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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李代桃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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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瓊拇指微按,先閉住二人腕脈穴道,然後放手,吩咐店夥把自己桌上酒菜移過來,親自執壺替二人斟滿了酒,含笑道:「承兩位看得起,在下奉敬水酒一杯,先乾為敬。」一仰頭,果然飲幹了一杯。

兩名漢子面面相覷,卻不肯飲酒

桑瓊淡淡一笑,道:「啊!我明白了,兩位想必是嫌酒冷怕傷了腸胃,這容易,咱們把酒煮一煮再喝如何?」

說著,探手向酒壺上輕輕一按,不片刻,壺中絲絲作聲,熱氣沸騰,陣陣酒香撲鼻,一大壺酒登時滾燙。

桑瓊舉起竹筷,向兩名漢子杯中點了點,道:「天真冷,剛斟的酒,就結成冰塊了,難怪二位不肯賞臉,在下替二位換一杯熱酒吧!」

說來奇怪,杯中本來尚有餘溫的酒液,被他竹筷一點,轉瞬間,果然凝結成兩團冰塊。

兩名漢子目睹玄功,驚駭欲絕,四目圓睜,不約而同倒抽了一口冷氣。

桑瓊用筷將冰塊挾放自己杯中,轉過筷頭,輕輕向酒壺一搭,內力循筷迫發,壺中箭也似射出兩股熱酒,不多不少,恰好注滿兩杯,然後舉杯微笑道:「古人煮酒論英雄,可惜在下不是英雄,所以偏好冷酒,正所謂‘冷暖自知’,二位,趁熱喝吧,還猶豫什麼呀9」

兩名漢子脈門受制,真氣無法提聚,手足尚可活動,看了這情形,自知決非敵手,無可奈何,只得舉起酒杯。

桑瓊笑道:「不愧是神機堡硬漢,在下還沒有請教,二位在堡中擔任什麼職司?」

其中一人冷冷答道:」咱們只是堡中無名小卒,你縱然擺佈了咱們,也算不得本領。」

桑瓊道:「這是兩位太客氣,據我猜,能受重用差遣,自然不會是無名小卒,至少,也該是同儕中出類拔萃的人物才對,二位何吝於吐露名姓?」

那漢子昂然道:「告訴你也不妨,我姓穆名滔,他名叫方成,咱們屬於璇機堂弟子,奉命監視你的行動。」

桑瓊笑道:「多謝關懷,二位想必是奉貴堡曹總管的命令吧?」

穆滔應聲道:「不錯。」

桑瓊又道:「我有一點不明白,看貴堡曹總管的神情,很像是武林中頗負盛名的高人,但一向卻很少聽過曹克武這份名號,而且,他兩腿都斷了,不知道憑藉什麼本領,競蒙堡主信任,委為總管,地位猶在莫師爺之上呢?」

穆滔脫口道:「你知道什麼?曹總管身負絕技,雙腿雖斷,卻是咱們少堡主的師…………」

話猶未畢,旁邊那名叫方成的漢子突然低喝道:「老穆,你在找死嗎?」」

穆滔驚然住口,急急運目四下張顧,眼中充滿驚怖之色。桑瓊微笑道:「不用害怕,咱們只是隨便聊聊,這些話,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方成介面道:「你休想從咱們口裡探聽什麼秘密,要殺要剮由尊便,但是咱們不妨告訴你一句話,你也別打算活著離開龍溪了。」

桑瓊曬然道:「在下不但不想離開龍溪,今夜更要再人神機堡,去會一會貴堡那位身負絕技的曹總管,現在,我再問二位一句話,假如你們願意回答,彼此就是朋友,我決不傷二位一肌一發,立刻恭送下樓,假如不願回答,我也不想難為二位,只是委屈在這兒多坐一會,等貴堡同門來接你們的時候再走,你們先考慮再作決定吧!」

