寒桑瓊越聽越糊塗,忙以截住他的話頭,道:「現在他人呢?」

店夥笑道:「他晨間有事出去了,現在還沒回來……啊!公子不提起,小的險些忘了,李管事臨去時,曾留下一付藥方,並且交待小的,要是公子醒了他還沒回來,就由小的先把藥方面交公子,照方配藥,病勢就不礙了。您瞧,小的有多胡塗。」

一面說著一面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套,雙手遞了過來,一面又追笑道:「公子還沒盥漱吧?水涼了,小的去替您換一盆熱水來。」

桑瓊接過信套,不禁滿腹疑雲,揮手道:「不用了,煩你去準備些點心,我有些餓了。」

那店夥連聲應喏,輕輕走出房門,躬身而去。

桑瓊反覆看那信套上並無一個字,緘口卻是密封的,心中更加驚疑不已,暗想那矮矮胖胖的傢伙,不知是何企圖?世上冒名之人盡多,倒從未聽說自充別人僕奴,並且替人把姓氏也換了的道理。

又疑又奇,拆開了信套,其中卻是一張素箋。

他展箋細讀,不覺氣往上衝,原來箋上並非什麼藥方,而是四句打油詩,詩曰:

「些許挫折些許愁,便視紅塵不堪留;

世間英雄皆如是,滿街滿巷盡光頭。」

箋上既無上下款,也沒有年月日期,但詩中含意,一目瞭然,根本是在譏諷桑瓊經不起挫折,熬不住打擊,稍不如意,便想出家當和尚。

桑瓊氣得三把兩把,就將那首打油詩扯得粉碎,獨自坐在桌前發悶,過了一會,漸漸又覺得這件事大有蹊蹺,如果那自稱「李管事」的矮胖老人意在嘲諷,大可在飛雲寺客房留下打油詩就行了,又何必跋涉千里,費了偌大氣力,把自己送到合肥來呢?

再說,矮老人詩中語氣,對自己身世遭遇,必然知之甚捻,他為什麼又告訴店家,假稱姓羅,並且編造謊話,說是杭州府的世家公子呢?

桑瓊反覆思索,前後印證,疑雲更濃,忙又把扯碎的詩箋,重新拼湊起來,一字一句,仔細觀察推敲,誰知白耗了許多精力,筆跡字型,純然陌生,紙張質料,也只是普通箋函,毫無特殊之處。

不過,他不難推斷那矮老人必是武林人物,對他可能並無惡意;而且,這位「李管事」,八成不會再回悅來居了。

想到這裡,反倒心中舒坦了不少,既然人家並無惡意,自然犯不上再生無謂的氣;其次,他既然不會再回來,自己也不必盡呆在這裡了。

心意一決,店夥正好送來點心,桑瓊用罷,立刻吩咐結賬。

那店夥倒吃了一驚,愕然道:「公子不等李管事回來了麼?」

桑瓊搖頭道:「他另有要緊事,已經先走了。」

跨出悅來居的大門,時才午刻方盡,街上行人如織,熙熙攘攘,十分熱鬧,其中更有些勁裝疾服的武林人物,揚鞭策馬,穿過人群,匆匆向北而去。

桑瓊雖然置身鬧市,心裡仍舊有一種孤單冷落之感,他漫無目的隨著人潮移動,只覺這滾滾紅塵,是那麼的惹人厭惡,這許多人終日來來往往,直似無頭蒼蠅,奔逐鑽營,為的是什麼?

想著想著,越加煩躁,見道旁有條僻靜小巷,便轉了進去,誰知才轉過巷口,冷不防卻跟迎面一人撞了個滿懷。

桑瓊內功喪失,眼力大非昔比,及待驚覺,已經閃避不及,一時拿樁不穩,直被撞得踉蹌連退六七步,腳下一虛,仰面摔倒地上,定神一看,那撞他的原來是個富賈模樣的大胖子。

那胖子年已半百,一臉油光,渾身錦衣,腆著鼓脹如孕婦的大肚皮,秋涼天氣,手裡卻搖著一把蒲扇,正眯著細眼向桑瓊上下打量,並不表示歉意,只嗤嗤笑道:「小夥子,怎地這麼不結實?一撞三筋頭,真像個娘兒們了。」

桑瓊掙扎著爬起來,怒目道:「你這人好生無禮,撞了別人,還好像十分自在得意似的?」

胖子笑道:「彼此都在轉角口,看不清楚,怎見得便是我先撞了你?」

桑瓊見他竟然強辭奪理,一股無名怒火,上衝腦門,當時便待發作,但轉念一想:唉!

