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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飛魚奪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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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竟把霍宇寰和羅永湘都問傻了。

不錯,暗器當然是用來傷人克敵的,金鳳雙環雖然能發能收,卻不能傷人這一點,倒是大家都沒有想到的破綻。

霍宇寰徵了半晌,才道:「令師既有‘金鳳現,百魚飛’的警語,我想,這東西一定和《百鯉圖》有連帶關係。或許是專為剋制那一百枚魚形暗器而設計的。」

林雪貞道:「金鳳只有兩隻,怎麼可能剋制一百枚暗器呢?」

霍宇寰道:「這個……」

他舉手搔搔頭皮,苦笑道:「這可把我問住了,三弟,你有什麼意見?」

羅永湘道:「小弟以為這金鳳雙環必然還有其他妙用,只是咱們一時還沒領悟出來罷了。」

林雪貞介面道:「咱們既然不知它的妙用何在,又怎能用它去對付敵人?」

霍宇寰沉吟道:「這話不錯,咱們不能僅憑臆測,一定要想辦法證實它究竟有什麼妙用才行。」

羅永湘道:「辦法雖然有一個,只不過有些冒險……」。

霍宇寰道:「你且說出來聽聽。」-。’。

羅永湘道:「要證實金鳳雙環的效用,除非設法取得一枚完整的魚形暗器,唯一辦法,是跟那冒名的囚徒面對面交手一次

沒等把話說完,林雪貞便連連搖頭道:「這辦法恐怕行不通,咱們對那兇徒的行蹤來歷一無所知,月窟山事變發生以後,兇徒必定已經龜縮藏匿了,再到哪兒去尋他?」

羅永湘微微一笑,道:「要尋他並不難,難在那廝一身武功本已不弱,再有犀利暗器,出手傷人,防不勝防,萬一咱們的估計錯誤,金鳳雙環無法剋制魚形暗器,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霍宇寰奮然道:「你先說有什麼方法能尋到那廝?至於如何破他暗器,咱們再從長計議。」

羅永湘道:「這件事小弟已經籌劃很久了,現在正有一個機會……」

接著,便壓低了聲音道:「根據小弟上次在西傾山單家牧場的遭遇,以及最近蘭州同仁堂發生的各種情況,咱們可以獲得兩點結論:其一,囚徒對《寒塘百鯉圖》中隱藏的秘密,早已存著覬覦之心,所以才領先佈置了李順和曹老夫子兩著伏棋,等待《百鯉圖》的出現,誰知《百鯉圖》卻被許武搶先得去,兇徒才追蹤趕到河間府,殺死許武,奪去了圖中魚形暗器,以後出將鬼眼金衝等人,-一屠殺滅口。

霍宇寰點頭道:「哈!有道理。第二點呢?」

羅永湘道:「其二,兇徒在屠殺單家牧場的時候,發現那地方形勢天成,並有極隱密的山腹勇追,是一處難得的好基地,故而鳩佔鵲巢,據為已有。這證明兇徒不僅要奪取《百鯉圖》,更已擁有一股勢力,準備仗著所獲得的犀利暗器,在武林中開創一番霸業。由此可見兇徒的巢穴,必然不出甘肅境界以外。」

霍宇寰霍然動容,道:「但甘肅境域很大,又怎知他們藏在什麼地方?」

羅永湘道:「這很簡單,咱們只要略施小計,引誘他自動現身出來,相信並不太難。」

霍宇寰忙道:「你有什麼妙計?」

羅永湘道:「那囚徒不是一直在冒用大哥的名號嗎?這件事,除了咱們知道真象,只有囚徒自己心裡明白,現在咱們將計就計,故意散佈訊息,就說有人假冒紙刀霍宇寰在外行兇殺人,而且,真假兩位霍宇函已經約定某時某地,雙方較量決戰……這訊息若傳到兇徒耳中,試想他會有什麼反應?」