方成抗聲道:「不需考慮,凡是有關堡中秘密,咱們寧死也不能回答。」

桑瓊平靜地道:「這件事,與貴堡秘密無關,我只想知道北宮三燕和劍魔甘首明,是不是已經失陷在堡中了?」

方成冷冷道:「不知道。」

桑瓊聳聳肩,轉向穆滔道:「你願意回答嗎?」

穆滔遲疑了一下,低頭不語。

桑瓊笑道:「如果願意,只須回答‘是’或者‘不是’,甚至以點頭或搖頭表示也可以。」

穆滔不禁意動,低聲對方成道:「這事不算堡中機密,依我看,就告訴他也不要緊,老方,你看如何?」

方成沉聲喝道:「胡說,這比堡中機密更重要,總管和少堡主煞費苦心,好不容易才……」說到這裡,倏忽頓止。

桑瓊「聞弦知意」,心裡暗驚,雙袖輕拂,方穆二人同時機伶伶打個寒噤,伏倒桌上。

桑瓊取出一錠銀子,賞給店夥,吩咐道:「我這兩位朋友喝醉了,讓他們瞌睡一會,體要驚動,稍等自有人來接他們回去。」

酒店夥計只要銀子不少,又得厚賞,那有不願意的,連聲答應不迭。

桑瓊灑步走出長安酒樓,本擬返回客棧,經過街口那家漁具商店,見店門還開著,便順道進去問問水靠送去了沒有,詎料一問之下,又出了岔子。

那位孫老闆十分巴結,比手劃腳,把飛虎辛東跟自己的關係大吹一遍,然後道:「水靠已經交給辛大爺親自替您帶回店裡去了,公子,不是我孫胖子嘮叨,您找到這位辛大爺合夥,算是找對了人啦,川江中提起辛大爺,真是誰人不知?那個不曉?公子爺,您只管等著賺錢吧,有生意,務心請多多照顧小號……」

桑瓊問明飛虎辛東容貌,心裡卻駭然失驚,暗忖道:飛虎辛東分明臉上有麻子,此人既非麻臉,顧然是神機堡的人,假冒辛東之名,取走水靠,其目的,不外藉此混入客棧,等候我回去時暗下毒手,或者事先在店裡弄了什麼手腳!

一念及此,頓生警惕,勉強應付了孫老闆幾句,退出漁具商店,立即趕回清風客棧。

事也湊巧,桑瓊尚未走近客棧,遠遠就望見一個灰髮老人,脅下挾著包裹,正隱身對街暗處,不住向客棧窺伺張望。

一灰衣老人面貌跟孫老闆所說的一般無二,脅下挾著的又正是自己新購那一包水靠,這情形看在桑瓊眼裡,亦證猜測不錯,當下一聲冷笑,閃身由一條小巷繞道而行,反掩至飛虎辛東身後,決心要看他怎樣下手。

飛虎辛東苦候桑瓊,桑瓊也在苦候飛虎辛東,一個焦急地在店外躑躅,一個卻悠然隱身屋頂冷眼旁觀,正應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俗話,只不過「螳螂」並無捕蟬意,「黃雀倒有獵食心,桑瓊一心認定這灰髮老人必是神機堡來的對頭,又哪裡想得到他會是真正的「飛虎辛東」的呢。

眼看三更已過,街角暗處的飛虎辛東實在忍耐不住了,身形一長,忽然掠登客棧房頂,晃身直奔後院。

桑瓊亦步亦趨,緊躡在後,只見飛虎辛東飄落院中,站在自己臥房窗外凝神傾聽半晌,終於拍開窗檻,飛身進人房中。

桑瓊正在暗暗冷笑,轉瞬間,又見飛虎辛東匆匆由房中退出,掉轉身徑奔大街。

跨房越脊,來到長泰酒樓,樓中燈火熄滅,門扉緊閉,早已歇市了。

飛虎辛東怔忡良久,一頓足,竟如飛出了鎮街,展開身法,毅然直撲神機堡。

桑瓊緊追不捨,遙躡其後,疾行頓炊光影,只見飛虎辛東沿著護堡河向西繞行,最後竟在一處僻靜河邊,匆匆換上了水衣水靠,偷偷潛人河中。

這時候,桑瓊才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前面這灰髮老人如果是神機堡門下,自然不會偷泳護堡河,莫非自己弄錯了對頭?

