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奶奶問道:「有什麼不對嗎?」
羅永湘笑了笑,搖頭道:「沒有什麼,可能是下人們沒注意,掉進鍋裡的……」
金三奶奶伸過頭來一看,滿臉笑容頓時變成了尷尬之色原來那鮮嫩的筍片中竟夾著一隻死蟑螂。
林雪貞一陣噁心,險些連剛吃下去的酒菜雞肉,全部吐了出來。
金三奶奶臉上紅一陣自一陣,回頭向李順喝道:「去把掌廚老唐給我叫來,廚房當值的人,統統上綁,一個也不許放走……」
羅永湘忙道:「一點小事,弟妹何苦生這麼大的氣呢?」
金三奶奶面色鐵青地道:「大哥訪不要攔我,飯食不潔雖屬小事,卻是致病的主因,先夫患病,很可能由此而起,今天非查個明白不可。」
這話份量極重,事關重大,羅永湘也不便再勸了。
金三奶奶沉聲叱道:「李管事,你還不快去!」
李順應命匆匆而去,屋中丫環僕婦全變了臉色,一個個垂手肅立,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不一會,李順和兩名壯丁押著一個廚師模樣的胖子走了進來。
那胖廚師大腹便便。步履瞞珊.一路低著頭,不停地擦汗,才進門,便撲跪在地上,連連叩頭道:「小的該死!」
金三奶奶寒著臉道:「抬起頭來,先拜見何老爺子。」
胖廚師抬頭望望羅永湘,又向孟宗玉等人掃了一瞥,隨即俯伏道:「小的唐七,拜見何老爺子、孫少爺、孫小姐,」
羅永湘見他雙目細小,目光卻灼灼有神,不禁心裡一動。
金三奶奶喝道:「老唐,這‘紅烤子雞’是你親手調變的嗎?」
唐七道:「正是小的親手調變的,火鍋時還乾乾淨淨,不知怎的竟會掉進了這隻油蟲(西北一帶俗稱蟑螂為油蟲,又稱偷油婆)。」
金三奶奶冷哼道:「你倒推得乾乾淨淨,難道這東西竟是我自己放進鍋裡去的?」
唐七叩頭道:「小的不敢推脫,只求夫人開恩。」
金三奶奶道:「你進在已經十多年了,在主和我從未薄待你,想不到你居然恩將仇報,弄這種骯髒東西來害人,你還有沒有良心……」
唐七急道:「夫人明鑑,這東西決不是小的放進去的,小的有幾顆腦袋,敢做這種事。」
金三奶奶冷笑道:「那一定是別人教唆的了。」
唐七叩頭如搗蒜,惶恐地道:「小的委實不知道,求夫人開恩,小的擔當不起……」
金三奶奶道:「莊主暴病身故,病因正無從追查,現在總算有眉目了。你若不肯說實話,那也不要緊,我只把你送去蘭州府衙裡,自有官家處理你,不怕你不招供。」
回頭向李順揮揮手,道:「傳話備車,拿莊主的名帖,把小廚房的人,全給我送到府臺衙門去。」
唐七嚇得混身都軟了,伏地哀求道:「夫人開恩!夫人開恩!夫人開恩……」
金三奶奶叱道:「拖下去!」
兩名壯丁應聲上前,一邊一個,把唐七扶了起來。
羅永湘忽然伸手攔住,道:「弟妹!能否賣大哥一個情面……?」
金三奶奶道:「大哥不必替他求情,這種忘恩負義的奴才,實在太可惡了。」
羅永湘點點頭,道:「話雖不錯。但‘家醜不可外揚’,金兄弟屍骨未寒,何苦又驚動官府,讓人看笑話。」
金三奶奶道:「大哥的意思是……」
羅永湘道:「事關金兄弟起病根源,一旦報官,諸多不便,最好由咱們自己設法查明真相,不宜對外聲張。」
金三奶奶道:「可是,這奴才不肯招供,咱們有什麼方法能叫他說實話呢?」
羅永湘含笑道:「這有何難?」回頭吩咐取來一份紙筆,草草寫了幾行字,將紙摺好,交給唐七,然後舉手在他肩上輕拍了一掌,低聲道:「去吧!午時以前,等你的複音。」
那廚師唐七身軀微微一震,神色俱變,兩手緊握著紙柬,木然出屋而去。
羅永湘笑道:「好了!沒事了。弟妹放心吧,半日之內,他就會說實話了。」
金三奶奶看得如墮五里霧中,但她一句話也沒有問,只是迷們地點了點頭,便告辭走了。
過了片刻,李順也籍詞告退,帶著兩名壯丁,匆匆離開了西跨院。
待金三奶奶趕回後莊密室,「廚師」唐七已經虛弱地倒在軟榻上,氣喘吁吁,汗如雨下。
那張紙柬飄落在榻邊,紙上字跡分明,墨清猶新。
金三奶奶急忙撿了起來,展開細看,只見上面是數行詩句,寫的是……
十八鐵騎號旋風,
人稱百變擅易容。
枉將油垢掩鬼目,
難逃慧眼識英雄。
千里趨訪非惡意,
一棺虛設啟疑衷。
君本堂堂男子漢,
奈何自甘作廚傭?