罷了!我煩惱還嫌不夠麼?滔滔濁世,不講理的事情太多了,我既連人生都已看破了,又何必跟別人生這種閒氣。

心念及此,怒氣全消,拂了拂身上塵土,低頭欲行,那胖子卻大肚子一挺,橫身反將他攔住,含笑問道:「小夥子,如此匆忙,要往哪裡去?」

桑瓊冷冷道:「我自有我的去處,閣下憑什麼要問?」

胖子神色一正,低聲道:「我是一番好意,方今天下將亂,世道艱險,是英雄豪傑,固然正好暢抒所懷,舒展雄圖,而那些不求上進,動輒遁世的窩囊廢物,最好躲在家裡摟媳婦,少到大街來亂跑。」

桑瓊聞言,心中方自一動,那胖子已自縱聲大笑,搖著蒲扇,揚長而去。

並聽他一邊走,一邊漫聲作歌,唱道:

「醉鄉一夢到五更,千杯換來萬丈情。

都道人間多愁苦,卻不知,酒後乾坤最宜人。」

桑瓊聽著歌聲,突然記起一個人來,飛忖道:「風塵三奇僧丐酒」!難道會是他………

掉頭再欲尋找時,那胖子早已擠進人叢中不見影蹤了。

他怔了怔,不禁憫然若失,回想那胖子語多諷刺,似乎不像無意相逢,再跟悅來居店夥的話互作印證,更感到驚駭萬分,難道說這胖子就是那自稱「李管家」的傢伙?但轉念至此,又有些氣惱,自己身敗妻死,家破人亡,遭遇已多淒涼,非但無人同情,這些傢伙倒像特意弄下圈套,存心戲弄嘲笑自己,人心之惡,更得明證。

他搖頭苦笑了一下,心道:由你們去笑罵吧,爭強好名的桑瓊,早已死在太湖西洞庭山了又復轉身,踉蹌而行。

穿過小街,忽見前面屋簷下,有一群閒人圍聚著。好像在觀看一件什麼稀奇事物,聚集的人雖然不少,卻聽不到一點喧譁之聲,人人竟都神情凝重,面帶惋惜憐憫之色。

桑瓊此時那有心情去看熱鬧,正待從街心迂繞而過,突聽人叢中有人長長嘆息一聲,說道:「唉!可憐,好清秀的一個女孩子,小小年紀,意知為父復仇,金陵離咱們合肥城,怕不有千里之遙,難為她是怎麼走了來的!」

,桑瓊聽得「金陵」兩個字,心裡忽然一動,腳下不覺略緩。

這時,另一個人也介面說道:「各位鄉親,咱們雖不會武功,盤纏小費,總該幫助她一些,別讓她一個女孩子家,拋頭露面,在街上受這份委屈。」

此言一齣,眾人紛紛響應,各自解囊,碎銀銅錢,剎時拼湊了許多。

桑瓊原繞過了人群,忍不住駐足回顧,原來屋簷下垂頭立看一個青衣女郎,身前地面上,攤開一幅白布,布上寫著:

「難女祖居金陵,年十五,粗通詩書,略捻武功,老父近遭慘死,為察覓仇蹤,浪跡至此,行囊枯盡,無力返鄉,羞慚簷下,靦腆街頭,伏求仁人君子,慨賜援手,俾得返鄉故里,厚德隆情,永誌不忘;或有武功高強前輩長者,俯允收留傳藝。難女甘願為奴為婢,以報大恩。惴惴陳情,不勝企盼。」

那女郎布衣布裙,俯首默立,肩頭不停地聳動,正在悄悄飲泣,一滴滴淚水滾落胸前,衣襟已溼了一大片……

桑瓊看完白布上字句,頓時興起無限同情,心想這位姑娘如此孝行,流落異鄉,委實堪憐,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怎能視而無睹。探手人懷,掏出身邊僅有的一封五十兩銀子,遞了過去,輕聲道:「在下也是金陵府人氏,這點銀兩,姑娘拿去吧!早些回家,不要再流浪異地了。」

那女郎沒有立即伸手接取,霍地抬頭,四目相對,兩人同時一呆!

