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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慘絕人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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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老大搖頭道:「只怕不成,那囚在地牢裡的,跟平常囚犯們並不一樣。」

桑瓊訝問道:「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褚老大道:「是個女的……」

桑瓊喜道:「這不得了麼,都是女人,一間牢房裡擠擠又有什麼不成呢?」

褚老大仍是搖頭道:「老郭,你不知道,這女人跟旁的女人木同,上面特別下過手諭,只能讓她獨囚一室,不準與其他囚犯混雜。」

桑瓊道:「你可知道她是什麼特殊身分?」

褚老大道:「俺也不知道她是什麼身份,反正從俺接掌水牢,這女人就在牢中,六七年來,俺只管按時送囚飯進去,也沒跟她說過一句話,即便問她,她也不答。」

桑瓊越發詫異,又問道:「六七年來,上面也沒有問起過她嗎?」

褚老大道:「不!從前宮主在宮的時候,每年總要親自來牢裡一二次,無奈那女人鐵定心,任什麼也不肯開口,後來,連宮主也懶得再來了。」

桑瓊聽了這番話,疑雲頓起,笑道:「老褚,那女人長得如何?很美麼?」

褚老大一瞪獨眼,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道:「美!美得很!你小子想不想進去領略一下?」

桑瓊欲擒故縱,曖昧地笑道:「還是免了吧,別因我壞了你這牢頭的規矩,被上面知道,害你受責。」

褚老大笑道:「老郭,別跟俺來這一套,這點權力俺還有,你候著,俺先去上面開啟樞鈕,把鎖匙取來,好歹讓你小子見識見識這天下第一美人。」

大笑聲中,「登登登」奔上石梯而去。桑瓊迅速掃了那堅厚的鐵門一眼,忽的運指如風,隔空吐勁,將木板上受刑婦女之「鳳尾」、「精促」二穴分別點閉,此兩處穴道都與「春心」

相通,穴道點閉並不致命,但卻使軀體陷於麻痺,不至於再感受到皮肉之苦了。

桑瓊本想將鎖在水中的囚犯-一閉穴止痛,豈料時已不及,褚老大已取了門鎖,笑嘻嘻返回。

啟開鐵門,褚老大把燈籠向桑瓊手裡一塞,詭笑道:「你走前面吧!別叫俺擋住了你,看不清美人容貌。」

桑瓊也不推辭,接過燈籠,邁步走進鐵門,舉燈一照,但見人門後是一條狹窄的甬道,僅容一人行走,一股陰溼潮黴惡氣,燻得人直欲嘔吐。

他深納一口真氣,提著燈籠緩步循甬道前行,落腳處鮮苔遍佈,溼濘不堪,足見這條甬道極少人走動。

甬道並不長,向左一轉,便到了盡頭,果然,甬道盡頭,只有一間獨一無二的牢房。

褚老大在後面吃吃低笑道:「老郭,把燈舉高些,那樣才看得仔細。」

桑瓊如言一挑燈籠,凝目向年內一望,不覺訝道:「咦!裡面沒有人嘛……」

諸老大從後面伸過手來,一指右角,道:「喏!那邊草堆上坐著的不是嗎?」

桑瓊順著所指方向,定神望去,果見牢房右角陰影下,有一堆汙髒的稻草,草上盤膝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女人,手腳戴滿了鐐銬鏈索,正垂首披髮,狀若人定,既不見絲毫移動,也聽不到半點聲息,難怪一時竟未看見。

