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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北宮五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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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鳳平一陣激動,熱淚奪眶而出,舉起手來,緩緩剝下臉上其醜無比的人皮面具……

楊秀珠駭然一聲輕呼,敢情所謂「醜書生」,竟是一位二十歲不到的俊美少年。

桑瓊接過那付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把玩良久,讚不絕口,又對秀珠道:「從現在起,應該改口叫羅大哥了,但此事最好暫不宣佈,幫中分子極雜,有人的時候,還是稱呼舒大哥較好。」

秀珠笑道:「羅大哥既然還了本來面目,公子也該把實情告訴他了吧?」‘桑瓊點點頭,遂也將自己身世遭遇,坦然相告。

羅天奇大吃一驚,道:「幫主跟侯昆揚初會的時候,演展絕世手法,羅某見了就有些疑心,但卻沒想到竟是名滿武林的東莊莊主。」

桑瓊嘆道:「臥龍莊毀敗之恨,實不下於羅兄家門慘變,我若不是得秀珠父親等三十六位義士捐軀相救,早已死在太湖西洞庭山了。羅兄與我情形相彷彿,都不得不以假名欺人,內心之苦悶,言辭難宣,依我看,九靈幫中必然還有第三位使用假名的朋友。」

羅天奇道:「幫主是指那頭陀郝飛嗎?」

桑瓊道:「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那晚在銅棺下跟我交談的,除了郝飛,不可能再有旁人,但我細心觀察,卻又看不出他有什麼異狀,羅兄與他相識較早,對於他的來歷……」

羅天奇搖頭道:「古墓中男女八人,來自天各一方,誰也不會確知誰的來歷,那頭陀郝飛言語粗鄙,終日酗酒,我對他最是鄙視,從來很少跟他交談……」

忽然神色一動,輕呼又道:「啊!我記起來了,有一天,我曾看見他跟伍一凡相約同到墓外林子裡,兩人好像在爭論著什麼,等我走近時,兩人都住了口,事後我也問過伍一凡,但他只嘆息說道:「人心難度海難量,你只記住凡事謹慎,不要受人利用就是了。’這句話,我苦思甚久,始終想不出原因何在?幫主今天又說聽到銅棺密語,難道那郝飛果真有什麼不測居心?」

桑瓊默然片刻,問道:「你說的是組幫以前的事?還是組幫以後的事?」

羅天奇道:「就在幫主來到古墓的前一天,那時大家雖有同盟一議,卻因幫主之位懸而不決,正在磋商方法。」

桑瓊聽了,不覺劍眉深鎖,好一會,才道:「如此說來,郝飛這個人,委實甚難揣測,好在這事並不急在一時,以後有機會,我要仔細問問伍一凡。」

接著,又叮囑道:「今日所談,乃是咱們三人之間的秘密,時機未至以前,咱們的身份仍應掩蔽。」

羅天奇連忙點頭答應,三人並轡緩行,不知不覺,又回到合肥城下。

這時候,日過中天,道上行人往來,十分熱鬧,三騎駿馬來到城門口,正要人城,楊秀珠忽然驚噫一聲,偷偷用肘撞了桑瓊一下,向城牆邊努努嘴,低聲道:「大哥,你看那是什麼?」

