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飛虎親自率領著三十六寨高手,一齊都追入雨過去了。
楊凡無奈,只得也跟了進去。
大夥兒擁進市道,果見前面隱隱有火光閃動,而且有紛亂的腳步聲響。
歐一鵬奮勇當先,迫了半里路光景,那火光和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分明就在前面不遠了,只因甫道曲折,無法一眼望到盡頭。
現在,連楊凡也不禁心動了,腳下一著力,立時加快了步子。
歐一鵬深恐功勞被別人搶去,活吸一口真氣,接連三次騰身,向前飛躥了十餘丈,來到一處轉角的地方。
當他飛步轉到轉角處的石壁,眼睛一亮,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兒彷彿是間石室,南道至此,忽然分為三條岔路,壁上插著明亮的火炬,室內有一群山羊所謂腳步聲,正是羊群互相擠擦移動的聲音。
但歐一鵬的發笑,卻是為了羊群中那口高大的鐵皮箱子。
苗飛虎等人也隨後趕到了,大家見了鐵皮箱,都為之怦然心動,對那些羊群何以出現在南道中?卻無人再去費心推敲了。
歐一鵬迫不及待地驅散了羊群,大步上前,便想開箱取寶「慢著!」苗飛虎大聲喝住歐「鵬,正色說道:「此地是在山腹之內,箱中如盛著炸藥,,一旦觸發,後果不堪設想。’」
歐一齣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辭了嘴唇,笑道:「老爺子太多疑了,咱們親眼看見那賊婆娘押著箱子進來,如果裡面藏著炸藥,難道那賊婆娘就不怕死?」。
苗飛虎道:「不管怎樣,東西既已到手,早晚都是咱們的,現在且把它帶走,等出了市道,再開也不遲。」
楊幾點頭道:「老爺子顧慮得很對,大夥兒身在險地,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先離開南道要緊。」
歐一鵬聳了聳肩,冷笑道:「現成的珠寶都在箱子裡,索性大家早些分了,豈不省事,帶著個大箱子多累贅!」
苗飛虎不理,回頭對兩名親信寨主道:「你們先把這箱子抬去牧場,小心看守,大家分頭尋找路徑,繼續往前追趕!」
那兩名寨主同聲應諾,舉步向鐵皮箱走去。
歐一鵬不悅道:「老爺子,這箱子裡全是價值連城的珠寶,在場的人,都有份兒,就這樣交給他們二位帶走,只怕不太妥當吧?」
苗飛虎臉色一沉,道:「閣下這話,敢情是信不過我苗某人?「歐一鵬冷笑道:「老爺子德高望重,我自然信得過,但這兩位貴屬……"苗飛虎截口道:「他們是苗某人的屬下,我信得過他們,閣下為什麼信不過?」
歐一鵬忿然道:「可是一"
楊凡見兩人面色都不善,急忙攔住歐一鵬道:「歐兄只管放心吧,既有苗老爺子作主,還怕出什麼事?老爺子統率燕山三十六寨,威重令行,知人善任,他說交給誰,自然是最可靠的了」
一面又向苗飛虎道:「老爺子也不要誤會,其實。歐兄是一番好意,只不過,他和諸位寨主不太熟悉,言語太直爽,老爺子多擔待些。」
苗飛虎冷哼了一聲,道:「開啟天窗說亮話,論旁的,燕山三十六寨不敢誇口,論人手,咱們可用不著再求別人,苗某人若有意獨吞這一筆財物,當初儘可以不邀請諸位加盟,犯得著現在才弄手腳嗎?」
