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宮附近搜遍,沒有遭遇餘黨……」
「山中樁卡查問明白,並無外敵潛人………」
勾魂仙娘越聽越氣,叱責道:「全是一批死人,若無外敵人,這老匹夫又是從哪兒來的?沒有餘黨,他為什麼要施放號彈?雪狒又到什麼地方去了?下令繼續搜!搜不出敵人,全宮一律重責。」
嚴令發出不久,忽然一名侍女飛奔呈報道:「分宮護法馬文魁有緊急事故,請姑娘前宮面陳。」
勾魂仙娘路貞貞不悅的道:「知道了,你告訴他我現在沒空,頒獎的事等一等再說!」
那侍女遲疑著又道:「據馬護法稱,並不是為了頒獎的事,而是剛得到金陵方面緊急信鴿,另有重大事故。」
路貞貞佛然道:「金陵會有什麼大事?分壇壇主何衝不是已經抵達百丈峰了麼?有事他不會親自陳述?」
侍女道:「詳細緣故馬護法沒有吐露,只說這訊息十分重要,務必請姑娘出去一下。」
路貞貞略作沉吟,這才無可奈何地點廠點頭,道:「好吧!你們小心看守著這老賊,等我回來訊問。」
於是,帶了四名侍女,離開後園,來到前宮。
前面正廳中,司馬青臣和追魂郎中馬文魁正焦急地等候著,見了路貞貞,急忙依禮問候,馬文魁迫不及待從袖中抽出一紙密柬,低聲道:「本宮信差剛由飛鴿呈報,據說金陵分壇已經叛變了………
路貞貞駭然問道:「金陵分壇怎麼樣了?你再說一遍。」
馬文魁嘆道:「密柬在此,請姑娘親自過目。」
路貞貞接過密柬,匆匆展閱,粉臉登時變色,目光向左右掃了一遍,沉聲道:「何衝的人呢?」
司馬青臣介面答道:「也許他已經知道敗露,如今業已遁匿不見,剛才咱們獲訊搜尋賓館,他昨夜就潛逃了……」
路貞貞一跺蓮足,道:「你們也真糊塗,怎麼事先竟毫無警覺,居然還帶他親來頒獎,該死!該死!
司馬青臣赧然道:「事出突然,誰料得到那匹夫競懷鬼胎,不然,昨夜他插翅也飛不去!」
追魂郎中馬文魁輕聲道:「如今亡羊補牢,尚未太遲,趁全山正戒備搜尋敵人,老朽料他還沒有逃出百丈峰……」
話未完,路貞貞猛可心中一動,急忙截口道:「不好!他既已叛宮降敵,又到百丈峰來幹什麼?必然也為了那一刀一劍,你們快分頭截守下山通路,別被他趁亂下手。」
匆匆說完,拂袖而起,疾步向後園奔回。
趕到園門口,迎面與一名侍女撞個正著,那侍女滿瞼張惶神色,急急道:「姑娘,不好了,何分壇主突然闖進後園,把那老賊頭救走了……」
路貞貞叱道:「你們都是死人麼?怎會被他得了手去?」
那侍女哭喪著臉道:「婢子們擋不住,因為,他手中刀劍太鋒利,兵刃一碰就斷,才被他傷了許多人,奪路逃脫了!」
路貞貞追悔不迭,仰面望望天色,業已曙光初露;銀牙一挫,恨恨道:「帶著一個負傷的人,諒他走不快,咱們追!
