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緊閉,門上一把鎖,已有鏽債。
霍宇寰扭斷了鎖釦,推開屋門,閃身而入。
這是一座極平常的三合院子,進門是天井,正面是間大廳,左右各有兩間廂房,再後面才是正房和臥室。
屋中陳設齊全,只是佈滿了灰塵,顯然久已無人居住了。
霍宇寰目光迅速向四周一掃,立即穿過大廳,直入後進院落。
後院的佈置頗為雅緻,小廊迴繞,花擁覆掩,疏影錯落,品字形排著一明兩暗三間小屋,明間是書房,後側是兩間臥室。
霍宇寰微微頷首,推開書房,跨了進去。
房裡積塵甚厚,幾幅陳舊的字畫散落地上,既非名家手筆,按糊也很粗劣,反使這間畫室顯得凌亂不堪,看情形,金刀許武遇害之後,就沒有人進來整理打掃過。
霍宇寰拉開書桌的抽屜,略一搜尋,並無所見,又啟開壁上書櫥,將櫥裡存放的書籍和字畫全都搬了出來。
他並不注意那些字畫和書籍,卻細心地檢查那座木製的書櫥,由下而下,自左至右,一格一格的敲擊、傾衡……
試到左首第三格,壁內忽然有空洞的迴音。
霍宇寰雙手伸進櫥架內,輕輕向上一託,只聽「達」地一聲響,櫥內壁上,立即現出一道小巧的暗門。門內是個四方形的洞口,洞底另有一道鋼門,顯然是存放貴重物品的所在。
霍宇寰屈指輕彈那道鐵門,其聲實而不虛,再運力推搖竟紋風不動,便知道整個內櫃是以純銅鑄造,嵌死在牆壁中,質料堅固,決非憑藉蠻力可以開啟的。
由洞口至鋼門之間,放著一張摺疊得十分整齊的字條。霍字衰順手取了出來,展開一看,不禁呆了。
只見那字條上寫著「玫瑰七錢。芍藥四兩,秋菊三錢,墨竹六支。取其中者,加無根水五碗即可。」
這些字句,乍看好像是一帖藥方,但每一味藥,用的都是花草名字,分明另有含意。
霍宇寰看得如墜五里霧中,正苦思不解,忽聞一聲輕呼道:「好呀!害得咱們那兒沒找遍,卻原來躲在這裡。」
隨著笑聲,林雪貞和鐵蓮姑各抱著一缸酒,出現在書房門口。
霍宇寰忙道:「你們去地窖尋酒,我閒著無聊,所以進來隨便瞧瞧。」
林雪貞笑嘻嘻走了進來,一面把酒缸放在書桌上,一面道.「這兒就是師父的書房,可惜空了許久,太髒亂了……」偶回頭,發現了書櫥後的暗門,忽然「嚼」了一聲,說道:
「這兒竟有暗門,連我也不知道呢!」
霍宇寰揚了揚手中字條,道:「還有這個,你仔細看看,懂得其中含意嗎?」
林雪貞連忙接過去,反覆看了好一會,搖頭道:「這是從那兒找到的?我怎麼從來沒有看見過呢?」
霍宇寰道:「你當真不知道這道暗門?」
林雪貞道:「自然是真的,我為什麼要騙你?」
霍宇寰沉吟道:「這就奇怪了……」
鐵蓮姑道:「咱們設法把暗門開啟來看看,不就明白了麼?」
霍宇寰道:「這鋼門設計十分堅固,沒有鑰匙,很難弄開。」
鐵蓮姑造:「林姑娘可知道鑰匙在哪兒?」
林雪貞道:「我連這暗門都不知道,怎會知道鑰匙。」
鐵蓮姑道:「鑰匙可能就在令師的遺物中,你去找找著嘛。」
林雪貞搖頭道:「師父的遺物是我親手整理的,絕對沒有暗門鑰匙。」
鐵蓮姑嘆道:「可惜韓四哥沒有來,如果他在這兒,再精巧的鎖也難不倒他……」
霍宇寰忽然搖搖手,道:「九妹先別急躁,讓我靜靜的想一想。」
他重又攤開字條,凝神看了好一會,哺哺道:「這字條若無特殊含意,實在不必收藏得如此慎重,如果很重要,就應該存放在鋼門裡面,為什麼既放在櫥內而不放在鋼門內呢?」
林雪貞道。「或許這字條與鋼門開啟的方法,有什麼連帶的關係?」
霍宇寰點頭道:「我也是這樣猜想.可惜這些字句.含意太難領悟了。」
林雪貞造:「師父生前喜好種花,他老人家寫上這些花草名稱,莫非有所啟示?」
霍宇寰突然心中一動,道:「不錯,咱們去花園裡瞧瞧。」
說著,當先走了出去。
