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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蠟丸密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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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風十八騎替天行道,應該不會結下深仇大恨的仇家。此人出手如此狠毒無情,難道竟會是衝著自己來的?

陳煌心裡一陣驚悸之後,反倒鎮定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生死小事,他並木畏懼,使他放心不下的,是那半碗特製藥汁和口裡的蠟丸,這兩件東西,絕不能落在外人手中。

兩人默然相對,似乎都在盤算著什麼,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那人忽然冷冷道:「你姓陳?」

陳煌點點頭,道:「不錯。」

那人又問:「你就是當年橫行關外的‘鑽天鷂子’陳一山?」

陣熄心頭一震,道:「閣下是誰?怎知陳某的來歷?」

那人並沒有回答,冷冷一笑,又道:「當年你在關外,也算雄霸一方的人物,想不到居然願意賣身投靠,甘為旋風十八騎主持區區一處暗舵。」

陳煌心裡驚疑,表面上卻故作泰然,道:「這是陳某自己的事,何勢閣下關心?」

那人哼了一聲,道:「我只是替你惋惜。」

陳煌沉聲道:「人各有志,樹各有根。當年陳某在關外斷腿負傷,若非霍大俠相救,老命早已不保,為了圖報活命之恩,投效旋風盟下,這是男子漢大丈夫應有的行為,何須閣下替我惋惜。」

那人聳聳肩,道:「是嗎?如果我今天殺了你,當年活命之思,豈非化為烏有了?」

陳煌道:「士為知己者死。我這條命既是霍大俠救回來,為他而死,也無遺憾了。」

那人冷笑道:「既然如此,當年他救你性命,豈不是白救?你要報答他,豈不是也沒機會了?」

陳煌一怔,道:「這」

那人緩緩站起身來,接道:「你不用害怕,我要殺你,不過舉手之勞,但觀字資既救過你一次性命,我也願意給你一次活命機會。」

陳煌惑然過:「你究竟是什麼人?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人徐徐過:「你最好不要問這些,你老知道我是誰,那就非死不可了。」

陳煌心中一動,暗忖:由這句話,可知必定是相識的人,我得設法把他那頂草帽掀開來看看一-

那人緩緩拾起桌上的鴿屍,反覆看了一會,道:「這就是剛才那隻負傷的信鴿嗎?」

陳煌道:「不錯。」

那人道:「既是傳訊的信鴿,你為何又把它殺了?」

陳煌道:「信鴿受了傷,留下無用,免其痛苦,將之殺了,這也是很平常的事。」

那人介面道:「但若預先佈置警戒,又放出契犬,事情就不很平常了。」

陳煌一怔,竟為之語塞。

那人又道:「看情形,這隻信鴿帶來了很重要的訊息,是嗎?」

陳煌緊閉著嘴,默然不答。

那人冷哼一聲,道:「陳一山,你若還想再一次活命機會,最好快說實話。」

陳煌突然把心一橫,急退兩步,背部已抵著視窗,橫拐護胸,大聲喝道:「朋友,你若以為姓陳的是省油燈,那就錯了.有種你把帽」摘下來,咱們廝見廝見。」

那人一面把玩著死鴿,一面問道:「你當真想見見我的面貌?」

陳煌道:「不錯」

那人道:「我說過要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如果你見了我的面目,那機會便永遠不會再有了。你不後悔嗎?」

陳煌曬道:「生死由命,沒什麼可後悔的。」

那人放下死鴿,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也罷!閻王註定三更死,不肯容人到五更。一個人既然決要死了,他的最後願望,總是令人不忍心拒絕的。」說著,緩緩舉手,推起了帽沿。

陳煌早已凝神蓄勢而待,準備一旦看清那人的面貌時。立即搶先出手。

可是,當他突然見到那帽沿下顯露出的面孔時,卻不禁為之一呆。

就在他微微一徵的剎那,忽見寒光一閃,一片藍汪汪的東西,已由那人掌中飛射而出。

那東西其薄如紙,鋒銳似刀,來勢決逾閃電驚鴻,剛一閃現,便到了面前。

陳煌大喝一聲,懷拐擊去。

他出拐不能說不快,誰知竟擊了一個空,那東西就像長了眼睛一般,迎著們杖市出的勁風,忽然一升一沉,繞了個弧形,穿透髮絲,輸入廣陳銳的頭頂的「百會穴」。

「百會穴」是入史最脆弱的死穴。陳煌只覺頂門上一麻,頓時真氣盡洩,「蓬」然一聲,柺杖脫手,人也摔倒地上……

他奮力掙扎想再站起來,無奈已力不從心,只能怒目瞪視著對方,喘息著說道:

