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娘娘道:「那你忽然要地道門鎖去幹什麼?」
曹克武道:「告訴你吧!這是因為今天黃昏,在宮外發現那批叛賊,雖經追殺,終被逃去,尤其那丫頭鵲兒,竟在地道出口附近失了蹤,我疑心是逃進地道內藏起來了!」
蘭花娘娘道:「既如此,當時你就該入地道搜查才對。」
曹克武道:「當時陰山門魔母師徒都在,咱們雖然結盟,這地道的秘密,怎能讓她們知道呢?」
蘭花娘娘默然片刻,道:「這也許只是巧合,鵲兒雖是宮中侍女,她也不知道地道的秘密,怎見得是藏在裡面?」
曹克武道:「她是貞兒貼身丫環,跟阿珍和你的情形相似,難保貞兒沒告訴過她。」
蘭花娘娘冷冷道:「要是這樣,你就該從貞丫頭的西花園入口查起,她那兒是第一層,再說,是她的侍女,一定會去投奔她,即使給她一百個膽子,諒她也不敢到瓊樓來。」
曹克武道:「僅是鵲兒丫頭自然不敢來,我擔心的是另有高強外敵,萬一被他們潛人此地,你又正值‘劫期’,措手不及,那就糟了。」
蘭花娘娘笑道:「謝謝,我這兒有阿珍,諒他們不敢來的,你要查,儘管去東西兩園查,這兒不勞你費心……」
正說著,忽聽阿珍的聲音岔口道:「稟宮主,金龍堂韓堂主請宮主速往前宮,有緊急事面商。」
曹克武不耐地道:「他不在前宮陪客,又有什麼急事找到這兒來?」
阿珍道:「聽說是水牢出了事,囚犯集體逃獄,已經……」
曹克武大驚道:「水牢出事,地牢有沒有被波及?」
阿珍答道:「詳情韓堂主沒說,不知道地牢情形如何?」
蘭花娘孃的聲音催促道;「這可不是小事,你快去看看才好。」
曹克武大約也被這突來訊息所驚,匆匆應了一聲,步履紛沓,顯然是出樓去了。
談話聲中止了約莫半盞茶光景,才聽見蘭花娘娘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問道:「阿珍,水牢出事,可是真的?」
阿珍道:「婢子怎敢虛報,剛才韓東滄親自趕來,據說的確是出了事。」
蘭花娘娘又沉默了片刻,方始幽幽道:「你有沒有看出來?剛才宮主聽說水牢出事,好像並不焦急,卻關心地牢有無遭到波及,難道說,沙娜拉並沒有死,至今還囚在地牢中麼?」
阿珍勸慰道:「反正是個又老又瞎的廢人,死與不死有什麼兩樣?」
蘭花娘娘道:「不!這其中的關係太大了,假如沙娜拉已經死了,宮主永遠不可能得到‘聚精大法’秘法,換句話說,他的武功永難超過我,只好永作我裙下不貳之臣,如果沙娜拉還沒有死,他就還有獲得‘聚精大法’的希望,有一天,等他練成了聚精大法,他對咱們,就決不會像今天這樣恭順了。」
阿珍詫問道:「難道他還會背叛娘娘?」蘭花娘娘冷笑道:「當年我能背叛沙娜拉,安知將來他不會背叛我?何況,他永遠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長期受我控制,心裡一定怨恨,只是他如今力不及我,不得不放作順從罷了。」
阿珍道:「娘娘這麼想,夫妻同床異夢,豈不是太可怕啦?」
蘭花娘娘道:「本來已經是同床異夢,不過彼此沒有扯破臉皮而已,否則,我又何至召錢春羊?他又何至對我他稱沙娜拉早已病死,卻暗地仍將她囚在地牢迫取聚精大法呢?」
說到這裡,微頓又道:「哼!我一定要查個明白,他如敢瞞我,哼哼!」
阿珍道:「要查也容易,只須吩咐錢春羊一聲就夠了。」
蘭花娘娘道:「不!我要親自去地牢去檢視,假如沙娜拉當真未死,我得親手殺了她,以絕後患。」
石室內,沙娜拉聽得渾身一震,怒火犯熾,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
只聽蘭花娘娘沉聲問道:「下面石室裡有人?」
阿珍笑道:「啊!咱們只顧說話,倒把下面那一位給忘了,準是他在地道里等得不耐煩,又摸回石室來了。」
蘭花娘娘也釋然一笑,道:「現在什麼時刻啦?」
阿珍答道:「已經亥時過半了。」
蘭花娘娘道:「都這麼晚了!快些領他出去吧!」
