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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榮辱之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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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英豪,盡被天殘門氣勢所攝,空場上寂然無聲,人人屏息靜氣,等待著這場曠絕古今的武林盛會開始。

毒聖巴戈鷹目連閃,傲然不可一世的問道:「該來的都來了沒有?」

曹克武垂首道:「桑瓊小輩已坐在對面綵棚中,同行有一盲眼老人,大約便是叛徒耶律翰。」

難怪他只說「大約」,原來曹克武迄今並未見過耶律翰。

毒聖巴戈陰惻惻一笑,道:「他既敢前來應約與會,必有所恃,咱們就先清理門戶,再替你申冤報仇。」

曹克武應道:「但憑掌門師叔作主。」

巴戈點點頭道:「好!你且當眾宣佈,叫那叛門的東西來見我。」

曹克武躬身-諾,金拐微點飄落場中,舉手四下一拱,朗聲道:「曹某今天邀晤天下英雄,一則為當眾了斷昔年遭受東莊北宮迫害舊怨;二則為正名歸入天殘門戶,開奉本門掌門師叔令諭,追擒叛門之徒耶律翰和沙娜拉二員,承蒙諸位不棄,千里前來海心山與會,前述二事即煩秉公作證,現在掌門師叔有令,著先清理門戶,再行了斷私仇,有勞企候,曹某謹致歉忱。」

說完,轉身面向南方綵棚喝道:「耶律翰出來答話!」

喝聲甫落,眼前人影-閃,桑瓊已飄落場中。

曹克武怔了怔,冷笑道:「本座業已當眾說明,先理門戶,再斷私仇,小輩何須急著找死?」

桑瓊淡淡一笑,道:「公仇也好,私恨也罷,當此群英畢集,難道只許你亂髮謬論,在下不能對天下英雄說幾句話嗎?」

曹克武語塞,哼道:「就讓你臨死之前說個暢快吧!」縱身回到棚中。

桑瓊拱手四下一禮,含笑說道:「在下東莊桑瓊為報毀家殺妻之仇,應約海心山,企求諸君秉公一斷,適才曹克武既有先論門戶之議,在下並不反對,不過,在阿兒汗宮宮主耶律翰前輩尚未出場之前,桑某人有幾句話必須說明,以免諸君遭受矇蔽。」

語聲微頓,笑容忽斂,正色接道:「在下雖非天殘門弟子,但受耶律宮主所託,願代申明兩事,其一、耶律宮主六十年前受藝於天殘門,本為掌門大弟子,後因攜侶遨遊中土,淡泊名位,雙隱祁連,另創阿兒汗宮,放棄了接掌門戶之權,才由師弟巴戈掌理戶,依理推淪耶律宮主既未叛師,亦未欺祖,僅是攜侶退隱,何來‘叛門’二字?

其二、阿兒汗宮乃耶律宮主伉儷手創,不幸夫人沙娜拉患病,耶律宮主外出覓藥,途遇艱阻,十年未能返宮,當此之際,侍婢阿蘭昧心欺主,陷害耶律夫人,暗囚地牢,慘被酷刑,逼取武功秘笈,猶未意盡,更寡廉無恥戀奸武林敗類曹克武,夥同篡宮竊位,自號蘭花娘娘。

「如今耶律宮主生訊傳出,正欲返回故宮,曹克武和賤婢竟厚顏無恥,投靠巴戈,圖借天殘門之力,以遂狼子野心,今更大言不慚,反加耶律宮主叛門罪名,顛倒是非,欲以清理門戶四字,一手掩盡天下耳目。

諸君皆系中原武林耆宿高士,明辨是非,自勿庸在下多費唇舌,不過在下謹代耶律宮主申明一句,耶律宮主不僅同意清理門戶,更願意當天下英雄之面,歷述曹克武和阿蘭賤婢叛宮欺主的事實,並願將一雙不知廉恥男女正法之後,重返天殘門,與毒聖巴戈胝足傾述舊誼離情。」

說到這裡,遙遙向北面綵棚拱手又道:「耶律宮主特囑在下傳話,長幼有序,故而耶律宮主不便移樽就教,倘巴戈輩未泯良知,未忘根本,只請駕蒞南棚,先來拜見師兄。」

話完,含笑一禮,轉身向綵棚走去。

直把毒聖巴戈氣得蟹臉發青,曹克武咬牙切齒,蘭花娘娘渾身亂抖,而四周群豪,卻爆起一陣如雷采聲。

毒聖巴戈猛可一聲大喝,道:「擒下姓桑的小輩。」

左右應聲飛起四五條人影,嗖嗖連聲,撲落場中。

桑瓊聞聲卻步,身軀疾旋,哂笑道:「在下就事論事,諸位何須惱羞成怒……」

毒聖巴戈連連頓足大叫道:「擒下!擒下!擒下!」

五名天殘門二代弟子,由黃大郎和蓮姑率領,霍地向攏一收,指掌交施,一齊出手。

桑瓊仰天發出一聲長笑,左掌右舉,立架相還。

人影錯動,拳掌交揮,轉時十餘照面,陡聞桑瓊一聲大喝,道:「著!」其中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倒飛出圈外。