桑瓊越想越詫異,結紮衣衫,緊跟著也下了水……

飛虎辛東渡過護堡河,便小心翼翼沿岸摸索,不時度量位置,似在尋找什麼?桑瓊仗著水性精湛,不即不離跟在後面十丈左右,一面緩緩潛泳,一面運足目力,注視著飛虎辛東的動向。

兩人划水都很謹慎,極力不使發生聲音,逆泳數丈,前面的飛虎辛東突然深吸一口氣,身軀一縮沉人水中,失去了蹤影。

桑瓊急忙加快趕了過去,探視之下,才發現河水中有一個寬約五尺的圓形洞穴,分明正是堡中排洩汙水的暗渠人口。

於是,也深納一口真氣,潛行跟進。

那暗渠人口處雖在河水下,渠身卻逐漸向上延伸,水流甚急,十分難行,所幸渠中狹窄,手足可以借力攀附,否則,縱是泳術諳熟,也無法進入。

二十餘丈以後,暗渠已高出河面,。可以探頭換氣了。

桑瓊仍不敢大意,側耳傾聽,前面清晰地傳來水聲。足證飛虎辛東就在前面不遠。

又行了將近五十丈,估計位置,應該已經深入神機堡地底了,可是,卻沿途未見到任何鐵柵或滾刀之類裝置。

桑瓊忽然泛起一絲警覺,立即停步不前,探頭打量,只見飛虎辛東正一步一步涉水弓身而行,距離已在三十丈以外。

正在這時候,空聞「嗆嗆」連聲,前後水花爆濺,每隔十八餘丈,同時落下一座鐵柵、登時將進退之路一齊隔斷,暗渠人口更響起「軋軋」輪軸聲,顯然滾刀也同時出現了……

飛虎辛東大吃一驚,方欲轉身,腳下忽然飛捲起一層軟綿綿的大網,「唰」地一聲收緊,全身立被裹住。

那大網質料非金非鐵,竟是寶刀難斷的「天羅絲」揉合緬鋼製成,網中更附有無數小鉤倒刺,人落其中,稍一掙扎,渾身盡遭到鉤嵌住,半點也動彈不得。

飛虎辛東只哼了一聲,渠頂突然掀開丈許大一塊空隙,大網由空隙處飛快地升起,霎眼間,已升出地面。

只見地上燈火照耀如同白晝,人影紛亂,一層層圍得風雨不透,大網一齣暗渠,四周立即暴起一陣歡呼:「捉住啦!網裡有人!姓桑的小輩果然入網了!」

火光下,總管曹克武和少堡主鄧化平並肩而立,鄧化平揚手指著網中蜷曲的飛虎辛東,得意地笑道:「桑瓊,你也有今天?」

客堂執事駱寒湘也恨恨罵道:「狂妄小輩,雖然穿話無恥,畢竟還是落在網中了,現在倒看你還傲不傲!」

鄧化平喝道:「先不要松岡,多加幾條牛筋索,將他結結實實捆住,仔細別被他掙脫了。」

幾名堡了應聲上前,剛抖開牛筋索,曹克武突然一頓金拐,沉聲道:「且慢!把燈火移近些,老夫看他不像是桑瓊。」

鄧化平笑道:「從暗渠中揭上來的,不是他還有誰……」

話聲未落,曹克武已經探拐一撥網孔,頓時沉下瞼來,冷叱道:「撤網」

拽網堡丁如命鬆開大網,網中飛虎辛東遍體鱗傷,緩緩伸直身體,仰起頭來。

人群一陣驚噫,失聲道:「是辛老大」

鄧化平愣了一下,怒喝道:「辛東匹夫,你是找死麼?」

飛虎辛東慘然一笑,道:「不錯,既入神機堡,原就沒有打算再活著出去。」

鄧化平怒不可遏,欺近一步,厲聲喝道:「你們兄弟仰仗本堡為生,竟敢設此圈套,愚弄神機堡,你是吃了熊心豹膽,以為咱們不屑殺你!」

探手拔出腰際長劍,掄劍就剁。

劍鋒破空疾下,卻被曹克武飛起左拐,「當」地迎面正著,鄧化平虎口一麻,登登連退三四步,長劍險些脫手,驚詫地道:「您老人家這是」

曹克武面罩寒霜,冷冷道:「區區匹夫,殺之何益,暫留活口,老夫還有話要問他。」

鄧化平雖悻悻不已,卻默然未敢爭辯。

曹克武目若寒冰,冷冷掃了飛虎辛東一眼,緩聲道:「神機堡待你們兄弟不薄,前次通臂猿辛博不遵號令,喪命於莫師爺之手,本堡並未追究你們兄弟,反而厚賞殮資,這件事,實破堡中慣例,想必你都明白?」