阿珍期期艾艾地道:「還有半個時辰,娘娘你看,是不是再留他一會……」
蘭花娘娘陣笑道:「我知道你丫頭心裡癢得難受,但今天不行,別忘了他還得去金龍堂應卯,外面正亂著呢,放他快走吧!」
談話至此而止,接著,是阿珍的一聲輕嘆,和幽幽移步之聲。
桑瓊劍眉一剔,連忙揮手示意,扶起閃電手錢春羊,迅即向地道中掠去。
片刻之後,他已換上錢春羊的外衣匆匆而返,選了個顯眼的地方,雙手抱頭,倚柱席地坐下,裝作「入睡」的模樣。
這時,隱娘和麥佳鳳已經分別藏入石柱後面,室中巨柱林立,隨地皆可隱身,不易被人發現。
沒多久,鐵柵門啟開,那位滿肚子怏怏不樂的阿珍丫頭,業已拾級而下。
她進人石室,目光一轉,便看到「蜷臥」在石柱旁的「錢春羊」,當下螓首微搖,無限「愛憐」地低語道:「瞧這人,竟這麼困?才轉眼就睡著了。」
一面說著,一面移步走了過來,行至桑瓊面前,輕舒粉臂,在他肩上拍了兩下,低叫道:
「喂!醒一醒啦!」
桑瓊早已審度好彼此間的距離,因為不知道這阿珍武功深淺?擔心一擊不中,驚動上面的蘭花娘娘,所以,口裡「嗯唔」了一聲,沒有抬頭。
阿珍果然中計,身子又挨近了些,俯腰叫道:「喂!死人,別睡大覺,快醒……」
一語未畢,桑瓊偽作夢囈,順手拉住她的肘臂,猛向懷裡一帶。
阿珍沒防有此一著,整個嬌軀撲壓了下來,但她並沒有驚慌,只當「錢春羊」要跟自己親熱一番,手中偽作推拒,口卻壓低了聲音嚷道:「唉……死人……不要這樣嘛……唉!
唉!」
這裡是一個勁兒向下拖,她那裡還在半推半就半含羞,驀地裡,雙肘一麻,已被扣了個結實。
桑瓊陡地揚頭,露齒一笑,沉聲道:「不許叫,錢春羊正在地道內等著你呢?」
阿珍駭然大驚,張口欲喊,「啞穴」上立即重重捱了一傢伙,竟連半點聲音也沒喊出來,便俯首就擒了。
桑瓊不費吹灰之力,接連生擒了錢春羊和阿珍,瓊樓中安靜如故,毫未驚動,心裡不禁大感欣喜。
轉念之間,又生一計,忙向麥佳鳳招招手,同時用傳音之法,將自己的妙計告訴了她。
麥佳鳳聽了,點頭答應,抱起阿珍,匆匆退入地道。
一會兒,當她再從地道進來時,身上已換上阿珍的衣飾,那柄鳳刀,也藏入肋下衣襟內。
桑瓊略作端詳,感覺除了面貌無法改變外,大體已無甚破綻,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兩人束裝定妥,正要動身,石柱內忽然傳來蘭花娘孃的聲音,叫道:「阿珍,你在幹什麼?還沒送他出去?」
麥佳鳳連忙學著阿珍的口音應道:「知道了,就要走了。」
蘭花娘孃的聲音笑罵道:「時間不早,你這丫頭別隻顧貪戀歡晤,誤了大事,快些領他出去,早早上來。」
麥佳鳳日里支吾應著,粉頰卻羞得緋紅,恨恨地向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和桑瓊登上石級。
穿過鐵柵門,是一條漆黑暗道,跨出暗道,是一問雅緻而寬敞的書房,暗道人口,設著一列可以活動的書櫥。
書房共有兩道正式門戶,一通外間客室,接連蓮池上九曲石橋,是全樓的出路,另一道門外,又分兩處通道,向右轉,可循樓梯進入樓上臥室,向左轉,可經一間小廚房繞出前廳,或者從後面小梯登上回廊。
兩人略一分辨方向,便徑行由後側門右轉登樓。
桑瓊藝高膽大,決心要正面鬥一鬥那位武功高強的蘭花娘娘,麥桂鳳也是心高氣傲從不知「怕」字怎樣寫法,兩人一樣心思,如今瓊樓和整個後園,只有一個蘭花娘娘,此時下手,正是最佳時機。
他們都沒有見過蘭花娘娘面目,適才僅聞其聲,只知道她是個淫蕩無恥,心腸狠毒的人物,卻沒想到她還有一副遠比常人敏銳的耳目和機警。
兩人才出側門,猶未登上樓梯,臥房中的蘭花娘娘業已沉聲喝問道:「阿珍,你想幹什麼了?」
麥佳鳳一驚停步,詫道:「娘娘不是叫我快些上來嗎?」
蘭花娘娘喝道;「我叫你先送他出去,誰叫你把他領上樓來?」
麥佳鳳輕輕一哦,道:「可是……他想……他想跟娘娘再說一句話,說完了,馬上就走……」
