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候,園外忽然傳來三聲金鈴聲,一道昏黃光影,急急由前官移來,止於日月洞門前。
接著,又聞後園值勤劍婢嬌叱道:‘什麼人擅擊金鈴?」
一個蒼勁的聲音答道:「在下紀浪,有要事求見,煩勞通報。」
「候著!」
值勤劍婢剛轉身穿過園圃,歐陽倩已介面道:「是紀總管嗎?請他進來。」
劍婢應聲退去,不片刻,領著渾身勁裝劍佩的屠龍手紀浪來到繡樓下。
歐陽玉兒令丫頭挑明燈光,陪著紫燕下樓在小廳中接見屠龍手,未及蒞禮,紀浪便神色凝重地從袖中取出一封密柬,雙手奉上。
紫燕接過來一看,只見柬上寫道:「醜正時刻。宮主蒞戒壇寺召見,務希準時晉見恭聆訊示。此令。」
紫燕臉色微變,揚目間道:「這是由第三魔宮送來的?」
紀浪點點頭,道:「經信鴿送達於壽臣住所,被屬下取得。」
紫燕道:「所謂醜正時刻,是指的哪一天?」
紀浪道:「此屬急令,就是指的今夜醜刻。」
紫燕一驚,仰面看看天色,道:「這麼說,只有一個時辰不到了…」
歐陽玉地道:「魔宮突然急令召見,但於壽臣又不在,這可怎麼辦呢!」
良道:「如照往例,於壽臣如不能分身,由屬下代他一往亦可,不過,從今義中看來,恐怕此事已另有意想不到的變化,屬下不敢作主,特來請款姑娘們……」
紫燕詫道:‘有什麼意外變化z你先說說。」
紀浪道:「魔宮慣例,各地分宮都自稱‘分宮主’,所謂‘宮主’,通常是指的總宮宮主曹克武,…——」
歐陽玉兒失聲道:「難道是曹克武老魔頭親自趕到燕京了?」
紀浪道:「屬下也正起疑,論理說,如是火靈官陳童有事約晤,口氣不會如此尊大,所以,適才會就此事與飛大鼠李明兄相商,但據他所知,最近又並無曹克武老魔將東來的訊息,如今於壽臣離宮,桑莊主追去又沒有訊息,假如魔宮有所行動,應付起來殊感為難,是以屬下才趕來向姑娘們請示。」
歐陽王兒駭然道:「大姊,你看會不會是桑哥哥追敵出了意外,魔黨提前發動,故意川計試探咱們的虛實?
紫燕搖搖頭道:「桑公子武功機智,決不會治在於壽臣之下,我看不太可能!」
歐陽*幾道:「可是,他已經離宮整整四天了,假如追上於壽臣,現在就應該回來了?」
紫燕沉吟了一一下,道:「或訂他一時未能追上,耽誤一兩日並不稀奇,但他既然還沒回來,咱們寧可往壞處設想,先應付這份急令要緊,即使桑公子出了意外,咱們仍得與魔崽子一拼。」
說到這裡,語音微微一頓,.轉對紀浪道:‘時間無多,紀總管即請如約前往戒壇寺,我會別囑高手隨後掩護,見了魔宮來人,無論他是陳童還是曹克武親到,皆須沉著應對,先安其心,不可被他瞧出破綻。」
紀浪躬身道:「如果他們問起於壽臣,屬下應如何答對。」
紫燕道:「儘可照實情回答,就說他奉命去嶗山取藥,尚未回宮,但須注意不可洩露桑公子抵達本宮的訊息,假如魔崽子們真有動手的企圖,不妨拿話拖延一下,返來之後,咱們再商議應付之法。」
紀浪應諾,立即告辭而去。
紫燕一面令丫環往後樓呼喚墨黃二燕,一向對歐陽玉兒道:「後山才現異兆,魔宮又有行動,看來咱們不能空等桑公子了,妹妹快去準備一下,咱們到前宮會。」
歐陽王兒心中懸念桑瓊,只覺忐忑不已,匆匆應了一聲,回身上樓束札去了。