桑瓊訝撥出聲:「咦!你……你不是金刀楊承思的女兒秀珠嗎?」

那女郎張著一雙大眼,驚駭地注視著他,哺哺道:「您是桑公子?」

桑瓊忙道:「是啊!秀珠,你怎會流落到這裡來的?」

那女郎瑤鼻聳動,突然「哇」地大哭起來,一把抱住桑瓊衣袖,淚水滂淪,顫抖地叫道:「公子!公子!原來你並沒有死?」

桑瓊愕然道:「這是怎麼一回事?秀珠,你爹又是怎樣去世的?」

這一問,更引得秀珠淚如潮湧,抽抽噎噎,一時不知從何答起,四周閒人都鬆了一口氣,紛紛道:「這一下好了,他鄉遇故人,這位姑娘孝感動天,總算不會再飄零無依了…」

桑瓊連忙替她將白布地狀捲起,低聲問道:「秀珠,你住在那兒?咱們到你住處再作詳談,走吧!」

秀珠卻搖搖頭,硬嚥道:「我早就沒有住的地方了,身上帶的銀子用完以後,我不敢進客棧,每天晚上,就坐在這屋簷下過夜,已經有三天了……」

桑瓊長嘆一聲:「那麼你跟我來。」

他匆匆領著秀珠走出人叢,轉過街角,停步問道:「你吃過午飯了沒有?」

秀珠含淚低頭道:「從昨天起,我就沒有吃過東西……」

桑瓊不再多說,轉而將她帶到一家清靜的小飯館裡,叫了些點心麵食,道:「快吃些,等你吃飽了,咱們再談。」

誰知秀珠淚水不止。拿起筷子,又放了下來,抽噎道:「公子,我吃不下,見到您,我……我只想哭……」

桑瓊黯然嘆道:「那麼,你就先把經過情形,詳細告訴我,你爹好好的,怎會被人害死了呢?」

秀珠驚愕地反問:「公子,你真的還不知道?」

桑瓊道:「我怎麼會知道呢?」

秀珠眸子連眨,滿臉迷惑之色,道:「這就奇怪了,三個月前,公子單身只劍,要到太湖西洞庭山去赴天山五魔的約會時,我爹和李伯伯、王伯伯他們好多人,不是苦苦要求公子帶他們一起去麼?公子還記不記得?」

桑瓊道:「不錯啊!但我因與五魔早約定,各憑本領,誰也不準另帶同伴幫手,所以拒絕了你爹他們,並沒有讓他們跟去呀?」

秀珠哭道:「公子不知道,我爹和各位伯伯放心不下,等公子走後,爹爹他們也約齊了莊中同門,一共三十六人,也偷偷去了太湖西洞庭山……」

桑瓊未待她說完,早驚出一身冷汗。揮手打斷她的話頭,道:「慢!你讓我先想一想,……你說你爹爹他們也偷偷去了太湖,一共有三十六人?」

秀珠道:「是的!差不多包括了臥龍莊全部好手……」

桑瓊瞑目沉吟,回想太湖西洞庭山那一場血戰,心湖洶湧,往事仍是那麼清晰……記得他懷著滿腔豪情,一如約定,沒有另帶一名夥伴,單人只劍趕到太湖,才發現天山五魔竟背信無恥,出動了百餘名高手,幾乎將西洞庭山圍得水洩不透。

當時,他雖然忿怒,卻並無怯意,毅然拔劍應戰,以一對百,血戰竟日,渾身衣袍都被鮮血染成赤紅,連斃對方四十餘人,自己也受了重傷,精疲力竭,搖搖欲倒,而敵人猶如潮水般蜂擁而上。正在危急,忽聞嘯聲大作,突然又從暗處湧出一大群人,揮刀搶劍,直向自己撲了過來,他那時已神智不清,只當強敵又增援兵,心神一懈,瞑目待死,恍惚間,卻覺得自己被兩名大漢欺到近身,一左一右將自己挾持住,拖著自己腳不沾地向湖濱疾衝,其餘數十人並肩緊靠,排成兩列人牆,捨命掩護,等到衝抵湖邊,數十人已是死傷殆盡了。

那左右挾持他奔走的兩名大漢,一個頭顱被利刃砍落,另一個半邊身子,生生被亂劍劈得一片血肉模糊,但兩人卻仍屹立不倒,直到將他推上一隻扁舟,才雙雙撤手沉人湖底。

他迷迷糊糊跌落舟中,一痛而厥,根本就沒有想到那數十名大漢從何而來?怎樣救了自己?甚至後來究竟是怎樣避開強敵搜尋而死裡逃生脫出險的,也同樣不知詳情,只知道清醒以後,正半死不活躺在一位好心的漁民家裡,調養經月,傷勢才漸漸痊癒,可是,當他帶著滿身愧作趕回金陵臥龍莊時,卻發現莊中已因聞得惡耗,以為自己已死在太湖,愛妻仰藥自盡,莊中同門,也一齊星散……

回憶至此,不由矍然心絃猛震!難道那些及時從暗處現身救護自己的人,竟是金刀楊承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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