楊凡賠笑道:「老爺子這話太重了。咱們若有此心,豈不成了好歹不分,恩怨不明,那還算是人嗎?」
苗飛虎冷冷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苗某人做事,一向不肯勉強朋友,誰若想拆夥,現在開口還來得及…」
楊凡忙道:「沒有這話,咱們盼望追隨老爺子還怕遲了,誰轉過這種念頭……好啦!話越說起遠了,別耽誤了正事,兩位寨主,請偏勞吧!」
虧得他嘴甜,好說歹說,總算勸得苗飛虎氣平了。
歐一鵬心裡雖然不服,但目睹燕山所屬人多勢眾,楊凡又只顧趨勢附炎,自己一個人,孤掌難鳴,也只得忍氣吞聲,低頭退到一旁。
兩名寨主走過去,各握著鐵皮箱一隻耳環,用力提了起來。
只聽「嘩啦」一聲響,箱底忽然脫落……
眾人都以為是炸藥爆發了,紛紛掩面倒退,那兩名寨主更是心膽俱裂,忙不迭棄了破箱,抱頭倒地翻滾,褲襠裡屎尿齊流。
過了許久,沒聽見爆炸聲音,而道也沒有倒塌,大夥兒這才敢抬起頭來,偷眼窺望,待看清楚真實情形,都為之哭笑不得。
原來箱子裡既非炸藥,也沒有珠寶,竟是一箱子爛草石塊,外加一份大紅拜帖,和一封信。
拜帖由「旋風十八騎」具名,並附「紙刀」標記;信中寫著
「承蒙遠道蒞臨,無以為敬,特奉上山羊十五隻,聊充乾糧之不足,分割而食,旬日內可以無飢。唯兩端鐵門阻隔,難以為繼,務求節省,切勿貪飽。而道長而雄偉,倘枯坐無聊,不妨結伴漫步其中,既堪排遣時日,亦可享探幽之樂也。」
苗飛虎看罷紙箋,連連跺腳道:「糟了!糟了!」
楊幾道:「事到如今,追悔無益。不如趕快退回人口處,設法撞開鐵門……」
苗飛虎搖頭長嘆道:「鐵門若能撞得開,霍宇寰就不會耗精費神把咱們引誘到這裡來了。」
楊幾道:「咱們有四五十個人,只要大家協力同心,有這十來天時間,一定可以破門而出,然後再找霍宇寰算帳。」
苗飛虎慘笑道:「就算能夠脫困,十天之後,霍宇復早已遠走高飛,再要找他?談何容易!」說罷,一聲長嘆,轉身退出了石室。
眾人緊隨在苗飛虎身後,仍循來路,急急奔回地道人口.起初,大家對退路還抱著萬一希望,待到證實入口鐵門,果然已經封閉,一個個才都傻了眼。
南道本來很寬敞,這時,在眾人眼中,卻好像越看越狹窄,越看越陰森,擠壓得人人喘不過氣來了。
事實上,它已經不再是一條南道,而是一口特製的石棺材,裝著四十多個等死的人。
二十九日又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天上只有幾顆稀疏的寒星,陣陣山風,吹動著老鴉嶺上的樹枝野草,也捲起了喇嘛廟前的紅土浮泥。
今夜的情形,與月窟山莊那一夜依稀相似,不同的是,應戰者是「紙刀」霍宇寰,挑戰者也是「紙刀」霍宇寰。
時間已近午夜,嶺上卻沒有燃火,只有慘淡星光,映著廟前一條魁梧的人影。
霍宇寰全身勁裝,背插「魚鱗寶刀」,臉上仍然蒙著一方面紗,正山峙嶽立般站在廢廟空場中央,背東面西,目光炯炯地望著那條唯一山路。
子時正刻,山路上果然出現了一條黑影。
來人身披厚毯,頭戴闊沿笠帽,帽緣低壓,地去了大半個面孔,顯得十分陰沉而神秘。
只見他一登上山頭,身形略為停頓,似乎在觀察附近有沒有埋伏,然後才舉步向度廟走來。
行到廟門前,又停住腳步,緩緩伸出右手,拉了拉帽沿。
這是羅永湘和霍宇寰事先所約定的暗號,見面時,以右手拉拉帽沿,就表示來人是羅永湘所假扮的。
霍宇寰會意,冷冷一哼,開口道:「閣下倒很準時。」