霍宇寰道:「他當然會覺得奇怪,難道還有第二個假冒霍字寰的人?」

林雪貞介面道:「他也可能會想到這是咱們故意佈置的餡餅」

羅永湘點點頭,道:「不錯,這些都是必然的反應,但無論他怎麼想,我敢斷言,他一定會按時到約戰的地方去。」

林雪貞道:「為什麼?」

羅永湘道:「因為,他也很急於想見見紙刀霍宇寰的真正面貌。」

林雪貞一愣,道:「你是說,囚徒並不認識大哥?」

羅永湘道:「正是。」

林雪貞訝道:「如果他連人都不認識,又怎會假冒大哥的名號呢?」。

羅水湘道:「兇徒冒用名號,不外有兩個目的:一是與大哥有仇,企圖用嫁禍的手段,逼使大哥出面;另一目的就是想利用世人不識大哥真面目的微妙心理,便於掩護行事。無論是哪一種目的,都證明他並不認識大哥本人,否則,在月窟山頂,他就不必以厚毯裹身,竹答遮臉,扮成那種神秘模樣了。」

霍宇寰道:「可是,我自問生平未做虧心事,並沒有這樣一個仇家。若說他目的在託名掩護,世上有頭有瞼的人物很多,他為什麼不冒用別人的名號,偏偏看中我霍宇寰呢?」

羅永湘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他聰明之處了。‘紙刀’兩字,恰好可以掩飾《百鯉圖)中那些魚形暗器。‘旋風十八騎’又行蹤飄忽難測,被害者縱然心有所疑,也無從查證真象……只是,他卻萬萬料不到林姑娘和孟少快會想出‘箱中藏人」的絕招,終於見到了大哥。」

霍宇寰不禁恨恨地道:「這匹夫太可惡了,就算他沒有假冒我的名號,我也饒不了他」

林雪貞道:「既然三哥有把握誘他現身,咱們就趕快照計行事吧」

羅永湘道:「誘他現身絕無困難,令人擔心的是,他在暗處,咱們在明處,萬一他突然發出魚形暗器,委實難以應付。」

霍宇寰道:「咱們兵刃隨身,只要多留心一些,怕他什麼暗器?」

羅永湘道:「大哥千萬不可掉以輕心,那廝在保定和月窟山頂,兩次發出魚形暗器,都是一照面間將人殺死,從未失過手。」

霍宇寰曬道:「那是他趁對方淬不及防的情形下出手,僥倖獲逞而已。」

羅永湘肅容道:「但鑽天鷂子陳一山,九環刀楊承祖和八卦刀魏青松三人,武功都非庸手。」

霍宇寰道:「就算那廝的暗器厲害,咱們難道就畏懼了不成?」

羅永湘道:「這不是畏懼,而是」

林雪貞笑道:「好啦!好啦!敵人還沒照面,自己弟兄倒先抬起槓來了,你們都別爭,聽我說句公平話好嗎?」

霍宇寰也覺得自己太激動,笑了笑,道:「好!你若評理不公,咱們可不答應。」

鐵蓮姑冷眼旁觀,一直沒有開過口,這時突然冷冷說道:「你們慢慢評理吧,我得去廚房催飯吃了。」

說完,轉身便走,「蓬」的一聲拉上了房門。

羅永湘微微皺眉,默然不語。

林雪貞卻恍如未覺,笑著道:「大哥急於尋那囚徒較量,這是人之常情,當然沒有錯,三哥顧慮到對方的暗器犀利,也不能說不應該,所以,我來說句公平話,你們兩人都對,但是,兩人都不對。」

