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亮聽罷,臉色突然變得一片蒼白,匆匆拆閱信函,更冷汗如雨,急用顫抖的雙手,一把抓住羅天奇肩頭,激動地問道:「羅大俠,你是什麼時候離開金陵臥龍莊的?途中叮曾耽誤過?」
羅天奇茫然道;「老當家問這話何意?」
趙公亮神情倉皇地搖搖頭,道:「你先別問為什麼?請快些回答老夫。」
羅天奇道:「在下是三天前奉桑大哥之命動身,一路飛馬急趕,毫未耽誤。」
趙公亮急急又問道:「在你離開之前,桑幫主有沒有另派過人?
羅天奇一怔,道:「沒有啊!老當家何出此言………」
趙公亮顫聲道;「那麼,老夫再請問一句,貴幫門中,或臥龍莊內,有沒有一位姓李的管事?」
羅天奇雙目精光暴射,沉聲道,「姓李的管事?這話從何說起?臥龍在新建,根本沒有管事,更沒有姓李的同門-……」j
趙公亮臉色慘變,手一鬆,長嘆道:「這麼說,老夫上了大當了」
羅天奇忙問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老當家快請直說。」
趙公亮頹廢地搖搖頭,道:「此事一言難盡,總之一句話,老夫昏邁無能,有負桑幫主重託,雖萬死不足贖此大罪…」
羅天奇駭然道:「老當家的意思是-一」
趙公亮嘆道:「一切詳情,已容老夫慢慢陳述,這裡有兩件東西,請羅大俠先過目。」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和一面銀製小牌,雙手遞給了羅天奇。
那封信面上,寫著「面陳龍船幫趙幫主親啟」和「‘內詳」字樣,封皮已經拆開,但羅天奇卻未及取視信函,首先舉起那面銀牌,面色已遽然大變,匆匆從自己身邊把另一面銀牌取了出來。
兩面銀牌一般無二,都是臥龍莊重建完成後,新近才鑄制的信物,無論牌面字跡花紋,牌身大小重量,俱絲毫不差,令人難辨孰真孰偽。
羅天奇看了又看,困惑下己,又抽出信函展視,一看之下,不禁驚呼失聲,脫口道;「趙老當家,這是怎麼一回事?」
趙公亮接過一看,也為之目瞪口呆,吶吶道:「怪呈!真是天下第一怪事。難道有鬼不成……」
原來信中既無上款,亦未署名,只有短短七個字;「當心明夜月偏西。」
羅天奇迷們地道:「敢問老當家,這銀牌和怪信從何而來/’趙公亮道:「是昨天黃昏時分,一位自稱金陵臥龍莊李管事的人送來的,們……當時信中卻不是寫的這七個字……」
羅大奇詫道:「‘原信寫些什麼?」
趙公亮長嘆一聲,道:「原信中乃桑幫主具名,大意是說:臥龍莊重建已經完成,特派本在李管事持密函及本莊信牌,前來接取秀珠姑娘和春梅……」
話未畢,羅大奇已霍地跳廠起來,驚問道;「老當家有沒有把人交給他帶去?」
趙公亮慚愧地道;「他持有桑幫主私函和銀牌信物,又對臥龍莊毀莊重建經過,歷歷如數家珍,老夫不疑有詐,竟被他詐騙了去,而目,親自送他到巢湖始回……」
這番話,恰似晴天一聲霹靂,只轟得羅天奇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他驚怒交集,疑懼叢生,剎那間,腦中閃電般湧過許許多多可怕的幻境,同時又覺得天下怎會有這般巧事,那假冒李管事的傢伙,不遲不早,恰比自己早來一天,已經令人難信了,而這面銀牌,更不知怎會落入外人手中?
反覆思忖,越感困惱,突然靈光一閃忙道:「那人自稱是臥龍莊管事,瞞騙老當家容易,怎能瞞得過秀珠姑娘?凡屬莊中舊人或本幫同門,秀珠無不熟捻,她怎麼會跟他走呢?’