羅永湘也冷冷一哼,答道:「朋友你也沒有遲到呀。」
霍宇寰道:「在下已經恭候多時了。」
羅永湘轉頭四顧,道:「這麼說,朋友想必在此地早有佈置了?」
霍宇寰道:「笑話!紙刀霍宇寰是施詐的人嗎?」
羅永湘傲然道:「縱有埋伏,我堂堂紙刀霍宇寰也不懼怕。」
霍宇寰怒道:「朋友,你若自認是個人物,為何如此厚臉,一再冒用霍某的名號?」
羅永湘大笑道:「我也正要請問閣下,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假冒我霍某的名號?」
霍宇寰道:「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誰不知道在下就是紙刀霍宇寰.」
羅永湘道:「你用面紗這著臉,行為鬼祟,誰知道你是什麼人?居然處處拿霍某的名號作幌子。」
霍宇寰似已怒極,深吸了一口氣,道:「看來咱們總有一個是假冒的,今夜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了。」
羅永湘介面道:「說的是,空口無憑,不如手底下見真章,誰要敗了,雖真亦假、誰若獲勝,,雖假亦真、」
霍宇寰點點頭道:「這辦法很公平,不過,霍某有個條件。」
羅永湘道:「什麼條件?」
霍宇寰說道:「咱們在動手較量之前,大家都把本來面目,顯露出來,你摘掉笠帽,我也除去面紗。」。
羅永湘遲疑了一下。說道:「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霍宇寰道:「咱們既然都自認是真正的紙刀霍宇寰,就沒有再隱蔽面目的必要了,如果我猜得不錯,你也很想在動手前。看看我的真正面貌,不是嗎?」
羅永湘好像很狐疑,遊目四顧,沒有回答。
霍宇寰道:「放心吧!此地周圍百進內,只有你我兩人,絕無第三者偷看。」
羅永湘問道:「是你先取下面紗?還是要我先摘下笠帽?」
霍宇寰道:「為了公平,咱們不妨同時動作,誰先除去了掩遮之物,誰就可以先發招出手。」
羅永湘望望那座傾塌的廢廟正殿,彷彿仍有些不放心,說道:「條件由你開出,地方須由我選擇。」
霍宇寰道:「可以。」
羅永湘舉手向鐘樓下指了指,道:「咱們到那邊去再動作,’如何?」
霍宇寰毫不思索,一擺手。道:「請!」
羅永湘抖一抖裹身厚毯,舉步向鐘樓下走了過去。
霍宇寰轉過身子,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都背朝著廢廟正殿,故意走得很緩慢,誰也沒有再回頭張望,但對正面附近的動靜,卻宛如目睹一般。
原來正殿對面一堵壁牆,早已被挖空,牆內躲著一個人,名叫「靈舌」吳七郎。
此人在「旋風十八騎」中排行十五。別無所長,唯有一樣絕技,最擅仿效各種聲音,維妙維肖,故號「靈舌」,也算得是江湖中一位奇人。
果然,就在霍宇寰和羅永湘走向鐘樓的途中,背後正殿忽有一條黑影破空飛起,只一閃,便越過了寺牆……
「滴鈴鈴……滴鈴鈴-」照壁牆下草叢內,及時響起一陣「紡織娘」的鳴聲。
羅永湘心頭一震,嘎聲道:「大哥當心,那廝果然來了霍宇寰輕「嗯」了一聲,沒有開口,暗暗也吃驚不小他自從二更以後,就一直守候在正殿前,居然不知道對方早已藏匿在殿內了。
由此看來,對方武功決不在自己之下,確是個罕遇的勁敵?