鐵蓮姑和林雪貞緊隨其後而出,三人並肩站在廊下,望著滿園百花盛開,目不暇接,看了許久,腦中反而一片凌亂,什麼也看不出來。
霍宇寰低念道:「玫瑰七錢,芍藥四兩,秋菊三錢……這究竟是指花瓣,還是指的花蕊?再加五碗無根水,難道會是釀酒的秘方……」
林雪貞道:「不會的。如是釀酒,何必要六支墨竹呢?」
鐵蓮姑笑道:「大哥準是想喝酒想瘋了,那邊樹下很蔭涼,咱們何不搬幾張桌椅,坐在花園裡,一面喝酒,一面思索?」
霍宇寰道:「對!這倒是個好主意。」_
鐵蓮姑便回到書房,取了一缸酒,兩張矮凳,重又轉身出來。
當她低頭繞過迴廊走到園子裡,偶抬頭,不覺被眼前的景像怔住了。
原來在她回屋取酒的時候,霍宇寰和林雪貞已經先到了大樹下,這時正根依相偎著在低聲談話。
霍宇籌一支手拿著字條,一支手正向前指指點點。林雪貞身軀本來就很嬌小,為了審度霍宇寰所指的方向,整個嬌軀便不知不覺偎向對方懷裡。
兩人正聚精會神地談論著,似乎都沒有發覺彼此的身體,已是如此接近。
然而,這情景落在鐵蓮姑眼中,卻為之大感震驚。
對這種事,女人最敏感。
鐵蓮姑不僅是女人,且是已婚的女人,更何況她對霍宇寰,已經暗中付出了太多的感情。
所以,她不僅敏感,更有種切身之痛的驚悸。
她惶惑地站在一簇花葉背後,不知道應該回避呢?或是應該假作沒有看見?
她心悸神傷,只覺頭暈目眩,四肢疲軟,身子搖搖欲倒,懷裡抱著的酒缸和矮凳彷彿突然加重了幾千斤,幾萬斤……
「蓬!」終於手一鬆,矮凳和酒缸一齊掉落地上,缸破酒溢,灑了一園酒香。
大樹下的兩個人,聞聲回頭,都吃了一驚。冰霍宇寰立即過來,扶住鐵蓮姑的身子,急問道:「九妹,你怎麼了?」
鐵蓮姑搖搖頭,道:「沒有什麼,我踏著一粒圓石子,差點摔一跤!」
林雪貞道:「呀!你的臉色好難看,別是生病了吧?」
鐵蓮姑笑道:「誰說的?我只是嚇了一跳罷了,可借的是這缸好酒,都餵了泥土。
霍宇寰忙道:「酒翻了不要緊,人沒有摔著就好,你一個人拿了許多東西,為什麼也不招呼咱們一聲?」
鐵蓮姑聽了這番充滿關切的話,再想到適才所見情景,突然暈酸難禁,直恨不得放聲大哭一場。急忙扭過頭去,低聲道:「屋裡還有一缸酒,我再去拿來……」
她轉身想走,卻被霍宇寰一把拉住,道:「不用去拿酒了,這本條上的含意,咱們已經猜出一些端倪。九妹,你快過來看
話是好話,誰知那「咱們」兩個字,無意間又觸及鐵蓮妨內心的隱痛,奮力將手抽了回去,正色道:「說話就說話,別這樣拉拉扯扯的,叫人看見了算什麼?」
霍宇寰一怔,連忙鬆手,笑道一是我一時得意忘形,九妹別見怪。」
林雪貞忽然「噗」地一笑,道:「其實,這兒並沒有外人,九姐姐想必是嫌我在旁邊礙眼,不好意思了?」
霍宇寰道:「快別胡說……」
林雪貞揚揚眉,道:「好,不說就不說。我去拿酒,不礙你們的事,這樣總好了吧?」
說著,又掩口「噗」他一笑,轉身而去。
霍宇寰攔阻又不便伸手,只好搖搖頭,笑道:「真是小孩子脾氣……」
鐵蓮姑冷冷介面道:「十八九歲的大姑娘,還小?」
不待霍宇寰回答,也拂袖走了。
霍宇寰獨自站在花叢裡,呆了好一陣,才聳聳肩道:「這是從何說起」
林雪貞和鐵蓮姑將酒具桌凳都搬到花園大樹下,縱目四望,卻不見了霍宇寰的人影。
鐵蓮姑只當是自己頂撞了他幾句,出語太重,把他氣走了,不禁十分懊悔,忙大聲叫道:「大哥!大哥-…-」
連叫數聲,無人回應。
林雪貞也著急,跌足道:「剛才還在這兒,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呢?」
鐵蓮姑息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馬匹還在不在。」
