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旁一棵大樹上枝葉輕響,探出一個腦袋,應道:「是三哥嗎?我在這兒……」
羅永湘招手道:「快下來!」
大牛撥開樹枝,飛身落地,急問道:「二哥,裡面怎麼樣?究竟是人是鬼?」
羅永湘道:「現在沒有時間細說,你趕快隨我進去辦一件要緊事。」
大件啞聲道:「幹什麼?」
羅永湘用手指著道:「你由左邊那片山坡過去,穿過一座牛欄,便是木屋的背後,那地方有個小山頭,山上就是墓地……」
大牛吃驚道:「墓地?你是說理死人的地方?」
羅永湘道:「不錯,那兒有一座新墳,埋的就是單家牧場場主單綸,你去將墳挖開,把屍首搬出來……」
大牛心底直冒寒氣,吶吶截口道:「三哥,你是要我去盜墓?」
羅永湘毫不否認地點了點頭,接著道:「你搬出屍首以後,一定要將墳墓重新填好,木可留下痕跡,然後帶著屍首趕快離開牧場,到十里外路旁等我記住了嗎?」
大牛道:「記住了,可是……」
羅永湘一揮手,道:「好!快去吧。行動勢必要謹慎,不能一被人發覺了。」
大牛道:「可是……我一個人去,心裡有些發毛,只怕……只怕……」
羅永湘道:「怕什麼?你一向膽大,莫非就怕鬼?」
大牛忙道:「誰說我怕?我只是……手腳有些發軟罷了。」
羅永湘微微一笑,道:「不要膽怯,我就在附近替你把風,如有什麼變故,我會隨時幫助你的。時間不早,快快去吧。」
大牛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向後山去了。
羅永湘暗中護送了一段路,見他已經繞過樹林,登上後山山頭,才轉身折返木屋。
回到書房窗外,卻發現一條人影,提著雪亮的板斧站在窗前。
那人身軀碩壯,赤裸著上身,竟是單猛。
羅永湘吃了一驚,再想退避,已經來不及了,只得上前含笑招呼:「這般夜深了,單兄還沒有安歇?」
單猛目光炯炯地道:「羅相公往哪裡去了?」
羅水湘笑道:「在下有擇席的毛病,一時睡不著,在附近隨便走走。」
單猛道:「為什麼木走房門,卻由視窗出來?」
羅永湘道:「深夜開閉房門,恐怕驚擾了後屋老夫人,這視窗面對茂林,窗外景緻絕佳,在下為了方便,就由視窗跨出來了……」緊接著,話鋒一轉,問道,「剛才怎麼沒有看見單兄呀?」
單猛冷冷道:「今晚後半夜輪到我巡夜,適才由這兒經過,見書房窗戶開著,所以停下來看看。」
羅永湘道:「這牧場裡很安靜嘛,夜晚還用得著巡夜麼?」
單猛道:「總得防止野獸偷吃牲畜,歹徒窺伺財物。」
羅永湘「啊」了一聲,道:「這兒四面環山,豺狼之類的野獸想必是有的,但附近別無人家,曾小之輩大約不致跑到深山裡來吧。」
單猛道:「或許有那存心不善的鼠輩,假作迷途投宿,暗中懷著鬼胎,卻也說不定呢。」語聲微微一頓,又陰沉的一笑道:「羅相公,我可不是指你,你千萬不要誤會了。」
羅永湘仰面笑道:「單兄多慮了,在下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別說單兄不是指我,就算是指著我說的,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又有何妨呢!」
單猛點點頭道:「說的是。夜已深了,羅相公請安歇吧。」
羅永湘忙道:「單兄既要守夜,在下也睡不著,難得有個伴,何不多聊一會?」
單猛道:「羅相公想聊什麼?」
羅永湘道:「隨便談談,藉度長夜而已。來!那邊有幾張木椅,咱們坐下來聊吧。」
單猛也不推辭,倒提板斧,拖了一把木椅坐下斧頭著地時,「咯」地一聲,竟陷入泥中五六寸深。
羅永湘心裡估計,那板斧最少也有七十斤重,絕非普通砍柴的工具,倒像是件重兵刃。
當下也不說破,相對坐定,才試探著道:「此地水草茂盛,真是一片絕佳的牧場,尊府經營整頓,想必已花了不少年工夫了吧?」
單猛道:「並不太久,從先父手中開始,前後才二十年不到。」
羅永湘道:「一二十年能有如此規模,可算很不容易了。當年令尊看中這塊土地,打下這份基業,眼光確有獨到之處。可惜在下無緣,竟未能拜識令尊。」
單猛道:「先父故世才一個月,羅相公若能早些來,就可以見到他老人家了。」
羅永湘嗟嘆了一陣,道:「在下平生最敬慕忠厚持家的長者,今日目睹尊府兄弟七人,相處如此和睦,老夫人慈祥可親,妯娌相敬,兄友弟恭,足見分尊是位道能兼備的尊長,怎奈蒼天無眼,竟木假年,唉」
單猛似乎並無多大傷感,反而淡淡地道:「生老病死,’人所難免,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羅永湘忽然正色說道:「單兄,有句話在下一直悶在心裡,不知當講不當講?」