不過,從那枯槁女人滿頭亂草似的白髮,估計年齡至少已在古稀以上。

桑瓊心念電轉,猛地想起一個人,連忙凝目細細端詳,但看了許久,那老婦人仍然垂首趺坐未動,除了那覆面枯發,始終看不見她的面貌。

褚老大得意地笑著問道:「瞧仔細了?很美吧?」

桑瓊搖搖頭道:「可惜看不見面貌,或許她年輕時真是個美女。」

褚老大嘿嘿笑道:「你要是還不死心,俺就叫她抬起臉來,讓你再看清楚些,如何?」

桑瓊道;「那敢情好,但不知她肯不肯抬頭?」

褚老大巨掌向前一探,握住牢前鐵柵猛一搖動,同時大聲喝道:「喂!老婆子!送飯的來啦!」

一聲斷喝,那老婦果然一骨碌從草堆上爬起,雙手向四周亂摸,取出一隻缺口木盆,連爬帶滾奔到鐵柵前,仰著頭,舉著破盆,乞討似的發出聲聲低弱呻吟:「飯!飯!飯!」

燈光照在老婦臉上,頓時把桑瓊嚇得倒退了一大步,天!這哪裡是人的臉孔,簡直比鬼還要可怕。

老婦雙目俱瞎,滿臉血肉模糊,膿水遍佈,幾乎看不到一寸完整的皮肉,鼻斷、眉殘,活脫成了一個染滿血汙的肉球,唯一尚可分辨的,只有那張等已爛掉了唇,扭變了形的嘴巴。

褚老大面對這張令人怵目驚心的臉孔,仍然無動於衷,哈哈笑道:「老郭,看清楚了沒有?這張臉,敢情年輕時一定很美了?哈!哈哈哈哈!

桑瓊卻心血沸騰,幾乎激動得從眼中噴出火來,強忍了許久,才顫聲問道:「她……怎會弄成這副慘狀……」

諸老大輕鬆地道:「誰知道,六七年前,她就是這副模樣。」

桑瓊一陣鼻酸,哺哺道:「這是被人害的……被人用藥物毀了她的臉……」諸老大嗤道:

「簡直是廢話,難不成還有誰天生就是這副爛臉。」

桑瓊霍地旋身,一把扣住褚老大的腕肘,沉聲道:「姓褚的,你我若是朋友,就快去取些食物來,你看她;已經餓得快發瘋了!」

褚老大振臂一摔,竟沒有摔脫桑瓊的握持,臉上笑容頓斂,怫然不悅道:「老郭,放手!

你這是想幹啥?是你管牢?是俺褚某人管牢?」

桑瓊無奈,只好忍怒鬆手,誠摯地道:「老褚,咱們是好弟兄,也都是父母生養的,人心肉做,這老婦就算犯了死刑,她跟咱們卻無仇無恨,你瞧她偌大年紀,身受如此慘刑,假如換成了你我的父母,咱們又是什麼感覺呢?宮規所限,咱們無當救她,至少,給她吃個飽,這卻是辦得到的,老褚,你說是不是?」

褚老大手撫腕肘,獨眼連閃,困惑地道:「你小子今天是怎麼搞的,忽然變得菩薩心腸了?」

桑瓊苦笑道:「這說不上菩薩心腸,咱們是人,總該有點人性,古人說得好:惻隱之心,人皆有之。

褚老大截口道:「別跟俺掉文,俺不懂人心狗心,俺只知道這是上面交待下來的!水牢囚犯是每天吃一頓,這老婆子只准三

天吃一頓。」

桑瓊道:「她囚禁多年,已無人聞問,就算多給她一頓兩頓吃,上面也不會知道。」

褚老大搖頭道:「辦不到,違命犯法的事,俺可不敢做。」

桑瓊道:「就算是我求你,難道也不行?」

褚老大笑了,道:「你這小子真作怪,她又不是你娘,為啥你要替她求情呢?」

桑瓊順口道:「不瞞你說,我娘生前,也受過很多苦,晚年雙目俱瞎,給我的印象最深,她老人家要是還在人世,年紀也跟這老婦相仿,看見她,就使我想到苦命的娘……」

褚老大搖手道:「得了!得了!你算摸透了俺的性子,俺任什麼不怕,就怕聽這些苦經,瞧你的份上,俺去給她弄碗冷飯來,不過,俺有個條件。」

桑瓊忙問:「什麼條件?你說!」

諸老大靦腆地笑了笑,低聲道:「聽說你小子現在是堂主面前的紅人了?」

桑瓊心中一動,道:「紅不紅你別問,有什麼話,你儘管對我說就是。」

褚老大壓低聲道:「咱們交情不錯,你若在堂主面前說得上話,得替俺出出這口鳥氣。」

桑瓊訝然道:「出氣?出什麼氣?」

褚老大恨恨道:「俺掌管這窮水牢,本來就是苦差事,偏偏趙麻子那賊胚,硬指俺摸了油水,強要俺每月孝敬他五兩銀子,稍不遂意,就他媽的打官腔,找麻煩,俺在他屬下,這些年來,窩囊氣真他媽的受夠了。」