桑瓊順著她手指望去,登時心頭一震,原來就在紅磚嵌砌的城門右側,赫然有人用白粉畫了一個魚形圖案,魚頭向南,魚尾朝北。

羅天奇沉聲道:「這正是咱們議定的聯絡暗記之一,魚頭所指,便是應該追蹤的去向。」

桑瓊沉吟道:「這就奇怪了,咱們三批人分手還不到一個時辰,這麼快就被他們找到太陽谷人馬的下落了?」

楊秀珠道:「太陽谷人馬衣色特殊,十分好認,也許碰巧從這兒經過,被他們發現追了下去,咱們快些跟去吧!」

三人於是撥轉馬頭,沿城牆向南馳了一程,果然又在一株大樹樹幹上,發現到第二個魚形圖案,魚頭卻改向東南方。

桑瓊不再懷疑,領著羅楊二人放馬疾奔,漸漸遠離了合肥城。

疾馳十餘里,沿途都有暗記指引,只是,所行之處,卻越來越荒僻,桑瓊不時駐馬察看,地上更看不出有大批馬匹經過的蹄印,不覺又有點疑惑起來。

直到第十二個暗記圖形,魚頭忽然改為向上,圖形上方並且加了三道橫線。

羅天奇勒馬道:「依暗記顯示,太陽谷人馬應該就在附近三里以內,幫主請和楊姑娘在此暫候片刻,我去探一探再說。」

桑瓊叮囑小心,羅天奇翻身下馬,展開輕功提縱術,直向左前方一塊高地奔去。

過了盞茶光景,卻廢然而返,搖頭道:「附近十里內,看不見一人一騎,只有正東那片楓林後,有一排房屋,卻是一處尼庵。」

楊秀珠脫口道:「或許太陽谷人馬,就藏在那所尼姑庵裡?」

羅天奇笑道:「太陽谷麥家三兄妹,加上十二名日月武士,人數不少,無論藏在什麼地方,馬匹都難掩蔽,而那尼庵卻內外靜悄悄的,哪可能藏著許多人馬?」

桑瓊道:「沿途圖記並無錯誤,附近既無旁的房屋,咱們且就往那尼庵看看虛實也好,假如沒有,就算隨喜一次,也不要緊。」

於是,羅天奇策馬前導,一行三人,繞過楓林,徑向尼庵而去。

那尼庵建築在曠野之中,前有楓林,側臨小溪,紅牆翠瓦,佔地雖不太廣,但林深葉茂,修竹參差,頗為幽靜。

桑瓊遠遠下了馬,低謂二人道:「佛門清修之地,不可魯莽,你們等在這兒,讓我去探問一下再說。」

秀珠道:「大哥要小心些,麥家兄妹曾在淮陽見過咱們。」

桑瓊笑了笑,道:「放心,我自會應付。」略整衣衫,灑然舉步向庵門行去。

來到門前,側耳傾聽,庵中不聞絲毫鐘鼓誦經的聲音,黑漆庵門緊緊閉著,似是一座空庵。

桑瓊心裡暗暗詫異,剛待揚手敲門,誰知手肘方抬,那庵門卻突然「呀」地一聲開啟,一名女尼垂首合十,側立門邊,低聲道:「施主請進來吧!」

突如其來的變化,倒把桑瓊嚇了一跳,那女尼好像早知他要來,已在門後等了許久似的;桑瓊準備了一肚子措詞,一時竟不知該怎樣開口了。

他只得側身還了一禮,期期艾艾道:「敢問寶剎是」

那女尼冷冷介面道:「咱們這兒名叫寶覺庵,施主若是覺得一人膽怯,不妨邀約林邊那兩位朋友一同進來也無不可。」

桑瓊一怔,偷眼打量,見那女尼年紀不過十七八歲,生得眉如遠山,頰若敷脂,十分標緻,只是語氣神態,冷得令人難以忍受。

他明知道「寶覺庵」中必有蹊蹺,但卻不甘示弱,曬然一笑,道:「在下坦蕩心胸,無虧神明,別說是佛門淨土,便是幽冥地獄,也沒有什麼可膽怯的,少師父請接引。」

說著,昂然舉步,跨進了庵門。

那女尼猛抬頭,兩道銳利眼神迅速向桑瓊掃了一眼,冷冷一笑,「蓬」地推上庵門,並且順手下了門閂。

桑瓊心裡暗驚,表面卻不露聲色,微笑道:「貴庵地處荒野,也難怪門戶要謹慎一些!」

那女尼不答,低頭邁著碎步,領路徑向佛殿行去。

桑瓊亦步亦趨,暗中留意,只見那女尼足不揚塵,行走之際,衣袂不帶分毫風聲,赫然竟是一位身負絕俗武功的道中高手。

這時候,他才有些後悔了。暗忖「此地若僅是太陽谷屬下,倒還容易應付,如果誤闖上什麼惡庵兇寺,豈非自找麻煩,早知如此,實不該意氣逞強,還是帶秀珠和羅天奇一同進來的好。

但轉念又忖道:是福不是禍,有什麼好擔心的,我桑瓊仗劍江湖,見過惡煞凶神不知多少,難道今天武功一失,就怕了幾個尼姑不成?思念及此,懼意頓消。

那女尼領著他在經堂佛殿隨喜一遍,整座尼庵靜悄悄的,太陽谷人馬連半點影子也沒看見,桑瓊頓感失望,正要藉詞告退。女尼卻合十說道:「已備酒菜,請施主用了齋再說。」

桑瓊微笑道i「少師父明知在下還有兩位朋友候在外面,盛意敬領,咱們還有要緊事待辦,不想多打擾了。」

那女尼也淺笑說道:「施主從合肥城一路趕來,時已過午,尚未進過飲食,又何必客氣推辭呢?至於兩位令友,小庵已經另有接待。」

桑瓊聞言猛吃一驚,變色道:「你把他們什麼樣了?」

女尼含笑不答,轉身領桑瓊穿過院落,來到一間雅緻的竹屋前,輕輕掀起竹簾,說道:

「施主請看,這不是兩位令友嗎?」

桑瓊一望,登時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間竹屋內擺著一席豐盛的酒筵,茶香洋溢美酒盈樽,席上坐著兩個呆若木偶的客人,正是羅天奇和楊秀珠。

