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未畢,孟宗玉疾步而入。
無為道長忙問:「孟老弟,打聽到什麼訊息沒有?」
孟宗玉匆匆與三人見禮,神色凝重地道:「情勢很不妙,雙龍鏢局已有大批援手趕到,恐怕就要對嘯月山莊採取行動了。」
無為道長變色道:「哦?」
孟宗玉道:「昨夜入莊踩探的人,果然是神運算元柳元。他們已經得到訊息,知道旋風十八騎全在嘯月山莊,龍伯濤兄弟分頭邀約幫手,今天午後都已陸續趕到……」
無為道長道:「都是些什麼人?」
孟宗玉道:「我親眼看見的,有滄浪客姚維風、關洛大俠五克倫父子、漁關‘萬勝鏢局’的總爆頭寸步斷魂槍’陸環,還有一位黑麵白鬚的老頭子,帶著一個小男孩子,據說是祁連‘童叟雙奇’……」
陳朋介面道:「祁連‘童叟雙奇’是祖孫二人,那老頭叫董勳,小孩叫香兒,老的性如烈火,小的刁鑽古怪,都不是好惹的人物。」
無為道長皺眉道:「奮飛虎還沒有打發,雙龍鏢局又趕在這節骨眼兒上送上來,咱們要同時應付兩方面的人馬,豈非腹背受敵了麼?」
羅永湘仰面笑道:「讓他們都來吧,我倒要看看這場‘龍爭虎鬥’,究竟誰勝誰敗?」
無為道長道:「三弟,你有什麼應敵妙計?」
羅永湘沒有回答,只凝視著天際浮雲,微微而笑道:「風起雲從,月黑風高。‘坐山觀賞龍虎鬥’,亦是人生一大樂事也。」
無為道長恍然若有所悟,急忙回頭對陳朋道:「傳話各位弟兄,立即束裝準備,待命行動。」
羅永湘低聲接道:「叮囑他們慎密些,不可驚動了莊中的人。傳完話,請你儘快到西跨院來一趟,我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去辦。」
陳朋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羅永湘又向孟宗五道:「老弟膽識過人,口才亦佳,我有一件事,意欲借重高才,只是恐怕有些風險……」
孟宗玉正色道:「諸位為先師的事,不借跋涉千里,在下正苦無報效機會,但有差遣,赴湯蹈火,決不遲疑。」
羅永湘點頭道:「這件任務,非老弟不足承當,既然老弟這麼說,我就不再客套了。」
孟宗玉道:「羅三哥有話只管吩咐。」
羅永湘道:「如今燕山三十六寨和雙龍鏢局的高手,都已趕到蘭州,咱們行蹤洩漏,正陷於兩面受敵的危境,因此,我想到一條‘騙虎搏狼’之計……」
孟宗玉閃目追:「羅三哥敢情是要我去做說客?」
羅永湘笑道:「正是,但雙龍鏢局方面,老弟已經不宜再去了,我的意思,是想請你去見見那神戟茵飛虎。」
孟宗玉毫不遲疑道:「好!請三哥交待言語,我立刻就去。」
羅永湘道:「老弟的膽識和機智,我是絕對信任得過的,只是那宙飛虎老奸巨猾,為人更心狠手辣,老弟此去,可能會吃點苦頭。」
孟宗玉道:「只要能說得他相信,區區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麼?」