桑瓊恍然一「哦」,道:「這點小事,一定辦得到,不過,我也有個小小的條件。」

褚老大道:「只要能扳倒趙麻子,出了這口氣,要俺叫你親爹都成。」

桑瓊笑道:「扳倒趙閻王何足為奇,我只要向堂主說一句話,更能叫你破格擢升,調去金龍堂頂那趙麻子的缺。」

褚老大獨眼一亮,驚喜道:‘當真?」

桑瓊傲然道:「信不信由你……」

鍺老大連聲道:「信!信!你要真能做到,你就是俺的親爹,親祖宗,俺怎麼不信!」

桑瓊含笑搖手道:「這卻不敢當,咱們是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過……」語聲一頓,沒有再往下說。

諸老大急問道:「不過什麼?俺的爹,你快說好不好?」

桑瓊笑道:「好!你既要問,我就實話實說,要我幫忙可以,但你自己也得努力表現一番,我在堂主面前才好開口。」

褚老大迫不及待道:「俺要怎樣表現?求你一併教給俺吧!」

桑瓊容一斂,道:「第一件,堂主對今夜所擒女奸細十分重視,你必須迎合他的意思,破例一次,把那女奸細送到這地牢來囚禁,以便堂主隨時提審。」

褚老大毫未遲疑,點頭道:「行,反正宮主尚未返宮,俺就照你的話辦。」

桑瓊又道:「第二件,你須立即把那些受酷刑的婦女放鬆,以後對待囚犯,必須要和氣些,你也許想不到,這種私刑相加的事,若被趙麻子呈報上去,恰好成了你逼取囚犯金錢的證據,那時你縱有一百張嘴,也分辯不清了。」

鍺老大額上已見了汗,連道:「不錯!不錯!幸虧你教給俺,上次趙麻子來找麻煩,他媽的就跟你現在一般說法,俺聽你的便是了。」

桑瓊舉手拍拍他肩膀,低笑道:「老褚,咱們是好朋友,我才肯告訴你這些,要想升官發財,你老弟以後得多跟我學學,自

己弟兄,我還會害你麼?」

褚老大早已心服口服,五體投地,果然依言施為,不片刻,受刑婦女也放了,食物也搬送下來,麥佳鳳也被送進地牢,他還

怕麥佳鳳沒地方睡,又親自從石屋後面搬來一大堆幹稻草,替他在牢房角上鋪得平平的。

桑瓊親視各事舒齊,又仔細打量那瞎眼老婦良久,方才叮嚀再三,退出了水牢,褚老大直送到大門,少不了又是一番重託,然後分手。

遣走隨行弟子,桑瓊駐足仰面,長長吁了一口氣,一時間,腦海中盡被紛亂思緒充斥,說不出是喜?是愁?是慚愧?或是興奮?

他迫於情勢,親手捕送麥佳鳳入牢,內心實有無限愧疚,萬沒料到,竟在牢中發現那囚禁多年的瞎眼老婦,假如自己的揣測正確,那瞎眼老婦如果不是沙娜拉,很可能就是沙娜拉的護身侍婢「阿蘭」,估計曹克武篡奪阿兒汗宮和耶律翰離開祁連的時間,老婦被囚,應該已在十年左右,這一點,從牢中狀況以及褚老大所述,倒是頗為吻合,除非是阿蘭和沙娜拉,旁人也不可能使曹克武多次入牢探視,不過,他卻猜不透曹克武為什麼不乾脆殺了她?還有那幽居內宮瓊樓的「蘭花娘娘」又是誰呢?