林雪貞道:「難過他會獨自走了?」
鐵蓮姑道:「很難說,他個性剛強,寧折不彎,都怪我不該頂撞他……」顧不得多作解釋,掉頭便向前院奔去。剛奔到迴廊前,忽然聽見霍宇寰的聲音由一片竹林中傳了出來,叫道:「你們快來!果然被我找到了!」
那竹林位於花園西側,恰好與前院方向相反。
鐵蓮始一個旋身,飛奔而回,三步並作一步,急急奔入林中。
林雪貞也不怠慢,推開桌凳,緊隨而入。
兩人衝進竹林,只見霍宇寰正蹲在地上,雙手揮動,清掃著地上落葉。
鐵蓮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問道:「大哥,你在這兒幹什麼?」
霍宇寰沒有回答,只揮手道:「快去取些水來,沒有水,用酒也可以。」
林雪貞應聲離去,不片刻,就把那僅餘的一缸百花酒抱了來。
霍字寰已將地上落葉清掃乾淨,站起身來,指著面前幾株竹子道:「你們仔細看看,這是什麼?」
「墨竹!」
霍宇寰興奮地道:「不錯,這六支墨竹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地方?」
二人注目細看,只見那六支竹排列得十分整齊,正中一支比較粗大,其餘五支則比較細小,環繞著較粗的一支,呈梅花形狀。
可是,當鐵蓮姑和林雪貞說出這引起「與眾不同」的特徵,霍宇寰卻搖頭笑道:「這些只是表面的徵狀,還有最重要的地方,你們沒有注意到?」
林雪貞道:「到底是什麼嘛?你就乾脆說出來吧?」
震宇寰道:「這六支墨竹中有一支是人工做的。」
「哦?」
二女望著那些活生生的枝葉,都有些不信。
霍宇寰笑了笑,道:「你們瞧!」
伸手握住正中那支較粗的竹幹,一陣旋動,竟將其攔腰拆卸了下來。
原來那竹上的枝葉,全是假貨,竹身中空,兩端有螺旋形的絲口,可以接合拆卸,製作得非常巧妙。
鐵連姑目瞪口呆,詫異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林雪貞卻捧著那半截假竹,看了又看,不忍釋手,感慨地道:「我跟隨師父十多年,竟不知道他老人家還有這些本事……」
霍宇寰笑道:「現在,‘墨竹六支’,‘取其中空者’,都已經找到了,接下去應該伽無根水五碗’啦。」
一面說著,一面將酒缸對準地上半截竹筒,緩緩灌注了進去。
酒人竹中,清香四溢,不一會,一塊小木板隨著酒液浮升起來。
木塊上,縛著一柄閃閃發亮的鋼製鑰匙。
林雪貞驚喜交集,忙問道:「霍大哥,你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呢?」
霍宇寰道:「說來有幾分僥倖,這件事,全靠九妹幫了大忙。」
鐵蓮姑怔道:「我?」
霍宇寰笑道:「正是。若不是你跌破那一缸酒,我也就不會發現那七棟玫瑰花指示的方向了。」
鐵蓮姑茫然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真叫人越聽越糊塗了。
霍宇寰道:「剛才我和林姑娘正談論著字條上各種花竹名稱的含意,雖然猜想到那可能是暗示某種物件藏在花園內,可惜卻無明確路線可循,恰巧那時候你在一簇花叢旁邊,跌碎了酒缸……」
林雪貞岔口道:「後來怎麼樣?」
霍宇寰道:「後來,我無意中發現那花叢邊栽植著七株玫瑰,形如一支箭簇,最尖端的一株,抬著正南方。於是,我突然想到,‘玫瑰七錢’,是否暗示‘在七技玫瑰的前方’之意呢?」
鐵蓮姑和林雪貞凝神傾聽,臉上都流露著振奮之色。
霍宇寰接者道:「當時我也只是懷著‘姑妄一試’的心情,向南方走去,誰知走到第七步,便又發現地上擺著四盆芍藥。」
林雪貞脫口道:「那豈不合了‘芍藥四兩’那一句?」