話聲甫落,一揮手,親自領著四名待女,繞牆急追了下去。
原來鬼偷邢彬盜劍失手被擒,雖然搶先放出號彈,何衝並未離去,他一心全意在龍劍鳳刀上,早將生死置諸度外,號彈發出不久,侍女們奉命鳴鐘搜山,正應了「顧遠忘近」的俗話,反被何衝趁亂潛進後園。
那時候,勾魂仙娘路貞貞尚未離開後樓,何衝匿藏在樓外一直苦無出手機會,偏巧金陵信鴿抵達,馬文魁將路貞貞請去前宮,何衝見機不可失,冒死登上樓頂,先取了龍劍和鳳刀,仗著神兵利器,一口氣殺散看守鬼偷邢彬的侍女,奪路而出。
但是,鬼偷邢彬被路貞貞掌力震傷內腑,真氣渙散,竟無法提氣縱躍,便催促何衝道:
「你既已奪回刀劍,還是快些逃下山去要緊,老偷兒寧可暫陷魔宮待援,別連累你也脫不了身。」
何衝卻不願舍友自顧,道:「不要緊,我可以揹你一起走,只要能下了百丈峰,就不怕了。」
鬼偷邢彬一再催他快走,何衝不從,用一條衣巾,將老偷緊緊縛在背上,一手提刀,一手執劍,鼓勇向山下硬闖。
一路上,全仗刀劍鋒利,無人攔擋得住,從後園殺開一條血路,初時尚還順利,漸漸聞聲而至的魔宮高手增多,人牆重疊,不下百餘名,何衝銳氣已失,殺不勝殺,行動便慢下來。
奔行一緩,圍截的魔黨也就更多,行動越受阻滯,何衝奮力衝殺,未到半山,業已遍體鱗傷,渾身都濺滿了血汙,真氣也耗失大半。
鬼偷邢彬看見不妙,沉聲道:「老弟,不能再徒逞意氣了,把我留下,或許你還有脫身的希望,否則,咱們都只有一條死路!」
何衝充耳不答,仍舊咬牙支撐,拖著沉重的腳步,一寸一尺向山下衝去。
鬼偷邢彬激動得熱淚盈眶,又道:「聽老偷兒一句話,你把我留下來,魔崽子們未必會殺害我,假如你我全被擒回,反而吉少兇多,老弟,你應該替幫主想想,刀劍失而復得絕非輕易,如果再丟了,咱們就算活著,現有什麼臉面再見幫主?」
這番話,頗使何衝猶豫難決,老偷兒說得不錯,人亡劍亦失,何如先顧刀劍,但要他臨危捨棄老偷兒,自顧性命逃走,卻是他不願也不忍為。
心念電轉,終於還是一咬牙,道:「你不要擔心,我……我還有自信能活著殺透重圍,連人帶刀都不拋棄……」
剛說著,忽聞長嘯聲起,兩條人影疾如電掣般從後追到,竟是追魂郎中馬文魁和司馬吉臣。
司馬青臣身形落地,立即傲笑道:「何衝這麼不告而別,豈非太無情了?」
馬文魁卻喝令魔宮高手退開遠遠監視,自己從腰際解下一條軟杖,振腕抖動,陰哼道:
「不識抬舉的叛賊,司馬少俠何必跟他多費唇舌,乾脆擒回去凌遲處死,以戒效尤。」
司馬青臣搖搖手道:「馬護法不要急,我跟何兄關係不同常,多少要替他轉園一二……」
何衝聽了這話,怒火狂熾,切齒作聲,幾乎把滿口鋼牙碎,刀劍一錯,便待猛撲上前——
鬼偷邢彬沉聲喝道:「老弟!強敵當前,萬萬不可躁急,中他激將詭計,勢迫至此,先放我下來,讓老哥哥替你掠陣。」
何衝如聞當頭棒喝,飛忖道:不錯,淫賊武功本強,不可率躁進,為大局,為私仇,都該忍耐,沉著應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極力壓抑下心中怒火,依言解下了老兒,順手將鳳刀交給邢彬,一面凝神待敵,一面藉機凋息。
司馬青臣見了吃吃笑道:「何兄是聰明人,為什麼做這種事呢?小弟念在公誼私情,都能體諒何兄內心的苦悶,只要你意繳回刀劍,天大的事,小弟都替你擔待了,絕不會傷你一肌發,你看如何?」
何衝恨極反而沉默,只當他放屁,閉口不答。
司馬青臣皺皺眉,又笑道:「小弟純出摯誠,何兄縱不著弟薄面,也該想想嫂夫人的情義……」他是句句暗揭隱痛,其心,全因何衝手裡多了那柄斬金截玉,削鐵如泥的神劍。
