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瓊沉吟道:「此計雖佳,但不無困難,咱們既要困住在巢湖的司馬青臣等人,又須分別下手魔宮各地分宮,人手不夠,更擔心莊中空虛,反被曹老魔所趁。」
羅天奇道:「小弟建議聯絡北官四燕協同發動,正是為了這個原故,大哥和四燕負責清剿各地魔宮,莊中留守可託付麥姑娘,至於困擾巢湖魔黨,僅在虛張聲勢,不妨仍由趙老當家出面,配合三位同門弟兄相助,小弟也可相助同往,想來也足可應付得下了。」
桑瓊又道:「然則各地魔宮究在什麼地方?也不易查明。」
羅天奇道:「這件事,何衝兄必定了若指掌。」
桑瓊轉顧何衝道;「何兄知道各地魔宮設定所在嗎?」
何衝起身答道:「在下也僅知概略,曹老魔門下共有男女九名弟子,其中四人分任四處分宮宮主,第一分官設在衡山,由毒紅娘慕容芳擔任;第二分官設在太華山附近,由曹老魔的獨生子火眼狻猊昆昆負責;第三分官設於,比五臺,宮主是九俊中男弟子第三名火靈宮陳童出任;第五分富就是百丈峰的路貞貞了,此外,只有一處第四分宮設在苗疆,宮主並非九俊弟子,而是一名極兇暴又擅用毒的苗人,名叫五毒神君紀林,此人年已六旬,雄據蠻荒,據說是從前被曹老魔收服的死黨。」
桑瓊聽罷,笑道:「如今毒紅娘慕容芳和火眼狻猊曹昆都在巢湖,衡山太華兩地分宮定空虛,不難剿滅,第四分宮距離太遠,暫時不必跋涉遠征,倒是那設在五臺山的第三分官,距天壽宮甚近,咱們連知會四燕都不用了,由我自往燕京面告玉兒妹妹,就近先拿那位火靈官開刀。」
計議一定,接著便分派人手;留下杜三娘和雲嶺雙煞協助麥佳鳳守莊,桑瓊僅帶何衝北上燕京;其餘眾兄弟由羅天奇率領,會同鐵臂蒼龍趙公亮以及龍船幫隨行舵主弟子,分乘十艘大船,揚帆逆江直奔巢湖。
休歇三日後,各路依計啟程,船隻未動,江湖已紛紛轟傳「九靈幫全幫出動,決心協助龍船幫奪回巢湖總寨」。這一來,大江沿岸民船幾乎全部停頓,皖境臨近巢湖一帶殺機瀰漫,謠言四起,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桑瓊和何衝卻在這喧騰沸揚的時候,輕騎簡裝,渡過了長江,井經向燕京天壽宮而去。
一路曉行夜宿,並無事故,這一天,行抵武清附近一處小鎮,天際烏雲密佈,忽然下起大雨來,桑瓊和何衝只得在一家簡陋酒店暫時休息避雨,慢慢喝著酒等待雨停。
小店簷低屋狹,總共只有四五張竹桌,這時候,店中已有六七位旅客模樣的人,也在飲食避雨,桑瓊和何衝坐在最裡面一張竹桌,正低頭吃喝,忽然門簾一掀,走進來一個老年叫化。
那叫化滿頭白髮,看年紀總有七十多歲了,雙目僅盲,身軀卻頗高大,手裡斜握著一枝青竹杖,進門後白果眼四萬裡一轉,哺哺自語道:「嗬!好大的雨,好多的人,難得碰上這大氣,店主掌櫃的要發財啦!」
說著,自顧在一張僅餘的臨街空桌上坐了下來,竹杖倚在身邊,擾著雙手湊在嘴邊直呵氣,頗有飢寒之意。
桑瓊冷眼旁觀,不覺心中一動,皆因此時店外雨下得正大,那老叫化冒雨而來,身上竟連一滴水滴也沒有。
酒店掌櫃冷冷打量了叫化子一眼,皺著眉頭問道:「喂!你是來幹啥的?要是躲雨,就別大刺利佔著人家的坐位。」
老叫化白果眼一陣轉,吃吃笑道:「掌櫃的,你這兒不是賣酒嗎?給瞎子來四兩白乾,也叫窮化子擋擋寒氣可好?」
酒店掌櫃把臉一沉,道:「喝酒可得付銀子,你有嗎?