霍宇寰道:「一點也不錯。那四盆芍藥,給了我極大的信心一但是,字條上為什麼要用‘芍藥四兩’,而不寫‘四錢’?其中必有緣故。」
林雪貞道:「什麼緣故?」
霍宇寰微微一笑,道:「我經苦思,終於被我想明白了。原來那個‘兩’字,共有兩種含意:一是代表距離,一是代表方向。」
鐵蓮姑也忍不住了,介面道:「到底代表什麼?請你快些說出來好不好?」
霍宇寰點頭道:「你別性急,慢慢聽下去就知道了。」
說到這兒,又故意住了口。
林雪貞跺腳道:「急驚風偏偏遇著漫郎中。真是要命。」
霍宇寰笑道:「你們輪流打岔,叫我如何說得下去呀?」
林雪貞道:「好!好!好!咱們不打岔了,你快說你的吧。」
霍宇寰這才慢條斯理說道,「兩者倍也。‘四兩’的意思,是指‘四’的雙倍,換句話說,就是指距離芍藥八步的地方……」
林雪貞不知不覺地又岔口問道:」那麼,方向呢?」
話出口,才發覺又岔了嘴,連忙搖手道:「對木起!對不起!算我沒有問,我錯了。」
鐵蓮姑對她本有幾分不快,見了這種嬌憨無邪的神態,也不禁堯爾失笑,妒意全消。
霍宇寰微微一笑,繼續道:’以字形而論,‘兩’從人,與‘內’字近似,如果去掉‘兩’字內的人字,再與‘四’字覆合,就是‘西’字,這自然表示應該轉向西方了。」縣林雪貞突然‘唁’地笑出聲來,又想岔口,急忙用手掩住了嘴巴。
霍宇寰道:「你要說什麼?索性說出來吧,省得憋在肚子裡生蟲。」
林雪貞搖搖頭笑道:「投有什麼。我只是很佩服霍大哥,居然比拆字先生還強。」
霍宇寰聳聳肩,道:「我若不會拆字,怎解得透令師的紙上玄機。」
鐵蓮姑笑道:「好啦!別扯閒活,還是說正事吧。」
霍宇寰雙手一攤,道:「以後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向西去了八分,便找到三株秋菊,然後就順利地進入竹林,發現了這六支墨竹。」
鐵蓮姑沉吟道:「如此看來,當初許老前輩埋藏這柄鑰匙,的確很費了一番苦心。這件事,他為什麼連林姑娘和孟相公都瞞著不肯告訴呢?」
霍宇寰道:「據我猜想,他是早已料到《百鯉圖》的風聲會洩漏,倘若發生變故,伯林姑娘師兄妹無力護寶,反掃禍患,才特意如此安排,留待異口之用。」
鐵蓮姑道:「你是說。許老前輩已將《百鯉圖》收藏在那道秘密鋼門裡了?」
霍宇寰道:「想必如此。」
鐵蓮姑道:「可是,林姑娘卻說,許老前輩遇害以後,她還看見過那幅《百鯉圖》……」接著,轉顧林雪貞道:「是這樣的嗎?」
林雪貞點點頭,道:「是的。師父被害後,我和師兄清點遺物,還看見過那幅圖畫。」
鐵蓮姑道:「你可還記得放在什麼地方?」
林雪貞想了想,道:「好像在書房那口檀木箱子裡。」
鐵蓮姑道:「走!咱們去找我看。」
三人穿過花園,重回書房。
林雪貞熟練地啟開一口紫色檀木箱,從箱中取出一卷立軸,道:「暗!在這兒了!」
那紙軸卷扎得很整齊,放在一支長形錦囊中,錦囊上繡著五個字《寒塘百鯉圖》。
霍宇寰不禁納悶道。「這就奇怪了,《百鯉圖》既然在這兒,鋼門裡又放的是什麼東西呢?」
鐵連站道:「且別管它。咱們先瞧瞧這幅《百鯉圖》究竟有什麼神秘之處再說。」
說著,由林雪貞手中接過立軸,輕輕一抖,松展開來。
一看之下,三個人不約而同驚呼失聲,臉上全都變了顏色。
所謂《寒塘百鯉圖》,顧名思義,自然是描繪的冬日河塘,遠山近樹,煙雨迷檬,百鯉戲波……種種風光。
不錯,圖中的確繪著一片廣大的水塘,有遠山,也有近樹,甚至還有一位冒雨垂釣的笠翁。
可是,卻缺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鯉魚。
《百鯉圖》中竟然沒有鯉魚,這不是太奇了嗎?