須臾,墨燕和黃燕也雙雙趕到。
紫燕歐陽情將大略情形複述了一遍,正色吩咐道:「紀總管冒險赴約,可能發生危險,你們兩人可暗中尾隨前往,只准遠遠追躡,切不要暴形跡,只要紀總管能平安回宮,不得擅自出手。」
墨燕問道:「萬一紀總管遭到危險呢t!」
紫燕道:「能救便作全力一擊,不能救則儘速回宮報告。」
黃燕聽了,躍躍欲試,笑道:「但願真是曹克武老魔親到,咱們早就想會會他……」
紫燕臉色一沉,道:「你不要輕舉妄動,誤了大事,這是天壽宮安危所繫,到時候休怪做大姐的按宮規從事。」
墨燕知事態嚴重,忙應道:「大姐放心,我會管著四妹的!」回頭向黃燕一揚秀眉,雙雙拔起身形,如飛而去。
兩人剛走,樓上忽然傳來歐陽玉兒的驚呼聲,叫道:「大姐快來」
紫燕吃了一驚,纖腰一擰,掠上樓梯,但見歐陽王兒滿臉驚容,正望著樓四旁那座翡翠屏風發愣。
紫燕低喝道:「五妹,什麼事?」
歐陽玉兒用手指著屏風道:「大姐,你看看這是什麼!」
紫燕所立之處,恰在屏風外側,目光迅掃,並未看見有何異樣,待跨過梯口,探頭向內側一望,也不禁駭然猛震,險些驚呼失聲。
原來那座墨綠色的翡翠屏風上,不知被何人題了七個鮮紅的大字,寫的是「山而欲來風滿樓」。
字型蒼勁有力,朱痕淋漓,顯系新畫未久,綠色屏風襯著鮮紅字跡,份外觸目。
歐陽王兒道:「我上樓來更衣取劍的時候,屏風上還沒有這些字,轉眼工夫,竟多了七個字,樓上毫無異響,窗外也不見人蹤,這字究竟是誰寫上去的呢?」
紫燕沒有出聲,僅用指尖佔了少許紅色汁液嚐了嚐,目光向窗外掃瞥一眼,冷笑道:
「寫字的人早走了,例如我沒有猜錯,後山暗樁就是這人點倒的,而且,他已經藏身近處很久,趁咱們下樓跟紀總管見面的時候,偷取你房中胭脂,留下這七個字。」
歐陽玉兒驚道:「果真如此,咱們跟紀總管的談話,豈不是全被他偷聽去了?」
紫燕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測,不過,從他留下這七個字看來,似乎只在提醒咱們,並無惡意。」
歐陽玉兒咋舌道:「當今武林中,除了四大世家,還有誰身負這麼精湛的功力?」
紫燕輕嘆道:「天下奇人異士,豈僅四大世家,咱們從前正因自視太高,才落得今這般光景……」
語聲微頓,又掃了字句一眼,哺哺道:「不錯,山雨欲來風滿樓。凶兆既現,一場艱困的爭鬥已經不遠了。」
一聲悠長的長嘆,探手緊緊握住歐陽玉兒的玉手,姐妹兩並肩走下了繡樓。
口口口
戒壇寺,在永定河西岸,距天壽宮不過十餘里。
屠龍手紀浪於子夜時分,閃閃掩掩潛出天壽宮,不足頓飯光景,已趕到戒壇寺外,時間才僅子後二刻。
魔宮約晤屬下,所定時辰不許有片刻差誤,遲到當然有罪,來早了也一樣要受責備,可是,紀浪有意提前趕來,正欲出其不意,先窺探寺中虛實,更重要的,自然是想確定蒞臨者究是火靈官陳童?或是老魔曹克武。
故爾,甫近寺外,便穩住了身形,故意輕咳一聲,遊目四顧不見暗樁現身,一折腰,迅速地閃人一片林中。
遙望戒壇寺,聲鼓無聲,顯得十分沉靜,緊閉著山門,寺內也僅有微弱的燈光,周圍數十丈,空蕩蕩見不到一絲武林人物出沒的蹤跡。
