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瓊聽得心頭狂跳,忍不住問道:「堂主述及這些宮中秘密,與屬下等今夜任務有何關係呢?」
矮叟韓東滄陰惻惻道:「老夫要你們今夜潛人後花園,正是欲設法盜取那部‘大殘秘-聚精大法’!」
桑瓊惶恐地道:「您老既然深悉宮內禁例,蘭花娘娘武功更在宮主之上,屬下等縱然捨命闖進去,只怕也無法找到那部秘-,即使找到,也沒有能耐盜取出來……」
韓東滄冷冷一笑,道:「老夫何嘗想不到這些,不過,你們職司巡護,出入方便,柳舵主是女人,你那女兒也在宮內接應彼此掩護,混進‘瓊樓’並非難事,只要你們能混進去,老夫自有萬全安排,使你們能有足夠的時間,搜尋那部秘。」
桑瓊聽了這番話,心頭暗喜,表面卻故作沉吟。
韓東滄察顏觀色,笑意又隱,拂然道:「怎麼?你還猶豫?」
桑瓊忙笑道:「堂主明鑑,屬下不是猶豫,屬下只是心中有一點疑問,卻不便啟齒。」
韓東滄傲笑道:「如今你們已是老夫心腹,也就是老夫的左右臂膀,有什麼疑惑不解,儘管明說。」
桑瓊囁嚅的問道:「堂主不會責怪屬下失禮?」
韓東滄曬道:「既屬議事,自應盡去心疑,這也算不得失禮。」
桑瓊欣喜道:「如此,屬下就放肆了。」
語聲微頓,輕輕接道:「堂主想必知道,那部秘-然連宮主都未得到,書中所載,定屬驚世駭俗的絕學,一旦秘-被咱們盜出,內宮必然嚴令追查,屬下等也就不能再在阿兒汗宮待下去了,甚至堂主也有未便……」
韓東滄陰森一笑,截口道:「秘篆果真到手,便用八人大轎來抬老夫,老夫也不肯走了,非但老夫不走,那時候,你們二位以將平步青雲,榮任金龍黑虎二堂堂主,還有待不下去的事!」
郝休駭然一震,驚呼道:「堂主的意思,是要叛宮……」
韓東滄冷冷道:「彼既不仁,我也不義,阿兒汗宮本來不是曹克武的,老夫不過是取而代之,何叛之有?」
桑瓊介面道:「可是,宮主待兩位堂主禮遇甚優,您老為什麼……」
韓東滄冷然道:「狗屁!那曹克武在西堡慘遭挫敗,無力與桑瓊小輩周旋,才幹方百計懇求老夫兄弟下山相助,原來應允以副宮主之位為酬,不料事後卻藉口老夫兄弟並非殘廢人,名份有所礙難,改用堂主名義,無形中,已將老夫兄弟視作部屬,老夫兄弟仍本初衷,並未計較,誰知他近因勾結陰山魔母,自以為另得奧援,跋扈倍甚,對老夫兄弟益形冷落,似這等勢利之人,老夫還跟他講甚麼禮義?」
桑瓊喜形於色,激動地道:「原來如此,無怪曹克武此次離宮,竟將心腹爪牙帶去,敢情他也起心想另立基業了?」
郝體接道:「這正是天賜機會,趁宮內空虛,咱們盜得秘-,索性大幹一場,將阿兒汗宮更名,擁您老為新宮宮主。」桑瓊介面又道:「曹克武隨行親信,都有親眷留質宮中,一旦起事,這些人必然顧慮眷屬安全,不敢跟咱們作對。」
郝休又道:「事成之後,堂主索性連蘭花娘娘也一併接收了,教曹克武那老殘廢賠了夫人又折兵,天下雖大,沒個容身之處
兩人語如聯珠,你一句,我一句,只聽得矮叟韓東滄心花怒放,忍不住仰面大笑,笑罷說道:「你二人既有此心,事成之後,榮華富貴,都包在老夫身上。」
桑瓊忽然凝色道:「宮內留守同門,都與屬下等交情素厚,秘-到手後,起事絕無困難,唯一值得顧慮的是,勾魂仙娘貞貞親掌大權,萬一她不肯歸順,勢必要費一番手腳。」
韓東滄哈哈大笑道:「這個你們大可放心,只要秘-到手,諒她路貞貞獨木難支大廈,她若乖乖歸順便罷,不然,老夫兄弟隨時可以取她小命。」
桑瓊道:「此事可曾得到黑虎堂主韓二俠的同意?