老叫化笑道:「沒有,不過你儘管放心,瞎子喝了你的酒,自有人替我會賬請客,決賒不一了你一文錢。」
酒店掌櫃哼道:「等人請客?別他媽的打哈哈了,有人請你喝酒,你還能討飯過日子嗎?」
老叫化揚頭道:「掌櫃你不信?」
酒店掌櫃冷笑道:「我當然不信,除非真有人認這筆賬……
話聲未畢,老叫化舉手向門外一指,低笑道:「喏!請客的人來了。」
說來奇怪,老叫化一語方落,店外果然傳來了一陣急劇的馬蹄聲響,轉瞬間,一騎快馬直抵門前,布簾掀處,走進來一個渾身勁裝,背插長劍的彪形大漢。
大漢一腳踏進店門,不住運目環掃全屋,眼中流露出惶急之色,老叫化忽然衝著他齡牙一笑,道;「小李子,怎麼才來呀?」
那大漢猛可一怔,面露驚詫,沉聲道:「朋友,你認識我?
老叫化嘿嘿笑道:「老遠趕路辛苦啦,來!坐下談談!坐下談談!」
大漢遲疑一下,終於拉開椅子在叫化對面坐了下來,老叫化未等他開口,忙搶著招呼酒店掌櫃道:「喂!打兩壺上等白乾,切一隻燒鴨,還有什麼珍貴的下酒菜,只管搬上來。」
酒店掌櫃還有些不放心,藉著抹桌子按著的時候,又賠笑問那大漢道:「客官要些什麼……」
大漢把手一揮,叱道:「剛才這位老人家已經吩咐過了,你聾了不成廣掌櫃碰了個硬釘子,這才訕訕自去準備去了。
那大漢似乎迫不及待,揮走掌櫃,忽又沉聲問道:「朋友怎會認識李某?」
老叫化搖搖頭,笑道:「萍水相逢,我又是個瞎了眼的窮叫化,哪會認識閣下這樣貴人,不過是吃的這行飯,略有些神卦心法而已。」
大漢詫道:「那麼你是」
老叫化低聲道:「略通軒轅神卦,賣卜混碗飯吃,李護法別見笑。」
那大漢聽了「李護法」三個字,身形微震,臉上驚容越盛,道:「朋友好準的神卦,竟連李某人的來歷也瞭如指掌,今日倒好好請教。」
老叫化笑道:「不敢當!這就跟‘瞎貓碰上死老鼠’一樣,胡猜亂中罷了。」
大漢臉色越發難看,冷冷道:「很好,朋友自稱瞎貓,我飛天鼠李明卻還不願自比‘死老鼠’,不用說,朋友準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咱們正應該親近親近。」
老叫化連忙搖手道:「李護法言重了,我說過,只是按卦推算,無意巧中,化子可沒有開罪李護法的膽量。」
飛天鼠李明準笑道:「何須大謙,你既是賣卜為生,李某就請教你軒轅神卦,總可以了吧?」
老叫化道:「意上門,那自然好,但卜卦不比閒談,是要付卦金的?」
李明哼道:「卦金多少?
老叫化道:「那得看問的事情重要不重要,若是隻問普通事務,每卦五錢銀子,若是尋找東西,或者指示趨吉避凶的,關係生死性命,每卦就算一兩紋銀。」
「卦金倒很便宜?」
老叫化道:「赴這一行,三年不發市,發市吃三年,要想算得準,自己須多花幾兩銀子。」
李明濃眉一挑,道:「好!我先請問一件失物……」
老叫化伸出左手,道:「對不起,卦金請先付現,這是行規。」
李明凝目道:「付現就付現,但若算不準呢?
老叫化笑道:「由窮叫化加倍奉還,賠不出銀子,還有這條老命作抵。」
李明陰哼一聲,道:「不怕你不還。」於是,取出一錠銀塊,「啪」地一聲,嵌進桌面,喝道:「拿去呢!
