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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章 強弓易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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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二三十丈,再回頭,已經看不見鵲兒和那洞穴,而前面乃一望無際,黑黝黝不知還有多深多遠。

桑瓊提氣躡足而行,腳下漸漸加快,但移步間,衫襟不揚,不帶絲毫聲息,每一跨步,恰好四尺, 一分不多,一分也不少。

正行間,沙娜拉忽然啞聲叫道:「停步!」

桑瓊念隨意動,身形一沉,立地頓住,轉而問道:「老夫人有何吩咐?」

沙娜拉道:「少俠請檢視一下,這一段石壁,是否帶有潮溼氣味?附近有無加設的支柱嵌在石壁內?」

桑瓊略一審視,點頭道:「正如夫人所說,附近確有隱嵌在石壁內的支柱,而且,壁上也有水漬。」

沙娜拉正色道:「這麼說,咱們已接近瓊樓蓮池,少俠不可行得太快,前面就快到了。」

然後,又低聲囑咐道:「從現在開始,大家別再出聲,縱要交談,也須特別謹慎,抵達地頭以後,桑少俠請留意傾聽上面樓中聲息,須知樓底石室,跟上層房屋都有通氣傳聲的裝置,稍一大意,就會被上面發現的。」

桑瓊連聲應道:「晚輩自知謹慎,但咱們是不是要進入上層去呢?」

沙娜拉道:「那得看情形再說,假如上面平靜如常,曹賊也沒有發動搜尋,自然不必涉險,咱們無妨靜待子時再動手,萬一曹賊已行搜查的意圖,咱們就先下手……總之,石室所裝傳聲裝置,既能探測底下動靜,也能探測樓上動靜,少俠只須記住,一旦動手,務必要施展全力,能擒獲阿蘭賤婢固然最好,否則,也得擒她一名貼身侍女,帶出去詳加審訊,也許可以問些實情來。」

桑瓊虛應著,一探猿臂,撤出了「太阿劍」。

寶劍出鞘,劍上光華閃耀,漆黑的地道,忽然增現一片白瀠漾的豪光。

桑瓊身形甫旋,正擬劍藏肘後領先探路,詎料目光掠過,竟發現近處地面,有一件閃亮反光的東西。

他輕「咦」一聲,上前拾了起來,卻是一支女人頭上用的金質步搖。

隱娘也看見了,不禁詫異地道:「這東西怎會丟在地道中。」

沙娜拉急問道:「什麼東西?」

桑瓊道:「是一支金質步搖,不知怎會遺落此地?」說著,將步搖遞給了沙娜拉。

沙娜拉拂捏了一會,臉上也充滿詫異之色,喃喃道:「這不是阿蘭的飾物,難道另外有人,也知道地道的秘密不成……」

話音猶未畢,桑瓊突然截口道:「有人來,快退!」隱娘和麥佳鳳齊吃一驚,忙不迭掠身向後疾退,無奈地道中空空蕩蕩,急切間,哪有藏身之處。

沙娜拉沉聲道:「不要驚慌,先貼壁站住,別亮兵刃!」

正說著,前面已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桑瓊等退避不及,連忙貼壁而立,屏息攝氣,蓄勢而待,心裡都不期似小鹿般亂撞。

那腳步頗為倉促,一輕一重,顯然是兩個人正循地道匆匆而來,但是,卻沒有看見燈光。

不見燈光,黑暗中藏身較易,大家才稍稍鬆了一口氣,鎮定心神,收斂目光,靜待變化。

腳步聲在距離十丈外停止,只聽一個男人的聲音,氣喘咻咻問道:「就在底層石屋裡避一避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一定要躲到這裡來呢?」