兩人同時都提高了警惕,腳步再緩,都暗提真氣,準備隨時應付突然的變化。
那黑影迅捷無比的繞過寺廟,霎眼間,已出現在鐘樓側面牆頭上……
「即溜即訂」
照壁牆下,又換了「金鈴子」的叫以
羅永湘立即停步,有意側過身軀,避開了鐘樓方向,大聲說道:「這地方真不錯,就在這兒動手吧!」
霍宇寰也以側面對著鐘樓,道:「你準備好了,咱們同時舉手,摘去覆面之物。誰也別佔誰的便宜。」
羅永湘道:「很好!你要小心了。」
兩人相對而立,同時緩緩舉起了左手,伸向頭部…
就在這剎那間,鐘樓內突然傳來一聲問哼。一條人影沖天而起,問電般宜向寺牆外擦去。_
羅永湘大喜,振臂高呼從「惡賊中計了」
立即掀去厚毯,一抖手,發出一道磷火號箭。
號箭升空。那人影已掠上了牆頭,忽聽牆外齊聲吶喊,-箭如飛蝗,野草叢中,伏兵四起。
為首一個道人,左手持著七星牌,右手仗劍正是無為道長。
那人膽怯,凌空一個筋斗,又翻回牆內。
沒等他站穩,寒光乍起,霍宇寰的「魚鱗寶刀」已攔腰掃到。
羅永湘也抖開了鐵骨扇,欺身而上,喝道:「朋友,你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受縛吧!」
那人悶聲不響,身軀向後一仰,避開了霍宇寰的魚鱗刀,腳後跟一彈一蹬,竟施展「例趕千尺浪」的玄妙身法,由兩人身側縫隙中疾穿而過,飛步向廟門外奔去。
霍宇寰和羅永湘一刀一扇,雙雙落空,不禁齊吃一驚,急忙返身追趕,那人已經閃電般衝到廟門口。
就在這時候,廟外突然亮起十餘支火把孟宗玉、林雪貞,以及旋風十八騎大批高手,各執兵刃,擋住了去路。
那人發覺前後受敵,不敢硬闖,一旋身,又奔入正殿中……
林雪貞咬牙切齒道:「狗賊!你已經進入了天羅地網,還往哪裡逃!」
口裡喝駕著,提刀便追。
羅永湘忙道:「林姑娘只管把守廟門,大家將正殿圍住,多燃些火把,諒他插翅也飛不出老鴉嶺了。」
不多一會,無為道長和埋伏牆外的弓箭手也匆匆趕到,大隊立即散開,登時將一座正殿圍了個水洩不通.
羅永湘叮囑道:「那廝雖然負傷,卻不知道是傷的雙手還是一隻手,所以仍須防備他施放暗器,大家只還遠包圍著,休要靠近,如見那廝向外闖,遠的用箭射,近的就用黃蜂針筒。」
霍宇寰道:「這豈不給他包紮傷勢的機會?」
說著,向後招了招手,立刻有四名壯漢,抬來兩隻大麻袋。
麻袋內滿盛著許多方型紙包,裡面全是硫磺,火藥,硝石粉……等引火之物。
羅永湘先命人將紙包擲入殿內,然後在箭為上紮上油布,點火攢射。
剎那間,殿中濃煙四起;火舌閃現,劈劈拍拍燃燒起來。
眾人提刀橫劍,控弦而待,近百道目光,瞬也不瞬地凝注火場,只等對方現身……
可是,眼看火勢逐漸蔓延了半座殿宇,裡面卻空空蕩蕩,毫無動靜。
霍宇寰不禁詫道:「莫非那廝已逃走了嗎?」
羅永湘斬釘截鐵地道:「絕對不會。今夜若再被他逃出手去,小弟情願…」
誰知話猶末尺,突聞林雪貞尖聲叫道:「大哥,快看,那不是九姐姐他們嗎?」
霍宇寰回頭望去,不由駭然一驚。
只見山口方向、正有兩條人影跌跌撞撞向這邊奔來,隱約可以認出,其中一個是「燕子」陳朋,另一個正是鐵蓮姑,都是奉命留守單家牧場的人,怎麼會突然趕到老鴉嶺來了?