黃大郎和蓮姑雙雙縱身掠退,各自接住一名同門,兩名傷者業已閉氣昏迷不醒。

毒聖巴戈叱道:「沒用的東西,退回來,左右護法去擒那小輩。」

馬氏兄弟應聲欲出,曹克武卻低聲道:「掌門師叔息怒,宰羊焉用牛刀,本宮弟子足夠差遣,縱然不敵,至少也耗盡小輩內力,那時再由護法出手未遲。」舉手微揮,毒紅娘慕容芳當先躍落場中。

桑瓊傲然一笑,道:「殺不盡的狗男女,今天讓你們知道報應不爽。」一探猿臂,撤出了飛龍劍。

毒紅娘揮劍出手,才僅六招,肩窩上已重重捱了一劍,踉蹌顛出三四步;火眼狻狍曹昆飛身而出,替回慕容芳。

未滿十招,曹昆又中劍落敗,銀劍令主袁圓連忙搶出接應;戰未數招,亦被飛龍劍所傷,司馬青臣急抖逍遙白骨扇迎住……。

桑瓊大發神威,日不移影,連敗五名天殘門下和三名曹克武弟子,長嘯聲中,神劍飛閃,竟將司馬青臣攔腰劈為兩截。

聖宮四俊在頃刻間一死三傷,全場震動,曹克武更是目瞪口呆,冷汗遍體。

桑瓊縱容梟下司馬青臣首級,冷然喝道:「司馬青臣淫人弱妻,陰施毒扇,罪無可恕,業已伏誅,在下不欲多造殺孽,僅願獨懲禍首,昭彰天理,以維正義,除淫婢阿蘭和罪魁曹某之外,各位高人如欲印證賜招,且請稍待片刻。」