「你……你……你……」

下面的話還未出口,頭一歪,便斷了氣。

他雖然看見了帽簷下那張臉,卻永遠沒有機會告訴別人了……

那人冷笑一聲.拉下帽沿,緩步向門口走去。走到屍體前,微微俯身.伸手分開了陳煌的髮髻。

奇怪的是.陳煌的‘百會穴’上只有一線殷紅的血痕,那片藍汪汪的暗器.竟然消失無蹤了。

那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抹去血痕,仍將髮髻攏好,然後,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輕輕放在屍體胸前。

待一切都佈置妥當後,這才抖一抖披風,反手帶上木屋門,揚長而去。

他的舉止.仍然是那麼緩慢,那麼從容,就像他只是來「陳家醬園」買了兩斤醬油,而不是殺了五六個人。

天色慢慢暗下來。街上店鋪都點亮了燈。

只有「陳家醬園」的大門仍緊緊閉著,既無燈光,也沒有人聲。

林雪貞探頭向門縫裡張望了一下,道:「裡面沒有人呀!咱們別是找錯地方了吧?」

霍宇寰道:「決不會錯的,你瞧,這兒不是陳家普園的招牌麼?」

林雪貞道:「可是。天剛黑不久,為什麼就關了門,連個燈也不點?」

霍宇寰也覺得有些跌蹺,翻身下馬,低聲道:「你在外面等著,待我進去看看。」

林雪貞連忙跳下馬來,道:「大哥,我跟你一塊兒進去。」

霍宇寰未置可否,舉手試了試,店門應手而開,竟是虛掩著的。

再看門閂,業已折斷,斷處裂痕猶新。_

霍宇寰濃眉一皺,向後揮揮手,道:「把馬匹牽開,準備兵刃。」

林雪貞點點頭,急將馬匹牽走,拔出長劍,上前問道:「發現了什麼?」

霍宇寰啞然遭:「情形有些不對,恐怕發生了變故。」

林雪貞道:「不會吧?你不是說,這裡的負責人‘鑽天鷂子’陳一山,武功很高,又是個老江湖嗎?」

霍宇寰道:「正因如此,才使人生疑。陳一山處事一向穩重,絕不會讓店裡的人全都離開,而不派人留守。」

林雪貞道:「或許他們都睡了……」

霍宇寰擺擺手,道:「不要胡猜,你在這兒守住門戶,聽我的吩咐行事,同時要注意外面有沒有人窺伺。」說完,深吸一口氣,舉步向裡走去。

前院臨街,是一棟低矮的瓦屋,算是‘陳家醬園’的店面,此外,便是一排排數以百計的醬缸。

霍宇寰凝神提氣,繞過瓦屋,直奔後院……

突然,他心頭一震,整個人呆住了。

後院中橫七豎八,倒著滿地死屍,一望而知,正是店中五名夥計和飼養的養犬。

霍宇寰濃眉挑動,環目精光暴射,腳下微頓,身形疾閃,掠到木屋門前。

掌勢虛按,輕輕推開了屋門。

屋中情景,更使他從心底冒起寒意。

他簡直不敢相信,經自己一手創設,如此秘密的暗舵,竟會被人屠戮殆盡,不留一個活口。

誰下的毒手?

誰有這份能耐?

誰跟自己有如此深仇大恨?

這些疑問,在霍宇寰腦中風車般旋轉,卻無法找出一個答案來。

他畢竟是他經風霜的人,雖處劇變,仍然驚而不亂,連忙又深吸了一口氣,壓制住內心的激動,舉掌輕輕擊了王下。

林雪貞聞聲而至,一見這情形,也不期駭然一驚,急問道:「這是誰幹的?」

霍宇寰搖搖頭,道:「咱們分頭搜查一下,你去城上,我搜醬缸空隙和附近巷子。」

他不愧經驗老到,情知若要檢視死者,必須先肅清四周暗敵。如果對方殺人後尚未遠離,自然不會仍留在木屋附近暗處。

尤其那些巨大的醬缸,排列環繞,空隙極多,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霍宇寰先由後院搜起,將周圍百丈內可能藏人的角落,仔細搜尋了一遍,結果卻毫無發現。