蘭花娘娘沉聲截口道:「胡說,此時我沒工夫見他,也不想聽他說什麼話,教他快走,不許違拗延遲。」
麥佳鳳叫道:「娘娘……」
蘭花娘娘怒聲道:「不用廢話,帶他快走。」
麥佳鳳望望桑瓊,香肩一聳,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姿態,也是詢問「該怎麼辦」的意思。
桑瓊故作一嘆,道:「屬下有很重要的話,想面稟娘娘……」
蘭花娘娘斷然道:「有話以後再說,現在趕快出去,立刻就走,不許再藉故耽誤,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桑瓊默然片刻,長吁道:「既然如此,屬卜就告退了。」
口裡說著,暗地卻向麥佳鳳一揮手,兩人各自提聚功力,疾步衝上樓梯。
他們身形甫動,房中的蘭花娘娘就像目睹一般,立即斷喝道:「錢春羊,你在找死!阿珍,截住他。」
麥佳鳳應道:「娘娘放心,我會截住他的!」
說話之間,兩人已飛步登上樓口,真奔臥室。臥室門雖未閉,卻垂著密密的錦線珠簾,室中燈光昏暗,無法看清陳設和景物。
桑瓊長劍一翻,疾然向珠簾挑去。
珠簾甫動,突聽蘭花娘娘一聲低喝,寒光乍閃,一縷勁風,已飛射而至。
桑瓊聞聲知警,忙不迭抽劍塌腰閃避,竟然已嫌遲了,那耀眼光芒擦著左肩掠過,連衣帶肉,被劃破寸餘長一條裂口。
「叮」的一聲,寒芒餘勁未失,深深插人身後牆壁,卻是一柄鑲鑽銀梳。
桑瓊倒吸一口涼氣,強忍肩上痛楚,長劍一揮,「嘩啦」一陣輕響,珠簾斷落,灑了一地亂珠。
哪知就在他斬斷珠簾的同時,房中一暗,燈光立滅。
可是,樓房內反而一片寂然,既不聞蘭花娘娘出聲叱問,也聽不到步涉聲響。
面對那黑暗而陰森的房門,桑瓊才深深感到這位蘭花娘娘是個十分難纏的棘手人物,甚至遠比傳聞猶勝幾分。
這時候,全樓燈火俱滅,既不能衝進臥房,又怕那狡猾的女人會趁機溜走或突然偷襲,瓊樓上,處處隱著殺機。
桑瓊心念疾轉,沉聲喝道:「阿蘭賤婢,叛宮弒主,惡貫滿盈,還不出來受死?」
房中沒有答話,卻飄來一聲陰森的冷笑。
不過,僅只是一聲冷笑,已經使桑瓊心中略定,這至少證明蘭花娘仍在房中,並沒有離去。
他回頭向麥佳鳳揮手示意,要她繞道掩至迴廊外,扼守住蘭花娘娘退路;然後又大聲道:
「賤婢,你弒主篡奪阿兒汗宮,復又私通下屬,淫蕩無恥,莫此為甚,如今姦夫淫婢,都已雙雙遭擒,罪證如山,便是曹克武也不會放過你,到此地步,你還妄圖倖免不成?」
那蘭花娘娘仍然沒有回答,只靜靜聽著,並不出聲。
桑瓊又道:「外聞你武功不俗,你如敢現身露面,咱們還可以給你一次強存弱亡的公平機會,假如龜縮不出,只有對你自己不利,再耗上半個時辰,‘劫期’一至,那時再想拚命都不可能了!」
這句話,竟然打動了蘭花娘娘,只聽她重重哼了一聲,沉聲喝道:「你是什麼人,莫非潛人水牢的,就是你麼?」
桑瓊哂道:「一點也不錯,在下不僅去過水牢,而且從地牢中救出一位慘遭毒刑的夫人,怎麼樣?你有意思想看看她是誰嗎?」
蘭花娘娘已難掩內心激動,恨恨自語道:「果然,匹夫竟敢欺我,哼!」
桑瓊道:「你現在明白還不算太遲,奸婪之輩,本來就爾虞我詐,純出彼此利用,要他付出真心實意,那是妄想,你如果自知悔悟,目下還來得及……」
蘭花娘娘冷然喝道:「住口!我生平做事,從不後悔,寧我負人,卻不容人負我,此事我自會處置,不用人操心。」
語聲微頓,又道:「你別以為沙娜拉未死,獲悉幾分地道秘密,就能肆所欲為,老實告訴你吧,我不屑跟你這種小輩動手,半盞熱茶以內,曹克武和全宮高手就會趕到,那時候,你就上天無路,人地無門了,待沙娜拉重新被擒,嘿嘿!我倒要看看曹克武怎樣對我交待?」
桑瓊心中一驚,道:「賤婢,原來你龜縮不出,竟是等候援手?」
蘭花娘娘冷笑道:「對付你們區區三兩個狂妄小輩,何須等待援手,我只是不想離開這間臥室而已,你若有膽量進來,不妨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