飛虎辛東垂首道:「辛某明白。」一

曹克武臉色稍霽,陰笑道:「老夫素知你們兄弟中,只有你為人最安分.也通些情理,與本堡又系舊友,今夜你雖然潛入本堡禁地,看在舊誼份上,老夫也不願再追究了,但是,那桑瓊有沒有跟你同來?你得據實回答才行。」

飛虎辛東道:「辛某頗願實告,只怕總管不肯相信。」

曹克武目光一注,道:「你且說說看?」

飛虎辛東略作沉吟,便把事情經過,坦然說了一遍。

曹克武聽完,雙眉緊皺,陰聲又問道:「照你所說,竟跟桑瓊毫無淵源,然則,你偷偷從暗渠潛人堡中,有何目的呢?」

飛虎辛東爽朗地回答道:「我雖不識桑瓊其人,亦自知無力與西堡為敵,但卻不願他因劣弟之故,失陷堡中,所以趕往鎮上,想勸止他擅人西堡,誰知久候未見返店,只說他已經冒失進人西堡,才隨後前來尋找的。」

曹克武注目道:「你在鎮上等候了多久?怎知他可能已入堡中?」

飛虎辛東道:「那桑瓊曾預購水衣水靠,當然已有入堡的打算,我在他寄居清風客棧外等候將近四個時辰,一直未見他回店,據情推測,自是已經先行入堡了。」

曹克武道:「他預購的水靠,並未取去,怎能進得溝渠?」

飛虎辛東道:「也許他水性本佳,根本不需水靠,只是故佈疑陣,聲東擊西而已……」

曹克武暗暗一驚,回頭叱喝道:「派兩名水性好的,帶火把去暗渠中搜查一遍,快!’」

鄧化平應聲揮手,招來兩名弟子,高擎火把,由墮網洞口進人暗渠中。

片刻之後,渠中傳來連聲驚呼,兩名弟子神色倉惶回報道:「不好了,溝裡鐵柵都被利刃削斷了!」

曹克武聞聲變色,重重一頓金拐,追悔的話尚未出口,遠處又響起一陣急劇的警鐘聲。

循聲張望,警信竟來自「璇璣堂」方向。

曹克武怒眉高挑,冷哼道:「千慮一失,終於被小輩潛入了腹地!…」

滿場弟子,人人驚愕失色,鄧化平焦急地道:「璇璣堂還因著北宮三燕,恐怕已經……」

曹克武叱道:「盡說廢話何用,下令全堡戒備,多帶人分頭堵截,老夫去璇璣堂鎮守地牢要樞。」話落,金拐暴點地面,人已疾如怒箭沖天射起,撲向內堡腹地。

鄧化平急忙傳令發出紅色號箭,調派得力弟子隨後趕援,一面命人把飛虎辛東押人四室,暫時與金錢豹辛倫鎖在一起。

剎時間,神機堡中號箭橫飛,亂鍾紛嗚,人影交錯,立時沸騰成一片,皆因那些地下暗渠四通八達佈滿全堡每一處角落,誰也不知道桑瓊會從什麼地方冒出來。

那曹克武不愧身為一堡總管,別看他雙腿齊膝俱斷,半截小腿使用義肢,脅下二支金拐,卻比兩條腿毫不遜色,拐尖每一著地,都在七丈開外,身形起落如飛,不一會,已經趕到全堡中樞所有的‘璇璣堂」。

他最關切的,倒不怕桑瓊逞威傷人,只擔心國在地牢中的北宮三燕和劍魔甘道明被救走,縱虎歸山,餘患無窮。

是以,曹克武首先要檢視的地方,便是璇璣堂地底四室有無異狀?身形甫落,卻意外地發現班鞏堂附近十分寧靜,機鈕控制的囚室並未升起,輪值守衛的弟子仍然挺立國中,而且,師爺莫金榮更已親自把守在門前石階上。

曹克武目光疾掃,暗暗鬆了一口氣,問道:「這兒沒有事嗎?」

莫師爺迎著拱手道:「此地平靜,並無事故。一不知總管可曾擒住桑瓊那小輩!」。

曹克武搖搖頭道:「說來實出人意外,咱們防範雖嚴,仍被他乘隙潛人堡裡來了……方才分明是由此地首先鳴響警鐘,究竟是何緣故?」

莫師爺茫然答道:「屬下也正覺得奇怪,警鐘好像是由這邊開始的,等匆匆趕來,卻沒有發現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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