搜查雖然落了空,倒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他已經藉這段時間,使自己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應付劇變,冷靜的頭腦乃是最重要的。

不多一會,林雪貞也自城上折返,搖頭道:「什麼人也沒有。」

霍宇寰沒有開口,默默將院中屍體略加檢視之後,便走進木屋,點亮了壁上油燈。

當他一眼礁見桌上血淋淋的死鷹和信鴿,不禁神色立變,急忙撿起死鴿,雙手在鴿腹中急急摸索尋覓。

林雪貞詫道:「大哥,你在找什麼?」

霍宇寰凝重地道:「你先別問,快幫忙找一找,屋裡可有一截紅色的小鐵管和一粒蠟丸?」

林雪貞見他神情嚴肅,不敢怠慢,立即幫著四處尋找……

她無意間拉開抽屜,發現那半碗墨汁和空鐵管,忙道:「在這兒了!」

霍宇寰道:「還有一粒蠟丸,不知是否被兇手奪去了?」

林雪貞道:「那東西很重要麼?」

霍宇寰點頭道:「不錯,這隻信鴿腳管上的‘太一’兩個字,表示是遠從太原府飛來的;硃紅色的套管,表示有特別緊急事讓.個用說,一定是關於嘯月山莊的訊息。」

林雪貞不解,道:「既然信鴿已經飛到,套管也在這兒,為什麼不見密函,卻另有什麼蠟丸?」

霍宇寰道:「這是咱們旋風十八騎的獨門通訊方法,為防秘密洩露,密函並不放在套管中。」

林雪貞道。「那要放在什麼地方?」

霍宇寰道:「密函用蠟九封裹,藏在信鴿腹內,剖開鴿腹,才能取得密函。」

林雪貞道:「套管又作什麼用途?」

霍字衰道:「營管中是一種特製的藥物。如果只獲蠟丸和密函,仍然無法知道函中內容,一定要先把套管內的藥物用水化開,再將密函浸在藥水裡,函上才會現出字跡。」

林雪貞恍然道:「原來這麼麻煩。現在藥水還在這兒,兇手即使奪去蠟九,也毫無用處,咱們又何必著急。」

霍宇寰道:「話不能這麼說,失去了蠟九,咱們就無法獲知嘯月山莊的情況,而兇手卻可能已將密函識破,僅留下一碗藥水。」

林雪貞沉吟了一下,道:「依我看,兇手一定沒有得到蠟丸,即使得到,也一定沒有識破函中的秘密。」

霍宇寰道:「怎見得?」

林雪貞道:「我有兩個理由:第一,溶化藥物使密函顯露字跡的方法,是旋風十八騎的獨門秘訣,外人不可能知道,從現場情形判斷,藥汁既然好好收藏在抽屜內,這證明當溶化藥汁的時候,變故還沒有發生。」

霍宇寰點點頭,道:「晤!有道理。」

林雪貞又接道:「第二,如兇手奪到了密函,而且已經用藥汁識破了函中秘密,他應該將這些東西全都銷燬,不留痕跡才對,決沒有隻攜走密函,卻讓藥汁和死鴿留下來的道理。」

霍宇寰不由自主又點了點頭。

林雪貞又道:「何況/有用的只是密函,並木是外面那層蠟丸,如今既未見到蠟丸的殘屑,足證那顆蠟丸根本就沒有破開。」

霍宇寰眼中一亮,道:「如此說來,蠟丸一定還在這屋子裡?」

林雪貞額首道:「假如我的推測不錯,應該還在.」

霍宇寰急道:「那咱們就快些找吧!蠟丸中必定有非常緊急重要的訊息,耽誤不得……」

林雪貞卻搖頭道:「且慢。這木屋雖然不大,要尋一顆小小的蠟丸,仍舊很不容易。咱們無妨先把當時情況作一番推想,然後按照清理,一步一步來判斷,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霍宇寰道:「你的意思」