趙公亮道:「老夫感到不解的,也正是這一點,昨日那姓李的持函求見,老夫因與幫主有約,本有些遲疑難決,便將信先送秀珠姑娘過目,秀珠姑娘當即邀那人相見,兩人密談了幾句,秀珠姑娘就吩咐準備船隻,欣然跟他去了。」
羅天奇訝道:「你是說他們談話的時候,並無第三人在旁邊,而秀珠姑娘也是自願隨他去的。」
趙公亮道:「確是如此,否則,老夫也不會放心答應他。」
羅天奇沉吟片刻,又道:「他們見面時,老當家在什麼地方?」
趙公亮道:「老夫先將信函送交秀珠姑娘過目,然後親自陪那姓李的到後寨相見,秀珠姑娘乍見他時,似略有驚訝,但姓李的卻談笑自諾,並曾問起春梅病狀和談及莊中瑣事,後來,又聲言另有桑幫主私話轉告,老夫不便在側,才自動退至隔室等候。
羅天奇截口道:「所謂隔室,究有多遠?」
趙公亮道:「不過一牆之隔而已。」
羅天奇又問:「假如那邊有什麼異樣響動,老當家能聽見嗎?」
趙公亮駭然道:「羅天奇莫非疑心那人對秀珠姑娘暗施展脅持手段?」
羅天奇肅然道:「真象未白之前,不能不多作揣測。」
趙公亮凝重地搖頭道:「彼此只有一牆之隔,秀珠姑娘也不是平常女子,而且,他們交談的時間很短,事後秀珠姑娘又毫無異樣神情,老夫不信那姓李的能脅持她。」
羅天奇默默頷首,過了一會,又道:「那麼,這封怪信又是什麼原因呢?」
趙公亮道:「老夫敢以性命發誓,昨天信上決不是這七個字,何況,秀珠姑娘當時也看過」
話聲微頓,突然一擊掌,道:「啊!我想起來,那姓李的臨別時,曾說過一句十分古怪的話……」
羅大奇急問:「什麼話?」
趙天亮道:「他在巢湖分手的時候,曾經笑著對老夫說:‘敝主人那封私函,趙老當家最好別弄丟了,萬一將來又有人來巢湖要接楊姑娘,也好作個證明。’……」
羅天奇吃了一驚,道:「難道他已經預知我會來?」
趙公亮道:「老夫當時認作笑談,並未當真,現在想來確具深意。」
羅大奇重又取過信函細看,並高舉過頂,映著陽光透視,點頭冷笑道:「不錯,他話中另含深意,是因為這封信上做了手腳,信是用一種特製墨汁寫的,經過一段時間,字跡會發生隱現變化。」
趙公亮親自審視了一遍,果見箋上原函仍有淡淡的痕跡可辨,不期沉吟道:「明夜月偏西……這句話,會不會是指的今天午夜之後,將有警訊…」」
羅大奇道:「也許這警訊正與貴幫巡湖弟子被殺的事件大有關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趙公亮苦笑道:「他假冒臥龍莊管事,騙走秀珠姑娘和春梅,卻在信中故留警訊,此人是敵是友?豈非莫測高深。」
說著話,船隻已抵姥山總舵,泊靠妥當,趙公亮一面延請羅大奇人總寨款待,一面命人去後寨奉請「神陀舵」舵主竹林逸士黃光平相見。
不多久,黃光平手拄竹杖飄然而至。
羅天奇聽說黃光平就是負責為秀珠治傷的神醫,不禁心絃震盪,匆匆見罷禮,便急忙探問秀珠臉部傷勢。
黃光平神色凝重地道:「楊姑娘臉頰上雖僅皮肉之傷,但因傷處太多,又被砂上泥垢汙染,未能及時洗滌敷藥,在姥山這段療傷時間,楊姑娘終日以淚洗面;以致阻礙了傷口復原進度,老朽說一句醫家的真心話,只所今生再難恢復本來面貌了。」
羅天奇聽得泫然欲泣,又問道:「她昨日離去之時,面傷可曾痊癒?」
黃光平搖搖頭道:「疤痕尚未脫盡,不過,只要沒有意外,大約不會再惡化了。」
羅天奇悲慼的嘆道;「容貌能否復舊,那倒不關重要,在下擔心她創傷未愈,丙生意外,那後果,真不堪設想。」
黃光平卻道:「依老朽估計,應該不至再有意外。」
羅天奇忙問:「老夫子怎知不會有意外?」
黃光平微笑道;「‘羅大俠當局者亂,未能細心分析昨日事件,試想那假冒臥龍在李管事的人,既能取得東莊銀牌,必非沒有來歷的,目下咱們雖然還不能斷言他是敵是友,至少楊姑娘隨他離開巢湖,乃是出於自願,其中自有不為人知的原故,否則,她不會連春梅和老朽孫女兒璇姑也一併帶去。」
羅天奇驚道:「老夫子令孫也跟她們同去了、’黃光平道;「楊姑娘留居巢湖這些日子,俱由璇姑作伴,彼此十分投契,臨行時,小女兒倆難捨難分,老朽只好讓她跟楊姑娘一起去廠,同時,漩姑從小隨著老朽,對醫道也略解皮毛,當時老朽讓她同去,原希望她能侍候楊姑娘繼續敷藥凋養,以免傷勢惡化。」
羅天奇再問道:「老夫子共有幾位令孫?」
黃光平道:「老朽膝下單薄,晚年喪子,只有璇姑這一個孫女兒承歡,老伴和於媳都故亡了。」
羅天奇見他神情如常,似乎對唯一愛孫漠然遠離不明去向,並沒有感覺多麼懸慮;於是,也漸漸壓抑住內心擔憂,回顧鐵臂蒼龍趙公亮道:「那假冒臥龍莊來的人是敵是友,今夜當可略見分曉,在下決定留此一宵,待判明午夜有無變故之後,再兼程返莊回報桑大哥,今天夜晚,寨中最好稍作戒備。」
