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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引咎贖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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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沒有說完,葛森已瞪目大呼道:「這是啥話?好好的為啥要另推幫主?」

桑瓊肅然道:「因為我自認愧才能,內疚難安,實不堪居此尊位。」

葛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連連道:「不行!不行!除了你,誰也不敢坐這位子,就算有人敢,咱姓葛的也不服。」

桑瓊臉色一沉,道:「你要是這樣,就不是真心愛護我了,迫不得已,我只有退出九靈幫。」葛森見他臉色不對,翻翻眼竟不敢再說。

桑瓊正色又道:「我言出由衷,決非矯情,今後仍以同門之義,與諸位摯誠相交,希望諸位也能體諒我一點微衷,允予成全,勿使我問心難安。」

杜三娘笑道:「幫主隱瞞姓名,乃是因為新遭毀家之痛,情非得已,又何苦為此耿耿於懷呢?」

桑瓊搖頭道:「我身為一幫之主,未能以誠待人,已經不該,可況更因對伍兄猜疑,使他涉險負傷,除了引咎讓位,永雅心安

伍一凡含淚道:‘事出誤會,也是伍某罪有應得,若不因遺失秘笈至寶,何至有今日傷折,幫主如果堅持讓位,伍一凡寧願自刎而死,決不苟活世上。」

杜三娘急忙又道:「公子既然未忘結義之情,就請以全幫企盼為重,眾望所歸,還是勉為其難答應了吧!要不然,大家都會心灰意冷了。」

桑瓊搖頭道:「我只求退讓幫主之位,並未離開九靈幫,你們為什麼定要強我於終生愧怍的境地。」

這時,一直沒有開過口的頭陀郝飛忽然大聲道:「灑家倒有個主意」

眾人都不約而同注目望著郝飛,顯然均有些意外的感覺。霹靂神葛森催促道:「你有什麼主意?怎不快說?」

頭陀郝飛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慢條斯理道:「灑家聽了許久,幫主一定不幹,大家卻拼了命要他幹,只怕談上三天三夜,也談不出所以然來,依灑家之見,既然幫主決心讓位,倒不必勉強他,咱們就同意他讓位了吧……」

葛森沒等他說完,早已怒不可遏,厲聲道:「敢情你是想當幫主?」

頭陀郝飛笑道:「酒家無此德能,不敢妄想。」

葛森叱道嗖‘那你倒說說看,叫誰再來做一幫之主?」

頭陀都飛不慌不忙道:「灑家也想不出誰能繼任幫主……」

杜三娘冷笑道:「這不是廢話嗎?」

頭陀郝飛卻正色說道:「一點也不廢話,灑家的建議!幫主退位,不妨勉強同意,但本幫人才缺乏,在沒有覓妥適當繼任人選之前,仍請桑公子暫時代理幫主,直到」

杜三娘大感驚喜,急道嗖‘對!這倒是個好主意!」

霹靂神葛森哈哈大笑起來,道:「賊頭陀!想不到你還有這一手?」頭陀郝飛冷冷道:

「你們盡吵嚷個鳥,灑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哩!」

霹靂神葛森毫不生氣,嘻嘻笑道嗖‘好!你快說下去!」

頭陀郝飛道:「代理幫主,總得有個時限,酒家想桑公子身為臥龍莊莊主,而臥龍莊又已經毀去,咱們九靈幫也不能一輩子住在墳墓裡,倒不如全幫遷往金陵,大家同心協力襄助桑公子重建東莊,等到東莊聲望恢復,那時候,咱們也該再選新幫主了。」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全場競鴉雀無聲,人人臉上都流露欣喜訝異之色,尤其桑瓊更凝目傾注,眼中神光湛湛,心裡分明十分激動。過了好一會,葛森才輕輕問道:「你說完了沒有?」頭陀郝飛木然道:「說雖說完了,還有兩點補充……」「快說!快說!‘第一點補充:東莊重建的時候,九靈幫必須改組擴大,以容納新人,也許改為百靈幫、千靈幫,視當時情形而定。」「第二點補充:改選幫主時,如果眾望所歸,代理幫主也可以繼膺重任,‘真除’為正式幫主……」