霍宇寰一怔,道:「這是什麼話?」

林雪貞道:「你們一個毫不顧慮,一個卻顧慮太多,過與不及,都非正途,應該想一個預防兇徒施放暗器的方法,才是正秀。」

霍宇寰道:「聽你這口氣,莫非已經想到什麼妙法了?」

林雪貞揚揚眉,道:「當然,不僅一個,而且有兩個方法,包準萬元一失」

霍宇寰笑道:「說說看」

林雪貞轉望羅永湘道:「三哥,我先請問你幾個問題,咱們既然偽稱有真假兩位霍字表定期決戰,到時候必須要安排一場假戰,才能引誘那兇徒中計,對嗎?」

羅永湘道:「對!」

林雪貞又適:「約戰的地方,想必是在一處人跡罕至的曠野或荒山,時間嘛,總要選在夜靜更深以後,這樣才不容易露出破綻,是不是?」

羅永湘道:「不錯,當然以荒山絕地,夜深無人,比較便於行事。」

林雪貞道:「依你推測,兇徒到了約戰地點後,首先會採取什麼行動呢?」

羅永湘想也沒想便答道:「不用推測,那廝必然會先尋隱蔽之處躲藏起來,偷看決戰的情況。」

林雪貞笑道:「慨然如此,咱們何不事先替他準備一個最隱蔽,最理想的觀戰地方,暗中在那兒布妥陷階,請君入甕

羅永湘眼中精芒一閃,脫口道:「好計,這真是一言提醒夢中人,想不到林姑娘購藏去機,竟是一位女諸葛!」

林雪貞欠身笑道:「豈敢!豈敢!三哥這不是誇獎我,簡直是罵我了。」

霍宇寰也欣然色喜,道:「這的確是一條妙計,你再說說另外一計又是怎樣?」

林雪貞道:「剛才這是誘敵之計,如果你們認為可行。我再說第二條防敵之計,如果不可行,第二條計已不必說了。」

羅永湘道:「計是好計,當然可行,不過,有些細節還待商議,譬如為了誘敵成功,大哥勢要親自在場,萬一對方情急下,施展歹毒的魚形暗器……」

林雪貞介面笑道:「我要說的防敵之計,正是對付他的魚形暗器。囚徒每次殺人,不都是用暗器襲擊對手的頭頂白會穴嗎?咱們只須在大哥頭上藏一件東西,就不怕他的魚形暗器了。」

羅永湘道:「一件什麼東西?」

林雪貞道:「就是冷麵華倫那塊石硯臺。」

霍宇寰不覺失笑起來,搖頭道:「你剛才第一計倒很高明,這第二計卻太平凡。」

林雪貞道:「大哥,你別以為這是個策辦法,其實很有實效,那兇徒如果暗下毒手,不但傷不到大哥,反而等於奉送咱們一枚完完整整的魚形暗器了。」

霍宇寰笑道:「照你這麼說,今後咱們凡與他遭遇,每人戴一頂頭盔,豈不更簡單省事?況且,囚徒的魚形暗器共有百枚之多,並非一定只能襲擊頭頂,其他部位同樣可以下手。」

林雪貞道:「其他部位不是致命要害,縱然受傷,也來得及施救。」

霍宇安搖頭道:「磁石硯臺即使真能防身,也只可供一人使用,難道我霍某人的性命寶貴,別人的性命就不值得珍惜?這辦法不好。」

林雪貞道:「兇徒若要下手,必然先對大哥計算,他又不知道咱們已有防備,一擊無效,自己先就心慌了,哪還有機會再傷別人……」

羅永湘含笑道:「你們都別爭執了,這次也聽我說句公平話吧,大哥的見解固然很正確,林姑娘的辦法也不能說決不能用,關於預防兇徒施放魚形暗器,我已經想到一個釜底抽薪的方法,這件事,交給我負責好了。」

霍宇寰道:「你有什麼釜底抽薪的方法呢?」

羅永湘道:「我會設法先傷了他的雙手,使他根本不能施放暗器。」

微微一頓,又接道:「這條計若要實行,還得從蘭州同仁堂曹家著手,尤其定期決戰的訊息,事先決不能被雙龍鏢局和燕山三十六寨的人知道,否則,嘯月山莊前車之鑑,只怕又要重演了」