另一個女人口音道:「你知道什麼?石室裡有一點聲音,上面都能聽見,萬一被老頭子發覺了,那還了得!」

男的抱怨道:「可是,這鬼地道陰颼颼的,我連衣服也沒穿,弄得不好,準得夾陰傷寒……」話沒說完,一連「呵欠」打了好幾個噴嚏。

女的又氣又笑道:「瞧你這窩囊勁兒,喏!衣褲都在這裡,還不快些穿,哼哼!剛才你的威風都到哪兒去了?」

男的一面穿衣服,一面恨恨道:「他媽的,你還笑哩,再壯的人,也是肉做的,赤精光條從熱被窩裡爬出來,又鑽進這冰窟似的地道里,他要熬得住才怪!」

女的蕩笑道:「那麼我問你,上次咱們也是在這兒,你怎麼……」

男的道:「那不同,一個是先冷後熱,一個是先熱後冷,根本就是兩樣。」

忽然聲音一低,又道:「對了,阿珍,我看你也別上去了,咱們就在這兒……嘿嘿!老地方,老方法……」

女的啐道:「呸!你真是色膽包了天,這時候還想那個!」

男的道:「怎麼就不能想了?老頭子回來趕熱被窩,-時半刻不會找你的。」

女的道:「快放手,我得上去了,娘娘會急死的,放手!」

男的涎臉笑道:「讓她著急一會不打緊,她侍候老公,你就侍候我,大家兩不吃虧。」

女的道:「你們這些男人呀,真沒有一個好東西,娘娘待你這麼好,你還說這種沒良心的話。」

男的道:「她待我好什麼?」說穿了,不過是供她玩玩,難道她會把老頭子弄死,讓我姓錢的過過宮主的癮?」

女的罵道:「好個貪婪的東西,你不怕我把這些話告訴娘娘?要了你的小命?」

男的笑道:「我就料定你不會,是不是?你哪裡捨得我死呀?」

女的吃吃一陣浪笑,道:「好啦!真不能再耽了,我得走了,你在這裡千萬別亂跑,也別弄出聲音,等老頭子一離開,我就來引你出去,得啦!快放手,別把我衣服弄縐,露了破綻。」

男的叮嚀道:「你可得快去快來,不能把我涼在這裡呀!」

女的答應著,兩人又「膩」了一會,女的才匆匆而去。

那男的長噓一聲,口裡喃喃說道:「他媽的,每次睡到半夜,不是換人,就是躲饑荒,熱湯婆裡硬把腳拔出來,這滋味真他媽不是人受的,暖被窩沒得睡,躲在黑漆冰涼地窖裡,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唉!倒霉!」

一面自怨自艾,一面摸索著取出火摺子「咔嚓」燃亮起來,那意思,是想找塊乾淨地方休息休息。

誰知火光一亮,迎面忽然吹來一股冷風,才燃著火繩,一閃又熄了。

這小子還不知道死神已經在向自己招手了,兀自低聲咒罵道:「咦!有鬼啦,地道里哪兒來的風?」說著,火摺子連連晃動,「嚓嚓」捻個不停。

可是,沒等他再試點燃火繩,一隻手掌已疾然搭上他的肩頭,緊接著,有人冷冷喝道:

「老錢,別費事了,這地方乾淨得很……」

姓錢的驀吃一驚,身形向前一俯,飛快地使了一式「蛤蟆跳」,竟然掙脫了背後那隻怪手,一連兩個筋斗,爬起來撒腿就跑。

黑暗中-聲冷笑,道:「不愧閃電手雅號,可惜你跑不掉的,上去是死,留在這兒或許還有活路。」

話聲未畢,二縷寒光已電掣般射到。

姓錢的欲避不及,悶哼一聲,肩後已中了一劍,身形頓滯急忙大聲叫道:「有」

一字出口,桑瓊欺身已到,劍柄疾轉,重重撞在姓錢的腦後啞穴上,同時,左掌立沉,扣住了他的肩井大穴,冷笑答道:「有什麼?」有鬼是不是?老錢,你的膽子可真不小,擅入禁地不說,你竟然敢割宮主的靴腰子了!」

姓錢的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兩隻眼珠卻瞪得銅鈴也似的望著桑瓊,可憐他至今仍在糊塗,既想不到地道中何來埋伏?更猜不透這武功奇高的少年是誰?怎會一口叫出自己的外號和姓氏?

這時,麥佳鳳和隱娘也趕了過來,沙娜拉沉聲問道:「桑少俠認識這無恥的東西是誰嗎?」

桑瓊道:「此人姓錢名春羊,外號閃電手,現任金龍堂護衛副領班。」

沙娜拉默然片刻,道:「這名字沒有聽說過,想必是曹賊近十年才網羅的,方才聽他口氣,竟是阿蘭那賤婢私下勾結的面首,想不到那賤婢十年之內,已淫賤至此。」

隱娘介面道:「這種無恥淫徒,留之無益,宰廠算了。」

沙娜拉卻道:「不!暫且不必殺他,等一會或許還有用得上他的時候,桑少俠,把他帶著,這是一條好餌。」

桑瓊運指連彈,閉了錢春羊經脈各穴,探手挾起,向前行去。

這一段路,大家都屏息而行,誰也未再開門,桑瓊因防那侍女阿珍隨時會撞進來,故爾一路傾神凝聽,十分謹慎小心。

行約二十餘丈,地道突然一寬,抵達一處頗為寬敞的地底石室。

石室中除了幾支巨大的石柱外,別無陳設,通地道的一端,本有一道鐵柵門,現在也已經敞開著。

另一端,有一段數達二十多級的石級,便是石級入口,上面也有一道鐵柵門,卻緊緊閉著,而且加了鎖。

桑瓊將錢春羊輕輕放落地上,就聽見那些巨大石柱中,傳來陣陣人語,其中一個急躁的男人口音,分明正是曹克武,另外一個緩慢的女人口音,吐字徐而不疾,語聲甚低,卻字字清晰入耳,不用說,準是那武功深不可則的蘭花娘娘了。