金三奶奶駭然道:「他們已經識破了你的身份?」
那假扮廚師的胖老人點了點頭,嘆息道:「都怪我自不量力,班門弄斧;沒想到此人竟是名聞天下,最精於易容術的百變書生。」
金三奶奶驚問道:「他們是不是你說的對頭?」
胖老人道:「不是的。但他們對我詐死的事,業已起了懷疑,方才那百變書生已在我身上做了手腳……」
金三奶奶道:「那怎麼辦呢?」
胖老人唱然道:「秘密既被識破.瞞也瞞不過了。你去給他們複音,就說我委實有萬不得已的隱衷,白天不便相見,今夜初更時分,請他們到後莊見面吧。」
金三奶奶憂慮地道:「如果他們心存不軌,豈不是引狼入室麼?」
胖老人搖搖頭道:「旋風十八騎不是尋常綠林幫派,我想,他們不會乘人之危的。」
金三奶奶遲疑了好一會,終於長嘆一聲,哺哺道:「但願如此……」
初更時分,後莊花園一棟精緻的小樓中,紅燭高燒,慕慢深垂,設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席。
園中花叢樹後,人影憧憧,佈滿了鬼眼金衝手下的親信武師,人人跨刀佩劍,如臨大敵。
小樓上,主客七人繞席而坐,除了管事李順和金三奶奶兩名貼身丫環在旁侍候外,再無一個外人。
酒過三巡,鬼眼拿衝使了個眼色,李順和兩名丫環也一齊退了出去。
金衝夫婦雙雙離席,恭恭敬敬向霍宇寰跪下,說道:「久仰霍大俠替天行道,仁義無雙,從現在起.我夫妻的身家性命,嘯月山莊的一草一木,都靠霍大俠鼎力相救……」說畢,叩頭不已。
霍宇寰急忙挽住,道:「有話好說,何須如此?」
鬼眼金衝道:「愚夫婦現有大禍臨頭,霍大俠若不應允搭救,愚夫婦將死無葬身之地。」
霍宇寰道:「究竟為了什麼事?你且說來聽聽?」
金衝跪地不起,道:「霍大俠木給金衝一句話,金衝不敢說。」」霍宇衰眉峰微皺,道:「好吧,我答應你,只要我力所及,一定助你消災解禍就是。」
金衝夫婦叩頭再拜道:「霍大俠慨允賜助,就是金家的救命大恩人,請受我夫妻一拜。」
霍宇寰雖然挽住金衝,卻不便挽住金三奶奶,無可奈何,只好側身受了半禮。
拜畢,金衝夫婦又起身敬酒,然後才重新入座,感慨地道:「這是老天爺可傳我金衝命不該絕,才讓我見到霍大俠和諸位高人,諸位若能早一天來到蘭州,我也不必裝病詐死,用這種見不得人的笨主意了。」
霍宇寰道。「到底是什麼緣故,使你這樣做的呢?」
金衝道:「說來話長。只因我無意間參與了一次字畫買賣,招來殺身大禍,迫不得已,只得作死以求避禍……」
霍宇寰詫道:「一次字畫買賣,也會招來殺身大禍?」
金衝點頭道:「這件事,發生在一個月以前,有人由關外販來一批字畫,到嘯月山莊求售,當時恰巧也有幾位喜好收集字畫的朋友在座,其中一位,就是武林名家‘金刀’許大俠……」
孟宗玉和林雪貞同時心頭一震,不約而同失聲道:「誰?」
金衝道:「人稱‘一刀鎮河朔’的金刀許武怎麼?兩位認識他?」
一旁羅永湘介面道:.、「你先別多問,請繼續說下去。,金衝目光在兩人臉上打量一會,才接著道:「金刀許大俠是位鑑別古董字畫的行家,那天卻做了一件最傻的買賣,許多名人字畫他不要,偏偏出高價買下了一幅粗劣無比的《百鯉圖》……」
「且慢1」羅永湘忽然打斷話頭,岔口問道:「什麼《百鯉圖》?」
