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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香魚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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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衝趁他洋洋自得之際,順手抄起一把椅子,猛可向窗上擲去,人隨椅後,穿窗射出。

夏玉珍插聲大笑道:「別傷了何壇主,要捉活的!」一揮手,領著於壽臣等緊追而出。

何衝甫落窗外,暗叫一聲苦,原來院中遍佈魔宮高手,竟不下半百之數,刀劍閃爍,早將四周圍得鐵桶一般,他人單勢孤,赤手空拳,要想衝破重圍,那真是痴人說夢,渺茫之極。

與其被擒受辱,不如慷慨就義,死,他毫無畏懼,但若不能在死前將訊息通知桑瓊,卻令他死不瞑目。

微一遲疑,人影刀光已逼至近處,何衝鋼牙猛挫,心道:來吧!死也要撈個夠本,且痛快殺它一插,舒舒胸中這口悶氣。

一念及此,童勇倍增,放聲發出一聲厲嘯,雙臂掄舞.直迎而上。

俗話說:一人拼命,萬夫莫當。此時何衝已渾忘了自身安危,瘋虎般撞進人叢,招式大開大闔,只攻不守,拳掌交施,一派亡命打法,瞬息間,渾身中了十餘劍,但首當其衝的魔黨高手,也被他拳打掌劈,連斃六七人。

血戰中,一名魔黨挺劍撲至,何衝毗目大喝,一側身,用脅下硬挾住劍鋒,兜胸一掌,將那人震飛丈餘,從鮮血迸流中奪得一柄長劍,奮勇盪開賊眾,飛身掠上瓦面。

於壽臣見他全身浴血,仍然勇不可當,沉聲道:「夏爺,顧不得許多了,活的不行,索性廢了他!」

夏玉珍曬道:「放心,諒他強弩之末,逃不出夏某人的手掌心。」

說著,將摺扇收插領後,撩起下襟,頓足追上屋頂。

何衝已經殺紅了眼,只要看見人影,揮劍就砍,卻不料夏玉珍輕旋身軀,迎面抖開了一幅紅色汗巾,低喝道:「躺下!」

何衝長劍劈空,只覺異香撲鼻,腦中一陣暈眩,踉蹌幾步,從瓦面直滾了下來。

於壽臣大喜,連忙欺身而上,手起劍落,便想先廢何衝的手足四肢。

夏玉珍沉聲道:「且慢,留下他,稍等還有用處。」

於壽臣道:「此人首與叛道之禍,宮主和司馬少俠都對他銜恨入骨,如能將他首級呈進總宮,必獲重賞。」

夏玉珍笑道:「他再重要,總強不過桑瓊,且等解決了桑瓊和天壽宮,再殺他不遲。」

於壽臣道:「咱們已在天壽宮中埋伏下內應和炸藥,解決桑瓊易如反掌,留他何用?」

夏玉珍冷冷道:「你別小覷了桑瓊及北宮四蒸,依我看,此時潛伏天壽宮的內應,只怕已經遭了毒手,你也不用再打算重回北宮去了。」

於壽臣驚道:「於某離開燕京時,四燕並未生疑,怎會被她們查覺呢?」

夏玉珍曬道:「假如北宮毫無警覺,四雙燕又何必命何衝隨你同赴嶗山?桑瓊又怎會偽裝負傷人北宮?這些安排,豈會沒有原因?」

於壽臣駭然一震,竟吶吶無詞作答。

夏玉珍肅容又道:「事實擺在眼前,桑瓊夜入北宮必有緣故,四燕對你故示信任,同意你赴嶗山取藥,全是欲擒故縱的手法,你一離燕京,潛伏宮中的內應必然已被破獲,咱們雖然在天壽宮埋下了地雷炸藥,不能進入宮內下手,也等於白費工夫,情況演變,對咱們大為不利。」