司馬青臣奸猾成性,武功義獲曹克武親傳,論功力,何衝非敵手,但如今利器在握,武功雖高不能近身,這情形自然不同日而語,所以,司馬青臣表面故作勸阻,語中暗含冷箭,要使何衝一怒出手,以便覓機奪劍。
何衝咬牙隱忍,任他譏嘲諷刺,充耳不聞,直到內腑凋息完,才一揚濃眉,切齒罵道:
「淫賊匹夫,你說夠了吧?奪節之仇、辱妻之恨,何某今日要跟你本利算清。」
司馬青臣抖肩曬笑道:「何兄太想不開了,令妻正年方少,嬌娥匹配魯夫,已經委屈她,更何堪孤裳冷被,鴛枕長空,小兄不過是憐香惜玉,替何兄代勞……」
一語未畢,何衝墓地發出一聲怒叱,龍劍疾抖,飛撲面上。
隱藏在心靈深處的屈辱,憤恨,這一剎那間,都化作密密層層劍花劍雨,瘋狂般捲了過去,長劍展處,霞光碟旋,其勢宛如排山倒海,恨不能在辱妻仇人身上紮上千百個窟窿。
司馬青臣也知不能硬摘其鋒,長笑聲中,側身一轉,閃開了半丈多,陰聲道:「何衝,我勸你再冷靜想想,一人叛宮,罪及妻孥,難道你就不為遠在總宮的愛妻留一條活路?」
何衝一劍走空,迅即擰腰變招,劍虹繞體,橫掃過去。
司馬青臣身形倒射,又退開丈餘,仍然冷笑道:「真是個魯莽武夫,你不替愛妻性命設想,我倒覺得可惜,好好一個嬌弱美人兒,竟被連累遭受那寸碟慘刑,枉送寶貴的性命……」
何衝勢如瘋虎,飛身追上,唰唰唰一連又揮出三劍。
司馬青臣儒衫飄舞,身軀伏仰騰挪,讓開了三劍,惡念隨興,暗中已抽出自己獨門兵器「逍遙白骨扇」。
他這柄特製摺扇,系用三十六根幼童琵琶骨,加藥物淬鍊而成,扇面以緬鐵錘製成膜,纏以金絲,非僅鋒利含毒,更可在急時擰鬆柄端鎖釦,變作三十六支淬毒暗器使用,的確是件陰毒而別緻的兵刃。
兵法雲: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話正說明了何衝的短處,他滿懷辱妻之仇,揮劍出手,銳不可當,但一連三次搶攻無效,信心銳氣不禁都開始動搖,想想司馬青臣武功原出自己之上,為什麼一再閃避不肯還手?顯然另有詭計,警覺一生;攻勢頓緩。
司馬青臣等待的正是這一刻時機,何衝銳氣剛失,淫賊已引吭長嘯,「側」地抖開了白骨扇,還手反攻。
他一身武功不愧曹克武真傳,招式迅快絕倫,避實就虛,霎眼揮出十餘扇,登時將何衝逼退。
這時候,鬼偷邢彬已看出何衝絕非司馬青臣敵手,可是,衝面對仇人,必然又不肯服輸退走,纏戰下去,難逃噩運,老偷兒心裡一陣焦急,不禁冷汗直冒。
場中人影飛動,惡戰方酣,何衝仗著劍利,雖然暫時尚堪能撐,但附近還有追魂郎中馬文魁和百餘名魔宮高手虎視眈眈,方天際,更泛起了曙色,鬼偷邢彬一急,忽然緊了緊左手「舞鳳刀」,大叫道:「何兄弟,戀戰無益,老哥哥要先走一步了。」說著,強忍右腫痛楚,灑步直向山下衝去。
他身形甫動,追魂郎中馬文魁已倒提軟杖橫身攔住去路,餘魔宮高手,也一擁而上。
鬼偷邢彬真氣破散,明知無法突出重圍,但卻咬牙揮刀,以死奪路。
何衝正奮力攻撲,聽得鬼偷邢彬呼喊,目光回掃,見老偷兒已陷險境,迫得舍了司馬青臣,飛身趕來相助。
龍劍鳳刀一合壁,嗆嗆連聲,登時將迎面十餘柄長劍削斷,魔宮武士驚呼交作,紛紛倒退。
馬文魁看得暗暗咋舌,只得撤仗虛應,不敢硬接。
壓力才減,鬼偷邢彬又邁步前衝,一面叫道:「魔崽子不怕死的就試試神刀鋒芒,要命的就讓路躲開!」
何衝迫退了馬文魁,又被司馬青臣趕到纏住,但才轉瞬鬼偷邢彬已再度陷險,無奈只好揮劍相護。
就這樣,才使何衝放棄了拼死纏戰,步步緊護著老偷兒,戰邊走,向山下退去。
