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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靜夜論恩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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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玉兒和桑瓊不約而同仰面上望,敢情天色早已大亮,兩人直談了一夜,連天亮了也沒發覺。

黃燕打趣道:「歡娛嫌夜短。老天啊老天,閨年閨月何不閨五更?安得幹金買長夜,但願曙色永不升!」

歐陽玉兒急了,啤道:「四姐,你再胡謅」

黃燕笑道:「要我不胡謅很容易,待會由你求大姐,讓咱們也一塊兒去金陵逛逛。」

墨燕搖頭道:「傻丫頭,這麼不識趣,人家結伴同行,咱們夾在中間算什麼?」

正在笑鬧,忽見屠龍手紀浪匆匆奔人,沉聲道:「臥龍莊來人,求見桑莊主。」

桑瓊一驚,忙問道:「來的是誰?」

紀浪道:「是一位中年婦女,自稱姓杜。」

桑瓊駭然暗震,失聲道:「杜三娘!必是莊中發生事故了!

墨黃二燕都停止玩笑,急道:「快請她進來,正廳相見。」

紀浪應命去後,三燕陪著桑瓊疾步轉人正廳,剛坐下,紀浪已領著杜三娘急急而人。

杜三娘渾身勁裝,滿臉風塵,一見桑瓊連忙叉手行禮,氣急敗壞地道:「啟稟幫主。麥姑娘不見…-」

桑瓊如聞晴天霹靂,臉色頓變,擺手道:「你先不要急,坐下來,慢慢把詳情說明白,麥姑娘怎麼會不見了的?」

杜三娘氣喘咻咻告罪落坐,說道:「幫主離莊不久,麥姑娘就不聲不響失去蹤影,伍大哥和屬下分頭找三天三夜,才知道她已經離開金陵…」

桑瓊岔口問道:「你把話說清楚,究竟是她自己離開金陵?或是被人脅持離去?」

杜三娘道:「她連兩頭雪佛都一併帶走了,自然是自己要離去,誰也沒有脅迫她。

桑瓊長長噓了一口氣,道:「這倒還好……」

杜三娘道:「還好?險些把屬下和伍大哥急死,她未留片話隻字,突然不辭而去,虧咱們發覺得早,連夜命人分頭查訪,後來才知道她已經在瓜州附近渡過大江,僱了一輛篷車,沿運河北上徐州府去了。」

桑瓊問道:「你們有沒有追阻?」

杜三娘道:「屬下得到訊息,一直追到徐州,不想晚了一步,麥姑娘已折向西去,只得返莊跟伍大哥商議,伍大哥才叫我日夜兼程趕來給幫主送信。」

桑瓊略作沉吟,又問道:「你們確知她攜帶兩頭雪狒同行,並且是由徐州轉向西行了?」

杜三娘道:「這是屬下親自追趕得到的訊息,不會錯的。」

桑瓊道:‘可知她是什麼時候離開徐州府?」

杜三娘道:「距今約已七日。」

桑瓊嗟嘆道:「這麼說,攔阻已經來不及了。」

接著,挺身立起,吩咐道:「你在這兒休息一天,然後持我手令前往巢湖,通知羅天奇和趙老當家立即撤圍退回金陵,並且用飛鴿傳書給神機堡,請莫老前輩加派高手北上長安,注意那輪載著兩頭雪佛的馬車,假如發現,務必要留她下來,我隨後就到歐陽玉兒詫問道:「桑哥哥,你怎知她會西去長安呢?」

桑瓊嘆道:「自從百丈峰第五魔宮之戰以後,她跟路貞貞已成莫逆,兩頭雪拂亦即路貞貞所贈,在金陵的時候,她就好幾次要往祁連魔宮尋路貞貞,都被我力勸而止,此次忽然攜帶雪拂西去,必然是出關遠赴祁連魔宮了。」

歐陽玉兒道:「既然如此,索性大夥兒同往祁連走一趟,趁曹克武傾巢外出,魔宮空虛,不失為一次難得的機會。」

桑瓊搖頭道:‘咱們跟曹克武已定半年海心山之約,除非他首先破壞約定向咱們尋釁,半年之內,咱們不可食言背信,何況乘人之危,雖勝不武!

歐陽玉兒道:「假如阻攔不及,麥家姊姊進人了祁連魔宮,咱們也袖手不救麼?」

桑瓊道:「所以我急於趕去,但願能在途中迫上她,勸她再忍耐半年……」

墨燕忽然正色岔口道:「桑公子,不是我直言無禮,你這種思想,未免太迂腐拘泥了些,尊諾守信,那得看是對什麼人,像曹克武這種反覆小人,大可不必太重信諾,他能傾巢偷襲咱們,難道咱們就不能以牙還牙麼?」

桑瓊肅然道:「姑娘此言,出之氣憤則可,發自熟思則欠妥,這並非迂腐,也不是拘泥,正邪道魔之分,全在一個城字,假如我們跟曹克武一樣言而無信,心存詭詐,豈不是也成了邪魔之流,我們還憑什麼勝過他們?