霍宇寰道:「提到雙龍鏢局和燕山三十六寨,的確不能不防,這兩批人一再跟咱們搗亂,實在惹人厭煩。」

林雪貞也道:「苗飛虎手下人多勢眾,蘭州府又是龍船幫的勢力範圍,再加上雙龍鏢局和神運算元柳元,要想瞞過他們,恐怕不容易。」

羅永湘點頭道:「事實上,我也知道很難瞞過他們,所以,我決定選擇一處絕地,只要將他們引入歧途,暫時困住、事後再放他們出來,就不要緊了。」

霍宇寰道:「那絕地在什麼地方?」

羅永湘道:「就在西傾山山麓,單家牧場中,有一條秘密甫道:「若能引他們入伏,兩端一齊封堵了,縱有通天本領也逃不出來。」

接著,又把自己預備如何傳遞訊息,如何誘困苗飛虎和雙龍鏢局人馬,如何安排擒兇之計……大略說了一遍。

霍宇寰欣然贊同,道:「事不宜遲,咱們吃過飯便準備動身先去蘭州,兄弟們隨後出發,分頭依計行事,能否擒住兇徒,就全看這一舉了。」

同仁堂,是蘭州城中首屈一指的大藥鋪,主人曹榕,號樂山,更是遠近馳名的一代儒醫。

如今,不幸應了一句俗話:「佛渡有緣人,藥醫不死病。」儘管曹老夫子醫術高超,同仁堂的珍貴藥材多如山積,輪到曹老夫子自己病倒了,醫術和藥物也治不好他自己的病症。

曹樂山今年七十七歲,老伴去世得早,終生鰥居,未曾續絃,因此膝下猶虛,連個傳宗接代的人也沒有,一朝臥病,覬覦產業謀奪財物的人便接錫而至,也有攀遠親的「,也有敘宗戚的……每天絡繹不絕,門限為穿。

同仁堂地點在西關大街,臨街四開間店面,後面便是住宅和庭院,曹樂山本來住在宅子裡,實在被那些攀親戚的人鬧得日夜不安,一氣之下,索性連店也歇業關閉,自己則悄悄搬到城外別墅去靜心養病了。

曹家別墅在靜安門外鄰近阿於河一座小山下,雖然比不上鬼眼金衝的嘯月山莊那般偉大氣派,四周也建著高大圍牆,背山面水,頗有庭院之勝,宅內巨樹覆掩,除了曾樂山幾名貼身侍婢外,也養著七八個護宅漢子,蓄著十多頭兇猛類大。

別墅大門終日緊閉,僕婦們出入都由後院一道園門,園門外有條小河;可以通達阿幹口的鎮街,每天晨昏兩次,都有販賣菜蔬魚肉的船戶,駕著小船到門前逗售,清晨販菜,傍晚則來收取垃圾或水肥。

後園看門的是個五十餘歲的駝背老頭子,大夥兒都管他叫李七爺。

別看這李七爺彎腰駝背,又聾又啞,兩臂卻孔武有力,宅中十餘頭贅犬全由他一個人飼養,七八名護在壯漢,也是他一個人管理,據說他能一隻手接著十頭莫大,另一隻手跟那些護宅壯漢較量,七八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大夥兒都尊稱他一聲「七爺」。

自從曹樂山遷來別墅養病,攀親戚的便再也進不了曹家的門了,李七爺除了清晨和傍晚兩次坐鎮後院門,親自監督僕婦們購物交易外,連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進來。

這一天傍晚,小河裡照例駛來一艘烏篷小船,停在曹家別墅後園門外,船頭插著一面三角形的小黃旗,船尾蹲著一個戴草帽的漢子,帽沿壓得很低,正悠閒地吸著旱菸。

小船後。另外還繫著一隻更小的方舟,俗稱「糞駁子」,是專備盛裝水肥用的。那年頭沒有「肥料」這名詞,田地裡最好的肥料,就是人的糞便,凡屬自宅大院,人口眾多的家庭,毛坑內的糞便都可以賣錢,不但論擔論挑計算,而且還依「成色」定價,鎮上甚至設有專收水肥的市集,名叫「糞市」,更有專門「嘗」糞,決定「成色」和價錢的「師父」。

無論多有錢的人家,照例不禁糞便出售,因為這是下人僕婦份內的外快,就跟廚師實鍋巴和飯菜殘湯一樣,算是主人體貼下人的德意,此外,僕婦丫模也常常拿幾件舊衣服,跟小船上的人交換些便宜的首飾,劣質脂粉什麼的,這就是「後園門的交易」了。

今天,這條烏篷船來得比較早,曹家後園門還沒有開,船尾那漢子吸完一袋煙,拉拉帽沿站起身,然後懶洋洋點亮了一、盞燈籠,掛在船篷上。,可不是該點燈了,瞧!天都快黑啦。

船艙中忽然有人低聲問道:「時間到了嗎?」

那漢子輕輕應道:「快了!大哥千萬小心些,春園門的李七,不個簡單人物。」

艙中人道:「我會提防他的,倒是等會掉包的時候,你可仔細別弄錯了人。」

那漢子道:「決不會弄錯,只是……林姑娘分必要記住,那丫換名叫迎春,走路時左腳有點微破,表面看是個傻大姐,其實是曹樂山最貼身的親信……」

船艙裡傳出一個女人聲音道:「三哥儘管放心吧,我都記住了。」

敢情這烏篷船雖然不大,艙裡卻躲著人,「大哥」當然是霍宇寰,「林姑娘」是林雪貞,外面那戴草帽的漢子,不用說,乃是「百變書生」羅永湘。

但不知他們如此煞費苦心,想「掉」什麼「包」,難道就是為了要對付曹家一名傻丫模?

