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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曹家祖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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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寰輕輕地站起身來,吹熄了燈,然後輕輕帶上房門,輕輕退了出去。

小城之夜,說不上熱鬧繁華,但街上仍有行人,店肆也未歇業。

霍宇韓出了店棧,緩步向西行去,走不多久,便望見了「慶徐堂」的店招。

小二說得不錯,這家藥鋪規模算是不小了,一排三間鋪面,全是蜂窩似的藥櫥,單隻夥計,便有四五個之多,黑漆的櫃檯。泥金字的招牌,頗有些氣派。

霍宇寰才進門,立刻有夥計迎過來,陪笑道:」大爺,請裡邊坐。」

櫃檯內,放著一排高背木椅,靠屋角是一張大木桌,桌後坐著一個七十開外的藍衫老人,像掌櫃,也像診病的大夫。

霍宇寰向他含笑點了點頭,說道:「生意很好吧?」

藍衫老人連忙欠身,道:「託福!託福!這位大爺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霍宇寰:「今天剛到貴寶地。」

藍衫老人「哦」了一聲,忙道:「原來是遠道貴客,快請坐。小順子,趕快替客人倒茶。」

一名店夥飛快送上一杯茶,霍宇寰也不推辭,接茶坐下,輕吸了兩口,遊目打量著店裡陳設。

藍衫老人問道:「請教貴客高姓?是路過敝地嗎?」

霍宇寰道:「在下姓霍,專在山區做皮貨生意。敢問老人家是q藍衫老人微微一笑,道:「敝姓曹,是這兒的店東。」

霍宇寰心中微微一動,道:「老人家也是懸壺濟世的吧?」

曹姓老人笑道:「談不上‘懸壺濟世’,老朽祖上三代業醫,幼受薰陶,粗通歧黃、略識得幾味藥性而已。」

霍宇寰道:「這麼說來,老人家是世居本地的了?」

曹姓老人道:「不錯,寒家自先祖算起,在這兒已經住了一百多年了。」

霍宇寰拱手道:「請教老人家臺甫是」

曹姓老人道:「賤名樸,小字樂天。」

霍宇寰含笑道:「我跟老人家提一個人,不知老人家相識不相識?」

曹樸道:「誰?」

霍宇寰沉著聲道:「蘭州同仁堂的曹榕,曹老夫子。」.那曹樸臉上本來還帶著笑,聽了這話,神色一震,笑容立時收斂,不答反問道:「霍爺與他很熟嗎?」

霍宇寰道:「並無一面之識,在下只是久仰那曹老夫子是蘭州有名的儒醫,又想到他和老人家恰好同宗,故而順口問問。」

曹樸神色略為緩和,卻搖搖頭道:「對不起,老朽也不認識他。」

霍宇寰詫道:「老人家與他不僅同姓,名號也很們通,應該是本家才對。」

曹樸冷冷道:「天下同姓近號的人很多,未必便是本家。仍使是,老朽未曾見過那位儒醫,彼此也無從敘起。」

他似乎不願再談這個問題,話鋒一轉,道:「霍爺駕蒞敝號,敢問有什麼指教?」

霍宇寰雖然生疑,卻不便繼續追問,忙道:「在下想配幾味藥,只顧著閒話,險些把正事也忘了。」

曹樸道:「不知霍爺要配幾味什麼藥?」

霍宇寰道:「在下一個朋友,不慎受了點外傷,想配幾味敷治外傷的藥。」

曹樸道:「傷在何處?」

霍宇寰道:「在手掌部位,是被鐵器鉤傷的?」

曹樸又問道:「鐵器上有否淬過毒?」

霍宇表道:「這個……就不大清楚了,或許有麻藥之類的東西浸過也很可能!」

曹樸正色道:「霍爺,醫家用藥,可不能憑胡亂猜想,必須驗明傷處有沒有中毒,才好對症配藥,最好請令友親自到小號來一趟比較妥當。」

霍宇寰遲疑著道:「那就隨便配點生肌止血的藥吧,敝友因為失血過多,身體很虛弱,在客棧裡躺著,只怕不能親來。」

曹樸站起身子,道:「他若不能來,老朽去客棧診治也可以。」

霍宇寰忙道:「不必了,一點皮肉小傷。怎好勞動老人家出診。」

曹樸肅然道:「手掌受傷失血,身體已經虛得不能行動,這還說是小傷?」

霍宇寰不擅說謊,心裡一著急,越發吶吶的說不出話來。

曹樸又道:「霍爺,你究竟有什麼難言的隱衷?何不爽快直說出來,須知諱疾忌醫,最為不智,不僅誤人,也誤了自己。」

霍宇寰無奈,只得尷尬地笑了笑,道:「不瞞老人家說,那受傷的人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在客棧裡…、——」