單猛詫道:「什麼話?」
羅永湘道:「這是在下心中一個大膽的猜疑,說出來,單兄莫怪唐突失禮。」
單猛道:「有話直言無妨。」
羅永湘肅容低聲道:「在下懷疑令尊並非死於痰單症,而是被人謀害的。」
單猛變色道:「你怎麼知道?」
羅永湘道:「痰塞症必因哮喘而生,令尊生前既無喘病,不可能染上痰塞症。」
單猛道:「但大夫診斷,確是痰塞。而且,先父臨終時,我們都親眼看見他老人家呼吸重濁的情形……」
羅永湘道:「一個人臨死之際,呼吸必然重濁,這並不能作為判斷病症的依據。」
單猛道:「可是,蘭州同仁堂的曹老夫子,乃是甘陝一帶著名的儒醫,難道他……」
羅永湘一字字道:「他也可能就是謀殺令尊的兇手。」
單猛怔了一下,忽然大笑起來。
羅永湘道:「單兄敢莫是不相信?」
單猛搖頭道:「若說別人,還有一絲可信,曹老夫子和先父是多年至交,他怎麼會謀害自己的老朋友。」
羅永湘道:「多年好友往往為細故反目成仇,這也是常見的事。」
單猛曬道:「那總該有個起因。這次營老夫子由蘭州遠道來探望先父,兩位老人家相晤十分歡洽,既未反目,也沒有爭吵,‘成仇’二字從何說起廣羅永湘道:「我想.問題就出在曹老夫子待地由蘭州遠道趕來這一點上。」
單猛道:「為什麼?」
羅永湘道:「單兄試想,令尊甫由蘭州回來,第二天,曹老夫子就接道趕到,他們在蘭州剛分手,又如此急於晤面,是為了什麼緣故?」
單猛道:「你說為了什麼緣故?」
羅永湘微微一笑道:「據說是為了爭購一幅古畫。」
單猛驚道:「一幅什麼樣的古畫?」
羅永湘緩緩道:「怎樣的古畫,在下也不清楚,只聽說那幅畫是一個外地人拿到蘭州嘯月山莊去求售的;當時在座有四五位買主,卻被令尊以高價購得,曹老夫子對那幅古畫也頗中意,曾堅請令尊割愛相讓,無奈令尊不肯,因此才接羶趕到牧場來……」
沒等他把話說完,單猛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沉聲道:「這些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羅永湘道:「蘭州城中早傳遍了。單兄竟不知道?」
單猛哼道:「上個月我還到蘭州去過,怎麼沒有聽到這些傳說?」
羅永湘道:「單兄不相信嗎?在下三天前路過蘭州,還聽到更可怕的謠傳哩。」
單猛道:「什麼謠傳?」
羅永湘道:「聽說三天前,有一個遊方道長經過單家牧場,發現尊府上下四十多口人,全都中毒死了,而且死狀十分奇怪……」
單猛揚了揚眉,道:「是嗎?他們還怎麼說?」
羅水湘道:「據說牧場內他們還看起來十分安詳,大人在工作,兒童在遊戲,只是都在原地斷了氣。」
單猛仰面大笑道:「羅相公,現在你親眼看見了,咱們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羅永湘道:「現在親眼目睹,當然瞭解那是謠傳。可是,當我昨天還在牧場柵門外面的時候,我也同樣懷疑裡面有沒有活人。」
單猛把肩頭一聳,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咱們總不’能為了這些謠言,把天下的人都請到牧場來看個明白吧?」
羅永湘道:「但無風不起浪。謠言因何而起?造謠者有什麼居心?我覺得尊府實有追究澄清的必要。」
單猛卻淡淡笑道:「謠言止於智者。嘴巴生在別人臉上。愛怎麼說,就隨他們說去好了。」
他似乎對這一驚人的謠言,既不感到意外,也不願多作辯解。仰頭望望天色,接造:
「天快亮啦,羅相公請回房休息吧,我也該去牛欄那邊瞧瞧了。」
羅永湘道:「單兄請便,我還想再坐一會兒。」
單猛也不勉強,點點頭,提著板斧大步而去。
羅永湘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立即起身上前,將他適才坐過的木椅附近,仔細檢查了一遍。「,
四周都是鬆軟泥地,那個被斧頭劈成的土坑足有半尺深淺,然而,椅腳著放處,卻看不見絲毫痕印。的
一個像單猛那般粗壯高大的漢子,身體當然不會如此輕,除非他的內功已練到極精純的境界。
這無異表露單家牧場中人,可能都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羅永湘心中疑雲更濃,躡足繞過木屋,凝目眺望,只見後山頭上一片寧靜,也不知袁大牛是否已經得手離去了?