羅永湘欣慰地點了點頭,道:「既如此,咱們且到西跨院去詳細計議吧!」
三人進入西跨院不久,陳朋也隨後趕到,四個人閉門密談了足有半個時辰,方始啟門而出,各自分頭行動……」
夕陽西斜,一日將盡。
這兒是阿幹河畔,座農莊,如今卻成了燕山三十六泰總寨主神戟苗飛虎的臨時駐驛之處。
苗飛虎在黑道中身份顯赫,此次離開山寨遠來蘭州,行動雖然帶著秘密意味,論排場,仍然有些「不惜工本」。
農莊房舍粉飾一新,這是不用提的了,內外佈署的明椿暗卡,少說些,也不下七八十處之多,單是在中曬殼場上所鋪的黃沙,用馬車載運,就整整運了一百四十多車。
苗飛虎喜歡用黃沙鋪地,是因為這樣才具有‘御營’的色彩。此外,他還喜歡豎立旗杆,以便懸掛「燕」字龍紋旗。使人遠遠望見,就知道這兒是「苗老爺子」的駐驛之處。
現在,苗飛虎正坐在大廳上,一手持著鬍鬚,一手揣著金盃,雙目炯炯,望著旗杆頂上那面簇新的「燕」字龍紋旗出神。
兩側桌邊,坐著「飛天骷髏」歐一鵬和「九頭龍王」楊凡。再後面,一字地站立著十名黑袍大漢正是苗飛虎的隨身侍衛「十大金剛」。
這十名大漢,個個身高逾文,膀闊腰圓,力大無窮,但卻都是不會說話的啞巴。
他們並非天生聾啞,而是被苗飛虎把舌頭割去了。
苗飛虎只需要他們忠貞不貳的意志和孔武有力的身體,並不需要他們開口說話,因為會說話的人,輕易心神旁驚,不能專注一致,而且,也可能跟皇宮內的太監一樣,喜歡進讒言,搬是非所以,苗飛虎寧可留下他們身體的另一部分,卻割去他們的舌頭。
旗幟在微風中飄拂,苗飛虎的神情也晴陰不定,彷彿內心中正有什麼難決的事。
許久,才見他舉杯一飲而盡,緩緩搖了搖頭,道:「依我看,這可能是霍宇寰故意放出的訊息,傳言本必可信。」
楊凡介面道:「據說那人是鬼眼金衝的親信,而且,雙龍鏢局已經邀約了大批幫手準備發動,足見訊息是可靠的。」
南飛虎道:「你們不要小覷了霍字寰,旋風十八騎一向行蹤詭秘,如果他們真的全體藏匿在嘯月山莊,怎會讓訊息洩漏?如果那人真是鬼眼金衝的親信,又怎會叛主脫逃?這不是絕大的漏洞嗎?」
歐一鵬道:「上次我和楊兄人在踩探,被人伏擊受傷,如非‘旋風十八騎’隱匿莊中,難道會是別人?」
苗飛虎道:「那一次,你們看見霍宇寰了嗎?」
歐一鵬搖頭道:「沒有!」
苗飛虎冷冷道:「這就是了。你既然沒有看見,怎知是‘旋風十八騎’下的手?」
歐一鵬道:「可是……可是……」
苗飛虎道:「咱們都是幾十歲的人了,做事不能像小孩子一樣衝動,常言道:‘眼見為真,耳聞為虛。’這點道理,歐兄也不懂麼?」
歐一鵬被他一頓教訓,搶白得臉紅耳赤,卻吶吶說不出一句話來。
苗飛虎又道:一個幫派的行動,非同兒戲,霍宇寰的武功膽識,兩皆高明,如果他在嘯月山莊,附近豈無格卡哨探?今天午後咱們去橋頭眺望,並未發現任何可疑的市量,由此可見霍宇寰等人並不在莊中。」
楊凡試探著道:「老爺子的意思是說咱們一定要確定霍宇寰在嘯月山莊,然後才採取行動?」