「好補充!」

葛森首先掄臂大撥出聲,眾人立即應合,登時暴起一片掌聲和笑聲。

桑瓊淚光流轉,含著無限激動而誠懇的笑容,輕輕對頭陀郝飛說道:「閣下真人不露像,這些日子,我真是錯估了你。」

頭陀郝飛恍如沒有聽見,揮臂叫道:「別吵!別吵!灑家還有一點建議!」

大家連忙停止了笑聲,詫異地問:「你還有什麼建議呢?」

頭陀郝飛緩緩站起身來,拍著肚子道:「酒家建議,話到此為止,肚裡酒蟲作怪,大家先回去喝一頓。」

霹靂神葛森大笑而起,道:「他奶奶的。這話正對咱老子心意,走啊!

眾人紛紛笑著起身,踏上歸途,連伍一凡也欣然舉步,似乎早把斷臂重傷的事拋到九霄雲外了。一

口口口

殘月西沉,夜色已深。

茅屋中,一燈如豆,昏暗的光暈下,桑瓊正負手在屋中徘徊碟踱,小桌兩端,分坐著羅天奇和秀珠。

午夜沉寂,除了外遠村落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只有隔室熟睡的瘋婢春梅,不時發出陣陣粗重的鼾聲。

羅天奇望望秀珠,見她神情倦慵,已經快睜不開眼睛了,不覺關切地低聲說道:「珠妹妹先去睡吧!就算要搬,也得等明天夜裡才方便,你勞累一天,應該早些休息了。」

秀珠搖搖頭,強顏笑道:‘難說我累了?我再陪你們坐一會兒……」

桑瓊駐足停身,目光掃過兩人臉上,不期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道:「自己兄弟姊妹,何用客套,珠妹請先安歇,天奇,咱們到外面隨意走走!」

秀珠注目問道:「你們是不是有話不便讓我聽見?」桑瓊笑道:「瞧你這份疑心,咱們好意讓你去休息,你卻想到哪兒去了?」羅天奇也笑道:「珠妹,別孩子氣啦!任何大事,大哥什麼時候避諱過你?去睡吧!等決定了搬家的時候,咱們自然會告訴你的。

秀珠粉面微紅,訕訕地站起來,然道:「好!那我就先去睡了,你們也別逛得太久,決定搬家,務必早些告訴我一聲,許多瑣事都要收拾準備呢!」」

羅天奇笑著點頭答應嗖起身伴送秀珠直到臥室門口,親自替她帶上房門,然後才陪著桑瓊走出茅屋。

曠野靜夜,寒意濃重,但卻遠比屋中清新爽人,兩人不由深深吸了~口氣,緩步並肩向山崗邊緣走去。

羅天奇一邊走,一邊問道:「大哥,這次變故雖然怪異,秘笈被盜,伍一凡又斷腕重傷,但是,總算藉此澄清了同門之間許多誤會,現在除了鬼偷邢彬和頭陀郝飛還待查證之外,幫中已無內奸,大哥還在耽心什麼?」

桑瓊搖搖頭,曼聲答道:「我不是在耽心秘笈下落和幫中內奸,而是有件事尚在遲疑難決!」

羅天奇詫道:「是關於搬遷春梅的事嗎?」

桑瓊停步道:「不僅春梅,我有意照頭陀郝飛的建議,將九靈幫全幫遷往金陵臥龍莊,讓那幕後奸徒震驚一下,知道東莊並沒有崩潰,相反地,從此再揚威武林,永遠也不會倒下來。」

