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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病急亂投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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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瓊心頭猛然一驚,當時卻力持鎮靜,故作未覺,仍舊神態自若地跨上馬車,安然坐下。

那車把式「得兒」一聲,圈轉車頭,正待上路,竟被素娥看出不對,急忙喚住問道:「咱們昨夜預僱的車,好像不是你這一輛?你別冒名來搶生意呀?」

那車把式笑道:「姑娘真會說笑話,生意應客,那有冒名的事兒!」

素娥細細打量了一遍,連連搖頭道:「不對!不對!昨夜那位駕車的我記得,不是你!」

車把式道:「不會錯的,昨天是我表叔接的生意,一可是他今天突然發寒發熱,生病不能來,才叫我來應這趟生意,要不然,我怎會知道今天一早莊子裡要僱車去桐城呢!」

素娥半信半疑道:「他真是你的表叔?」

車把式笑道:「這還假得了?我表叔叫張大功,我叫張得勝,姑娘不信,去鎮上一問就知道了。」

桑瓊聽得詫訝莫名,便岔口道:「不要緊,誰的車都一樣,咱們不去桐城,只往北峽山來回。你早些趕路,別誤了時光。」

車把式連聲答應,揚鞭催馬,蹄聲得得,離了莊門。

行約盞茶之久,馬車忽然在一片樹林邊停下來,車把式拉開車門,含笑躬身道:「恭請幫主換車。」

桑瓊一怔,這才看見林邊停放著另一輛空車,也已啟開了車門,門前站著的,正是梁金豪。

桑瓊看得大惑不解,起身跨下車來,詫異地問道:「金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梁金豪得意洋洋笑道:「這是屬下特意安排的「金蠶脫殼’計謀,因為那小寡婦昨夜一路盤問屬下,好像已有些疑心了。」

桑瓊指著那車把式又問:「此人又是誰?竟然直呼我為幫主?」

梁金豪道:「他是屬下新收的徒兒,名叫張得勝,原是鎮上趕車的人。」

回頭叫道:「徒兒,快跪下參見幫主。」

張得勝不敢怠慢,趕緊跪下,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叫了聲:「幫主!」

桑瓊又好氣又好笑,責道:「你簡直是在胡鬧,如此掩耳盜鈴,反而會引起她的懷疑,再說,你要收徒傳藝團無不可,入幫之事,卻怎能這般任性草率?」

梁金豪訕訕地道:「屬下並沒有讓他人幫,只是叫他充個幫手,等將來全幫改組擴充的時候,再看他自己的造化一嗖」

桑瓊無可奈何搖搖頭,道:「好了,現在暫時別談這些。你叫他晚間駕車仍在此地等候,白天可去鎮上打聽一下素娥昨夜去過的那家竹籬破戶,看住的是些什麼人?」

那張得勝竟十分乘巧,躬身應道:「這一點,小的昨夜已經打聽清楚了,那破屋中住的是夫婦二人,男的四十出頭,女的只有二十零一點,長得直似花朵般標緻,所以那男的見了老婆,必恭必敬,就像兒子見了娘一樣…………」

梁金豪把臉一沉,輕喝道:「小子,對幫主回話要禮貌些,不許信口胡謅。」

張得勝連忙垂首道:「是!徒兒不敢胡謅,說的都是實話。」!

桑瓊點點頭,問道:「那夫婦二人是久居鎮上?還是新搬來的外鄉人?」

張得勝道:「回幫主的話,他們是新近才搬來的、一共不到十天光景。」

桑瓊眼中掠過一抹異采,道:「好極了,你今天不妨多在附近留意,看他們有何動靜,晚上再告訴我!」

張得勝大聲道道:「得令!」

梁金豪嘻嘻笑道:「好小子,初謁幫主,便獲重用,好好幹,你小子福份不淺。」

張得勝興沖沖告辭,駕車如飛而去。

桑瓊換登梁金豪所駛馬車,繞行小道,徑奔北峽山,途中催馬疾行,直到午刻過後,才趕抵山麓。

梁金豪將車子停在樹林裡,取出在途中打尖(用飯)時便已購妥的香燭籃兒,交給桑瓊挽著,二人一前一後,假作互不相識,邁步尋向三元寺而來。

三元寺,建築在北峽山下一片竹林中,廟宇如素娥所說,簡陋而狹小,佔地不足十畝,僅是一座香火冷落的荒僻小廟而已。

桑瓊手挽香燭籃,環顧那,片粉壁斑剝的泥土寺牆,假如不是山門前橫匾上「三元寺」

幾個字尚能辨認,簡直不敢相信這棟破廟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荒僻破廟,叢邇小寺,竟會隱居著絕世神醫?真是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桑瓊滿腹凝雲,暗向梁金豪遞了個眼色,然後獨自舉步踏進寺門,只見寺中冷冷清清,連一個應客的小沙彌也沒有,院子裡雜草遍地,也有許久未曾清理過了。