司馬吉臣和馬文魁空有一身精湛武功,因懾於龍劍鳳刀鋒芒,兵器不敢硬接,有心要將何衝截留纏鬥,又被鬼偷邢彬一步步引開,眼看兩人一邊打一邊退,已經越過半山,除了緊緊跟上,始終無法得手。
正氣惱無計,山道旁忽然閃出五條人影,一字兒展開,截斷了邢何二人退路,為首的一身的紅緊身劍襖,面罩寒霜,背插雙劍,竟是分宮宮主「勾魂仙娘」路貞貞。
司馬青臣望見大喜,快叫道:‘師妹來得正好,快請截阻合力擒捉叛賊。」
路貞貞冷冷一曬,道:「虧你們這許多人,連一疲一傷區區兩個庸手也截不住,阿兒汗官威名都叫你們掃盡了。」
司馬青臣臉上微紅,腆笑道:「叛徒武功平庸,無奈兵刃卻太鋒利……」
路貞貞哼道:「我一路看了好一會了,刀劍雖利,你們不會把人分成數批,輪番交替著接戰嗎?」
司馬青臣語塞,郝然低頭,馬文魁忙謅笑道:「果然還是宮主英明,可笑咱們競未想到這方法。」
路貞貞纖手輕撣,嬌叱道:「都給我退開三丈外,看我獨自一個人生擒他們。」
魔宮武士紛紛撤身後退,馬文魁和司馬青臣略一遲疑,也默默退至數支外。
路貞貞並不拔劍,徑自姍姍珊移步向邢、何二人走去,直到七尺處停住,一雙秀眸,深注鬼偷邢彬,傲然道:「你最好站開一邊,把刀插在地上,不要徒逞強頑,枉送了寶貴性命。」
鬼偷邢彬自見路貞貞現身,已知萬無脫險機會,索性挺硬到底,冷笑答道:「要刀容易,除非你先砍下老偷兒的頭。」
路貞貞微微一笑,又道:「你能制服兩頭雪拂,足見頗富機智,這樣吧!只要你願意把雪狒下落說出米,本宮答應僅取回刀劍,不傷你性命。」
鬼偷邢彬哈哈笑道:「你問那兩頭猴子麼?!抱歉得很,老偷兒一時嘴饞,已經把它敲開頭蓋,吃了猴腦,屍體拋落峰下,全餵了山中餓狼啦!」
路貞貞臉色一寒,喝道:「這話當真?」
鬼偷邢彬拍拍肚子道:「怎麼不真,不信你來摸摸,猴腦髓還在這兒!
路貞貞眼中怒火灼射,但瞬即又自行忍住,準笑道:「好!你若敢傷本宮雪拂,稍等也拿你剖頭取腦,替雪拂償命。」
目光一轉,又對何衝道:「何壇主,你受總官厚恩,本宮也待你不薄,方蒙拔擢頒獎,因何竟叛逆投敵?
何衝怒喝道:「呸!何某被鬼迷了心竅,多年從賊,不無辛勞,你們這批無恥狗男女,居然凌辱何某弱妻,欺逼有夫之婦,毀節奪妻深仇,何某隻恨叛得太遲?。」
路貞貞一怔,怫然道:「此言從何而起?誰凌辱了你的妻子?」
何衝挺劍向司馬青臣一指,毗目道:「淫徒就在眼前,你去問他好了!」
路貞貞國射寒光,轉顧司馬青臣道:「四師兄,這是怎麼一回事?」
司馬青臣臉色十分尷尬,吶吶半晌,才腆笑道:「師妹別聽他信口胡說,這件事是師父他老人家作的主,也是他妻子心甘情願的…」
何衝厲聲斷喝道:「尤恥匹夫,尚敢巧詞狡辯,何某與你誓不兩立,你有膽量就挺身過來,決一死戰!」
司馬青臣冷笑道:「你賣的什麼狂,無論較文比武,本座都不會把你放在眼中。」
路貞貞沉聲喝道:「四師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貪圖一已私慾,逼反功臣,敗壞眾心,莫此為甚,我就不相信帥父他老人家會慫恿你這樣做,把辛苦建立的阿兒汗宮,任憑你毀去。」
司馬青臣大聲分辯道:「師妹為什麼聽信叛徒之言,事由他妻子自願,愚兄何曾相逼?
如今孩子都生了快滿週歲了,假如是我逼迫,師父他會不聞不問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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