羅天奇脫口道:「這主意太好了,越快行動越好,大哥還遲疑什麼?」

桑瓊卻搖頭嘆道:「但是,有兩件事尚未解決,使我暫時不願行動。」

羅天奇忙問道:「哪兩件事?」

桑瓊仰面徐徐說道:「第一,我自覺虧負歐陽天壽父女太多,若非為我,歐陽天壽不致慘遭暗算,如今涉嫌兇手名叫豔琴的待女仍未擒獲,此時重建東莊,顯得自私和不義。」

「第二,春梅瘋病未痊,假如攜她重返臥龍莊,觸景生情,恐怕會加深她的病狀,她是唯一目睹東莊慘變經過的人,若有意外,今後就再沒有揭破謎底的機會了。」

羅天奇沉吟片刻,道:「依小弟愚見,這兩件事不防分別處理,咱們可以一面將全幫遷往金陵,只是暫不對外宣揚,暗地全力協助天壽宮查緝兇手,一面另尋隱密安全的地方,妥當安頓春梅,等她瘋病痊癒或者減輕以後,再帶她返回臥龍莊。」

桑瓊默然良久,苦笑道:「你想得太簡單了,自從淮陽萬梅山莊和邛崍落鳳峽事件之後,咱們九靈幫在武林中已非無名幫派,一旦行動,決瞞不過江湖同道耳目,再說,心懸兩地,不容易兼顧照拂,我也放心不下。」

羅天奇笑道:「這也容易,大哥請下令全幫弟兄分批東下,約期三月在金陵城中聚齊,沿途務必設法協助天壽宮探查兇手訊息,準大家方便行事,在這三個月時間內,咱們暫將春梅安頓在一處秘密的地方,全力為她治病,小弟想,有這段時間,即使不能使她痊癒,至少也可以從她口裡問出一些內。請或線索了。」

桑瓊問道:「你覓到安全隱密的地方沒有?」

羅天奇道:「小弟已經在巢湖湖濱,看妥了一座寬敞而隱密的莊院,只要大哥同意,明日就可遷人。」

桑瓊道:「你且把那莊院的情形說來聽聽嗖」

羅天奇道:‘那莊宅遙對湖濱,依山面水,佔地極廣,院中林木掩蔽,十分清靜,共有兩座小樓,陳設都很齊全,聽說從前是一位退休顯宦的私宅,已經空置了十多年沒有人居住了……」

桑瓊忽然插口問道:「既是顯宦私宅,怎會空了許久無人居住!」

羅天奇笑了笑,道:「據說那宅中鬧鬼。」

「鬧鬼?」桑瓊吃了一驚,道:「莫非是間凶宅?」

羅天奇點頭道:「是的,傳聞那位退休顯宦因為寵愛一名妓,特地為她建造了這座莊院,原為了金屋藏橋之用;不料才遷人居住未滿旬日,那名妓竟突然暴病身亡,其後不久,莊中僕婦相繼死了四五人,那位退休顯宦就將莊院賣給一位有錢的鹽商,契約已訂妥,那位退休顯宦卻在搬家的前一夜忽罹怪病,一命嗚呼,鹽商嚇得不敢居住,要想轉賣又無法脫手,派了十餘名運鹽的工人去看管房子,不上半年。連工人也死去七八名之多,相傳宅中白晝見鬼,凶宅之名不勝而走,以後就一直沒有人再敢居住了。」桑瓊又問道:「那麼你是向誰接洽租賃呢?」羅天奇道:「是向一位看屋的老婦洽商的,一切條件都已談妥,租金也十分低廉。」

桑瓊注目道:「那老婦怎的就不怕鬧鬼?」

羅天奇笑道:「她又老又窮,終年吃齋念佛,大約鬼也可憐她吧…」

桑瓊也笑了起來,沉吟道:「鬼怪之說,自屬迂虛,那莊院既有‘凶宅’之名,也許對咱們反而是一項方便和掩護,你跟老婦商談的條件如何?」

羅天奇道嗖‘條件很簡單,小弟假稱是覓地養病,租下園中一棟小樓,連傢俱陳設在內,每月十兩銀子,那老婦自願兼充僕人,另加她五兩銀子工錢,由她替咱們擔任炊洗之類工作。」