他搖搖頭,腳躊著越過院落,緩步登上那間小得不能再小的「大雄寶殿」,卻見殿中蒲團上,正盤膝坐著一個俗裝中年文士。

那人約莫四十歲左右,一身古銅色儒衫,濃眉大眼,膚色黝黑,雖然瞑目席地而坐,仍可看出身軀十分魁梧高大,奇怪的是,他盤膝躍坐在寺廟大殿中,竟不像在禮佛膜拜,倒像在那兒打磕睡養神似的。

桑瓊進人大殿,輕輕咳嗽了一聲,那中年文士理也不理,鼻中更隱隱傳出鼾聲,生像是睡得正熟。

這時候,殿後卻轉出一名灰衣僧人,合十低問道:「這位施主,可是要上香拜佛麼?」

桑瓊忙道:「在下正是特來貴寺上香的,師父是寺中知客?」

和尚笑道:「小寺簡陋,難得施主一片誠意,貧袖大愚,便是寺中住持,施主請這邊來。」

桑瓊應著,從藤籃中取出香燭金紙,隨大愚和尚至佛前燃香敬禮,跪下叩了三個頭,大愚和尚親自敲鐘擊磐,態度十分親切。

鍾磐之聲一起,那中年文士忽然從蒲團上跳了起來,用力向地上啤了一口,哺哺咒罵道:「蠢胚,俗物!擾人磕睡,可厭!

可厭!」拂袖轉身,揚長直向後殿而去。

桑瓊詫異問道:「大師父,這位是寺中何人?」。

大愚和尚嘆了一口氣,苦笑道:「他是寄寓小寺的客人,身在廟中,並不信佛,貧油因他系桐城何善人轉介,又得他幾兩銀子添助香火,所以答應下來,唐突之處,施主體怪!」

桑瓊聽說「桐城何善人轉介」,心裡已恍然領悟,不用猜此人就是傳聞專治疑難重症的隱世神醫「竹林逸士」無疑了。

桑瓊心念轉動,想想那中年文士衣著神態,頗有些出塵絕世的模樣,看來素娥的話,竟有幾分可靠,至少那人寄寓三元寺,生性古怪而傲慢,都沒有說錯。

於是含笑道:「出家人與人方便,原是份所應當的事,或許在下也有意要在貴寺打擾一宵哩廠

大寓和尚欣然道:「歡迎之至,只要施主不嫌簡慢,儘管多住幾日。」

桑瓊問道:「剛才那位客人,在貴寺住了多久啦?」

大愚和尚想了一會,道:「大約總有半年多了吧!其實,他人雖孤僻古怪些,心性卻很好,也許施主與他同為斯文一脈,彼此能談得來的。」

語聲微頓,接著又道:「敢問施主枉駕荒寺,是順道禮佛?

還是特地來求菩薩攘災去邪的呢?」

這句話,正問到桑瓊心裡的事,長嘆一聲,答道:「唉!說來話長,在下是為舍妹身罹怪病,藥石罔效,群醫束手,故而不辭艱辛,親往各地寺廟庵堂向菩薩許願求攘,幾年來,逢廟就拜,也不知求過多少名山大剎,懇求菩薩可憐在下一片誠心,保佑舍妹早祛病魔,不瞞大師父說,今日原意欲登北峽山禮佛祈夢,因見貴寺就在山麓,所以順道進來許個願。」

大愚和尚聽完,立即哈哈大笑起來,合十道:「施主誠心動天,駕臨敝寺,正可謂‘拜對了菩薩’,可喜可駕,阿彌陀佛!」

桑瓊故作一愣,問道:「莫非貴寺神明靈驗?抑或備有奇效爐丹(即香灰)?」

大愚和尚笑道:「神威靈驗自不待言,但敝寺卻一向不備爐丹,幹那班人的營生。」

桑瓊皺眉道:「大師父話雖有理,但別怪在下說句放肆話,幾年來,在下已經求告過許多靈驗的神靈,舍妹的病卻迄今未愈,反而越來越見沉重了。」

大愚和尚道:「敢問施主令妹病情如何?得了什麼重病?」

桑瓊嘆道:「是瘋病」

大愚和尚微微一驚,又道:「可明起因?」

桑瓊道:「正是弄不明白病因所在,在下父母雙亡,家資尚稱富裕,只有同胞兄妹四人,手足本甚融洽,誰料兩年前,三妹忽然染上怪病,整日瘋瘋傻傻,胡言亂語,口口聲聲說有人要殺她,起初,都當她僅系一時中邪,誰知後來漸漸嚴重,竟至連親人也認不出來了。」

大愚和尚訝道:「邪祟之事常見,但卻斷無一病數載的例子,何況瘋症多由心起,從未聽說毫無原因就會發瘋的,施主令妹這病真有些古怪。」

桑瓊忙道:「誰說不是呢?兩年以來,在下不僅求神問卜,也請過許多名醫,為她治病,不惜傾家以赴。唉!結果仍然落空,怎不令人心灰……」

大恩和尚十分關切地問:「施主都替令妹延請過什麼名醫?