金衝道:「那是在一幅巨軸上,畫了整整一百條鯉魚,每條魚的遊姿各不相同,構圖意境倒還不俗,但手法實在很低劣,更不是名家手筆,許武居然一開口便出價七千兩。」
羅永湘駭然遭:「七千兩?可不是個小數目!」
金衝道:「誰說不是呢,當時不僅那字畫販子驚得呆了,另外幾位在座的朋友也大感意外,大家都想再仔細看看那幅畫妙在何處,可是,許武卻不肯答應,匆匆攜了那幅《百鯉圖》,告辭走了。」
羅永湘忙問道:「金兄想必也看過那幅《百鯉圖》,以你估價,能值多少銀子?」
金衝道:「若以圖畫本身價值來說,最多,只值得三數兩銀子而已」
羅永湘道:「這麼說,金刀汗武竟出了數千倍的高價?」
金衝點點頭道:「一點也不錯。」
羅永湘道:「但金刀許武也是行家,他既不瘋,也不傻,想必那‘百鯉圖’定有珍貴之處了?」
鬼眼金衝道:「所以他走了以後,大家都議論紛紛,卻始終猜不出那幅畫究竟有什麼珍貴之處,事後不到一個月,突然傳來金刀許武遭人暗殺的訊息,我才知道那幅《百鯉圖》竟是禍根……」
羅永湘忽然插口道:「金兄怎知許大俠遭人暗殺的?」
鬼眼金衝道:「這-一當然是聽人傳說」
羅永湘搖搖頭,正色道:「據我所知,外間傳說只稱許大使是因病去世,並沒有人知道是死於暗殺。金兄這消,又是從何而來?」
鬼眼金衝笑了笑,含混地道:「我也記不得是誰說的,反正有人這麼說過就是了!」
羅永湘沉聲道:「金兄若希望跟咱們做朋友,最好實話實說,否則,請恕咱們無力相助。」
鬼眼金衝道:「我說的都是實話,難道金刀許武不是被人暗殺的麼?」
羅永湘道:「他的確是遭人暗算而死的,但這件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外間不可能有這種傳說。」
鬼眼金衝反問道:「既然外間無此傳說,羅兄又怎麼知道的呢?」
羅永湘冷冷一笑,道:「我麼?我是從許大俠的親人口中聽來的」抬手向孟宗玉和林雪貞指了指,接道,「實不相瞞,他們兩位就是金刀許大俠的嫡傳弟子。」
「啊」鬼眼金衝一聲輕呼,臉色頓變。
孟宗玉一拱手,道:「我等此來,正是為了追緝暗算家師的兇手,金莊主不必再隱瞞實情了。」。
鬼眼金衝怔神良久,終於尷尬地點了點頭,輕籲道:「既然都不是外人,我就說實話吧,不過,諸位聽了千萬不要見笑才好!」
羅水湘道:「咱們但求瞭解事情真相,決不會笑話金兄的。」
鬼眼金衝苦笑著道:「說來實在慚愧,我做的是古玩生意,對於收集古玩字畫,也頗有腐好,自從許大俠以巨金購去《百鯉圖》後,我雖猜不出該畫的妙處,暗中難免好奇,總想知道他搶購《百鯉圖》的緣故,於是暗地派人赴河間探聽訊息,因此知道許大俠是遭人暗算的。」
羅永湘道:「你又怎知許大俠遭人暗算,是因《百鯉圖》而起的呢?」
鬼眼金衝嘆了一口氣,道:「因為許大俠購去《百鯉圖》的第二天,那求售字畫的商人便被殺於蘭州客棧內,許大俠遇害後不久,又接連發生了幾樁無頭命案、都與《百鯉圖》有關。
羅永湘大感詫異,忙問道:「還有什麼人也被殺了?」
鬼眼金衝道:「當時在座目睹許大俠購去《百鯉圖》的幾位朋友,都在一個月內,相繼暴斃,遭了毒手。」」
羅水湘驚道。「死的都是誰?」
鬼眼金衝道:「那天在場共有五個人,除了我和許大俠之外,還有一位賀員外、一位馬堡主、一位姓單的牧場主人。」(
羅永湘又問:「這些人都是金兄的朋友?」