苗飛虎道:「不!我的意思是,必須先確定了霍宇寰在不在?然後才能決定應該採取什麼行動。」
楊凡道:「那麼,老爺子現在準備怎麼做?」
苗飛虎道:「只有一個字,那就是等。」
楊凡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苗飛虎道:「也許三兩天,也許三兩個時辰……得看情況如何演變再作決定。」
楊凡道:「可是,雙龍鏢局已經邀集大批高手,隨時可能發動,咱們若是因循等待,豈不要他們搶了先著?」
苗飛虎得意地道:「我正是要等他們先動手,方好坐收漁人之利。」
楊凡道:「但雙龍鏢局的目的也是為了那箱珍寶,萬一被他們得了手……」
苗飛虎聳肩笑道:「你放心吧,霍宇寰並非弱者,二虎相爭,必有一傷。到那時候,咱們正好以逸待勞,坐享其成。」
他仰面又幹了一杯酒,接道:「我已經仔細觀察過嘯月山莊的形勢,那地方背山面水。
只有一座浮橋可供出入,咱們只須堵住浮橋橋頭,就不怕他們插翅飛上天去。」
正說著,突聞人聲喧嚷,西北方沿河一帶蘆草葉中,接連升起幾道硝煙號箭。
歐一鵬吃驚道:「河中發現奸細!」
楊凡霍地站起身來,道:「不妨,待我去瞧瞧。」
苗飛虎叮囑道:「要活的。」
楊凡點點頭,大步出在而去。
約莫過了頓飯之久,才見楊凡混身溼淋淋的走了回來,後面兩名大漢,押著一個黝黑的少年。
那少年穿一件藍布短衫,也已被水溼透,敞開的前胸上,刺著兩條龍形圖案。
楊凡頗為自負地笑道:「幸未辱命,捉得了這名活口,老爺子只怕也想不到他是什麼人。」
苗飛虎道:「什麼人」
楊凡道:「他就是‘旋風十八騎’中排行十一的‘墨龍’徐康。」
「哦?」
苗飛虎心中一動,閃目向那黝黑少年仔細打量了一陣,似乎有些不信。
那少年昂首屹立,也瞪著兩隻眼睛怒視苗飛虎,毫無懼色。
楊凡得意地道:「我久聞旋風十八騎的名號,一直沒有機會目睹,今天總算見到了一位,這小夥子身手出眾,水性精統,果然是條難得的好漢。」
少年冷哼道:「姓楊的,你不用得巧賣乖,若不是仗著你們人多,徐爺未必便落在你的手中。」
楊凡大笑道:「你號稱‘墨龍’,今天碰上我這個‘龍王’,也算你時運太不濟了。」
少年「呸」地一聲,重重吐了一口唾沫,怒叱道:「旋風兄弟天生硬骨頭,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要殺要剮請便,你若打算拿徐爺取笑,休怪我用穢話罵你。」
歐一鵬陰倒倒道:「好小子,死到臨頭,你還啃硬?咱家倒要試試你的骨頭是什麼做的。」說著,順手從腿肚子上拔出一桐匕首,起身向少年走去。」
苗飛虎突然沉聲道:「且慢,我還有話要問他。」
歐一鵬道:「老爺子,何必跟他喀蘇,先廢了他兩條腿,再問話也不遲」
苗飛虎寒著臉道:「這兒的事,究竟是我苗某人作主,還是你歐兄作主?如果你歐兄要作主,咱們燕山人馬立即拔寨回山……」
歐一鵬連忙陪笑道:「老爺子千萬別誤會,凡事當然是老爺子作主,歐一鵬有幾個膽?