說完,一揮手,將司馬青臣首級交給羅天奇帶回綵棚,自己則橫劍當胸,單獨搦戰蘭花娘娘和曹克武。

毒聖巴戈見桑瓊連敗多人,兀自氣定神閒,毫無疲備之態,不禁心中暗驚,表面仍故作鎮靜,冷笑說道:「小輩狂妄,略獲小勝,便如此沾沾自得,阿蘭,你就下去會會他吧!」

蘭花娘娘應了-聲,緩緩站起身來,從侍女手中接過一柄長劍,徐步而出。

她奇醜的臉部,全用厚紗掩蓋,腰肢款擺,蓮足生花,頗具妖嬈風韻。

行到場中,雙手一抱長劍,輕哂道:「想不到你會復原這麼快,居然膽大包天,還敢搦戰奴家!」

桑瓊沉聲喝道:「賤婢睜開狗眼看看,那邊棚下敞轎中坐的是誰?」

蘭花娘娘冷漠地道:「我早就看見了,這是他當初自以為了不起的報應,十年前,他自覺尊貴,不把別人放在眼中,如今丟人現眼,正是咎由自取,怨得誰來?」

桑瓊怒叱道:「賤婢欺主昧心,至今猶無悔意,似你這種毒惡淫賤的東西,萬萬留你不得。」

聲落,腳下橫移,手中劍疾然一翻,飛點而出。

蘭花娘娘不慌不忙,長劍向側輕輕一推,卸敵勢,搶先機,一招二用,光華暴展,接連還攻了三劍之多。

三招使完,兩人霍地分開,桑瓊已被迫退出四步。

蘭花娘娘傲然哂道:「只說數月未見,必有精進,原來也不過如此。」

桑瓊淡淡一笑,道:「等一會你就知道厲害了。」

兩人相對遊走半匝,桑瓊突又出劍,但劍勢一發即收,接踵而來的,仍是蘭花娘娘連招快攻,結果總是被迫退閃開去。

如此週而復始,既未見他施展「飛龍三式」,也不見另有什麼克敵奇招,形勢上,顯然落在下風,全場武林豪客都不禁替他擔心起來。

蘭花娘娘越戰越勇,長劍翻飛,每出手必佔上風,得心應手,狂態漸露,劍招也漸漸凌厲起來。

數十招過去,桑瓊簡直毫無還手之力,完全處在捱打的地位,連歐陽玉兒也看得黛眉頻皺,替他捏一把冷汗。

雙方高人和四周觀戰群雄,十有九成都暗估桑瓊必敗無疑,其中只有一個人卻在聚目凝視,頻頻頷首,好像對桑瓊頗為讚賞欽佩。

那個人,正是嗜劍如狂,高倨北棚客位的陰山掌門人三眼魔母。

百招之後,蘭花娘娘氣勢更盛,長劍飛旋上下,幻化千百朵劍花,緊緊將桑瓊裹住,嬌叱一聲:「小輩撤手!」

只見桑瓊手中飛龍劍應聲脫手,飛射而出,就在全場驚歎聲中,蘭花娘娘長劍疾探猛然刺向桑瓊胸際……

綵棚內爆起一片驚呼,歐陽玉兒身形如箭,疾撲對場,莫金榮和羅天奇等也惶然躍了起來……

人影紛亂中,但見寒光耀目,血花崩現。

蘭花娘孃的劍尖湛湛刺破桑瓊外衣,突然身子一抖,劍勢竟停頓不前,一縷殷紅鮮血,從頭髮中緩緩滲出,滴落襟前。

接著,劍尖虛軟垂下,人也搖晃著摔倒地上。

群雄悚然猛震,人人睜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這突然的變化。

久久之後,大家才發現,原來蘭花娘娘頭頂目匯穴上,正插著桑瓊那柄脫手飛出的「飛龍劍」,整個劍身沒人頭頸,僅剩下劍柄猶在髮髻上。

全場數百武林高手,竟然只有三眼魔母心裡明白,那柄劍,是被桑瓊施展「駁劍」之法,由上而下,刺入蘭花娘娘腦門。

敢情桑瓊在接戰之初,連連敗退,正是在激發蘭花娘娘輕敵之心,狂念一生,她自然不會想到使用駁劍之法,然後方能以己之短,攻彼之長,出其不意的一擊成功。

待歐陽玉兒奔到,桑瓊已由阿蘭屍體中收回飛龍劍,平靜地說道:「玉妹妹,把賤婢首級帶回去,祭奠耶律夫人時還要用它。」

歐陽玉兒不知是喜是驚?連連點頭答應道:「你連戰許多陣,也該先回去休息一會了。」

桑瓊搖頭微笑道:「我不累,等解決了曹克武,再休息也不遲。」

歐陽玉兒道:「強敵尚多,這一陣讓給咱們姊妹如何?」

桑瓊道:「父仇妻恨,必須親自了結,你要是不放心,咱們何妨一同會會曹賊,當面剖明昔年恩怨。」

歐陽玉兒點頭道:「好!本來是咱們兩家的事,應該由咱們自己了斷。」

桑瓊還劍入鞘,與歐陽玉兒並肩而立,朗聲叫道:「曹克武,欺主淫婢伏誅,現在該輪到咱們了斷當年恩仇了!」

曹克武眼見阿蘭慘死,早已心驚膽裂,回頭望望毒聖巴戈,竟流露出怯意!

毒聖巴戈殘眉一皺,拂袖而起,道:「小輩心智武功兩皆高強,你不是他的敵手,還是由本座親自出手的好。」

曹克武正巴不得有這句話,精神陡振,忙道:「桑瓊小輩口口聲聲欲了斷昔年恩怨,弟子願隨掌門師叔一同出陣,面對天下群雄,歷數昔年罪證,先教小輩無以自辯,然後由諸同門一齣手,將小輩們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毒聖巴戈略一沉吟,目注陰山三眼魔母問道:「陰山掌教高見以為如何?」

三眼魔母端坐未動,淡淡一笑,道:「老身以為不必倚眾為勝,曹宮主既欲斥證其罪,何妨先行出面,假如小輩們自知理屈,甘願束手領罰,就不須勞動眾徒惹惡名,如果小輩們仍然不馴,那時或由聖君出面,或由老身伸手,還悉不能將小輩制服嗎?」

毒聖巴戈哈哈大笑道:「陰山掌教闊論精確,甚有道理,克武,你就大著膽子去吧!不必跟他動手,只須當眾折辱他一番就行了。」

曹克武心雖不願,又不敢違拗,只得硬著頭皮,舉拐迎出綵棚。

他終是心有所懼,不敢走得太近,遠在三丈外就停了下來,一面凝神戒備,一面大聲說道:「小輩徒以俠義自居,心狠手辣,不在桑震寰老匹夫之下,曹某慘遭迫害,隱忍十年,正要當眾揭開你父子的虛偽面具。」