等了一會,便悄悄退回房裡,準備略作調息。
誰知他剛躺到床上,忽然發覺頸項下面有個冷冰冰、滑膩膩的東西,正在編蠕而動。
那是一條蛇。
羅永湘不禁機伶伶地打個寒降,連忙閒住呼吸,直挺挺仰臥著,不敢移動分毫他知道,那必定是一條毒蛇,此刻正蟄縮在枕下,尚未受到驚擾,只要自己再移動一下身子,準會被狠狠咬上一口,倒不如靜臥待機,還有一分脫險的希望。
漸漸地,他感覺那條蛇開始由枕頭下緩緩爬出來了,冷冰滑膩的身軀,從他頸旁滑過,爬向咽喉。
羅永湘心頭如小鹿般狂跳,遍體冷汗,卻只能屏息僵臥不動,眼睜睜望著屋頂,靜待那生死一發的變化。
這時候,任何一點聲音,一絲驚動,都會使羅永湘慘死在毒蛇口下。
又過了片刻,那蛇已經由衣領鑽進他的前胸。
羅永湘更緊張了。
他雖能閉住呼吸,卻無法按捺住心頭的狂跳,偏偏那蛇又正在左胸部位道巡不去,萬一被心跳的震動而激怒,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死,他並不懼怕,但像這樣躺著不動,等待死亡來臨的滋味。卻令人難以忍受。
他的身體幾乎全部癱瘓,唯一能轉動的,只有兩顆眼珠。
他真想放聲大喊,真想跳起來狂奔,甚至恨不得變成一爐火、一鍋油……索性讓自己跟那可恨的毒蛇一齊燒成灰燼,炸成焦骨。
可惜他辦不到,因為他此時早已骨軟筋酥,一絲力氣也使不出來了。
羅永湘心裡一急,更覺喉幹、舌燥,汗出如漿……頃刻間,渾身衣衫全都溼透了。
咦!奇怪得很,那蛇竟然又從衣衫內自動遊了出來,沿著枕邊婉蜒而行,似有離去之意。
現在,羅永湘才看清那是一條最毒的「竹葉青」。
蛇性喜涼畏熱,想必是適才他那一陣大汗,使它耐不住農底熾熱,才有離去的打算。
羅永湘剛鬆了一口氣,突聽「嘈」的一聲輕響,視窗忽然出現一條人影。
人影高大租壯,彷彿有些像單猛,只是直挺挺站在窗外,既不動,也不說話。」
可是,那條正欲離去的「竹葉青」卻被聲響所驚,迅速地又縮退回來、順著枕邊,爬上了羅永湘的面頰。
這一次遊行的速度也較快,冰冷的蛇身,從羅永湘嘴角滑過,舌尖伸縮閃掃,已經觸及他的鼻孔。
羅永湘駭然大驚,幾乎要直跳起來。樹
蛇類在受驚的時候,不外兩種反應,一是噬敵自御,一是迅速逃避。
噬敵自御,羅永湘必然首當其衝,如果那蛇竟把他的鼻孔當作了躲避的洞窟,那豈不更糟?。
羅永湘知道已到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必須冒險求生,否則就只有待斃一途了。
他運足平生之九氣凝唇邊,眨也不眨注視著那蛇的動向。
直等到那蛇頭已至鼻孔邊,「七寸」接近唇旁,他突然張口,「呸!」地一口真氣,對準蛇頸吹去。
那蛇被內家真氣吹得橫飛而起,「拍」地撞在牆上。
羅永湘顧不得細看,猛然一個翻滾,從床上滾落地面,再一挺身,躍立起來,順手抓起桌上茶壺,向牆角擲了過去。
「喀哪卿」一聲響,茶壺粉碎,那條「竹葉青」也被砸成一團肉泥。
羅永湘喘了口氣,定了定神,再看視窗人影竟已不見了。
更怪的是。這些聲響居然並沒有驚醒後屋的老夫人與單家兄弟。
萬籟俱寂,周圍一片寧靜,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羅永湘驚魂甫定,不敢再睡,用一幅布巾將蛇屍和茶壺碎片包好,塞進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裡,然後推開窗戶,坐以待旦。