怎敢與老爺子爭論。」
那少年哈哈笑道:「妙極了,這就是狗腿子巴結主人的嘴臉,真是太妙了!」
歐一鵬氣得臉色煞白,恨得咬牙切齒、卻不敢發作.作用然坐回原位。
苗飛虎舉手一招,道:「來人,先給這小輩四十巴掌。」
身後了名大漢應聲上前,左手揪住少年的衣領,右掌掄起,「投劈拍拍」,一口氣打了四十個耳光。
這一陣巴掌、直打得少年眼冒金星,滿口鮮血,兩頓頓時紅腫起來,足有半寸多高。
苗飛虎冷冷道:「年紀輕輕,就逞口舌,這便是教訓。」
少年一仰脖子,把滿口鮮血嚥進肚裡,恨恨道:「打得好,打得好!總有一天,旋風弟兄會要你加倍償還。姓苗的,你記住了。」
苗飛虎傲然道:「那是將來的事,留著將來再說吧。現在我且問你,霍宇寰可在嘯月山莊中?」
少年閉口不答。
苗飛虎笑道:「剛才還以硬骨頭自居,怎麼這會兒連話也不敢說了?」
少年怒目逆:「姓苗的,你若是個人物,就把徐爺一刀殺了,若想從徐爺口中套問出半個字來,那是做夢。」
苗飛虎微笑道:「我要殺你,不過舉手之勞而且.可是,我和霍宇寰總算是朋友,寧可他對我背信棄義,我還得顧念當初‘杯酒結盟’的交情。」
少年叱道:「霍大哥什麼時候跟你結過盟?」
苗飛虎道:「咱們四家在太原會盟,共議劫取鏢貨的事,難道霍宇寰沒有告訴你們嗎?」
少年道:「你是指雙龍鏢局那口箱子產
苗飛虎道.「不錯」
少年冷笑道:「虧你還好意思提起,那一天在太原府,你曾經當面與霍大哥約定以黃河為界,各憑手段劫鏢,互不相擾。結果,咱們在鏢車未過黃河以前得手,並未食言背信,你還有什麼臉面再來糾纏?」
苗飛虎道:「如果你們在黃河東岸得手,咱們自然無話可以.鏢車既已渡河,便算進入了共同的界線,無論是誰得手,都應當按四份均分,這才是正理。」
少年曬道:「姓苗的,你也是綠林同道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說這種話,不怕被人笑掉大牙麼?」
苗飛虎大聲道:「我說的是正理,誰敢笑話?」
少年仰面道:「人若無恥,百事可為。想不到堂堂三十六寨總瓢把子,竟是個撒潑的無賴……」
苗飛虎居然並不生氣,只淡淡一笑,道:「憑你這句活,就該割掉你的舌頭,且看在霍宇寰份上,再饒你一次。我再問你,霍宇寰現在何處?」
少年道:「你以為徐大爺會告訴你?」
苗飛虎笑道:「其實,你不說咱們也知道。旋風十八騎一向行蹤飄忽,這次為了想將那箱珍寶脫手,卻被人家堵在嘯月山莊了,對麼?」
少年昂首屹立,閉口不答。
苗飛虎又吃吃的笑道:「聽說雙龍鏢局已將西北道上頂尖高手,全部邀集到蘭州來了,這訊息。你們想必也知道了吧?」
少年仍舊充耳不聞。
苗飛虎又接道:「我想,旋風十八騎雖然名滿江湖,這一場硬仗打下來,即能突出重圍,也難免很慘重的傷亡,從今以後,只怕再難保有以往的盛名了。」
少年突然重重哼了一聲,道:「這是咱們自己的事,不勞閣下關心。」
苗飛虎道:「俗話說得好:狐死兔悲,物傷其類。咱們好歹總算朋友一場,義屬同道,怎好袖手旁觀?再說,那箱珍寶也有咱們一份在內,焉能夠不關心?」
少年冷冷道:「原來你關心的還是那一箱珍寶。」
苗飛虎道:「無論怎麼說,咱們對旋風十八騎的命運總是由衷關切的,這座農莊和河道,也就是特地替你們預留的退路。」