他們對病因如何說法呢?」

桑瓊長嘆道:「皖中名醫全請遍了,可恨那些傢伙,個個都是庸才,平時徒擁虛名,根本連病因也沒診斷出來。」

大愚和尚眨眨眼皮,笑道:「有一位極負聲譽的神醫,不知施主有沒有請到過?」

桑瓊問道:「哪一位?」

大愚和尚道:「隱居桐城龍眠山的竹林逸士。」

桑瓊記起素娥的叮嚀,存心激一激將,於是冷曬道:「在下也曾聽過此人名字,但卻不想去請他……」

大愚和尚揚目道:「為什麼?」。

桑瓊冷冷搖頭道:「大凡一個精請醫道的人,多屬才德兼備。所謂‘醫者仁術也’,人習醫術,就是為了濟世活人,從來沒有關在家裡的‘神醫’。在下聽說那位竹林逸士,生性古怪,雖然薄有聲名,卻厭煩病家誠心誠意前往求治,人家遠道趕去,往往被他拒斥門外,似這種自負自妄的小人,縱擁虛名,必無真才實學……」

正罵得順口,墓地一聲怒哼人耳,那拂袖離去未久的中年文士,突然滿面寒霜出現在殿後側門前。

大愚和尚連連向桑瓊頻施眼色,推笑道:「施主,後面還有偏殿,供奉大士法像,請隨貧袖同往拈香如何?」

桑瓊應著正要舉步,那中年文士忽然揚手一指,沉聲喝道:「慢著,我有話問你!」

大愚和尚忙笑道:「休生誤會,這位施主也是無心的……」

中年文士怒容滿臉,大抽一揮,叱道:「不關你和尚的事,你替我少開口,站遠些!

大愚和尚碰了個硬釘子,只得訕訕退開一旁。

桑瓊轉身注目,訝詫地問道:「這位兄臺因何如此忿懣!彼此素不相識,喝住在下有何見教?」

中年文士重重哼了一聲,道:「好一個素不相識,居然揹人妄論是非,我問你:‘靈駒不安情廄,寶刃不配凡鞘’,這兩句話,你懂不懂?天生奇才異士,必有非常之用;霸王拔山舉鼎,為什麼不去幹屠戶?韓信雄心萬丈,為什麼寧辱胯下?這些道理,你懂不懂?荊軻怯敵客旅,卻能奮擊秦庭;張良貌如處子,竟揚錘博浪沙;世上之事,有不能為,也有不屑為,其中分野,端機氣度志節心胸旨趣而定,你小小年紀,不解事理倒還罷了,竟敢擅發譏評,妄斷才德二字,真正的豈有此理!」

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忿忿激動之情,溢於言表,話說完了,中年文士兀自氣喘咻咻,似乎意猶未盡。

桑瓊心裡暗暗好笑,表面卻仍然不動聲色,緩緩道:「兄臺教訓了半天,難道是替那位竹林逸士抱不平麼?」

中年文士大聲道:「我就是竹林逸士黃光平。」

桑瓊索性再氣他一下,又輕哦了一聲,道:「聽說先生一向隱居在桐城龍眠山,怎會寄居北峽?躲在寺廟裡呢?」

竹林逸士怒目道:「我高興住在這兒,難道不可以嗎?」

桑瓊笑道:「在下沒有說不可以,只是覺得先生的身份令人可疑。」

竹林逸士黃光平氣得臉色發青,冷哼道:「你是說我冒名招搖?」

桑瓊道:「雖然未必招搖,有些人喜歡冒認名諱,用以抬高自己的身價!」

大愚和尚介面道:「施主,一這位先生的確就是名滿天下的神醫竹林逸士,貧袖可以作證。」

桑瓊一味搖頭道:「大師父,假如在下自稱是名滿天下的金陵臥龍莊莊主,您也會相信的。」

大愚和尚愣了一下,低聲念著佛號,道:「阿彌陀佛,出家人戒妄言,施主快不要這麼說。」

竹林逸士濃眉一挑,冷笑道:「要你心服口服,這也不難,你不是有個妹妹得了瘋病嗎?黃某人敢誇一句海口,只要由我親自把一次脈,管教著手成春,藥到病除。」

桑瓊臉上掠過一抹驚疑之色,道:「先生休把話說得太滿了二妹的病很不好治……」

黃光平氣呼呼道:-「只要她斷氣未過六個時辰,黃某人也能叫她活轉來,但我醫好了她,你怎麼說?」

桑瓊道:「如能醫好合妹沉痾,在下願以黃金千兩為酬。」

黃光平冷笑道:「哼!誰希罕你的臭錢,我要你用鈍金鑄匾,三步一跪,五步一叩頭,替我送到龍眠山去!」

桑瓊應聲道:「辦得到。但如醫不好呢?」

黃光平道:「我砸碎藥箱,從此永不談醫,並且從你家門口爬回桐城。」

桑瓊笑道:「言重!言重!在下現居巢湖,寺外尚有車輛等候,就請先生即刻起程如何?」

竹林逸士傲然一哼,轉身自往廂房拾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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