事實確是如此,這幅圖上什麼都有,就是沒有鯉魚。
別說鯉魚,任你找遍全圖,連一條泥鰍也找不到。
霍宇寰楞了好半晌,才指著圖畫問道:「這就是《百鯉圖》?」
林雪貞點頭道:「是呀!」
霍宇寰濃眉緊皺,又問:「令師由嘯月山莊買回來的,就是這一幅?」
林雪貞道:「木錯,就是這一幅……」
她忽又困惑地搖了搖頭,說道:「可是,剛買回來的時候,圖上分明有鯉魚,現在怎麼鯉魚都不見了?」
霍宇寰道。「你親眼看過這幅圖畫?」
林雪貞道:「是的,那時圖上繪著整整一百條鯉魚,每條魚的姿態都不一樣。你們瞧,這些波紋和水草之間,不是還有著空白的痕跡嗎?這些地方,原就繪著各種形狀的鯉魚。」
她說的一點也不假,圖上繪著水草波紋的地方,果然有許多狹長形的空隙。
霍宇寰注目良久,輕嘆道:「我活了幾十年,真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不可思議的怪事,圖畫中的魚,居然會木翼而飛了。」
鐵蓮姑道:「依我猜想,《百鯉圖》可能有真假兩幅,一幅圖中有魚,一幅沒有,咱們看見的這一幅只是假圖。」
霍宇寰搖頭道:「如果確有真假兩幅,理當繪製得一般模樣,怎會故意示人以差別?」
鐵蓮姑沉吟了一下,又適:「那麼,會不會是用正副兩幅圖,一幅只繪著風景和水草,另一幅,則專繪鯉魚,然後把兩幅圖畫重疊複製,滾糊在一起……」
霍宇寰心中突然一動,說道:「你怎會有此奇想?」
鐵蓮姑微笑道。「我想,《百鯉圖》的奧秘,多半應在那一百條鯉魚圖形上,這些風景和水草,不過是陪襯之物罷了。否則,許老前輩怎會把如此珍貴的圖卷,隨意夾置在木箱中。」
霍宇寰奮然道:「九妹不愧蘭質意心,這推想不僅精闢獨到,而且大有可能……」
林雪貞道:「果真如此,那另外一幅正圖又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鐵蓮始用手一指,道:「八成兒就在那道秘密鋼門裡面。」
林雪貞憶道:「霍大哥,鑰匙在哪兒?快開啟鋼門來瞧瞧。」
霍宇寰也幾乎認定那《百鯉圖》必在鋼門秘櫃中,不然,當初金刀許武何須為了埋藏一柄鑰匙,如此煞費苦心?
他取出鑰匙,投入鎖孔內,內心不禁怦然狂跳。
《百鯉圖》究竟有什麼秘密?何以值得金刀許武不惜以身殉圖?因何會引來兇徒的滅口屠殺,巧取豪奪……
這些謎,立刻便要揭破了。
霍宇寰無法掩飾內心的好奇和激動,以致握著鑰匙的手,也輕微顫抖起來。
鑰匙在鎖孔中緩緩轉動、轉動……
「齧!」一聲輕響。
堅固的鋼門,應聲而開……
三顆頭不由自主湊向一起,六道目光不約而同投向櫃中。
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鋼櫃中只有一個白絹小包,此外,連半斤紙屑也沒有,何嘗有什麼圖卷?