三人正低聲說著話,曹家後園忽然透出燈光和腳步聲音。「羅水湘連忙輕咳一聲,說道:「來了!快些準備。」

艙中語聲迅即沉寂,接著,」小船一陣輕微晃動,亦歸靜止。

不旋路,曹家後園門「呀」的一聲開啟了,首先出現的,正是那又聾又啞的駝背老頭「李七爺」。

羅永湘早已在船上彎腰行禮,大聲招呼道:「七爺,您好!」

李七恍如未見,高擎著一盞大燈籠,先向圍牆左右照了一遍,然後將燈籠插在門框上。

一名十五六歲的小廝,緊跟著走了出來,在門邊放好一把高背竹椅子,又用衣袖拂了拂灰塵,恭敬地道:「七爺請坐。」

那李七大模大樣坐下,緩緩伸出左手,豎起一根手指頭。

小廝立即高聲道:「七爺吩咐了,仍限一往香的時間,各位大叔,大娘,姐姐們,有事請快些辦吧!」

說著,果真點起一位信香;插在燈籠邊。

信香燃起。園門內隨即湧出一大群男女僕婦和丫環,有的提著箱子,有的抱著舊衣服……

這些人對李七爺都顯得很畏懼,順次通過園門,誰也木敢爭先恐後,經過竹椅時,一個個自動將手裡的東西攤開聽憑檢查,並且畢恭畢敬向李七爺鞠躬問好。

但一齣園門,情形頓時熱鬧起來,大夥兒爭著跟羅永湘交易雜物、選購用品,討價還價之聲盈耳不輟。

羅永湘早已搭好「跳板」,把一隻長方形的櫥櫃搬到岸上,櫥櫃裡都是些賤價珠花、脂粉、針線、雜貨……

那些丫模僕婦們,緊緊圍著羅永湘,這個要用!日衣換脂粉,那個想拿布料換頭油,男人們則多半弄些破舊瓶罐、壓扁的酒壺或酒杯,折算零錢,買雙襪子。

羅永湘一個人要應付許多人,忙得團團亂轉,霍宇寰和林雪貞卻躲在船艙內沒有露面。

忙亂了好半晌,總算把這些大娘丫頭應付走了,人群中始終未曾見到那位破腳傻大姐「迎春」的蹤影。

眼看著一位信香,業已燃掉大半所餘無幾了。,羅永湘心裡不禁暗暗焦急,瞅見僕婦們都已散去,連忙抽身來到園門邊,一面從懷裡取出個小紙包,塞在那小廝手中,一面降笑道:「祥哥兒,多辛苦了,這點小東西是我閨女要我帶來,特地送給哥兒玩的。」