無論如何,一夜之中有此收穫發現,總算得上豐碩了,今後只要能控制褚老大,繼續調查,並非難事。

桑瓊一面沉思,一面後步向居處走去,但走到半途,終覺放心不下麥佳鳳,決定再入內宮,設法把訊息透給路貞貞。

心念及此,倏忽轉身,誰知就在他身形甫轉的剎那,瞥見身後數丈外,有一條人影疾閃而沒。

桑瓊暗感詫異,略一思忖,突又放棄了入宮的念頭,匆匆舉步循大街奔向前宮。

他腳下漸奔漸快,不多久,來到一條窄巷巷口,身形疾閃,竄人巷中,貼牆屏息而待。

果然,片刻之後,一條人影也悄沒聲息追到巷口,人影斂處,卻是趙如虎。

祗見趙如虎追至甚外,探頭向小巷中張望了一陣,口裡喃喃自語道:「奇怪,這小子難道會上遁不成?」頓了頓,便輕掠巧縱,進了小巷。

桑瓊觀定他身甫縱起,尚未落地,突然猛跨一步,從暗影中冒了出來,沉聲喝道:「什麼人?膽敢偷人阿兒汗宮?」

趙如虎聞聲大驚,腳下一虛,險些摔倒地上,忙不迭舉袖掩臉,回頭便跑。

桑瓊冷笑道:「好大膽的奸細,你還想跑嗎?」

聲出人動,欺身而上,狠狠一掌向趙如虎劈了過去。

趙如虎忙亂中沒了主意,只記住韓東滄的吩咐,不願被桑瓊認出自己面貌,發覺勁風捲到,哪敢招架,一式「懶驢打滾」,就地滾丈許,爬起來抱頭又奔。

桑瓊俯身拾了兩粒碎石,順手射出,同時叱道:「看傢伙!」

兩粒石子疾射而至,將近趙如虎背後,突然相互一撞,其中一粒又碎裂成二,仍奔趙如虎背心,另外一粒卻向下沉落尺許,朝著趙如虎後臀射去。

這一來,趙閻王卻上了大當了。

他聞風辨位,本已聽出射來的石子共為兩粒,及至石子凌空互撞,仍有兩粒向自己射到,當時竟沒想到桑瓊暗裡弄了手腳,剛俯腰躬身,將兩粒飛石躲過,突覺後臀殼道中一陣劇痛,竟被另一粒石子打中。

桑瓊存心要整整這個麻子閻王,石上暗注真力,一擊之下,直透「黃門」,牢牢嵌住了「骯髒之道」。

趙如虎一聲悶哼,疼得眼淚打轉,卻不敢停下來檢視一下,雙手捧著屁股,一步一個踉蹌,狼狽而去。

桑瓊猶不肯放鬆,尾隨追趕,一面大叫道:「來人呀!捉奸細呀!」

頃刻間,左近值夜弟子都聞聲趕到,大夥兒不分青紅皂白,銜尾疾追,直把個趙閻王追得上無天路,人地無門,最後無路可逃,只好夾著一褲襠血,奔進了金龍堂。

桑瓊率眾圍堂抓人,鬧了個天翻地覆,連天山二叟也被驚起,各處搜查,直到天色將明,才算罷手。

韓東滄問明經過,直似啞子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反用好話誇讚了桑瓊一番,囑咐返家休息,事後,卻把趙如虎狠狠臭罵了一頓出氣。

經此折騰,夜已凋殘,桑瓊無法再入內宮,便獨自遣返居處木屋。

抵達住所,屋中燈光未熄,郝休早已坐在廳上等候。

桑瓊把夜間經過大略說了一遍,又問道:「賢弟往探後園瓊樓,可曾發現什麼?」

郝休卻嘆了一口氣,神色凝重地道:「別提了,要不是見機得早,今夜非栽在那鬼樓上不可……」——

明輝掃描,elle007ocr,舊雨樓獨家連載,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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