林雪貞微微一笑道:「來!咱們試試看。」

說著,將霍宇寰推到木屋進站定,又把死鴿和小刀,都塞在他手中。

霍宇寰愕然道:「這是幹什麼?」

林雪貞說道:「現在,咱們來假想一種情況,你權當自己是‘鑽天鷂子’陳煌,我就算是那名兇手。」

霍宇寰聽得如墮五里霧中,皺皺眉沒有開口。

林雪貞接著說道:「假如你收到這隻信鴿,發現鴿子腳上是紅色套管,第一件事,你會做什麼?」

霍宇寰想了想忙道:「當然是下令加強戒備,先防外人窺伺。」

林雪貞退後兩步,反手掩上木門,道:「好啦!現在屋外也已經戒備好了,然後你又如何?」

霍宇寰說道:「自然是立即剖開鴿腹,覓取蠟丸。」

林雪貞俯身拾起一顆石子,放在桌上,又道:「蠟丸也取出來了,再下一步呢介霍宇寰道:「取下套管,調化藥汁。」

林雪貞又將藥汁移到地面前,道:「藥汁調好以後,又怎麼樣?」

霍宇寰道:「割破蠟丸,取出密函……」

林雪貞突然舉手截住他的話尾,正色道:「事實上,你並沒有能將蠟丸割破。可能就在你剛要割破蠟丸的時候,屋外已經發生變故了。」

霍宇寰略一思索點頭道:「不錯,很可能,」

林雪貞道:「當你發現屋外來了強敵,你會怎麼應變?」

霍宇寰道:「當然是儘快將密函收藏起來:這碗藥汁,也不能被敵人見到……」

林雪貞急忙將石子塞給霍宇寰,緊接著問道:「藥汁可以暫時藏進抽屜裡,這顆蠟丸怎麼辦?」

霍宇寰捏著那顆石於,舉目四望,似覺無處可藏……

突然,腦際靈光一閃,一舉手,將石子投入口中。、林雪貞大喜道:「多半如此!」

兩人頓時都領悟過來,不約而同,一齊向陳一山的屍體奔去。

霍宇寰人高腿長,一個跨步,便到視窗。可是,當他一眼瞥見陳煌胸前衣襟內的一件東西時,忽然微愕地停頓下來。

林雪貞卻未留意,搶先挽手,捏開屍體的下級,同時在後心拍了一掌。

一顆蠟丸,應手滾落。

林雪貞喜孜孜抬了起來,道:「果然被咱們猜著啦。」

霍宇寰神色凝重地伸出手去,輕輕從陳煌胸衣上取下那件東西。

林雪貞見到那東西,不覺駭然一震,剎時間,滿臉喜色都變成了驚容

那是一柄用紙剪成的「紙刀」,大小形狀,與金刀許武屍體上發現的一般無二。

慘淡的燈光,投照在霍宇寰瞼上。

霍宇寰的瞼,已變成鐵青色,兩道濃眉緊鎖,眼中閃耀著怒火。

那薄薄的「紙刀」,在他手中似乎變得重逾千斤,刀上沒有半點血跡,卻彷彿剛由他的心臟裡血淋淋地拔出來。

他一向生性豁達,然而,此刻捧著那柄「紙刀」的雙手,已忍不住在震撼,在顫抖……」

他以「紙刀」為號,用為獨門標記,只是因紙剪的刀,雖有刀的形式,並不能仗以殺人。

許多年來,旋風十八騎始終堅守戒律,從未妄殺一人,這便是「紙刀」含意的最高表現。

如今,情勢變了「紙刀」出現處,血濺屍橫。「紙刀」。已經不再是仁慈的標誌,竟成了屠殺的表徵。

金刀許武遇害,猶可說是「嫁禍」;蘭州幾次血案,猶可說是「滅口」;然則,眼前的變故又為了什麼?

是「示威」?抑或是「挑戰」?

霍宇寰不在意「示威」,甚至願意容忍「挑戰」,但是,卻絕對不能容忍自己苦心感化的夥伴,以及自己辛苦撫養長大的孤兒,就這樣無事地被人屠殺。

他從未恨過任何人,此刻目注「紙刀」,竟產生無窮惱恨。

他平生不願殺人,此刻竟也興起一陣可怕的殺機。

怎麼來遲了一步,兇手既已遠去,這滿腔悲憤,也只有暫時隱忍在心頭了。

許久,他才仰面長吁了一口氣,默默收好了「紙刀」,環顧木屋內外,虎目中,不期然進落兩滴英雄淚……

林雪貞歉疚地道:「是我們連累霍大哥了……」

霍宇寰苦笑道:「這怎能怪你。俗語說:‘樹大招風’。旋風十八騎的名頭,這些年的確太響亮了,難免招人嫉妒,尋上門來。不過」

語聲微頓,臉上又浮現出惱怒之色,接造:「這兇徒苦自認是個英雄人物,就應留帖約戰,彼此一較高低,不該用這種卑鄙無恥的手段。」

林雪貞道:「匹夫只會暗算傷人,那能算個人物。」

霍宇寰正色道:「咱們也不可太小覷了他,陳煌武功已屬一流身手,他能在毫無反抗的情形下殺死陳煌,而且連斃屋外五人四犬,並未驚動附近鄰居,功力必然已達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林雪貞道。「或許他是趁人不備的時候,突然出手偷襲。」