韓東滄道:「老夫兄弟焦不難孟,他自然是贊同的了。」
三人商議至此,俱感滿意,喜孜孜走出樹林,準備重行上路。
行到樹邊,桑瓊目光掃過馬背上的郭魁,心中一動,駐足道:「堂主,屬下又想到一條妙計!」
韓東滄詫然道:「什麼妙計?你說說看!」
桑瓊壓低了嗓音道:「堂主欲成大事,自不宜再為曹克武效力,這桑瓊和姓郝的少年,乃是曹克武的死敵,卻與堂主並無仇恨,咱們何必替人作嫁,結此怨恨?」
韓東滄注目問道:「你的意思,莫非叫老夫把他們放了?」
桑瓊低聲道:「他們到祁連山來,目的不外尋曹克武較量,如果堂主殺了他們,等於替曹克武去一勁敵,假如將他們放了」,是施恩於彼,只須告以曹克武行蹤所在,他們必然兼程趕去,無論孰勝孰負,皆對堂主有利,這叫做‘以毒攻毒’,堂主何樂而不為?」
韓東滄聽了,臉色連變,沉吟了好半晌,才凝重道:「你這主意固然甚佳,不過,這桑瓊一身武功十分精湛,又與西堡北宮交誼皆厚,假如放了他,將來只怕會對咱們不利,這件事須得份外謹慎才行,且待秘-到手以後再從長計議吧!」
桑瓊故作危言,輕輕說道:「堂主,事須當機立斷,否則徒招悔恨,聽說姓桑的小輩,和路貞貞在百丈峰時會有交往,宮中難免有路貞貞的耳目,假如訊息洩漏,路貞貞以留宮弟子的身分,乘隙從放了桑瓊,那時候,才真正是替咱們增一勁敵呢!」
韓東滄為難地道:「遽爾放了他,老夫總覺太過冒失,咱們寧可秘密些帶他回去,先將他困禁起來,以後再作處置比較妥當。」
桑瓊道:「怕只怕耳目眾多,無法絕對秘密帶他們回宮。」
郝休笑著介面道:「這有何難咱們可以將他藏在宮外,表面就揚言被他途中逃脫了,既增宮內困擾,又可藉口戒備搜查,加多盜取秘-的機會,一舉兩得,豈不大妙!」
韓東滄欣然道:「這個主意最好,但要防範他當真脫逃,而目.要在宮外找一處隱密地方。」
郝休道:「堂主放心,地方自有屬下安排,至於防他脫逃,更是容易,堂主請賜兩粒毒九給他們服卜,就儘可放心了。」
韓東滄大喜道;「好主意,老夫就把這件事交給二位辦。」
說完,取出兩粒藥丸,交給郝休,欣喜上馬領先而行。
一路翻山越領,走了足近兩個時辰,天已薄暮,前面奇嶺陡現,高插雲中,峰腰處,一座險峻峭崖上,展現出一抹紅牆和大片房舍,箭道沙徑繞峰而下,沿道遍插旌旗,更襯托得這隱藏在深山中的「阿兒汗宮」益顯雄偉。
阿兒汗宮原僅一座廟宇,經耶律翰全力擴建,始有今日規模,房舍殿堂,極盡豪奢,飛簷朱廓,層層相疊。此時日方薄暮,宮中已點燃了燈火,遠望去,光影閃爍,直如繁星,煞是壯觀。
桑瓊向郝休遞了個眼色,郝休會意,拍馬趕向前去,舉手朝峰下左側一片密林指了指,低聲道:「堂主請看,那片林子背後,不是有一座小山頭麼?山頭上還有幾棵古松的那兒!」
韓東滄凝目眺望,點頭道:「晤!不錯,不錯!」
郝休道:「就在那小山腳下,有一個十分隱蔽的洞穴,最宜藏人,堂主要不要去親自過目一下?」
韓東滄沉吟道:「不必了,但你們行事要多謹慎,甚至連樁卡人等,都不能讓他們知道。」
郝休微一折腰,恭應道:「堂主放心先行一步,趁此時入夜視界模糊,屬下辦妥了這件事再回宮,稍等陳報,還請堂主當眾責罵幾句,以掩外人耳目。」
韓東滄點頭道:「好!多多委屈你們了。」說罷,猛一加鞭,獨自催馬飛馳而去。
郝體和桑瓊勒馬岔入草徑,來到密林內,挖了個土坑,先將柳如花的屍體掩埋,然後解下郭魁,拍開穴道。
桑瓊正色說道:「姓郭的,咱們本意在進入阿兒汗宮以後,即可放你生路,但現在情況略有改變,必須委曲你在這密林內待些時候,等咱們事畢離去時,自會踐履前諾,使你有自新悔改機會。」
郭魁哭喪著臉道:「二位大快要多久才能釋放小的呢?」
桑瓊道:「還不一定,也許一二日,也許要再多幾天,在這段時間內,咱們要將你數處穴道閉住,使你能吃能喝,只不能走動或出聲,此外決不傷你毫髮。」