由視窗裡出去,可以看見通往谷外的車道。
羅永湘極目遠眺,盡力使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仔細回想昨夜種種經過,總覺得有許多揣摸不透的地方。
譬如,自己所見為什麼跟無為道長的遭遇恰恰相反?蘭州同仁堂的曹老夫子,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單家牧場中是否隱藏著武林高人……
至於枕頭下這條「竹葉青」,不用猜,八成是單猛的傑作。可是,他為什麼要下此毒手呢?難道自己的形跡已被他識破了?
果真如此,他何以不正面揭穿?何以不即時阻止袁大牛掘墓盜戶?現在怎會還這樣平靜?
羅永湘一向以膽識自負,如今卻被這些撲朔迷離的變化搞糊塗了。單家牧場中,彷彿事事充滿了神秘,處處隱藏著殺機。
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正陷在一個精密佈置的陷餅內,自己的一舉一動,對方早已洞悉,而對方的意圖和安排,自己卻茫無所知縱然知道,也只是一鱗半爪,根本無法連貫起來。
正自煩悶,突然望見谷口方向遠遠奔來一條黑影。
羅永湘急忙站起身子,飛快的掩上窗模,卻將窗紙戳破一個小孔,少目地向外張望。
那黑影來勢十分迅捷,幾次縱身,便到樹林邊,忽然一閃進入林中,竟消失不見了。
羅永湘等了好一陣,始終未見那黑影再出現,不禁大感詫異,於是,又輕輕推開窗戶,飛身而出。
木屋距離樹林不過數丈,但羅永湘為了掩蔽形跡,特地由屋簷下繞到木屋後側陰暗處,四顧無人,才一提真氣,撲進林中。
一進林子,他立即緊貼著一棵樹幹,屏息凝神傾聽。
誰知樹林內竟然靜悄悄的,半點聲息也沒有。
羅永湘緩緩移步向裡搜尋,毫無所見,展開身法在林中疾繞了一匝,也未能找到一絲人蹤。
剛才那條黑影,就好像化作輕煙飄散,再也找木到了。
羅永湘自信兩眼未花,方才明明看見有人進入林中,難道當真鬧鬼了不成?_他不信邪,重又將那座樹林仔細擅了一遍,結果仍然沒有任何發現。
經過這一番折騰,東方天際已現出曙光。
羅永湘只好懷著滿腹狐疑,頹然退回房中,但他猶不肯死心,仍躲在窗後,繼續監視著那片林子。
沒多久,天色大亮,樹林裡的人影沒有再出現,卻見單猛肩上扛著板斧,從屋後而來。
經過書房窗外的時候,他連看也沒有看這房間一眼,自顧口裡哼看小調,揚長而過,走到樹蔭下搬了幾根木頭,專心一意地劈起柴來。
羅永湘詳作初醒,啟門踱了出去,一面掩口直打呵欠。一面含笑招呼道:「單兄早啊!」
單猛也含笑點頭道:「早,天剛亮沒多久,羅相公怎不多睡一會兒?。
羅永湘道:「夠了。我還得去百拉寺,早些動身,路上可以從容些。」
單猛笑道:「那也不用急,牧場裡有的是牲口,羅相公排一匹馬騎去,入夜前準定可以趕到了。」、_
羅永湘道:「打擾一育,已經足感盛情,怎好再事叨擾?」
單猛道。「這有什麼要緊,反正你還得從這條路出山,再騎來還給咱們不就成了。」
看他言談語氣,比昨天還親切了許多,簡直踉夜間完全換了一個人……
羅爾湘雖然擅於察言觀色,卻看不出絲毫破綻,心裡不禁越迦納悶。