大夥兒驚疑不解,紛紛議論起來。
羅永湘沉聲道:「大家緊守原地,不許疏忽,老四和老麼過去看看。」
「巧手」韓文生答應一聲,帶著袁大牛飛步迎了過去。
片刻之後,兩人攙扶著陳朋和鐵蓮始回到嶺上,陳朋左肩中箭,鐵蓮姑卻右臂鮮血淋淋,顯然都受了重傷。
霍宇寰驚問道:「出了什麼事?」
陳朋喘息著道:「請大哥趕快準備應敵……。苗飛虎等已經脫困……馬上就要追來了…」
羅永湘駭然道:「他們怎會脫身的?」
陳朋搖搖頭,道:「有人……有人替他們……開啟了鐵門羅永湘急問道:「是什麼人?」
陳朋舉手向身後指了指、尚未回答,山口已人聲沸騰,出現大批黑影……
羅永湘頓足長嘆道:「唉!一番心血,又成畫餅了。」
霍宇寰一石寶刀,怨聲過:「這批陰魂不散的東西,屢次糾纏作梗,真欺我霍某寶刀不利嗎?」
羅永湘道:「事到如今,只有設法先穩住燕山人馬,千萬不能引起混戰,再有片刻工夫,元兇就會現身受擒,否則,難免功虧一武」
霍宇寰道:「你們只管守住正殿,燕山人馬自有我去對付。」
羅永湘急道:「不!大哥請留下來督陣,由小弟去會苗飛虎」
正說著,燕山三十六寨高手業已潮水般湧到。
這時,廢廟正殿已經大部分著火。若照羅永湘的主意,先以緩兵之計穩住燕山人馬,最多再有半盞熱茶時間。,便可迫使元兇現身,待擒獲兇徒,然後對付燕山人馬,的確是上上之策。
無奈變起倉促,燕山群雄甫由市道脫身。挾忿而來,旋風十八騎又因陳朋和鐵蓮始被追殺負傷,正有滿腔義憤,無處宣洩,雙方一照面,新仇舊恨併發十當時就在廟門前展開了混戰。
混戰一起,情勢便不可收拾,燕山群雄人多勢眾,一路衝殺撲進廟門,原來監視正殿火場的弓箭手,不得不轉身迎敵,包圍圈立即散亂。
霍宇寰目睹屬下冕弟負傷累累,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喝一聲,揮刀出手。
只見他一柄刀左右翻飛,寒光霍霍,宛如滾湯潑雪,虎入羊群,刀鋒過處,不是劍折,便是人傷。
霎眼間,已經達傷了燕山十餘名寨主。
苗飛虎心裡暗暗吃驚,連忙喝退屬下,親持「鐵金雙我」迎戰霍宇寰。
兩人不到十招,苗飛虎已顯得有些氣力不繼的樣子。「九頭龍王」楊凡急急戴上統皮手套,揮舞峨眉刺,上前助戰。
又過數招,「飛天骷髏」歐一鵬見兩人雙戰霍宇寰不下,也出手加入了戰四.霍宇寰奮起神成一柄刀力敵三大高手,寒光繞身飛旋,反把三人逼得像走馬燈似的團團亂轉。
這一場龍爭虎鬥,竟使雙方混戰中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了手,一個個全看呆了。
就在這時,一條人影忽然從火光中飛掠而過。
羅永湘始終沒有疏忽對正殿火場的注意,一見元兇現身,急急高呼道:「截住他!賊徒想逃了!」
那人趁亂突圍,身法快逾脫弦之矢,羅永湘呼聲未落,他已飛身越過廟門,衝向山口……
林雪貞正在廟門附近。及待發覺,已經來不及攔阻,連忙一仰身子,倒縱而起,連人帶刀斜刺裡撞了過去。
那人似乎沒料到林雪貞會用這種拼命的方法,只得凌空一個筋斗,翻落地面。
他為了問避林雪貞,身形不免略為一滯’,就在這剎那間,孟宗玉已躡蹤追到,揮刀當頭劈落。
那人腳還沒有站穩,刀鋒已經臨頭,忙不造向左一族身,同時飛起右腿,反向孟宗玉揮刀的手腕踢去。
這一著,乃是險中求生的招法,如果孟宗玉及時抽刀下沉,他那條右腿就算報銷了。
不幸的是孟宗玉一時心急,出刀用力太猛,竟來不及中達撤刀下劈,反被他一腳踢中了手腕。