少年道:「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苗飛虎笑道:「意思很簡單。嘯月山莊背山面水,出路全靠一座浮橋,如今蘭州城中強敵環伺,諸位若想安全脫身,只有由水道退卻一途,而黃河水勢很急,大隊搶渡,不易掩蔽,如果從這條阿幹河繞過蘭州城,則是最理想的途徑……我這揣測設有錯吧?」
少年臉色微變,默然不語,分明是承認了。
苗飛虎得意地道:「久聞旋風十八騎中有一位百變書生,運籌帷幄,頤具將才,想必是他命你駕舟前來探路,以便夜間行動……我這推斷也不錯吧?」
少年沒有出聲,卻緩緩垂下了頭。
南飛虎越發得意了,又道:「現在時後已經不早,那位百變書生一定期待著你的訊息,假如他獲知你已失手被擒,不知會怎樣焦急呢……」話鋒一轉,接著又道:「不過,我苗某人決不會乘人之危,幹那落井下石的事,咱們好歹是同道,只要彼此把話說開,仍然是好朋友,仍然河以聯手合作,共同對付雙龍鏢局、」
少年突然抬起頭來,道:「你有什麼條件?」
苗飛虎道:「條件當然有,是否談得來,那就全在你們了。」
少年道:「說出來聽聽」
苗飛虎道:「咱們並無苛求,只想按原先的約定,按四分均分那箱珍寶,至於嘯月山莊的財物,全歸旋風十八騎所有,咱們分毫不取,這樣該夠意思了?」
少年眼中一亮,道:「你說話可算數?」
苗飛虎正色道:「大丈夫一諾千金。南某人是何等身份,豈能說話不算。」
少年沉吟了一下,道:「既然你有誠意,我也對你實說了吧。咱們這次遠來蘭州,原是想將珍寶脫手,不料鬼眼金衝已死,無法成交,霍大哥為了另覓出路,離在未歸,莊中只有三哥負責……」
苗飛虎岔口道:「你那三哥,就是號稱‘百變書生’的麼?」
「正是。」少年點頭道:「三哥獲悉雙龍鏢局的人也到了蘭州,便決定先將鏢貨財物秘密運走,而且早就看準阿幹河是最好的退路。三天前,已經親自來這兒勘察過了。」
苗飛虎道:「他既已親自勘察過,又命你來做什麼?」
少年道:「三哥本想從容佈置,一待大哥返莊之後,便即‘洗莊’退走,卻木料‘洗莊’的計劃,被莊中一名姓李的管事偷聽了去,那廝竟連夜逃走,將咱們的情形奔告了雙龍鏢局,龍氏兄弟立即分途邀請幫手準備圍截,這一來,逼得咱們不能不提前行動……"苗飛虎道:「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行動?」
少年道:「就在今……」
剛說了三個字,突然驚覺,急忙住了口。
苗飛虎持須笑道:「就在今夜?是嗎?」
少年長吁一聲,道:「話既出口、也就不瞞你了.三哥已下令將全部財物分裝兩艘快船,只等天色入夜,便駛出嘯月山莊.我奉命先來探路,並且負責接應。」
苗飛虎仰面望望天色,含笑道:「這麼說,最多再有兩三個時辰,他們就會到了。」
少年道:「你若真有誠意,等三哥到了,彼此儘可開誠商談,好在咱們這次在嘯月山莊已頗有收穫,相信條件是談得攏的,至少,總比讓雙龍鏢局檢現成便宜的好。」
苗飛虎嘿嘿笑道:「我倒是萬分誠意,怕只怕霍宇寰不在,你們無法作主。」
少年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咱們大哥一向對三哥言聽計從,只要三哥點了頭,大哥決不會反對的。」
苗飛虎神態暖昧地道:「是嗎?不知你那位三哥長相如何?等一會可別當面錯過了。」
少年道:「不妨,等船隻一到,我自會用暗號聯絡,替你們引介。」
苗飛虎訝道:「難道你也不認識他?見面時還得使用暗號聯絡?」