鬼眼金衝道:「不僅是我的朋友,也與許大俠很熟,這幾位都愛好收集古玩字畫,是‘萬寶大會’上的常客。」
羅永湘道:「他們之中,是否也有人想得到那幅《百鯉圖》?」
鬼眼金衝搖頭道:「沒有。他們都和我一樣,根本看不出《百鯉圖》有何價值。」
羅永湘蹩眉不語,似乎對這些無辜的人突遭殺害,感到十分困惑。
鬼眼金衝又道:「這一個月內,命案連連發生,被殺的都是當天在場的人,再下去,必然就輪到我了,我越想越怕,迫不得已:只好詐死避禍現在我把實情告訴了諸位,務求諸位鼎力相助,仗義援手。」
霍宇寰聽罷,眉峰緊緊皺了起來j點點頭,道:「這說不上幫助,你為保命避禍,咱們為了查緝兇手,彼此目的相同,理當互相合作,早早查出那兇手來。」
鬼眼金衝忙道:「只要能查出兇手,解除了殺身之禍,諸位要我怎麼做,我一定全力以赴。」
羅永湘忽然輕咳了一聲,說道:「我想請教金死幾個問題,希望金兄能據實相告。」
鬼眼金衝道:「好!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羅永湘道:「適才金兄提到,那販賣字畫的商人,是從關外來的,金兄知道他的來歷嗎?」
鬼眼金衝道:「那人姓陸,名逢春,本來是順天府的幕賓,後來改行從商,專做字畫買賣,我和他並無深交,不過在‘萬寶大會’見過幾次面,彼此認識而已。」
羅永湘道:「他在客棧被殺,身上那七千兩鉅款可曾遺失?」
鬼眼金衝道:「分文未少。」
羅永湘道:「如此鉅款,想必是銀票?」
鬼眼金衝道:「不錯,是蘭州東關‘萬源錢莊’的票子當時許大俠並無現金,乃用隨身佩掛的一柄鑲珠七星金刀,向賀員外抵押了七千兩銀票。」
羅永湘變色道:「就是他仗以成名的那柄七星寶刀麼?」
鬼眼金衝點頭道:「正是。」
羅永湘飛快地掃了孟宗玉一眼,又遭:「那賀員外又是什麼人?」
鬼眼金衝道:「他是‘萬源錢莊’的主人,當天也在座,半個月以前。也被殺害了。」
羅永湘道:「他會不會武功?」
鬼眼金衝道:「不會。」
羅水湘沉吟了一下,又問道:「關於《百鯉圖》的事,你們叮曾告訴過其他人?」
鬼眼金衝道:「沒有。」
羅水湘道:「如此反常的事,你們怎會不向人談論?」
鬼眼金衝道:「許大俠購去《百鯉圖》的第二天,陸逢春便遭殺害,身上鉅款卻分文未少,咱們聽到這訊息,就猜想可能因圖而死,彼此相約,不可將事情對外宣揚,後來知道許大俠也遭了暗算,越發不敢聲張了,其後,幾個人連續都遭毒手,根本就沒有機會再告訴其他的人……」微微一頓,又接道:「這件事,我一直守口如瓶,今夜之前,連內人也不知道。」
羅永湘點點頭,道:「這樣就好。現在請你將當天在場目睹的三位朋友的住址、家世,以及平時交往人物……等等情形,詳細錄寫下來,備作參考。」
鬼眼金衝道:「這容易,我立刻叫李管事去辦……」
羅永湘道:「不!必須你親自錄寫。因為只有你才能知道他們的詳情,而這份東西,對查緝兇手十分重要。」
鬼眼金衝道:「他們和緝兇有什麼關係呢?」
羅永湘緩緩道:「他們之中,可能有一個是兇手。即使不是真正的兇手,也一定踉兇手互通聲息。」
鬼眼金衝駭然道:「可是,他們都已經死了啊?」
羅永湘微微一笑,道:「金兄不是也死了嗎?怎麼倒好端端坐在這兒?」
鬼眼金衝楞了半晌,心裡雖然不信,卻也無話可駁,只好點點頭道:「好吧,我現在就寫。」