「當」的一聲響,鋼刀墜地,孟宗玉捧著手腕,踉蹌連退了四五步。
那人就地一滾,跳了起來,立即又飛步向山口奔去。
羅永湘追到廟門口,眼見那人已逃出十丈外,別說攔截,連「黃蜂針筒」也夠不到了。
他情急智生,故意大叫道:「前面注意!惡賊已經向山口逃來啦!」
想不到這一聲冒叫,果然使那人起了疑心,竟匆匆轉身,沿著寺牆方向落荒而逃。
羅永湘大喜,忙對林雪貞和孟宗王道:「你們趕快去守住山口,無論這邊發生什麼變故,千萬不可離開。」
說完,展步如飛,疾追了下去。
霍宇寰望見元兇突圍而去,本以為已經追截不及,卻不料對方竟會中計轉了方向,當時精神一振,奮力幾刀,盪開了四件兵刃,飛身脫出戰圈,喝道:「住手!」
苗飛虎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霍宇寰道:「咱們另有要事待辦,霍某也不願多傷無辜,諸位若想全身而退,現在還來得及,再要糾纏,就別怪霍某人不留情了。」
苗飛虎也知道,打下去未必能討到便宜,但就這樣退走,卻心有不甘,於是,冷笑道:
「要咱們離開很簡單,你把劫得的嫖貨拿出來,仍按前議,以四份均分、咱們只取本份,掉頭就走,否則,今夜非分個勝負不可。」
霍宇寰搖搖頭,道:「劫鏢的事,我不想多費口舌,只奉勸諸位一句話。識時務方為俊傑。諸位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苗飛虎哼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咱們豁出這條性命,也不能讓你姓霍的黑吃黑。」
霍宇寰道:「既然如此,霍某人也只好跟諸位周旋到底了。」
說著,橫刀護身,後退了兩步,對無為道長吩咐道:「‘你們分一半人去接應老三、其餘弟兄退守出口,這兒不用你們幫助,我倒要試試誰敢攔阻旋風十八騎。」
無為過長答應一聲,帶著眾人迅速排成二列橫隊,緩緩向兩側退去。
燕山群雄被霍宇籌威勢所懾,商面相覷,果然無人敢出手攔阻。
首飛虎不禁惱羞成怒,大喝道:「堵住廟門,不許放走一個人。違令者,一律殺!」
燕山群雄久處淫威之下,不敢不從,登時齊聲吶喊,紛紛截住廟門。
霍宇寰沉聲道:「苗飛虎,你這是逼我開殺戒嗎?「苗飛虎陰森地笑了笑,道:「老夫活了這把年紀,可不是唬大的。今夜你若不把鏢貨吐出來,咱們寧願拼個玉石俱焚,也不會讓你走出這座廢廟去。」
霍宇寰咬咬牙,道:「很好,你既然寧為玉碎,霍某也不為瓦全」
接著,刀光向前一指,喝道:「兄弟們,準備蜂針筒,跟我衝。」
聲落人動,寶刀帶起一片匹練似的光芒,撲向居門。
兩名寨主揮舞長劍,被霍宇寰的刀光一卷,掙鈴達響,而柄長劍一齊折斷。
左邊一個退得快,總算人未受傷,右邊一個跑得慢了些,背上竟重重捱了一下。
尚幸霍宇寰只用刀背拍擊,沒有用鋒刃。儘管如此,那位寨主仍被「拍」出去一丈多遠,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了。
苗飛虎見勢不妙,連忙喝令「十大金剛」一擁上前,將霍宇寰團團圍住。
這「十大金剛」個個身軀魁梧,力大無窮,所用的也全是威猛霸道的兵器,其中五人掄著開山巨斧,五人提著金瓜銅錘,每一件都重達九十斤以上。
苗飛虎派出「十大金剛」,正是為了要對付霍宇寰手中那柄「魚鱗寶刀」。他認為:就憑這十個「巨無霸」大漢和十件重兵器圍在四周,不啻一堵銅牆鐵壁,再鋒利的寶刀,也莫可奈何了。