曹樸介面道:「那麼,他一定是你的仇人?如今你正是追趕他?你偽稱配藥,只是想打聽他的行蹤,對不對?」

霍宇寰愕然一怔,道:「原來老人家早已知道了?」

曹樸哈哈大笑,道:「做大夫的人,講究的就是‘望、聞、問、切’,若連這點察顏觀色的能耐都沒有,如何替人治病呢?」

霍宇寰連忙拱手謝罪。道:「在下愚魯,以致自作聰明,貽笑大方,慚愧!慚愧!」

曹樸笑道:「其實,你身佩兵刃,卻自稱你是皮貨商人,老朽已經猜到你的來意了,只因見你面帶正氣,不像是詼詐之徒,才故意逼你說出實話,霍爺不失英雄本色,總算未使老朽失望。」

霍宇寰苦笑道:「既然老人家明察秋毫,在下就從實奉告吧,那受傷的人」

曹樸突然擺了擺手,低聲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請隨老朽來!」

掀起屋角門簾,裡面則是一間雅緻的小廳,壁上掛著名家字畫,繞室陳列著書櫥,佈置雖還豪華,卻頗不俗氣。

霍宇寰沒念多少書,對書籍和字畫倒不十分注意,但他二進門,就被牆上懸掛著的一件顯眼的東西所引。心裡不禁暗暗一驚。

那是一柄形狀奇古的長劍,鞘柄上鏽跡斑斑,彷彿剛從泥土中挖掘出來,毫無出奇之處,然而在行家眼中,一見就知道必是一柄上古神兵。

霍宇寰詫訝地問道:「老人家,你也精通武藝麼?」

曹樸微微一笑,道:「我若說不會,那是欺人之談,若說精通,又不免過甚,老實告訴你吧,先祖當年,也是武林中人,這柄寶劍,乃是傳家之物。」

霍宇寰說道:「在下冒昧,不知能否賜借一觀嗎?」

曹樸道:「當然可以。」說罷,從牆下摘下寶劍,遞給了霍宇定。

劍入手,份量竟十分沉重;霍宇復緩緩拔劍出鞘,但見那劍身寒光隱隱,宛如明鏡,照耀得全室一片青光。

唯一美中不足的,鋒刃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

霍宇寰連讚了兩聲「好劍!」目光落在劍情上,突然發現柄上摟著「青虹」兩個字。

他身軀一震,臉上頓時變色,脫口道:「敢問老人家令祖,可是當年峨眉奇俠,‘醫隱’曹昆曹老前輩?」

曹樸微詫道:「你知道這柄劍的來歷?」

霍宇寰道:「此劍名叫‘青虹’」,乃後漢丞相曹孟德之物,當年曹某有寶劍兩口,一名‘倚天’,一名‘青虹’,當陽長報坡一戰。‘青虹劍’被趙雲所奪。仗以殺出重圍,救出後主阿斗,趙雲死後,阿斗即將此劍賜與北地王劉湛,直至蜀國覆亡,劉湛盡節,便是用這柄劍先殺妻子,然後自刎,是以劍上留下了缺口……」

他一口氣說到這裡,曹樸忍不住頷首笑道:「看來我也是騙不過你了,不錯,這就是那柄青虹寶劍,自晉代以後,此劍便落在峨眉,輾轉傳到先祖手中,原是曹家故物,終於仍舊物歸原主…霍爺對這些武林掌故,歷歷如數家珍,想必也是江湖名門弟子了?」