少年道:「這是因為夜間行船,彼此又不便燃燈,如果不用暗號,敵我難辨,容易發生誤會。」
苗飛虎「哦」了一聲,道:「話雖不錯;但黑夜中相遇,如果不燃燈火,卻以什麼為訊號呢?」
少年道:「以擊劍為號,如果聲音悠緩曳長,表示平安無事,如果連續發出急促的短音,就表示情況危急,必須立即應變。」
苗飛虎一面傾聽,一面頷首道:「好極了!好極了!」突然舉手一揮,道,「來呀!押下去!多加幾條牛筋繩子,仔細看守。」
少年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苗飛虎陰惻側笑道:「沒有什麼意思,咱們只想試試你說的思個是真話。」
少年怒吼道:「姓苗的,你……」
下面的話還沒罵出口,腦後已重重捱了一掌,被兩名壯漢挾持著拖了出去。
苗飛虎持須大笑道:「一箱珍寶原封未動,外加嘯月山莊全部財物,這份利息,該夠優厚了嗎?」
歐一鵬呵呵笑道:「老爺子真不愧好口才,只略為施展,便誆得那小輩把肚子裡的心肝五臟全掏出來了。」
苗飛虎躇躊滿志地道:「以咱們的身份,本不應該用計誆他,這是霍宇寰對不起咱們,怪不得咱們無義。」
楊凡卻道:「但這些片面之辭,也不可完全相信,須防他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楊兄未免太多疑了,我料他們舍此之外,別無退路。咱們只管張網待魚,決不會錯。」
當即吩咐降下龍紋旗,人馬沿河散開,各尋掩蔽,佈下了層層埋伏……
就在苗飛虎調兵遣將的同時,城中三福客棧內,白道群雄也已經束裝待發。
神運算元柳元指著一張嘯月山莊的地圖道:「此在形勢險要,易守難攻,尤其這座浮橋,是莊中唯一齣路,敵我雙方都勢在必爭,而敵暗我明,敵逸我勞,如果正面搶攻,對咱們極是不利,所以兄弟安排了一條迂迴之計。」識到這裡,微微一頓,見無人開口,才又接道,「首先,由龍氏兄弟率先過橋,佯作搶攻.諸位隨後接應,大家要裝得逼真些,以便掩護陸環兄和萬勝鏢局的人暗中駕舟偷渡,若能一舉攻佔浮橋,今夜之戰,已獲勝一半了。"群雄紛紛點點頭道:「好計!」
柳無義道:「不過,旋風十八騎亦非弱者,如果負隅頑抗,遭遇時恐怕將有一場血戰……」
龍伯濤冷笑道:「這倒不須擔心,今日在座的,都是正道俠義中頂尖好手,相信不難一戰殲敵,為武林除此一害。」
柳元道:「我擔心的不是能否殲敵,而是怕咱們逼得太緊,反而激起對方拼命的決心,那樣便難免有慘烈的傷亡。所謂‘殺人一萬,自損三千’,實為不智之舉。」
龍伯待訝道:「依你的意思呢?」
柳元道:「依我之見,必須為對方留出一條退路。」
龍伯濤愕然道:「這是為什麼?」
柳元道:「俗話說,一人拼命,萬夫莫敵。咱們若逼迫太緊,對方必定舍死求生,人人拼命,作困獸鬥。倒不如給他們一條退路,然後半途截擊,反易收效。」
於是,他又指著桌上的地形圖道:「嘯月山莊傍依黃河,倘若浮橋被咱們攻佔,我料對方必然由水路巡,最可能的路線,是由阿幹河繞過蘭州,另尋偏僻之地登岸,所以,咱們佔據浮橋以後,應該將人手分為兩批,一批進莊搜尋,另外一批則登舟折人阿幹河中,預先埋伏等侯,待對方船隻駛近時,突然襲擊,這樣縱不能把對方一鼓殲滅,至少可以栽下對方的船隻,將失去的鏢貨奪回來。」
群雄聽了這番活,盡皆稱讚不已。
滄浪客姚繼風首先道:「柳兄的安排正合我意。咱們目的在奪回失去的鏢貨,並不是為了殺人賭狠。」