郭魁無奈道:‘小的決心遵照二位大俠吩咐,不過,卻要懇求二位大俠應允一事。」
桑瓊道:「你說吧!咱們辦得到的,一定答應。」
郭魁嘆道:「小的年近半百,生平只有一個女兒名叫鵲兒,現在內宮侍候路姑娘,假如二位大俠要毀去阿兒汗宮,小的生死事小,但求饒了鵲兒那孩子。」
桑瓊頷首道:「難得你如此父女情重,咱們答應你就是了。」
郝休忽然介面道:「你那女兒生得怎個模樣?今年多大了?」
郭魁道:「今年剛滿方十五歲,她身材嬌小,平素愛穿大紅花的短襖褂,梳兩條大辮子,右嘴角有一粒黑痣。」
郝休點點頭,又道:「你可有私人信物,使她一看就能相信咱們對她沒有惡意?」
郭魁思索片刻,道:「信物卻沒有,不過,那丫頭左腳小拇指缺了一截,是她小時候玩弄刀劍,不當心被刀鋒戳斷,這件事,只有我們父女二人知道,勉強可算我們父女間一項共有的秘密,二位大俠提及此事,她就相信是小的所託了。」
桑瓊與郝休分別動手,將郭魁安置在一枝枝椏繁盛的大樹上,又將木箱內乾糧,一併搬上樹梢,備妥足夠的飲水,最後,由桑瓊以「摘星攫月」獨門手法,點閉了雙腿穴道和「氣門」。「啞」穴,如此一來,郭魁人不能動,口不能出聲,更無法運氣行功衝穴,唯雙手卻舉動自如,可以取食乾糧飲水,除了老老實實等在樹上,根本無法脫身逃走。
一切安排妥當,桑瓊、郝休兩人兩騎,飛馳登山。
他們由金佛寺人山,一路所遇明樁暗卡足有數十處之多,猜想阿兒汗宮附近,必然戒備格外嚴密,誰知那條細砂箭道上,卻靜悄悄不見一個人影,從峰下直登峰腰,竟然暢行無阻,沒人盤查。
宮門前,紅燈高懸,一片寂靜,只有門外兩座崗亭般的石屋裡,挺立著四名佩劍武士。
桑瓊向郝休遞了個眼色,故作氣急敗壞之狀,猛催坐馬,筆直闖進了宮門。
說也奇怪,那四名佩劍武士分明看見,卻未攔阻,任由二人馳人宮門,連大氣也沒有吭一聲。
桑瓊大感詫異,反而一圈坐馬,勒韁回頭,氣喘咻咻地問道;「金龍堂韓堂主可曾回宮了?」
四名佩劍武士木然不答,就像根本沒有聽見。
桑瓊不解,又喝道:「你們可曾看見韓堂主回宮?」
那四名武士仍然木立如故,毫無反應。
桑瓊不禁困惑地望了郝休一眼,正待三度叱問,忽然,一個蒼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道:
「老郭,你今天是怎麼了?難道忘了宮前武士都是既聾又啞的鐵衛隊嗎?」
桑瓊聞言一驚,急忙扭回頭來,但見宮門內側,另有一列石屋,此時,屋前下含笑站著一位黑駝背老人,手裡捧著一紅一綠兩支小旗,旗上各繡一個金色「令」宇。
宮門出入重地,竟會用聾啞之人擔任守衛,這種不近常情的事,桑瓊自然料想不到,他自問容貌神態已經裝扮得很像「斷魂刀」郭魁了,卻沒估計會有這項差錯。
一時間,幾乎被那黑衣駝背老人問住了,幸虧他急中生智,把眼一瞪,反問道:「什麼?
你們還沒有接到換人的令諭?」
黑衣駝背老人說道:「換什麼人?」
桑瓊道:「金龍堂韓堂主返宮前會有回渝,俟後宮門警戒武士,全部改派巡護堂舵下弟子擔任,鐵衛隊只負責守衛內宮,難道你們還不知道?」
駝背老人笑容頓斂,凝目問道:「韓堂主真的有這口諭?」
桑瓊道:「怎麼不真,不信你可以問問柳舵主。」
那駝背老人掃了郝休一眼,冷冷道:「我楊某人所率鐵衛隊,是宮主一手組成的,十年來,宮中警戒一直由本隊負責,韓堂主他有什麼權力,不經呈准宮主,就擅改宮規?」
郝休介面道:「可是楊老哥別忘廠,現在宮主已將一切職權,附託了韓堂主……」
駝背老人精目怒射,沉聲道:「柳如花,你稱呼老夫什麼?」
郝休笑道:「我叫你楊老哥,難道稱呼錯了?你不是姓楊?最近改了姓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