那老叫化探手向桌上摸索了一遍,未見他運氣施力,銀塊已經輕易地到了手中,掂了掂,微笑道;「卦金雖嫌稍貴,卻是老老實實的,這塊銀子足重一兩三錢七分,就該找回零數。」
一面說著,一面順手從銀塊上扯下一小片,把銀塊塞進懷裡,碎片仍然交還飛天鼠李明。
那李明目睹老叫化空手扯裂銀塊,臉上神色大變,目光流動,似欲起身。
老叫化適時斟滿兩杯酒,含笑舉杯道:「李護法,先乾一杯,咱們不期而遇,承你看得起,招待酒菜不算,又照顧卜卦生意,窮叫化在無長物。只能借花獻佛,敬你一杯水酒,以志今日之緣。」
飛天鼠李明面色連變,紅一陣,白一陣,無奈只好訕訕舉杯,一飲而盡。
老叫化笑道:「咱們一邊吃,一邊談正事,敢問李護法那件失物,可是一封十分重要的書信?」
李明機伶伶打個寒噤,吶吶道:「不……不錯……」
老叫化又屈指念念有辭,問道:‘那封書信,是不是兩天以前,在趕路的時候遺失的?
當時你曾回尋找,耽誤了整整一大行程,結果卻沒有找到?」
李明已冷汗涔涔,不住點頭道:「不錯!不錯!一點也不錯。」
老叫化唱然一嘆,道:「可惜遲了一天,那封書信找不回來了。」
飛天鼠李明惶恐失聲,急問道:「為什麼?」
老叫化緩緩道:「剋星在南,水火浸位,遺失的書信,關係你的生死性命,假如失信之際,能立即各南方尋找,也許還有尋回的希望,可惜你反而回頭,耽誤了一整天,鴻飛冥冥,那封信永遠無法再找回來了。」
長天鼠李明聽得臉色大變,頻頻握拳擊桌道:「該死,我早就想到快書信不會無緣無故失落,偏被鬼迷了心,竟回頭尋找,唉!真該死!」
老叫化仰頭幹了一杯酒,眯著眼笑道:「這話說得不錯,失落火急要件,不但該死,而且還死得很慘呢!」
李明面如死灰,低聲央求道:「不知有沒有破解或挽救的方法?」
老叫化仰面向天道:「有!酬金加倍。」
李明道:「只要能破解災運,加十倍我也肯。」
老叫化把手一伸,道:「空口說白話沒有用,請付現金。」
李明咬咬牙,又從懷中掏出一定銀塊,忍痛塞進老叫化手心。
老叫化收了銀子,著眼睛問:「是隻求追回書信?或是欲保全性命?」
李明沉吟片刻,道;「只求追回書信。」
老叫化點點頭,招呼店家道:「麻煩取一付紙筆來,等一會小費里加進去。」
掌櫃不知他弄些什麼玄虛,忍住一肚悶氣,取了些紙張筆硯送去,那老叫化提筆寫了四句詞兒,隨手擲給飛天鼠李明,自顧又舉杯暢飲起來。
李明一看,原來紙上寫著:
書在命在,
信失人亡。
無福求福,
望斷肝腸。
李明看了不解,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老叫化搖頭道:「天機不可洩漏,欲求詳解,另付紋銀十兩。」
李明怒道:「在下厭煩這般問一句付一次錢,你究竟要多少銀子才肯把話說全?」
老叫化聳肩笑道:「這倒奇怪,求神問卦的是你不是我,幹咱們這一行的有句俗話說‘欲明福事,多付幾次錢’。譬如我向人家乞討,人家也能把一年施捨的殘羹剩飯做一次給我嗎?」
李明怒目圓睜,本待發作,但想到老叫化空指裂銀的手法,心知是位異人,只得按捺怒火,忍氣吞聲又付了十兩銀子。
老叫化這才提起筆來,將四句詞兒最上一個字留在一起,變成了「書信無望」四字。
李明勃然大怒,厲吼道:「原來你是存心誆我」
老叫化趕忙搖手道:「你先別嚷嚷,這只不過是按卦直斷,其中還有轉機,念在你卦金慷慨,老叫化再奉贈你幾句求生秘決,你先附耳過來。」
於是,湊在李明耳際,低聲說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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