霍宇寰搖搖頭道:「不!我仔細檢視過,屋外五人和四頭獎犬,都是被重手法擊斃,陳煌人在窗下,屋中卻沒有打鬥痕跡,顯然是在面對面時,被一種辭不及防暗器所傷。」

林雪貞道:「若死於暗器,理當有傷痕。」

霍宇寰道:「令人費解的正是這一點,陳煌非僅沒有外傷,內腑也未受損,竟檢視不出致死原因。或許,那是一種很特殊的暗器’」

林雪貞道:「天下還有什麼特殊暗器,能在殺人後絲毫不留傷痕呢?」

霍宇寰道:「這是個難解的謎,只有留待以後再探討了。現在使人擔心的是蓮姑,她比咱們早動身,迄今卻不見蹤影,會不會也遭了毒手……」

林雪貞截口道:「不會的。九姐姐很機智,如果發現意外變故.一定會留下線索。再說,兇徒也不可能只殺店裡的人,獨把她擄走,我想,八成是在途中耽誤了,現在還沒有到。」

霍宇寰默然良久,嘆道:「但願如此,否則,我的罪孽就更重了。」

林雪貞似乎有意想轉移他對鐵蓮姑的惦念,忙道:「大哥,咱們現在可以把這蠟丸剖開來看看了麼?」

霍宇寰微微一怔,道:「不錯,只顧著說話,險些把要緊事忘了」

剖開錯丸封皮,裡面是一團白色絲絹,展開約有五寸見方,上面並無一個字跡。一霍宇寰將白絹浸入藥對中,過了半盞熱茶光景,再取出來,用油燈烤乾,絹上果然現出許多密密麻麻的小字。