不久,單老夫人也起床了。
單家老小,款待仍如昨天一樣殷勤,堅留羅永湘吃過早飯,又特地替他準備了馬匹和入山的乾糧,千叮萬囑,回程時,務必再來盤亙。然後才依依不捨地放他走。
羅永湘縱馬離開了單家牧場,便急念趕去與袁大牛會晤。
抵達約定地點,大牛果然已經等在路邊了……
羅永湘迫不及待地問道:「得手了麼?」
大牛卻搖搖頭,道:「唉!別提啦,咱們都被姓金的誆苦了……」
羅永湘急問:「怎麼樣?」
大牛把肩一聳,苦笑道:「墳是有一座,可是,棺材裡只有一塊大石頭,根本就沒有屍首。」
羅永湘驚道:「真有這種事?」
大牛用手向路邊樹林指了指,道:「我就猜到三哥會不相信,所以,把那塊石頭也扛來了,現在就放在林子裡。」
羅永湘飛身下馬,順手將馬絡塞給了大牛.疾步奔入林中。
果然不錯,林中除了兩匹坐騎外,還有一塊長條形的大石,寬厚長短,恰與人體相似。
羅永湘蹲下來,仔細檢視石上斧鑿痕跡,看了一會,忽然抬頭問道:「這是你親手從棺材裡扛出來的?」
大牛道:「是呀,有啥不對勁嗎?」
羅永湘又問:「你挖墳開棺之前,可曾發現墳和棺材已經被人動過?」
大牛一楞,道:「這……我倒沒有留意。」
羅永湘道:「你再想想看,墳上的顏色是不是新堆的?棺蓋有沒有被撬開過?」
大牛想了想,道:「棺蓋的情形,我記不清楚了,不過,墳土的顏色好像是新堆不久……」
羅永湘冷笑一聲,道:「那就不錯了,這石塊是被人新換進棺材裡的。」
大牛詫道:「三哥,你是從哪兒看出來的呢?」
羅永湘道:「如果原來就在棺內,入土二十多天了,石上應該已有首薛,斧痕也不會這麼新。由此看來,一定是有人比咱們先一步將屍體盜去,換進了這塊石頭。」
大牛道:「誰會跟咱們按著同樣的心思?無緣無故地把具屍首盜去幹啥?」
羅永湘道:「咱們盜屍是為了查證單綸的死因,對方盜去屍體,顯然是不願咱們獲知真相。這證明屍體上必定有見不得人的秘密。」
大牛道:「可是,他怎麼知道咱們會來盜屍呢?」
羅永湘沉吟道:「怪就怪在這裡。咱們臨時決定開棺盜屍,事先並無計劃,更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對方怎麼會-…-」突然心中一動,忙問道:「你昨夜得手以後,是否就一直守候在此地,沒有離開過什一一一
大牛點頭道:「我一直都在這裡,半步也沒走開。」_羅永湘道:「天色快亮的時候,你有沒有發現一個人從這幾經過,往單家牧場去了?」
大牛道:「沒有啊,這兒只有一條出路,有人經過,我一定會看見的。」
羅永湘跌足嘆道:「咱們上當了。事實上,單家牧場不僅另有秘密通路,棺中屍體,也可能就是他們自己盜走的這一切都是領先佈置的圈套。」」
大牛楞然道:「你是說.他們自己把自己親人的墳墓掘開,盜走了屍體?」
羅永湘道:「他們根本不是單家牧場的人。單家男女老少四十餘口,早就被殺光了.」
大中驚詫地道:「這……可把我越聽越糊塗啦。」
羅水湘揮手道:「咱們一同回牧場去看看就明白了。」話未畢,人已當先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兩人飛騎回到單家牧場,時間才不過近午。」。
可是僅僅半日之隔,這兒的情形整個變了。’_偌大一座牧場,變得空蕩蕩,靜悄悄,不見炊煙,也不見人影。