三人互望了一眼,臉上都泛起迷們之色。
霍宇寰探手將那白絹小包取出,遞給了林雪貞。
林雪貞用手摸了摸,裡面好像是兩支圓圓的金屬圈子;不覺困惑地說道:「奇怪!會是什麼東西?」
鐵蓮姑道:「這是令師的遺物,你解開來看看吧。」
林雪貞低頭解開白絹,不覺發出一聲輕呼。
敢情,絹巾所包的,竟是一對黃澄澄的純金手錫。
手鍛打造得十分精緻,同式兩支,形作綵鳳狀,風頭鳳尾交接在一起,盤成一個圓箍,每一片羽毛,都是精工鑲成,看來栩栩如生,靈巧非凡。
林雪貞拋了白絹,雙手捧著那一對金鳳手錫,笑道:「九姐姐,你瞧。這鑷子做得多精細,手工好,式樣也別緻!」
鐵蓮姑反覆看了一陣,也點頭道:「的確不錯,這樣細膩的手工,真是少見。」
林雪貞道:「我真傻,怎麼早不知道師父收藏著這麼一副漂亮的金鐲子!」
鐵蓮笑道:「現在知道也不晚,令師留下的東西,不就是給你的嗎?」
林雪貞喜木自勝,道:「真的漂亮哩,九姐姐,我戴上給你看看……」
兩人只顧觀賞金鳳手銷,倒像把《百鯉圖》的事忘記了。
霍宇寰忽然搖頭道:「令師留下這對手鐲,只怕不是給你戴著好看的。」
林雪貞詫道:「為什麼?」
霍宇寰藝俯腰,拾起了那幅白絹,道:「你們看吧!」
林雪貞和鐵蓮姑,這才注意到絹上寫有六個大字:「金鳳現,百魚飛。」
林雪貞愕然道:「這是什麼意思?」
霍宇寰道:「所謂‘金鳳現’,顯然是指一對金鳳手鐲的出現,「百魚飛」自然是說《百鯉圖》中的魚形,即將不翼而飛……看這六個字的含意,令師似乎早已知道《百鯉圖》中的魚形會隱去。」
林雪貞道:「可是,一對手鐲和一幅圖畫,彼此風馬牛不相干。為什麼金鳳手鐲出現,圖中魚形便會隱去呢?」
霍宇寰道:「此中道理,就令人費解了。不過,我相信令師決不會無緣無故打此啞謎,他這樣做,必有很深的用心。」
林雪貞怔怔看著那六個字,看了很久,仍然不解,不禁傷感地道:「師父一向拿我和師兄當親生兒女看待。大小事情,從來沒有瞞過我們,這次不知道為什麼,竟把我們全矇在鼓裡……」
霍宇寰道:「我想,他不是存新要瞞你們,或許因為時機未到,暫時秘而未宣,卻不料禍變突然發生,以致來不及向你們吐露」
林雪貞道:「現在他老人家去世了,留下這些啞謎,叫人如何猜解得透呢?」。
霍宇寰安慰道:「你先不要急,暫且把手鐲和圖畫都收存起來,咱們慢慢地推敲,總能猜透其中含意的。」
鐵蓮姑嘆道:「可惜這次三哥沒有同來,如果他在,這啞謎就不難解破了。」
霍宇寰道:「提到你三哥,我正在擔心。這幾天,不知道什麼緣故,我總有一種莫名的異感,好像蘭州方面會發生事故。」
鐵蓮姑訝道:「怎麼會呢?」
霍宇寰道:「咱們離開蘭州的時候,雙龍鏢局和燕山三十六寨的人,都已先後在嘯月山莊出現,鬼眼金衝也狡詐難纏,任何一方應付不周到,對咱們兄弟都很不利。」
鐵蓮姑道:「我想不會的,即或發生什麼事故,有三哥和二哥坐鎮莊中,也一定可以從容應付。若論機智應變之能,他們誰也不是三哥的對手。」
霍宇寰搖頭道:「話雖不錯,但也不可過份小覷了對方,宙飛虎老奸巨滑,金衝泥詐成精,神運算元柳元尤其精明幹練,頗具奇才……這些人,都非平庸之輩。」說到這裡,話鋒一轉,道:「《百鯉圖》和金鳳手錫既然已經到手,留此無益,不如趁現在天色尚早,動身回去吧。」
林雪貞忙道:「意也不在一時,大哥和九姐姐不辭千里而來,好歹也得小住幾天,讓我略盡地主之誼才行。」
霍宇寰站起身子,道:「來日方長,你想做主人,以後還愁沒有機會嗎?」
林雪貞橫身攔住,道:「不行,以後是以後、現在是現在。你們最少得在這兒休息一夜,否則我決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