兩人就著燈光,細讀之下,都不由大驚色變。

霍字寰跌足道:「果不出我所料,真是嘯月山莊發生變故了。鬼眼金衝一死,《百鯉圖》的線索豈非從此中斷?唉,可惜,可惜……」

林雪貞道:「事情已經發生,著急也沒有用,好在羅三哥應變得當,大夥兒能平安退出蘭州,總算不幸中的大幸了。」

霍宇寰道:「可是,咱們現在必須儘快趕回去,偏偏蓮站又下落不明,叫人怎能不急?」

林雪貞沉吟一下,道。「既然事情緊急,咱們只好先動身,留下信柬,要她隨後趕去。」

霍宇寰慘笑道:「你說得容易。這兒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信柬如何留法?」

林雪貞道:「咱們可以把信柬留在這間木屋內,九姐姐到了保定,一定會來此地聯絡。」

霍宇寰道:「不妥。萬一信柬被外人得去,不僅訊息無法傳達,反而洩露了咱們的行蹤。」

林雪貞想了想,問道:「九姐姐熟悉幫中通訊的方法嗎?」

霍宇寰道:「自然熟悉。」

林雪貞又問:「此地既是負責通訊聯絡的暗舵,想必也有書寫密函的隱字藥物吧?」

霍宇寰點頭道:「有的。」。

林雪貞笑道:「這就容易了。大哥,你趕快寫上份密函,也用蠟九封裹,我來安排留信方法。」說完,出屋而去。

霍宇寰心裡半信半疑,只得尋出調配「隱形墨汁」的藥物,另取出一幅白絹,為鐵蓮姑留了一封簡訊。

信中除了轉述蘭州嘯月山莊發生變故。以及保定暗舵遭人突襲的情形,並囑鐵蓮姑見倍後,務必立即兼程趕回「秘谷」外,同時還叮囑她設法先跟太原暗舵取得聯絡。

寫好烘乾,用蠟皮封妥、林雪貞也回來了。

在她手上,捧著一隻信鴿。

霍宇寰訝道:「你要用信鴿傳信?」

林雪貞道:「正是。但別人用信鴿傳訊,都由天空送出去,我卻把信鴿留在屋子裡,等九姐姐自己來取。」_

霍宇寰皺眉道:「鴿子是活的,門一開就會飛走,這辦法只怕行不通。」

林雪貞道:「我自有方法叫它乖乖呆在屋子裡,請它出去它。也不肯出去。大哥信不信?」

霍宇寰搖搖頭,道:「不合情理的事,令人難信。」

林雪貞道:「好!咱們就試試看吧。」

於是,他們先在鴿子腳上繫好紅色套管,接著,又將蠟丸塞進鴿腹中。

一切妥當後,林雪貞手一鬆,把那信鴿輕輕放在地上。

說來奇怪,那信鴿只抖了抖翅膀,「咕咕」低叫著,在地上兜圈子,果然毫無飛走的企圖。

霍宇寰詫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林雪貞道:「這樣不是很好麼?縱有人闖進來,誰也不會注意屋子裡多了一隻鴿子,如果是九姐姐尋來,發現鴿腿上的紅色套管,只須按照秘密通訊的方法,剖腹取出蠟丸,信柬就順利傳到了。」

霍宇寰道:「可是,你用什麼方法,竟使它不肯飛走的呢?」

林雪貞得意地道:「方法很簡單,我只是剪短它的翅羽,然後把它一隻眼睛刺瞎,使它僅能看見一個方向,凡是鳥類,如果有一隻眼睛看不見東西,它就只能在地上兜圈子,決不會展。翅飛走的。」

霍宇寰聽了,不禁點點頭,嘆道:「方法倒是個好方法,可惜太殘忍了些。」

林雪貞卻泰然地道:「信鴿本來就是養來送信的,只要能把信送到,這也算不了什麼,何況蠟丸藏在鴿腹中,要剖腹取倍,最後仍難免一死。」

霍宇寰肅容道:「不錯,咱們飼養雞鴨家畜,也是為了宰殺裹腹,但咱們儘可一刀殺了他們,卻不該把他們凌遲碎割的弄死。」

林雪貞笑道:「這有什麼不同呢?一刀殺了是死,凌遲碎割也是死,反正雞鴨又不是人,哪能分辨這些差別。」

霍宇寰凝目望著她,似乎無詞以對。

這一剎那間,他忽然感到這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思想竟有些冷酷……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默默抱起陳煌的屍體,大步走了出去。

林雪貞問道:「大哥,是木是準備把屍體掩埋起來?」

霍宇寰道:「不!犬戶可以就地掩埋,這六個人,必須運回秘谷安葬。」

林雪貞問道:「千里迢迢,你要把屍體運回秘谷?」

霍宇寰頷首道:「他們是我親手撫養長大的,也就是我的兒女,我不能把他們草草掩埋,連口棺木都沒有。」嘆了一口氣,又黯然地接道:「陳煌雖然不是秘谷出身,也已跟隨我多年,我得帶他回去,讓他死後也能長相為伴,不至於孤零零飄泊無依……」說到這裡,虎目中淚光盈盈,語音便咽,無法再繼續下去。

林雪貞道:「大哥顧念故情,固然是應該的,可是,此去秘谷遠逾千里,咱們只有兩人兩騎,怎麼攜帶這六具屍首呢?」

霍宇寰道:「現在時間尚未太晚,也許還能尋到一輪馬車。」

林雪貞道:「就算能僱到馬車,豈木是會把此地和秘谷的秘密都洩漏了麼?」

霍宇寰道:「咱們出高價買下一輛車,自己駕車,不用行車人跟隨。」

林雪貞又道:「即使自己駕車,長途跋涉,也須防屍體腐爛……」

霍宇寰道:「這些都不用擔心,你只須去附近街上看看,有沒有車輛可買,其他的事,我自會料理。」

林雪貞情知拗不過他,只得答應著出去了。

總算運氣還不錯,轉過街角沒多遠,便有一家車行,不過,店裡只有一輛載貨用的空車,那店東只肯受僱,卻不肯將車出賣。

林雪貞倭稱路程太遠,並願不惜高價,費了許多口舌,方把店東說服,結果,一輛舊車,竟折價七十兩銀子成交。

而當林雪貞取出金葉子折付貨款時,那店東又怕金子成色有假而不肯接受,爭論了許久,後來還是一家金店,當場兌換成現銀……費盡周章,車輛方始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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