那小廝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陣道:「你是」

羅永湘笑道:「哥兒連我也不認識了?我姓徐,我閨女就是常來送貨的翠花。」

小廝「哦」了一聲,忙說道:「原來你就是翠花她爹呀?難怪有些面熟,這些日子,你敢情不常來?」

羅永湘道:「可不是嘛,我一向身子不好,總鬧著病,船上生意是翠花跟她娘照顧,她們時常提到,多虧祥哥兒照應。」

那小廝笑道:「說不上照應,只是咱們宅裡一向都是踉她們孃兒倆交易往來的,彼此熟了,原該互相關照的。」

說著話,開啟紙包,裡面竟是個繡得極精緻的香袋兒,發緞面子,還繫著金黃色的絲穗子。

那小廝十分高興,又把香袋兒給李七爺過目,說道:「七爺,這位徐老大,就是翠花的爹,您瞧,這香袋兒我能收下嗎?」

李七爺似聽見又似沒有聽見,只冷冷望著羅永湘。臉上毫無表情。

羅永湘忙又取出另外一個小紙包,雙手捧到李七面前,笑著道:「這是小的孝敬七爺的一點小意思,還盼七爺別嫌棄。」

李七沒伸手,那小廝卻替他接了過去,拆開一看,輕呼道:「啊!好精緻的鼻菸盒子,怕不要值十兩銀子吧?」

羅永湘道:「這是小的一個朋友無意中得來的,只算了五兩,若論市價,十五兩也買不到,雖然稱不上無價之寶,七爺留著賞人也好。」

李七爺臉上卻仍無表情,但卻點了點頭,把那一煙盒子收進衣袖裡。

那小廝也收了香袋兒,笑道:「咱們七爺是從不受禮的,這次破例賞臉,算你有面子。」

羅永湘連忙哈腰道:「多謝七爺賞臉。」

小廝揮揮手,道:「生意做好了麼?明兒再來吧,回去替我謝謝翠花。」

羅永湘口裡答應著,眼睛卻望著園內,沒有離去。

那小廝問道:「你還有什麼事嗎?」

羅永湘道:「請問,今兒怎麼沒有見著迎春姑娘?」

那小廝道:「你要見她?」

羅永湘道:「不!是迎春姑娘吩咐過,她想做一件錦緞夾襖,選了幾次,都沒有中意的襯裡,今天,我特地準備了幾色料子,都是新由成都府運到的……」

話猶未畢,忽聽一聲尖叫道:「小祥子,別忙關門,我還要買點東西!」

隨著叫聲,一個身穿綠色長裙的大丫頭,一破一破地奔了過來。

這丫頭約莫二十三四歲,長得粗眉大眼,的確有幾分傻樣,雖然一腳微破,奔跑起來卻十分迅速,叫聲剛停,人也到了園門口。

羅永湘心知她就是「迎春」了,連忙笑道:「姑娘不用急,小的正向祥哥兒打聽姑娘呢。」_

迎春對羅永湘卻不認識,怔了怔,道:「今天翠花怎麼沒來?竟換了人?」

小廝笑道:「這位徐老大,就是翠花的爹。」

迎春驚訝道:「真的麼?我怎麼沒見過他?」

羅永湘道:「姑娘是責人多志,大前月,姑娘要買真正芝麻子的剪刀,就是小的給您送來的,姑娘還記得嗎?」

迎春眼珠轉了轉,道:「哦!我記起來了,是有這麼一回事,那時,你好像比現在略胖一些,對嗎?」

羅永湘擊掌讚道:「姑娘不愧好記性,最近,小的鬧了一場大病,所以瘦了。」

迎春道:「今天翠花怎麼沒來?」

羅水湘道:「唉!別提了,那孩子做事真不當心,今兒一早燒水,被開水燙傷了手,沒法來做生意,只好由小的自己來啦。」

迎春又道:「我要的災扶襯底料子,她有沒有叫你帶來?」

羅永湘連聲道:「帶來了,帶來了,不比例子,還有幾盒新式樣的盤花鈕釦,最上等的絲線,都替姑娘準備齊全了。」

迎春又問:「都是些什麼顏色?」

羅永湘信口道:「大多是綠色的,有蘋果綠,湖水綠,嫩草綠……」他因見迎春穿的綠色彩裙繫著綠色絲帶,連飾物上的穗子,也是綠色的,心知必然偏愛綠色,所以一口氣報出七八種綠色名稱。