羅楊二人正襟危坐,四國直視,不言不動,顯然已經被人制住了穴道。

桑瓊又驚又怒,大喝一聲,便待衝進竹屋,腳下才動,那女尼手一沉「唰」地一聲輕響,竹簾復又下垂,恰恰隔斷了桑瓊進路。

桑瓊一掌推上竹簾,觸手一片冰涼,這才駭然驚覺,敢情那付「竹簾子」,竟是鋼絲編織而成。

那女尼冷冷說道:「施主何必急躁,令友好好坐在房裡,沒有人會傷他們一毫一髮,假如彼此撕破了臉,那就誰也不敢擔保了。」

桑瓊緊握雙拳,怒喝道:「你們是誰?這般對待,意圖何在?」

那女尼平靜地答道:「請施主放心,咱們並無惡意,只不過想問問三位來歷。」

桑瓊哼道:「好吧!既然已落你們算計,要問什麼,儘管問好了。」。

女尼淡淡一笑,卻道:「要問施主的人,並非貧尼、施主請隨我來。」手一擺,側身肅客。;

桑瓊被她弄得如墮五里霧中,想想羅天奇和秀珠都已失手,自己內力喪失,逞強徒自取辱,只得嚥下一口惡氣,隨著女尼離開了竹屋。

女尼左轉右彎,又將他帶到一間敞廳,只見這敞廳三面有窗,窗外是一片綠油油的菜圃,清風垂柳,一派恬靜,廳中潔椅淨幾,壁間懸著字畫,不少出自名家手筆,倒十足像是一間坐息養性的書房。

這座「寶覺庵」,江湖中並無藉藉之名、庵中竟隱藏著絕世高手,那女尼一身武功已不待猜測,向羅天奇和楊秀珠下手的,必然武功更在女尼之上,否則,以羅天奇苦練十五年的少林絕學,怎會那麼輕易便被制住了呢……

正自疑思不定,突聞身後有人輕叫道:「楊幫主2」

桑瓊顯然回頭,眼前一亮,敞廳內不知何時已多了三名蒙面女郎。

那三名女郎都是俗家裝扮,各披一件寬大披風,正中一個臉上垂著一幅潔白的面紗,雲鬃高挽肩後斜;插一柄白穗長劍;其餘兩人也一戴紫色面紗,一罩黃色絲絹,六道冷電般目光,正瞬也不瞬炯炯注視著自己。

三名女郎衣分三色,連所戴面紗也不相同,但卻同樣予人一種冷豔熠熠之感。

桑瓊心頭微震,連忙抱拳道:「敢問三位姑娘是庵中什麼人?」

那三名女郎沒一人開口,目寒似水,仍然凝注著他,好像要看穿他的肺腑。

桑瓊暗覺駭異,又道;‘在下並不認識三位姑娘,你們又怎知在下姓楊的?」

三名蒙面女郎仍是目不轉睛注視著,誰也沒有回答。

桑瓊大感尷尬,低頭看看自己,並無失儀之處,不禁火起,怒道:「喂!你們究竟是什麼意思?這樣死瞪著人家,難道不認識在下是誰?」

話聲方畢,其中那身著紫衣的一個竟接了口:「不錯,我們正是不認識你是誰。」

桑瓊一怔,隨冷笑說道:「哼!咱們雖是初次見面,但三位似對在下來歷早已熟知,而且,你們剛才還稱呼在下楊幫主

紫衣女郎黛眉一剔,逼視道:「你真的姓楊麼?」

桑瓊暗暗吃了一驚,忙道:「這才奇怪,一個人的姓氏,豈是隨便亂叫的?」

紫衣女郎似乎為之語塞,秀眉連皺,扭頭望望正中那面覆白紗的一個,輕聲道:「五妹,咱們也許是認錯人了……」

白衣女郎忽然眼現淚光,毅然搖頭,道:「不會錯。他改得了姓名,改得了面貌,卻改不了說話的聲音,我一聽就知道是他,絕對不會弄錯的。」

說著,陡地跨進一步,披風微掀,一縷寒光暴現,手中已緊捏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

桑瓊只道她要動手,本能地側身半旋,斜退三尺,錯掌凝神戒備。

誰知她卻倒轉長劍,顫抖地緩緩將劍柄遞到他的面前,眼中熱淚盈盈,顫聲道:

「你……你仔細看看,認得這柄劍叫什麼名字嗎?」

桑瓊詫然低頭注目,只見那劍柄吞口色呈紫青,穗結藍絲,柄上刻著一頭獠牙外露的狡猊。

殺那間,他渾身一震,不覺脫口叫道:「青倪劍!你是……從哪兒得到它的?」

那白衣女郎雙目一閉,兩行晶瑩淚珠,噗籟籟滾落襟前,悽聲道:「這是我親手從括蒼山飛雲禪寺後院客房外一塊大石上取下的,你既然認得它是青猊劍,還能再說你姓楊?」

桑瓊驚駭莫名,迷惑地道:「你……你…」

白衣女郎纖手一揚,摘落了面紗,露出滿臉淚痕。咽硬道:「瓊哥哥,你還認識我麼?」

桑瓊觸目一愣,輕呼道:「玉兒!原來是你」

白衣女郎鬆手擲了長劍,失聲叫道:「瓊哥哥,這些日子,我找得你好苦啊!」雙臂一張,和身撲了過去。

旁邊紫衣黃衣二女輕噓了一口氣,互看一眼,悄然退出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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