語聲微頓,轉對四周群雄,厲聲又道:「諸位皆系一時俊彥,想必都知道東莊、西堡、南谷、北宮所謂大世家,其實這四大世家,莫不是俠義為名,盜匪為實的偽善匹夫,曹某願以十年前身受之苦,公諸天下,企求大夥仗義執言,秉公論斷,渚位之中容或各有顧忌,未便同伸援手,至少從今以後,可以認清這些所謂俠義人物的真正醜惡面目了。」

話落,人叢中果然引起了一陣騷動,當時有人大聲道:「我等雖不敢以公論自居,頗願洗耳恭聆曹大俠指控,也願聽聽桑少俠的辯解,以求事實真相,水落石出。」

桑瓊肅容接道:「這位前輩說的極是,理越辯越明,桑某怎敢自居俠義,但為毀莊亡妻之仇,亦盼剖明當年結怨真相,如系先父理虧,寧願代父領罰,否則,卻要姓曹的交還公道。」

歐陽玉兒也介面道:「天壽宮受曹賊暗算,先父慘死,血仇一如東莊,亦當共同進退。」

曹克武點點頭,陰側側笑道:「既然如此,曹某就坦述當年受害經過,列舉證據,叫你們心服口服。」

微頓,又道:「不過,在曹某未述經過之前,先要請問二位幾句話,也可以說為了引證事實,二位敢不敢據實回答?」

桑瓊毫不遲疑道:「只要是咱們知道的,你儘管問。」

曹克武陰笑道:「首先請問,十年前,天壽宮尚未建立,那時歐陽天壽寄居金陵,你們桑家和歐陽一家交往密切,情感頗佳,這是真的嗎?」

桑瓊爽然點頭道:「不錯。」

曹克武又道:「後來,有一次歐陽天壽和桑震寰聯袂西遊,返回金陵後,你們兩家尊長突然疏遠,未久,歐陽天壽便舉家遷往燕京,另創天壽宮,至死未相往來,這也是真的嗎?」

桑瓊凝容道:「確是如此。」

曹克武雙眉一剔,道:「你可知道他們當年忽然反目疏遠的原因?」

桑瓊搖頭道:「不知道。」

曹克武重重哼了一聲,道:「讓曹某人告沂你吧,那是因為他們在西遊途中,用無恥的手段,奪得了一部奇妙精深的武學秘笈,兩人都欲據為已有,分贓不均,以致反目……」

歐陽玉兒突然嬌叱道:「你憑什麼敢說這話?」

曹克武冷笑道:「憑什麼?哼!就憑曹某人是被害者,他們那部秘笈,就是從曹某人手中持強奪去的。」

此語一齣,全場騷然,有的搖頭不肯置信,有的低聲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桑瓊臉色一片肅穆,緩緩道:「你何妨先把經過情形說出來聽聽。」

曹克武大聲道:「我自然要說出來,好讓天下同道,知道你們的本來面目……那部秘笈,名叫‘混元震天寶錄’,乃是曹某人偶遊敦煌石窟,無意所得,攜返習練,竟被桑震寰和歐陽天壽撞見,兩個老匹夫居然起意欲奪歸已有,合力圍攻曹某,並慘下毒手,斬斷曹某雙腿,終於奪去秘笈……」

他越說越激動,咬牙切齒,雙睛暴睜,繼續又道:「但曹某人福命兩大,命不該絕,雖慘被斷去雙腿,並未死去,其後被本宮蘭花娘娘所救,以身相許,終獲再生,這段血海深仇,卻無時或忘,十年來,曹某人隱忍待機,等待的就是今天當天下英雄,揭穿你們四大世家虛偽面具,天下武林同道,認清你們這種無恥惡行……」

歐陽玉兒突然叱道:「住口!」

曹克武話聲微頓又起,冷笑道:「怎麼?你情虛了嗎?大約連你也沒想到,原來天壽宮之能雄踞北五省,‘彈指飛星’手法和‘旋風十三式’劍法之號稱武林絕學,卻都是你那無恥的父親,從別人手中偷來的!搶來的!」