墨燕面頰一紅,訕訕道:「我們並不是故意失信,為了麥!」娘,只好採取不得已的手段。」

桑瓊笑道:「得等到不得已的時候冉決定,但還有路可走,我們必須堅守住一字‘誠’字,古往今來,奸詐等縱然得逞於一時,最後仍難免歸於失敗,能吃虧的人,往往不會真正吃虧,這就是邪終不能勝正的道理。」

墨燕聳聳香肩,笑道:「我說不過你,只好替曹克式慶幸,算他運氣好,碰上了桑公子……」

這時,紫燕也聞訊而至,桑瓊將經過複述一遍,並吩咐何衝與李明都留在天壽宮協助紀浪,自己則準備即刻動身,單騎往追麥佳鳳。

歐陽玉兒未等紫燕開口,便搶道道:‘大姐,我想跟桑哥哥一塊兒去!」

紫燕微微一笑,卻未置可否,轉對桑瓊道:「既然先後相差已有七日,公子認為還追得上嗎?」

桑瓊道:「她路途不熟,又帶著兩頭雪拂,行上不便,也許還能追及。」

紫燕又問道:「追上她,公子自信能勸得她回頭?」

桑瓊毅然道:「我會盡力勸阻她。」

紫燕沉吟片刻,又道:「萬一公子追不上她,或者追上了她,她卻堅持不肯回頭,那時公子準備怎麼辦?」

桑瓊怔了一下,道:「那……我只有闖一趟阿兒汗宮,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她孤身人險。」。

紫燕正色道:「可是公子一身系武林安危,我們又怎放心讓公子孤身涉險呢?」

桑瓊苦笑道:「依姑娘的意思呢?」

紫燕道:「公子既已約定神機堡高手在長安碰頭,我以為追阻麥姑娘亦應至長安為限,設若未能在長安之前追及,即請公子以天下武林為重,暫且返回再議良策,從使要去阿兒汗宮,也該大夥兒同往,不宜獨自行動……」

桑瓊道:「姑娘設想可謂周全,怕只怕時間不允許我們這般從容計議。」

紫燕道:「這也不難,我們在此恭候公子訊息,假如二十日內未得音訊,立刻全宮出動趕往祁連應援,請公於轉囑西堡高手沿途傳信,以便會合,公子以為如何?」

桑瓊想了想,道:「好罷,我們就這樣決定了,為時倉促,我想現在就動身……」

歐陽玉兒忙叫道:「桑哥哥……」

紫燕舉手攔阻道:「五妹且忍耐二十日,公子要趕路,一個人方便些。」

桑瓊感激地拱手作別,又寬慰了歐陽玉兒幾句,在全宮人簇送之下,單騎馳離了天壽宮。

歐陽玉兒雖然淚水盈盈萬般難捨,但她對大姐紫燕歐陽情素極敬重,不便選拗,只得送出十里依依而別。

由燕京西下,循大路應從潮陽直下開封府,或經邯鄲南行渡河往鄭州,再折而向西,但桑瓊計算時日,為了追截麥佳鳳,竟由高碑店改變了方向,準備跨越太行山,取道太原府直奔握關,前往長安。

這條路,恰好須由五臺山麓穿過。

五臺,也就是火靈官陳重的第三分官所在地,不過,陳童業已在石景山絕谷被炸得粉身碎骨,曹克武慘遭挫敗,僅以身免,在桑瓊心裡,五臺第三魔宮自然也等於土崩瓦解了。

誰知天下事往往出人意外,他越是抄捷徑想快些趕路,偏偏競出了事故。

這一次,桑瓊正縱馬賓士於五台山麓,忽然烏雲蔽空,雷電交作,轉眼間,大雨傾盆而降,山野間一片迷濛,豆粒般大小的雨珠,如注如織,直打得滿地黃泥飛濺,水霧騰騰。

桑瓊坐馬和衣履盡皆溼透,縱目四顧,突見前面山麓邊有一座頹敗的山神廟,心裡一喜,連忙催馬奔了過去。

那山神廟雖不大,卻喜屋瓦尚全,足可避雨暫歇,廟屋分為前後兩間,前面一間是神殿,業已滿布蛛網積塵,後面一間又分成一明一暗,大約是從前廟祝道士居所,牆頂竟還齊全,此外,旁邊另有兩間小屋,乃是廚房和堆積雜物的地方。