誰知霍宇寰卻未把這「十大金剛」放在心上,刀光一閃,直取正面一個使開山斧的大漢。
那大漢腳下倒跨半步,掄起鋼斧,便想硬砸霍宇寰的魚鱗寶刀。
不料這一斧竟掄了空,霍宇寰刀身一株忽然由「刺」字訣,變成了「削」字訣,刀鋒貼著並柄。直滑而下。
鋒刃過處,只聽那大漢一聲慘呼,鋼斧脫手落地,十根手指,斷了八根。
左右兩名大漢急忙出手夾擊;丙柄金瓜銅鎮同時攔腰掃到。
霍宇寰「嘿」地吐氣開聲,突將魚鱗寶刀橫銜在口中,身軀向下微沉,雙掌一分,竟把兩柄銅錘一齊接住。
他一手接住一柄銅錘,就像抓著兩隻大西瓜,似乎並不吃力,但兩名大漢用盡全身力氣想奪回自己的銅錘,卻無法撼動。
旁邊一名大漢見機不可失,掄起巨斧,對準霍宇寰後腦,猛劈了過來。
霍宇寰好像腦後長了眼睛,直到鋼斧臨頭、才忽然一鬆手,向前連跨兩大步。
「蓬」的一聲響,兩名使錘大漢互相撞了個滿懷。
恰在這時候,鋼斧劈落,正好劈在兩人肩上。
霍宇寰身子風車似的一個疾轉,左腳挑起一柄銅錘,右腳飛踢,那重達九十餘斤的金瓜他,宛如皮球般直飛出去,正中那名使斧大漢的胸口。
那大漢悶哼了一聲,踉蹌連退七八步,仰面一交,摔倒在地。
片刻之間,「十大金剛」已死傷了四人,其餘六個都驚傻了,大眼瞪著小眼,誰也不敢再出手了。
霍宇寰大聲道:「二弟,只管和兄弟們往外闖,誰再攔阻,就用黃蜂針射他。」
無為道長一揮長劍,帶領著眾人,大步向廟外走去。
燕山群雄已不敢再出手攔阻,又不敢違抗苗飛虎的令諭,迫不得已,只好隨著對方的進逼,「步一步往後退。
雙方雖然仍是互相對峙的局面,但一進一退之間,對峙的地點,已經漸漸由廟內移到廟門以外了。
苗飛虎眼看著「十大金剛」傷亡將近一半,自己縱然豁出性命,料想也不會是霍宇寰的敵手,但就這樣眼睜睜讓對方突圍而去,心裡又實在不甘…
正仿惶無計,忽然瞥見歐一鵬頸項下那串白骨念珠。
歐一鵬號稱「飛天骷髏」,那一百零八顆骷髏形的念珠,內藏炸藥,正是他的成名暗器,尤其現在旋風十八騎彙集一處,如能將百餘顆念珠同時施放,威力必定更大。
不過,苗飛虎心裡也明白,自從在單家牧場前道內發生過爭執,歐一鵬對自己業已存著芥蒂,表面雖是朋友,自己若正面指揮他,未必肯從命。
心念電轉,突然想到一條毒計。
便故作氣餒地輕輕嘆息一聲,對歐一鵬和楊凡說道:「唉!姓霍的仗著寶刀鋒銳,看來,咱們只有認栽了。」
楊凡道:「老爺子何須洩氣?咱們三人聯手,未必便輸給他,只要困住霍宇寰,使他無法兼顧強敵,時間一久,定有變化」
苗飛虎搖頭道:「咱們三個人聯手,體力同時消耗,絕難持久,只怕反而敗得更快。」
楊凡道:「那麼,老爺子的意思是」
苗飛虎道:「依我之見,不如用車輪戰法,咱們三人輪番出戰,每人鬥他三五招便退,這樣既可纏住姓霍的,自己又可輪流休息。」
楊凡奮然說道:「對!就這麼辦。咱們誰先出手?」
苗飛虎道:「自然由老夫先上,楊幫主第二,歐兄殿後接應。不知歐兄意下如何?」
歐一鵬聳聳肩,道:「我沒有意見,你們怎麼說,就怎麼好!」
苗飛虎道:「既如此,老夫便先上了。」
說著,提一口真氣.厲聲喝道:「姓霍的,不要賣狂,咱們今天,不分個生死存亡,誰也別想罷手。」
喝聲中,雙戟飛舞,直撲霍宇寰。
他一齣手,燕山群雄士氣頓盛,齊聲吶喊,立刻穩住了陣腳。
霍宇寰也不答話,隨即揮刀迎戰。
兩人才不過互拼了四五招,楊凡便飛身而上,叫道:「老爺子,請後退,讓我來!」
苗飛虎虎晃一戟,換上了楊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