於壽臣越發吃驚,喃喃道:「如果屠龍手紀浪和藍衫特衛隊已遭破獲,桑瓊一定會躡蹤追來,這卻如何是好?」

夏玉珍笑遭:「所以我要留下何衝,正是想用他誘擒桑瓊,能否將計就計,扭轉乾坤,關鍵全在他身上,這比砍下他的首級呈送總宮請賞,不知道重要多少倍。」

於壽臣惶然拱手道:「於某愚昧,全仗夏爺妙計排程。」

夏玉珍得意地道:「你和陳宮主都是真刀實劍硬幹的英雄,若論用計鬥智,卻嫌太梗直了些,現在咱們先佈置一番,放下魚餌,等著魚兒上鉤吧!」

語聲微頓,回頭叫道:「霄護法,準備快馬辛苦一趟,咱們得知會陳分宮主,約期會攻天壽宮,打它一個措手不及。」

那濃須大漢應喏退去,不片刻,結束妥當,夏玉珍一面密令依計佈署,一面親筆寫好信柬,交由雷鳴連夜趕送第三分宮,同時暗將手下魔徒分批遣出,散佈在滄州城通衢要道,專候桑瓊入網。

何衝是辰牌三刻失手被擒,午後申刻不久,桑瓊已飛騎進入了滄州城。

自離燕京,桑瓊幾乎日夜不停,一路轉換著馬匹疾追,兩匹駿馬都已疲備不堪,竟未能追上何衝的馬車,心裡早有不詳預感,不過,他猜測縱有意外,也應該在接近嶗山的情況下才會及生,何曾料到未出冀境,已經生了變故,自然更想不到人妖夏玉珍在滄州佈下陷阱,早在他距城十里外,便得到了飛報。

桑瓊雖然經過喬裝,可惜那一身北宮裝束太醒目,一人攜帶兩匹駿馬,也容易引人注意,所以,當他人困馬乏抵達滄州,夏玉珍業已張網而待了。

滄州地當由冀入魯南北孔道,城中旅肆比鄰,商賈往來,市面繁盛,南北兩條大街上,一家挨一家全是酒樓客棧,這時正是午飯已過,天色猶未傍晚,要趕路的忙著動身,欲投店的急著御載,街上騾馬穿梭,吆喝不輟。

桑瓊放轡沿街面過,心裡正盤算著是不是該落店讓馬匹休息一宿,忽然被一名迎街攬客的夥計挽住了馬口環。

那夥計滿臉帶著笑容,躬身攤手肅容,道:「爺臺,乏了吧?小號有清靜上房,餓了嗎?

小號有南北名萊,陳年佳釀,後廊生豆子浸過酒,專人侍候牲口,爺臺愛惜腳力,歇夠了再上路可好?」

桑瓊見他口齒伶俐,不覺微傲一笑,頂著夥計手指望去,果然好一家開闊客店,並列三間鋪面,黑漆金字招牌,寫著「源發老店」四個宇。

他滿意地點點頭,目光下落,突覺醒中一亮,咦!那邊停靠在街邊的,可不正是何衝那輛馬車?

心中一喜,順手將馬韁遞給了夥計,丟鐙下馬,灑步進了店門。

源發老店中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進門正廳中二十多張桌子,大半坐著客人,桑瓊遊目掃視一遍,卻未發現何沖和於壽臣,便獨自尋了一張靠牆的空桌坐下。

另一名店夥趕緊抹桌按箸,問過需用酒萊,桑瓊含笑詢問道:「夥計,我跟你打聽一下。

外面那輛馬車,可是客人坐來的?」

店夥計回頭望了望,點頭道:「不錯,是客人的車子,剛來了不久。爺臺敢是想搭便車?」

桑瓊順口應道:「正是,我的馬匹太疲累了,事情又急,不能不趕路,煩你替我引介一下車主,要是順路,能搭上便車,另當厚謝。」

那店夥苦笑一聲,搖搖頭道:「爺臺,您來的不巧……」

桑瓊道:「為什麼?」

店夥道:「這輛車是專程送一位客人去膠東的,不幸路途中趕急了些,車把式忽然病倒了,還虧那位好心的客人把他送到滄州城裡來……」

話未說完,桑瓊已駭然變色,急問道:「那客人呢?」

店夥道:「客人因有急事不能耽誤,將車把式交給了咱們掌櫃,留下銀子,囑咐代為延醫診治,自己只好另換快馬上路,剛走不到半個時辰。」

桑瓊暗驚不己,又問道:「你說那車把式只是得了疾病?人還活著?」

店夥露齒而笑,道:「自然活著,要是死了,咱們掌櫃那敢應承!」

最瓊略略鬆了一口氣,急忙推座而起,沉聲道:「那車把式現在何處?煩勞引路,帶我去看看。」

夥計詫道:「爺臺要看他則甚?」

桑瓊塞給他一塊碎銀,低語道:「在下是由燕京天壽宮來的,這輛馬車和客人都系宮中逃犯,如今主犯雖然脫走,有那車把式也可交差,放心,在下只帶了他就走,決不會連累貴號。」