歐陽玉兒渾身顫抖,唇青面白,怒極之下,探手便欲拔取佩劍。

桑瓊及時沉聲低喝道:「玉妹妹,別忘了大姊的話。」

歐陽玉兒鬆開劍柄,熱淚盈眶欲泣,顫聲道:「爹爹和桑伯伯豈是他所說的那種人!」

桑瓊深吸一口氣,緩緩問道:「曹克武,你的證據是什麼?」

曹克武道:「曹某屬下從你妻室桂如芳私櫃中搜出的玉盒,從歐陽天壽秘樞中取回的半部秘笈,都是鐵錚錚的物證。」

說著,探手入懷,取出一卷黃綾封裹小冊,和一隻存放著另外半部秘笈的玉盒,當眾揚了揚。

桑瓊凝重地搖搖頭,道:「這不足證明是先父和歐陽宮主所為,我問的是人證,是誰親眼目睹經過?」

曹克武道:「人證亦有,你且等著。」

回頭向綵棚中招招手,叫道:「貞兒,你出來。」

綵棚中站起一名少女,螓首低垂,熱淚披面、遲疑、躊躇、幾經猶豫,幾經催促,才拖著沉重的腳步,緩緩走到場中。

桑瓊和歐陽玉兒凝目望去,不約而同心頭一震,原來所謂「人證」,竟是勾魂仙娘路貞貞。

這時,路貞貞已步至場中站定,粉頸仍然低垂著,全場目光,都齊集在她身上,整座海心山突然變得鴉雀無聲,一片死寂。

曹克武傲然一笑,朗聲說道:「當年桑震寰和歐陽天壽逞兇奪書,殘害曹某,自以為在荒山野地,神鬼不知,卻未料到全部經過,都被曹某這位義女親眼目睹,蒼天有靈,報應分毫不爽,今天就叫她當著天下英雄之面,將目睹經過合盤托出,鐵證如山,且看東莊北宮兩家,如何向俠義二字交待?」

語聲微頓,目光疾掃全場,最後落在路貞貞身上,沉聲又道:「貞兒,抬起頭來,把你當年所見所聞,詳細說上一遍,讓天下英雄聽聽武林世家是何等兇殘,何等貪婪,何等無恥。」

路貞貞深吸-口氣,緩緩仰起粉面,淚眼偷窺桑瓊,似有無限幽怨,卻沒有出聲。

但那目光中所代表的心聲,卻好似在說:「公子,我苦口勸你不要來,你為什麼不肯相信呢?如今勢迫至此,你叫我如何才好?

桑瓊何嘗沒有領會她的眉語眼波,但卻毫無畏怯之意,反而凝容拱手道:「路姑娘請說!

在下素敬姑娘正直,絕不致偏袒隱蔽。」

曹克武也催促道:「貞兒,說呀!十年前師父是怎樣被他們殘害的,你要照實說出來。」

路貞貞一甩額際髮絲,抹去頰上淚痕,凝目道:「師父真要徒兒秉公陳述,全部照實直說?」

曹克武笑道:「那是自然,一字一句,都照實陳述。」

路貞貞淚光復閃,幽幽道:「可是,徒兒與師父既有師徒之親,更有父女之義,徒兒的話,怎能博得天下英雄和桑公子信任?」

不料桑瓊未待曹克武開口,已搶著回答道:「在下已經申明過,深信姑娘必能秉公正直,據事論事,姑娘儘管照實述說,勿須作難。」

歐陽玉兒張口欲言,但望望桑瓊,又把到口的話嚥了回去,默默不再出聲。

路貞貞鳳目又投,飛過來一瞥似敬似怨的眼波,終於點了點頭,毅然說道:「桑公子不避親隙,足見心胸磊落,既如此,賤妾就只好據實直說了。」

微頓,螓首一昂,徐徐道:「賤妾以人格作保,憑良心為徵,面對天下英雄,指天設誓,絕不虛言,十年前」說到這裡,突又一頓而止,沒有再說下去。

曹克武沉聲喝道:「說下去!十年前怎麼樣?」

路貞貞雙目交睫,擠落兩眶熱淚,顫聲說道:「適才家師所言,都是實情,十年前,家師所有‘混元震天秘錄’-書,確是被桑大俠和歐陽大俠聯手奪去,家師雙腿,也是被歐陽大俠砍斷的……」

這話一齣,全場嗡然騷動,歐陽玉兒和三燕以及莫金榮、羅天奇等人都臉色齊變,曹克武卻揚起一陣得意的哈哈狂笑。

只有桑瓊既未激動,也不驚詫,仍然平靜如常挺立在原地,好像這些證詞早在始料之中,毫無意外之感。

曹克武鷹目炯炯瞅視,冷喝道:「桑瓊小輩,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桑瓊緩緩道:「在下深信路姑娘指證都是實情,不過,卻有幾句話想詳細再請問路姑娘。」

曹克武大笑道:「好!貞兒就答他問話,叫他死得心服口服。」

桑瓊靜待四周議論驚詫之聲沉寂之後,才肅容問道:「路姑娘指證先父和歐陽老宮主傷人奪書,只是事情的結果,並非事情經過,同時,路姑娘當時是怎樣目睹慘變的,可否再說得詳盡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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