金三奶奶連忙取過紙筆,親自磨墨產
趁鬼眼金衝錄寫的時候,羅永湘轉對孟宗玉和林雪貞道:「事情演變到現在,令師遇害的疑案,總算已經現出一絲曙光了,不過,我也有幾個問題,要請教二位。」
孟宗玉造:「羅兄儘管問,只要師仇得報,咱們兄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羅永湘肅容道:「關於令師曾在嘯月山莊‘典刀購回’的事,二位知不知道?」
孟宗玉毫不遲疑地答道:「不知道。師父沒有對我們提過這件事。」
林雪貞接道:「但師父遇害後,我們檢點遺物,那柄七星寶刀掛在書房內,並沒有遺失。」
「嗅?」羅水湘似乎有些詫異,道。「個師每次出門,都帶著那柄七星寶刀嗎?」
林雪貞道:「是的,那柄刀,是他老人家最心愛的東西,平時總是隨身攜帶,寸步不離的。」
羅永湘又道:「這次他由蘭州回去,身上是否佩著兵刃,你們難道竟沒有留意?」
林雪貞赫然遭:「只因事情已經習以為常,所以也就忽略了。不過,據我所知,師父在渲關有一位做木材生意的朋友,如果向他週轉幾乎兩銀子,特寶刀贖回,並無多大困難。」
羅永湘點點頭,道:「這麼說,你們一定也沒有見過那幅《百鯉圖》了?」
林雪貞道:「沒有見到過。」」
羅永湘道:「令師不惜抵押心愛的兵刃,以巨金去購那幅《百鯉圖》,當然有其重大的理由,圖畫到手,心情必然無法平靜,你們仔細回想7下,他由蘭州返家之後,有什麼反常的舉動嗎?」
林雪貞想了想,道:「很反常的舉動倒沒有,我只記得師父回到家的時候,神色顯得比平時沉重,一連兩三天,自己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不許任何人去打擾,說是想靜靜地參悟一種玄奧的武功……」
羅永湘眼中一亮,道:「一種武功?」
林雪貞道:「是的。但他老人家沒有告訴我們是什麼武功。」
羅永湘興奮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接著長長吁了一口氣,又道:「事情已經越來越明朗,《百鯉圖》與一種奇奧的武功有關,令師的遇害,果然是因《百鯉圖》引起。只不知那幅畫是否已被兇手奪去了?」
孟宗玉道:「果真如羅兄所料,小弟以為那畫可能還未被兇手得去。」
羅水湘道:「怎見得?」
孟宗玉道:「因為《百鯉圖》既然如此珍貴,家師必定會謹慎收藏,那天發生變故,房中並無凌亂情形,這說明兇手暗算家師時,並沒有絕對的把握,事後也沒有充裕的時間搜尋藏圖。」
羅永湘點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無論如何;咱們有必要去令師府上,仔細的搜查一下。」
孟宗玉道:「事不宜遲,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羅水湘道:「令師去世已有一個月,尋圖的事,不必急於一時,倒是此地還有許多重要事情要辦,孟兄請忍耐三數目,先料理了此間事再說。」
回頭問道:「金兄錄寫好了嗎?」‘」
鬼眼金衝雙手捧上一張紙籌,說道:「我所知道的,都寫在這兒了,請羅兄過目,看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沒有?」