昨夜還很熱鬧的木屋,如今已是人去屋空,屋中陳設依舊,只是桌椅上卻蒙著厚厚的灰塵,就像是坐很久無人居住的空屋。
羅永湘看得暗暗皺眉,急忙推門奔進書房……
當他拉開書桌左首第二個抽屜時,他這才輕吁了一口氣,哺哺自言:「幸虧這包東西還在,否則,連我自己也懷疑昨夜是遇見鬼了。」
那是一塊布巾,裡面包著茶壺碎片和砸爛峋蛇屍。
他匆匆揣好有包,用手指著窗外對大牛說道:「你看見那邊有片樹林麼?」
大牛點頭道:「看見了。」
羅永湘道:「那樹林中一定有地道和這座木屋相通,現在咱們分頭搜尋,你去搜那樹林,我搜屋內……」
大牛應了一聲,埋頭就走。
「慢著,」羅永湘低聲喝住,肅容道:「那些人可能還藏在地道中尚未離去,你要多加小心,發現了地道門戶,立即通知我,千萬不可獨自闖進去。」
大牛毗牙一笑,道:「但願他們還躲在地洞裡,咱們堵住洞口,、一個一個全捉活的。」說完,興沖沖地去了。
羅永湘暗想:這牧場四面環山,如果要挖掘一條地道通往谷外,工程勢必十分艱鉅,除非利用山腹內原有的天然洞穴加以開鑿,才有成功的可能。
而天然洞穴的形成,大都與地下水流有關,洞口多半在山腳下低窪處這座木屋背山面水,正是洞穴出口的最好掩蔽。
假如當初造此木屋,果是為了掩蔽洞穴出人口,中樞所在當然該在後屋臥室了。
於是,他急急進入後屋,開始嚴密的搜查。
他首先逐寸敲擊四周牆壁,聆聽迴音的虛實,然後一件一件檢查那些可疑的傢俱櫥櫃,即便一支掛鉤,一根椅兩,一枚鐵釘……都不輕易放過。
結果卻令他失望,那只是一間平常的臥室.絕沒有任何機關或暗門。
羅永湘沉吟了片刻,又轉到木屋後方。
木屋後面是個天井模樣的院落、佔地不過數立,左側是桑屋,右面是廚房,靠山腳的一邊,有一排矮棚,棚裡躺著二十多條大肥豬。」
羅永湘毫不遲疑。徑向豬欄走去。
那些肥豬見人走近,只當是來添飼料了,一陣蠕動,紛紛爬了起來,擁到食糧前面來爭食。
羅永湘目光掃過,忽然發現剛才豬隻躺臥的地上,有一顆發亮的東西。’。
他心中微動,連忙躍進豬欄,俯身抬起來一看;竟是一支鑲珠髮針。
珠針是婦女的飾物.怎麼會遺落在豬欄內?
羅永湘恍然而悟,立即開啟欄柵門,把二十多條肥豬全部趕了出去,略一搜尋,便發現豬欄左邊地面,石板是活動的,機鈕就在矮棚柱子上。
他按下機或,地面石板緩緩移開,一露出一道暗門。
一股分人慾嘔的臭味,由暗門中湧了出來。
羅永湘急忙掩鼻後退,一面從抽中取出鐵骨扇,護住前購要害。
豬欄內的氣味已經夠臭了,暗門中湧出的臭味,竟比豬欄內的氣味更臭好幾倍那不是像是糞便的臭味,其中更夾雜著腐肉的酸氣。
除了那陣陣惡臭之外,暗門裡靜悄悄地並無異像。
羅永湘屏住呼吸,等那臭味略為消散了些,才去柴屋裡尋了些碎枝幹草,紮成一支火把、然後一手持扇護身,一手擎著火炬,緩緩踏進暗門中。
進門是一道石級,走完石級,略向左彎,是個「丁」字形的岔路口,兩旁都有門戶,左邊門半掩半閉,惡臭氣味最濃,右邊門卻緊緊閉著,推也推不開。
羅永湘略為沉思了一下,便向左邊門裡走去。
這地道修築得十分堅固,不僅寬敞,頂壁且是用巨大石塊嵌砌而成,估計方位,正是在木屋地底。
只是越往裡走,臭味越重,羅永湘雖然盡力閉住呼吸,仍不免被那惡臭惹得噁心欲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