敢情「天壽宮」三個字的確響亮,那店夥一聽,大吃一驚,仔細向桑瓊打量又打量,吶吶道:「難怪那客人一刻也不肯多留,原來」說著,把銀子急急退回,道:「小的不敢收受爺臺的賞賜,小的這就去通知掌櫃……」

桑瓊一把按住,微笑道:「不必驚動,先把人認實在了,再告訴他不遲。」

那店夥沉吟片刻,終於點點頭,道:「爺臺請隨我來!」

桑瓊尾隨店夥經向後面客房走去,經過店門,目光一掠那輛馬車,不覺又停了步,輕輕喚住店夥問遭:「那客人是什麼時候抵達?什麼時候離去?前後有多久時間?」

店夥怔了怔.答道:「大約是未牌以後來的,申牌剛過就走了,前後不足一個時辰。」

桑瓊望見那兩匹拖車的健馬猶自系在轅上,馬身汗潰塵土尚未洗刷,不期劍眉微皺,暗忖道:既然前後有了一個時辰,人已落店,怎的馬匹還沒有牽往後槽去洗刷上料呢?

不過,這疑點僅在腦中一閃即逝,因為解釋起來,理由也很多,譬如午間生意忙,照顧人都來不及,可能把這件小事忽略了。

當下並未在意,舉步轉入後院,可是,他一離開前廳,店內噪雜之聲突然沉寂下來,在座酒客都紛紛移動座位,由四面齊集往通道兩側,不僅截堵住店門通路,其中一部分甚至暗中取出了兵刃。

那店夥領著桑瓊進入後院,指著一間客房道:「那車把式就住在這一間。」

桑瓊輕推房門,竟是虛掩的,凝目望去,房中一張木床上,果然睡著一個人。那人擁被仰臥,臉色一片蒼白,正是何衝。

桑瓊心頭一緊,本能地跨步而入,但人未進門,卻聞到房中充斥著一陣異香,扭頭回顧,又發現那名店夥正偷偷將一粒藥投進口中。

劍眉又皺,疑雲又起。

那店夥沒待桑瓊發問,便搶著解釋道:「這是藥味,剛才大夫來看過病,咱們餵了他一劑藥,藥味還沒有散盡……」

他若不作解釋,桑瓊也僅只有些疑心而已,這一解釋,反而欲蓋彌彰,越發激起桑瓊的猜疑,當下縮身退了出來,冷然道:「在下最怕聞藥味,煩你先將門窗啟開,待藥氣散了,咱們再進去。」

那夥遲疑著應了一聲,只得依言進入房中,拉開了全部窗門,然後含笑道:「爺臺請便,小的這就去叫掌櫃進來!」

桑瓊伸手攔住道:「別忙,咱們先看看他的病勢再說。」

店夥苦笑道:「爺臺不是要帶人走嗎?這件事,小的作不得主,必須請示敝掌櫃才行!」

桑瓊曬道:「那也不須大急,假如人已斷氣,帶不帶走就難說了。」

店夥驚道:「爺臺別說笑話,剛才吃藥的時候還是活生生的,怎麼臺斷了氣?」

桑瓊道:「所以得先看個明白,再和掌櫃面談。」

那店夥無奈,搖搖頭走向木床,桑瓊迅速地遊目向房外掃視一遍,閉住呼吸,緊跟而入。

房中餘香猶未散盡,那店夥直趨床邊,輕輕搖動床上的何衝,叫道:「喂!老大,醒一醒,有人來看你啦!」

何衝並未醒轉,但卻「唔」了一聲,似乎無力開口。

不過,這一聲輕「晤」!已經使桑瓊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實地,他猿臂疾探,一撫鼻息,發覺何衝的確沒有死去,滿腹疑忌,頓時消散,急忙低聲喚道:「何兄弟,你怎麼樣了?」