羅永湘接過紙箋,並不先看,卻雙手交給了霍宇寰。
霍宇寰看罷,濃眉微皺,道:「這些資料已算很詳盡了,只是有一點令人不解。」
鬼眼金衝憶道:「請霍大俠明示。」
霍宇籌緩緩道:「根據這些資料,當天在座的三位目擊者之中,凌雲堡主馬長空和單家牧場場主單綸,都是武林人物,只有萬源錢莊那位賀居仁賀員外是生意人,對嗎?」
鬼眼金衝點頭道:「是的。」
霍宇寰道:「就情而論,當時許大俠欲將寶刀質押借款,理當與同道中人商議才對,怎反會跟一個不相干的商人打交道呢?難道那賀員外識貨,姓馬的和姓單的反都不識貨麼?」
這番話,竟問得鬼眼金衝瞪目無詞以對。
金衝楞了好一會,才苦笑著道:「或許許大俠不願將自己成名兵刃,抵押在同道手中,所以才選了一位不相干的生意人。」
霍宇衰道:「那他就應該向你這做主人的相商,莫非你們的交情,竟不如那位賀員外?」
鬼眼金衝吶吶道:「這……這個……」
霍宇衰道:「是你不願意借給他?」
鬼眼金衝急道:「不是我不願意借,而是大家都認為他出價太高,都勸他多加考慮……
可是,許大俠卻有些迫不及待,決心要購下那幅《百鯉圖》……」
霍宇衰道:「如果當時無人出價競購,他怎麼迫不及待7怎會一開價就是七幹兩鉅款?」
鬼眼金衝忽然輕哦了一聲,道:「不錯,霍大俠這一提,我倒想起來了,當時的確有人也出過價」
霍字表沉聲道:「誰?」
鬼眼金衝道:「單家牧場場主單綸,曾經出價七十兩不過,我想單場主並不是真想買那幅畫,他只是故意跟許大俠開開玩笑罷了,想不到許大俠竟當了真,一口氣加了百倍高價。」
霍字表目光閃動,冷然一笑,將紙筆交還給羅永湘,叮囑道:「這是很重要的線索,千萬不可忽略了。」
羅水湘一面應諾,一面提筆在紙籌上加註了幾行字,然後摺好,交給了鐵蓮姑,低聲道:「九妹辛苦一趟,快去快回,最遲明晚子夜之前,我要回音。」
鐵蓮站一句話也沒說,點點頭站起身來,下樓而去。
羅永湘又對鬼眼金衝道:「從明天起,靈堂內外的武師要全部撤走,嫂夫人去靈堂答禮時,也不用攜帶丫環侍女,只由這位林姑娘陪伴就行了,接待事務一概有我和孟兄負責,霍大哥留在密室跟金兄作伴,李管事專任內外聯絡,莊中武師一律派往河邊,監視浮橋西端,一有變故,務須全力守住橋頭,任何人都不許過橋。」
鬼眼金衝驚詫地道:「羅兄如此佈置,莫非莊裡會發生什麼事故嗎?」
羅永湘點頭道:「如果我沒有料錯,不出三天,兇手一定會到嘯月山莊來。」
鬼眼金衝駭然道:「當真?」
羅永湘道:「咱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他也不會相信你是其死。至少,他會來探探虛實。」
鬼眼金衝惶恐地道:「羅兄懷疑誰是兇手呢?」
羅永湘道:「目前還不能肯定,但根據種種蛛絲馬跡推測,總不外是那張紙簽上三個中的一個,這就要看咱們的運氣如何了。」說到這裡,忽然露齒一笑,喃喃道:「兇手不僅武功高強,智計當然也非下乘,他很可能自己不露面,另派一個副手來但咱們只要能抓住他的尾巴,就不怕他不現相了。」
鬼眼金衝口中唯唯諾諾,肚裡提心吊膽,臉上雖然在笑,卻踉哭沒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