七步斷魂槍陸環也道:「能夠少些傷亡,順利奪回鏢貨,自然再好不過了」
關洛大俠王克倫含笑道:「柳兄不愧‘神運算元’,如此安排,可謂深合兵法。」
姚繼風回頭向屋角一位枯瘦老人道:「董前輩有何意見?」
那老人滿面黝黑,一頭白髮,手持竹據,一直默坐著沒有開過口,在他身邊蹲著一個十來歲的頑童,白淨的面龐,烏黑的頭髮,梳著沖天小辮子,正聚精會神地在地上玩彈珠。
這祖孫二人,鶴髮童顏相映成趣,看來不怎麼起眼,卻是西北武林中一對怪俠。
老人名號「竹杖翁」董勳,頑童名號‘泥九神童’董香兒.祖孫二人又合稱「童叟雙奇」,對人全憑好惡,出乎毫不留情.無論黑白兩道中人,對他們都存著三分畏懼。這次是受了滄浪客姚繼風的邀請,由祁連趕來為龍氏兄弟助拳,但與在座群雄.卻顯得不很熱絡。
董勳聽了姚繼民的詢問,連眼皮也沒有抬一下,冷冷地答道:「我沒有意見,咱們爺兒倆,是久仰霍宇寰的盛名,特地來見識一下,其他的事,儘可隨便。」
龍伯濤見大家都表示贊同,也就點點頭道:「既然如此,就請柳兄預先分配人手,哪些人進莊?哪些人去河口埋伏?」
柳元從抽中取出一張名單,道:「負責河口埋伏的人,自然,以熟識水性者較佳,在下已寫好一份名單,請諸位參酌決定
他正想將名單展開,突見一名嫖師急急地奔進房來,在龍伯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龍伯濤臉上頓時流露出驚喜之色,忙問道:「人在哪兒?」
那鏢師道:「在客棧前廳候命。」
龍伯濤連聲道:「快叫他進來。」打發鏢師去後,又向柳元道:「人手的分配請稍緩片刻,情況可能有變。」
柳元嘆道:「有什麼變化?」
龍伯濤興奮地道:「你還記得咱們鏢局裡那個趕車的夥計嗎?」
柳元想了想,道:「不錯,那人好像姓陳,是個頗精明的漢子,他怎麼樣了?」
龍伯濤道:「他名叫陳朋,就是這趟鏢的車把式。咱們在吳堡渡口遭遇攔截,像車墜落陷坑,陳朋受傷,被旋風十八騎擄去,也輾轉到了嘯月山莊。剛才據報,他已經脫身逃回來了。」
他所以如此說法,是因為吳堡劫鏢時,燕山人馬系假冒旋風十八騎名號,龍伯濤等人並不知實情。
柳元哦了一聲,道:「竟有這等巧事!」
龍伯濤笑道:「這是咱們運氣來了,此人由嘯月山莊逃回來,必然熟知莊中虛實,對咱們大有幫助。」
正說著,只見陳朋衣履盡溼,神情疲備,由一名鏢師領著走了進來。
他一進房門,便撲跪在龍伯濤面前,哽咽道:「局主,陳朋給您磕頭請安……」
龍伯濤連忙伸手扶住,道:「好兄弟,怎麼會落得這般狼狽?」
陳朋熱淚盈眶,啞聲道:「小的無能.沒有能護住鏢車,深感愧對局主,今日死裡逃生,只求能見局主一面,稟告幾句話,哪怕馬上就死,也死得瞑目了。」
龍伯濤聽了這話,不禁大為感動,渭然道:「失鏢之責,與你無關,你能不忘故舊,冒死脫逃回來,已算得難能可貴了,快些起來吧!」
陳朋又向眾人行了大禮,方才站起身於,說道:「小的受傷被擄.這些日子,在旋風十八騎扶持下,充當看管馬匹的伕役,上月隨他們來到嘯月山莊,局主入莊弔祭時,便想脫身.只是苦無機會,好不容易熬到今天,小的才趁他們慌亂疏忽之際,用毒藥將馬匹全部毒殺,泅水逃了回來。」
龍伯濤道:「你在嘯月山莊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