趙公亮欣然應允,忙吩咐道:‘去把那巡湖喪生弟子的屍體抬上來,請黃舵主檢機致死原因。」
手下領命而去,不一會,果將屍體用木板抬至廳中,黃光平略為檢視了一下死者眼皮瞳孔,淡淡一笑。探手撥開屍體後腦發發,從髮根處起出一枚黃色長針。
羅大奇和趙公亮四目凝注,齊感一怔,不約而同驚呼失聲道:「犀骨天狼釘。」
一點也不錯,那枚長釘色呈牙黃,尾鏤狼頭,釘身滿布倒須,正是神手郎君黃文彬的成名暗器。
趙公亮切齒罵道:「好匹夫,居然不念舊誼,敢到趙某巢湖水域殺人逞兇,姓趙的拼著這點基業不要,非跟他較量個生死存亡不可……」
羅天奇道:「據桑瓊大哥由西堡返回金陵時談起,犀骨天狼釘原主神手郎君黃文彬,就是改名鄧化平的少堡主,已因奸謀敗露,死在神機堡,此次出現湖濱逞兇的,必然是阿兒汗宮派來的高手。」
趙公亮恨恨道:「不管它什麼宮,殺我巢湖弟子,姓趙的就跟他沒有完。」
羅天奇正色道:「老當家千萬不可意氣行事,魔宮頗有能人,如在下推測的不錯,魔宮高手出現湖濱,必是為了秀珠和春梅而來。」
趙公亮道:「這麼說,是她們避居巢湖的秘密洩漏了了羅天奇道:「想必如此。」
趙公亮冷冷一笑,沉聲道:「來人呀!擊鼓聚眾,各舵舵主大寨聽令。」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傳遍姥山每一處角落,巢湖水寨所屬各舵舵主,紛紛從駐守之地趕到總寨聚義廳。
鐵臂蒼龍趙公亮當眾頒下急令!收禁全湖船隻,各寨精選高手,加強巡湖,同時準備火炮戰艇,姥山四周,樁卡增加一倍,各攜旗花訊號,隨時備戰.分配完畢,趙公亮得意地對羅天奇道:「老夫經營巢湖數十年,雖不敢誇銅牆鐵壁,今日已算佈下了天羅地網,料那魔宮賊崽子們未必熟悉水戰,他不來便罷,右真敢相犯,且看老夫懲治他們。」
羅天奇微笑道:「話雖如此,但老當家也別忘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若無必勝把握,魔宮豈敢妄動虎鬚。」
趙公亮曬道;「他們連船隻也沒有,如何進得巢湖,即便有船,又怎是龍船幫火炮戰艇的敵手?」
羅天奇道:「戰艇火炮再堅利,總是防守被動之策,在下愚見,不如趁魔黨未發動之前,咱們光下手為強……」
趙公亮奮然道:「好啊!此計大妙,無奈咱們不知魔崽子們藏匿在什麼地方?」
羅天奇含笑道:「在下心中倒有個可疑所在,老當家如能撥借快船一隻,並駛船高手數名,在下顧請命前往一探。」
趙公亮大喜道:「羅大俠準備什麼時候去?老夫親陪你走一遭。」
羅天奇道:「老當家只管坐鎮總寨,如能查獲魔黨匿跡處,在下自會見機行事,假如真需要動手,再飛報老當家不遲。」
趙公亮爽然應允,立即下令選派八名精於操漿駛舟的能於,另撥快船一隻,交羅天奇使用。
總寨大廳特備盛宴,大夥兒歡敘暢飲,等到酒足飯飽,日輪西墜,羅天奇結束了一番,告辭離開水寨。
快船趁著暮色,速疾滑過湖面,船首所指,止是口問發現巡艇屍體那片湖岸。
那地方距離首次春梅療疾曾住過的「湖濱凶宅」不遠,羅天奇飛身登岸,吩咐快船退出十丈外守候,自己卻藉夜色掩蔽,路經向荒國而來。
行近荒園牆外,羅天奇凝目打量,但見園中荒草沒徑,樓中亦望不見燈光,看情形,這座園子自從發生上次變故以後,已有很久無人居住了。
羅大奇舊地重臨,想到秀珠正是在小樓上負的傷,不期悵然,那一次分別,迄今未能重晤,天涯茫茫,芳蹤何處?怎不令人惦念…」
他凝立了一會,觸景情傷,正準備返去,不料卻在這時候,聽見一聲低沉的馬嘶。
羅天奇心中一動,凝神細辨那馬嘶之聲,彷彿是由後國傳來,當下一提真氣,飄身掠過了圍牆。
園中陰森荒寂仍和從前沒有什麼分別,小樓門窗傾塌,很多地方都結了蛛網,但是當他沿著牆腳一卜繞到樓後,卻驀地發現靠近假山之旁的一片草地上,繫著十餘匹健馬。
馬匹疆鞍整齊,一字兒排開牆邊柳樹上,其中十匹馬旁都各有一名黑衣勁裝大漢控鞍而待,只餘三匹空馬。
羅天奇側身貼牆屏息觀望,大約過了盞茶光景,忽見假山石洞中火光微間又滅,接著,一陣沙沙腳步聲,從假山裡魚貫走出男女三人。
這時夜色方濃,那男女三人低頭而行,所以,羅天奇未能立即分辨出三人的面貌,但其中一個男的,身材衣著卻十分熟稔,另外兩個女子,也依稀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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