桑瓊頷首道:「這樣倒可以使珠妹妹輕鬆一些,不過,對那老婦的身世來歷,卻不能忽視。」

羅天奇道:「小弟早注意到這一點,那老婦在宅中看管房屋,已有十年之久,附近村子裡的人都知道這位田婆婆,地本來還有一個兒子相依為命,後來兒子出門做生意,聽說在安慶娶妻成了家,三年多沒有回來了,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個人,所以,她起初只求咱們能答應她仍在園子裡,情願侍候咱們,不取工錢,是小弟見她孤老可憐。自願加她五兩銀子的。」

桑瓊連聲稱讚道:「應該!應該!對於孤寡婦孺,原該有敬憫之心才好,便每月多送好幾兩銀子也是應當的,房子我不必再看了,咱們天亮便開始行動,全幫分批東下,晚上就帶著春梅搬過去吧?」

然後略一思索,又道:「此事務必要慎密進行,咱們不妨說是兄妹四人,春梅比秀珠略大,就算她是三妹,以避村人耳目。」

羅天奇笑道:「大哥之見,跟我不謀而合,小弟正是這樣告訴那位回老婆婆的。」

兩人談得忘神,不覺天色已經大亮了,桑瓊笑道:「愚兄先返古墓安排移幫的事,你也回屋歇息一會,等珠妹醒來,再把這項決定告訴她。」

羅天奇忽然面現難色,低聲道:「大哥最好能親自告訴她,否則,怕她不肯同意。」

桑瓊訝道:「為什麼?」

羅天奇遲疑半晌,才訥訥道:「珠妹這幾天神情有些不對,昨天小弟曾對她提起巢湖莊院的事,她先很高興,後來卻忽然改變了主意,說那地方既然鬧鬼,最好別去,所以,她昨夜一直想知道咱們是不是決定要搬了………」

桑瓊笑道:「女孩子怕鬼,這是難免的,你怎麼也當了真呢?」

羅天奇卻凝重地道:「不!大哥你不知道,近來珠妹的確很失常,有時無緣無故,一個人會躲在房裡偷偷流淚!」

桑瓊哈哈大笑起來,舉手輕拍羅天奇肩腫,低聲道:「這就是你的責任了,天奇,體貼些開導開導她吧!她雖然不是我的同胞妹妹,你若未善盡慰藉之責,大哥也會不答應的喲!」

羅天奇登時紅了臉,急叫道:「大哥’」

桑瓊不待他說下去,已經揮手大笑而去,臨行時留下幾句話:「告訴她,就說是我決定的,晚飯後動身,務必要在天亮前抵達巢湖。」

羅天奇目送桑瓊漸去漸遠,最後,只得黯然嘆了一口氣,臉上竟遍佈憂慮之色。

巢湖,在合肥之南,傍臨北峽山脈,東通大江,湖中有孤山及姥山,附近盛產稻米,乃皖中富庶之地。

湖西靠近姥山,有一處名叫「三河」的小鎮,那座被稱為「凶宅」的莊院,就建在距離三河鎮不遠一片密林中。

莊院古老而陰森,一道青石圍牆頻湖而築,佔地幾近百畝,院中矗立著兩座陳舊的小樓,園內隱約尚能分出當年的魚池和假山,如今卻被齊腰荒草掩去了舊時繁華,隨處亂石殘枝,遍地瓦礫枯藤,越發襯托得庭院太寬,也使那兩棟小樓顯得更小。

臨近湖邊築著一條石板路,婉蜒直達莊門,門上油漆早已脫落,一對石獅子只剩下孤零零一個,而且已經缺足斷腿,完全失去原有的風姿,然而,門上兩隻黃銅吞口卻意外地儲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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