沙娜拉在隱娘背上忽然一陣激動,身軀顫抖,切齒作響,用手連連推著隱娘,意思是要她靠近石柱,以便聽得真切些。

室中石柱約有八九支,外形都很粗大,顯然柱子內都是中空的,裝有傳聲之物通達樓上房間。

桑瓊等各據一柱,屏息傾聽,但聞樓中曹克武正氣咻咻述說在宮外與郝休等遭遇的經過,並且怒聲說道:「……我剛才已經查問過了,那丫頭是貞兒身邊的侍婢,另外一個名叫郭魁,原來僅是巡護舵一名領隊,最近才由韓堂主提升為第一舵舵主,這匹夫甫沐重恩,竟然勾結外敵叛宮圖逃,今後宮中還有誰能夠信任?再說,韓東滄兄弟重用這種人,也實在太糊塗!」

蘭花娘的聲音緩緩接道:「這算得什麼,金龍堂第三舵舵主柳如花,前夜還潛入瓊樓窺探,被劍傷了一臂,負傷逃去,由此可見,宮內可疑的人,決不止一二人而已。

曹克武急聲道:「你為什麼沒把她截下來,竟被她逃了呢?」

蘭花娘娘道:「那時候,已近子時,‘劫期’將屆,只好便宜了她……」

曹克武道:「難道事後你也沒追問?」

蘭花娘娘道:「第二天,我就傳下‘蘭花令’,要金龍堂查明據報,可是,到現在連個回信也沒有,依我看,只怕天山二叟本身也有問題,這一點,你可不能大意。」

曹克武恨恨道:「這兩個老匹夫若敢欺我,我要教他們死無葬身之地,等著瞧吧,反正不會太久了……」

蘭花娘娘冷然截口道:「你就知道急躁胡說,這種話,只能放在心裡,像你這般時時掛在嘴上,只怕你沒動手,人家已經搶在你前面下手了,那死無葬身之地的,不知道是誰哩。」

曹克武唯唯賠笑道:「這個我知道,其實,我也只在你面前才這麼說,如果在旁的地方,嘿嘿!自然不會亂說的。」

蘭花娘娘哼道:「豈不聞隔牆有耳,就算在我這兒,也不能胡說。」

曹克武道:「你我是夫妻,難道……」

蘭花娘娘道:「夫妻是名,未必同心,再說,這兒還有阿珍,她跟你總不是夫妻,你就準知道她不會把話傳出去?」

曹克武受了一頓教訓,不覺有些訕訕地,連道:「那怎麼會呢,阿珍是你的心腹,何況……」

蘭花娘娘冷冷道:「好了,我不過提醒你防範著些,別盡巧辭強辯,時間不早了,你去賠你的客吧!」

曹克武道:「可是,娘子,人家遠道而來,又是跟咱們結盟的盟友,你總得跟人家見見面呀……」

蘭花娘娘道:「不是告訴過你麼,時辰快到了,你要我去給人看笑話,是不是?」

曹克武連忙陪笑道:「是我不對,忘了時辰,那就改在明天吧,阿珍,去把下面石室的門鎖拿來。」

蘭花娘娘顯然吃一驚,沉聲道:「你要門鎖幹什麼?」

曹克武道:「沒有什麼,我只想去地道中檢視一下,看是不是藏著人……」

蘭花娘娘聲音顫抖,怒道:「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你疑心我在地道中藏著野漢子不成?」

曹克武哈哈大笑,道:「娘子,你什麼時候學會說笑話啦?別說咱們夫妻恩愛逾恆,情深義重,就算你真想弄個漢子藏著,這瓊樓乃是宮中禁地,那漢子縱有大膽,也不敢進來!」

蘭花娘娘聲如寒冰,冷笑道:「可也說不定,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或許你離宮日久,我耐不住寂寞,一時高興,弄個把男人來解解悶……」

曹克武大笑道:「娘子,別說得那麼難聽好不好,咱們夫妻笑話不打緊,當心阿珍聽去,背後倒知咱們沒有禮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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