紀浪不禁納悶,心討道:「別說曹克武老魔親臨,就算來的是火靈宮,附近也應該佈置下警戒樁卡,看這情形,莫非怪我來得太早了?」
但細審天色,距醜正也僅差半個時辰,論理不至毫無動靜才對。
他想想不解其中緣故,一橫心,便壯著膽子向寺側粉壁牆掠去。
由遠距百丈欺近牆根,仍然未遇到絲毫攔阻,紀浪疑心頓起,猛長身,撲向牆頭。
腳下一著牆頂,正待運目張望,誰料粉牆內突然捲起一股勁風,足踝匆忙被一件軟鞭似的東西纏住,那東西猛一扯動,紀浪登時滾了下去。
末容他轉過念頭,凌空探來一隻巨掌,飛快地一抄,扣住他的肩井穴,接著,向地上一貫,一個粗啞的口音低喝道:「拖下去!」
牆根陰暗處閃出兩條黑影,一左一右,合力將他挾了起來。
紀浪穴道受制,眼日尚能活用,揚目一看,但見那出手擒拿自己的人,是一個身軀枯瘦的馬臉老者,兩名挾持自己的,卻分明是五臺山第三分宮的帶刀武士。
當下急忙沉沉聲道:「放手,我是屠龍於紀護法!」
兩名武士凝日審視,都輕咦出聲,道:「當真是紀護法,你不是」
紀浪叱道:「休要廢話,快把我放開,我是奉急令召見來的,你們怎麼可以個問清楚就胡亂動手!
兩名武土著了慌,正欲代他解開閉穴,那馬臉老者忽然一擺手中軟鞭,喝道:「且慢!
紀浪見那老者面日頗為陌生,但雙目神光閃射,語氣十分傲慢,心知必是魔宮新網羅的絕世兇人,卻故作不知,抗聲道:「閣下是什麼人,竟敢暗算紀某?」
那馬臉老人衝耳不聞,自顧向兩名武士道:「他就是奉令晉見宮主的人麼?」
武士躬身答道:「是的,紀護法是由第三分官派往天壽宮的內應,宮主今夜召見的正是他們。」
馬勝老人冷哼道:「用這種廢物充當內應,難怪不能成功。」
目光移注紀浪,不屑地問道:「你看見了宮主的急令沒有?
紀浪忍住氣,點頭道:「急令現在紀某身上。」
馬臉老人冷冷道:「令上註明晉見時刻是醜正,你為何早到?
紀浪道:「這是因為匿身在天壽宮,出人不便,為掩人耳目,得隙便須脫身,無法算準時間。」
馬臉老人陰曬道:「就算時辰拿不準,抵達寺外為什麼不陳名通報,意敢越牆闖進來’!」
紀浪應道:「在下抵達寺外,遍尋不見警戒樁情,卡中又沉靜如常,看不出是否有宮主聖駕進駐,只當發生了意外變化,所以才越牆檢視虛實。」
那馬臉老人冷冷一笑,道:「你的口舌很伶俐?」
紀浪也不示弱,道:「這本是實情,並非逞詞令詭辯。」
馬臉老人一探共,從紀浪懷中搜出那份急令,仔細檢視了一陣,才解開了他的人道,冷哼道:「算你運氣,進去吧廠
紀浪鬆了一口氣,卻故作姿態的抗聲道:「閣下盤查了許久,自己身份名諱並未吐露,這好像與宮規不太相符吧?」
馬臉老人曬道:「你敢情是不服氣?」
紀浪道:‘閣下面面陌生,初次相逢,理當出示身份。」
馬臉老人傲然道:「你定要打聽老夫來歷,只記住總宮新聘黑虎堂堂主枯老韓東海,就是老夫名諱。」
紀浪心頭一震,個由自主打了個寒戰,急忙抱拳道:「原來是韓老前輩,紀良有眼無珠,不知老前輩昆促也入盟本宮,多有疏慢,老前輩豐勿見罪。」
枯老韓東海掃手道:「不須贅禮,宮主等候已久,去吧!」
紀浪冉三告罪,然後在兩名武士陪同下,轉身向正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