一語出口,魁覺腦中一陣暈眩,身側勁風迫體,那店夥已飛掌劈向自己腰際。

桑瓊猛可翻掌拍出,身形疾轉,這才看清那店夥手裡多了一幅紅色汗巾,而且抹去了臉上易容膏,赫然竟是一名懍悍的武林高手。

這時,房門口又出現兩人,卻是人妖夏玉珍和斷碑手於壽臣。

桑瓊情知已墮圈套,揮掌震退那名扮裝店夥之後,迅即從床上扶起何衝,一頓足,破窗而出。

但當他提氣縱身之際,腦中暈眩又生,腳落實地,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同時內腑真氣渙散,只覺頭重腳輕,四肢痠軟,昏昏欲睡。

人妖夏玉珍和於壽臣已隨後追出,冷笑道:「姓桑的小輩,你認命了吧,今天就算你有三頭六臂,也休想逃出咱們的天羅地網。」

桑瓊閉口不答,強運玄功,壓制腦中暈眩,探手撤出飛龍劍,灑步向外便闖。

才到廳堂通道口,人妖一聲呼喝,外面喬裝酒客的魔黨高手紛紛亮出兵刃,潮水般湧了進來,登時把後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桑瓊展開龍劍三式,奮勇硬闖,怎奈內腑氣血渙散,真力無法凝聚,加以脅下又挾著何衝,步履沉重,如負千鈞,左衝右突,竟無力脫身。

人妖夏玉珍眼見桑瓊劍勢越來越滯緩,不覺得意萬分,揚眉笑道:「吩咐外面掩閉店門,後廄準備車輛,只等甕中捉鱉成功,我要親自解送他到第三分宮去,管教北宮四燕束手受擒,天下再無人敢與咱們作對了。」

斷碑手於壽臣也喜不自勝,抽身趕至前廳,喝令手下掩閉店門。

幾名魔宮武士正七手八腳忙著掩門下栓,最後一扇門板剛合上地檻槽,忽然從門縫裡伸進來一根青竹杖,恰好拗住了門板。接著,一個沙啞嗓門低聲道:「大白天,怎麼不做生意啦?急著上門幹啥?」

於壽臣湊在門縫後一望,只見外面站著個苦力模樣的老頭,店前石階邊,停靠一輛獨輪車,車上橫擱著一捆長形布包,不知內放何物?

當下濃眉一皺,粗聲喝道:「老頭子另走一家吧,本號有事今天不接待了。」

那老頭露齒微笑,道:「有事?是喜事?還是喪事?」一面說著,手中青竹杖又向裡探進了一大截。

於壽臣怒道:「喜事喪事跟你什麼相干?快走!別在這兒討罵!」

老頭兒卻不生氣,仍然笑嘻嘻道:「要是辦喜事嘛,逢人討個吉利,不該把老漢向門外擠,若是喪事,那正好,老漢車上還有一個死人,兩家事湊成一家辦,就省得另搭孝堂了。」

於壽臣聽出話內有因,不禁一怔,喝問道:「你在嘮叨些什麼?光天化日,有把死人運到人家店裡來的道理嗎?」

老頭兒聳肩道:「他本來是打這兒派出去的,如今途中暴斃,不送回這裡,你叫老漢送到哪裡去?」

於壽臣越發吃驚,暗忖這老頭兒必然有因而來,連忙啟開板門,閃身而出,沉聲問道:

「你說誰是打這兒派出去的?」

老頭兒用竹杖一指街邊獨輪車,道:「是不是老漢弄不清楚,人在那兒,你自己去認認不就結了。」

於壽臣疑心頓起,向手下遞了個眼色,低喝道:「過去看看!」

一名武土應聲走到車邊,掀起布包一看,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匆匆奔回,向於壽臣耳邊驚慌地道:「於護法,不好了,是……是……」

於壽臣叱道:「是什麼?慢慢的說!」

那武土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道:「車上擱著的是雷護法的屍體!」

於壽臣猛可一震,飛步直趨車前,一掀布角,觸目一張濃須黑臉,可不正是奉派往五臺第三分宮送信的雷鳴。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慌忙連布包一把抱起.匆匆向店內便走。

才到門前,卻被老頭兒竹杖一橫,攔住去路,遭:「貨送到了,車資力錢總得開發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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