桑瓊牽馬進人荒廟,但見前殿汙髒不堪,難以駐足,便牽著馬轉過後院,將馬匹系在牆下,自己則揮雨進人那兩間臥室內。

掃目打量,兩間臥室倒頗乾淨,尤其令人滿意的是,廚下還有一口不大破爛的鐵鍋,小房內更是放著兩捆用剩的於柴。

桑瓊見四下無人,大雨又一時半刻停不了,便將那破鐵鍋和兩束乾柴都搬進暗間裡,打燃火摺子,升起一堆火,然後解下衣衫,坐在房裡烘烤溼衣。

不多久,外衣已經烤得差不多快乾了,而暴雨猶未稍減,桑瓊索性將內衣也脫下來準備暫時用外衫遮體,等內衣烘乾之後再換穿過來。

嘿!天下就有這種巧事,他剛將底衫內褲除下,驀聞一陣馬蹄濺水之聲,廟外又來了兩人兩騎。

來兩個人還不要緊,偏巧又來的是兩個女的,這一下,要了命了。

桑瓊聽得人馬聲響,顧不得溼的乾的,三把兩把先將外衣穿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收拾那水淋淋的內衣褲,外面兩個女的已經進了廟門。

但聞一陣陣揮水跺腳,其中一個清脆的少女口音首先抱怨道:「真倒霉,這鬼天早不下雨遲不下雨,非等到人家走在荒野裡,竟下得又猛又急,連個躲雨的地方也沒有,看吧,裡裡外外全都溼了,怎麼辦?」

另一個微帶嬌慵的聲音笑道:「怎麼辦?你問我,我還不是跟你一樣成了落湯雞,這隻能怪我們的運氣不好。」

這人語帶磁聲,聽口音,像一位婦人。

那清脆的聲音又道:「這許多姊妹,偏偏就我們兩個倒霉,我只氣不過那姓曹的,既然跟我們師父結盟,怎麼連個迎接的人也不派,難道等著我們去拜見他?」

嬌慵的聲音又笑道:「這卻怪不得人家,他怎想得到我們來得這樣快。」

清脆語聲道:「如此說來,倒怪我們不該來得太早了?」

嬌慵語聲道:「話也不是這般說法,老實說,師父他老人家早就有心進關逛逛了,應邀結盟,不過是個藉口而已,所以等不及就趕著南下,我倆算是馬前先行,給姓曹的送個信,要他準備迎接。」

清脆語聲道:「師父也真偏心,這種苦差事,幹麼不派師姐她們,定要我倆來?」

嬌慵語聲道:「小妹,你這又不懂了,師父他老人家派我倆報訊,原是含有深意的。」

清脆語聲道:「什麼深意?你倒說說看。」

嬌慵語聲道:「很簡單,我們十二金釵中,只有你和我是‘天陰之體’,本門‘九陰神功’,也以我倆火候較深,這一次到中原來闖天下,不能再蹈當年覆轍,更不能叫姓曹的把我們陰山派看扁了,懂嗎?」

兩個女人在前殿談論,桑瓊在後屋卻聽得心頭大震,尋了個壁縫,吵目一望,只見殿中並肩站著兩個紅衣女子,正向廟外不停地張望,似在估量大雨何時能停。

那兩名紅衣女子衣色裝束完全相同,頭束紅綢布,身著短祆長褲,肩上各插雙劍,腰間纏著一條三指定的金色腰帶,帶上扣著十二柄金光閃閃的長認左邊一個年紀較大,約莫二十四五歲,纖腰豐臀,像個婦人,右首一個卻只有十五六歲光景,這時正從頭上解下綢巾,不住抹著臉頰上的雨水,滿頭烏油長髮直披雙肩,風姿竟美豔絕倫。

尤以兩人衣衫都被雨水溼透,緊身貼肉,越襯得肌膚豐盈,分外撩人。

桑瓊只看了一眼,心中狂跳,連忙扭過頭去。

這倒並非他受不了那浮凸嬌軀的誘惑,而是那兩紅衣女子腰際金色腰帶,使他遭到了震驚。

剎那間,他想到一首已經多年沒再聽到的武林歌謠,那歌詞是:

「金絲帶,紅羅衫;

天外飛來十金鐵。

英雄皆喪膽,

豪傑盡心寒。

男兒低頭尊紅顏。」

這首歌謠,是指十年前關外陰山派,三眼魔母座下十妖初人中原的故事。

三眼魔母以陰為姓,座下十妖,號稱「紅衣十級’,也就是十名妖豔美女,當年突然人關,短短十六個月之中,殘殺中原武林少年英達百人之多,那時天壽宮尚在初建時期,東莊莊主桑震表臥病在床,十妖橫行無忌,各大門派震於妖氛猖撅,曾邀集高手三十餘人截擊「十妖」於華山之顛,一夜血戰,「十妖」分毫無損,各大門派高手卻傷亡過半,狼狽而逃,幸得隱居南海普陀山的「太乙神尼」率風塵三奇及時趕到,才將「十妖」重傷逐出關外。

事後,三眼魔母曾親赴南海普陀尋仇,與「太乙神尼」力拼三晝夜,幾乎血染禪林,多虧神尼身兼佛道兩家之長,定力深厚,未為所乘,三眼魔母針羽而去,從此銷聲匿跡,未敢再人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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