這一著,果然正中迎春心坎上,只見她連連拍手道:「太好了!東西在哪兒?快給我瞧瞧。」

羅永湘道:「全在船艙裡放著,小的這就去替姑娘一件件搬下來,任憑姑娘挑選。」

迎春迫不及待地道:「不用搬了,我自己到船上去選吧!」

說著,便搖搖晃晃上了「跳板」。

羅永湘急忙上前攙扶,同時大聲道:「姑娘當心點兒,跳板。很滑……頭低些,留神碰著船蓬……」

這話一方面是暗示船艙內的霍宇寰準備,另一作用,是借聲音擾亂李七和小廝的聽覺,掩遮船上響動。

話聲中,迎春低頭鑽進船艙,身子甫進艙門,一隻巨掌突然由門角伸過來,飛快地扣住了她的後須脖子。

那手掌的拇指和中指,牢牢捏住迎春兩耳後的穴道,食指半屈,正頂在腦後「啞穴」

上。

是以迎春吭也沒吭一聲,便被霍宇復夾脖子拖進船艙中。

林雪貞卻及時發出驚喜的聲音,道:「呀!這麼多花式。件件都不錯,叫我選那一件好呢?我真恨不得全買下來,那得花多少銀子呀……」

羅永湘也隨後上船,笑著道:「姑娘太自謙了,既然喜歡,何不都留下來,每種做一件,四季掉換著穿?」

兩人口裡在對答,手中也沒閒著。

林雪向用最快的手法,換上迎春的衣服,羅永湘則對照著迎春的模樣,迅速替林雪貞修改髮型,‘換戴首飾,增減脂粉。

不多久,扮裝完畢,林雪貞捧著幾段衣料,一破一破地下了船,邊走邊道:「我先留下這幾件,多少錢,過兩天一起算給你,下次再替我帶兩盒百花粉來,還有桂花油也別忘了……」

一面說話,一面將衣料抖開披在身上,不時低頭顧盼審視,顯得很得意的樣子。

那李七爺和傳話的小廝,做夢也想不到「迎春」已被人掉了包,直等到林雪貞進入園門,才起身摘下燈籠,掩門落鎖。

羅永湘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駕船離去……

屋裡排列著三張桌案,每張桌案上,都放著一盞特製的「孔明燈」,燈罩三面全糊了黑紙,只留下正面一個方向透出光亮。一三盞燈的光亮,集中照射在小屋正中一把木椅子上,因此,屋中四周顯得一片的漆黑。

桌案前,設著火盆、鐵條、皮鞭、老虎凳……等等刑具,桌後分別坐著霍宇衰,羅永湘和鐵蓮姑;木椅兩側,則站著四名彪形大漢。

四名大漢都上身赤裸,頭束頭巾,腰際各扎紅色寬腰帶,佩著明晃晃的鋼刀,一個個橫眉豎眼,胸前一片黑毛,標準行刑劊子手的架勢。

木椅上綁著一個女人,正是曹樂山的親信丫頭迎春。

這陣仗,活似陰曹地府森羅殿,別說迎春,便換個大男人也會嚇個半死。

羅永湘還嫌嚇不死人似的,用力一巴沙拍在桌子上,厲聲」大喝道:「丫頭!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

迎春渾身一抖,連忙搖頭道:「我……我不知道……」

羅永湘道:「現在我不妨老實告訴你,咱們就是天下聞名的旋風十八騎,也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今天你說了實話便罷,否則,叫你嚐嚐咱們的手段。」

迎春吶吶道:「可是……你們要我說什麼?」

羅永湘冷笑道:「我先問你,不久前嘯月山莊發生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迎春道:「是金三爺去世的事嗎?」

羅永湘道:「不錯。」

迎春道:「這件事,蘭州府人人都知道,金三爺患病時,還是我們老夫子替他診的脈……」

羅永湘截口道:「我問的是金衝被下毒謀害的事,不是他裝病假死的那套詭計。」

迎春一怔道:「金三爺的確是生病死的,誰說是被人下毒謀害死的?」

羅永湘況聲道:「你不肯實說。」

迎春道:「天地良心婢子說的都是實話」

羅永湘把手一揮,道:「來呀!先把鐵條燒紅了準備著,她再說一句假話,就在她臉上烙一下。」四名大漢同聲應話,一個煽火盆,一個便抓了幾支鐵條,插進火盆裡。

另外兩人就動手揪住迎春的頭髮,將她臉頰扳得高高的,準備用刑。

盆中火光熊熊,不片刻,鐵條已燒成血紅色。

那大漢取出一支鐵條,投進水桶裡試試熱度,只聽「磁」的一聲響,桶中立刻冒起大股青煙。

羅永湘嘿哩冷笑道:「我再問你一次,金衝是病死的,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四名大漢同聲暴喝道:「說!」

迎春急急道:「我說!金三爺是被人毒死的,但下毒的人,並不是我家老夫子。」

羅永湘點頭道:「這個咱們早已知道,下毒的人,是嘯月山莊的管事,名叫李順,對嗎?」

迎春道:「對!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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