霍宇籌欠身道:「不敢,在下霍宇寰,只是綠林中一介草莽而已。」

曹樸道:「莫非就是名滿天下的‘紙刀’霍大俠?」

霍宇韓道:「浪得虛名,何足掛齒1」

曹樸欣然道:「這才真是貴客蒞臨,難得!難得!老朽託天痴長几歲,稱你一聲老弟,你不介意吧?」

霍宇寰笑道:「老前輩太客氣了,只怕霍某高攀不上。」

曹樸道:「高攀也好,俯就也罷,說句老實話,在這莽莽江湖中,老朽對你老弟是傾慕已久,今天既然叫我們遇上了,閒話慢說,先得痛痛快快的喝上幾盅。」

此老顯然也是位借中人,不管人家願意不願意,立即吩咐備酒。

兩人對坐舉杯,連幹了幾杯,大有相見恨晚之概。

酒過三巡,霍宇寰才把追蹤兇徒的經過,從頭實說了一遍。

曹樸聽完,沉吟道:「依你的推斷,那廝若真的逃來同仁縣,必會求藥治療手傷,徐非他沒有在此地停留,徑自繞路而過了。」

霍宇韓說道:「我想是不會的,咱們由西傾山一路緊追下來,沿途沒有城鎮,那廝已經一天一夜未曾休息,既然逃到了這裡,焉有不喘息療傷的道理?」

曹樸道:「可是,城中藥鋪,只有慶徐堂貨色最全,他若想買到上等藥材,決不會去別家,由此可見他們並未進城。」

霍宇寰道:「請問老前輩,城外有沒有隱蔽藏身的地方?」

曹樸想了想,道:、「縣城附近一帶,地勢開闊,林木稀疏,別無可供藏匿之處,除非」

霍宇寰急道:「除非怎樣?」

曹樸搖了搖頭,說道:「有是有一處地方,足可以藏得下十來騎人馬。但那地方,本身已十分隱藏,除非有本地人替他們帶路,他們是絕找不到那兒去的。」

霍宇寰道:「那是什麼地方去?」

曹樸道:「是咱們曹家的祖墓所在。」

霍宇寰又問道:「在哪裡?」

曹樸道:「離南門外不遠,有一座小土山,曹家祖墓建在山腹內,裡面有石桌石椅,十分寬敞,不過外地人不知道,決不會找到那兒去。」

霍字寰道:「萬一他們逼迫一個本地人帶路,豈不就」

曹樸道:「本地人雖然知道,也不是隨便可以進去的,石室門戶有機關操縱,而機鈕的鑰匙,卻在我身上。」

霍宇寰道:「既是祖墓所在,為什麼要用機關門戶?難道讓人盜墓嗎?」

曹樸道:「這當然是原因之一,另外還有一個原因,便是丁們曹家三代行醫,百年來,頗收集了些珍貴的藥材,全數都存放在祖墓石室之內,所以不得不謹慎些。」

霍宇寰道:「老前輩可否應允在下一個不情之請,咱們一同去那兒檢視檢視?」

曹樸道:「莫非你懷疑他們真會躲在曹家祖墓裡?」

霍宇寰道:「不防一萬,只防萬一。即使猜錯了,能有機會瞻仰瞻仰貴府祖瑩聖地,也算不虛此行。」

曹樸笑道:「好吧2咱們一見如故,既然你想去看看,且等喝完這壇酒,我陪你去一趟。」

曹樸大笑道:「好一條豪爽漢子,不愧英雄本色。」

笑聲中,欣然起身。吩咐備馬出城。

兩人相偕來到店門迅收計們早已備好馬匹,另外還準備了燈籠、火種……等應用的東西。

曹樸不讓家人夥計們跟隨,自與霍宇差雙騎並轡,冒著夜色,直出南門。

曹家祖榮就在南門外五里坡,一齣城門,便可以望見那座小山。

山雖然不大,但頂上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樹,枝葉茂密,覆蓋如傘,左右又有兩排蒼松遙遙合抱,由遠遠看去,宛如帝王車輦,的確風水絕佳。

曹樸用鞭梢遇指著笑道:「據說這座山不但風水好,而且是地脈之源,埋骨山中,三代必出將相。「可是,咱們曹家三代,卻全靠行醫餬口,可見風水之說,不過是江湖術上騙人的花樣罷了。」

霍宇寰道:「行醫濟世,功同良相。也不能說風水全無道理。」

曹樸大笑道;」照這麼說來,即使家中出了叫化子兒孫,也算是布衣王侯’,‘伸手大將軍’啦……」

正談笑間,霍宇寰突然勒住坐騎,凝目道:「貴府祖壺內,平時可有人居住看守?」

曹樸道:「本來有一個孤寡老頭兒住在山下木屋裡,專司打掃雜事的,十天之前去世了,至今還沒有派人接替。」

霍宇寰肅容道:「這就不對了。……」

曹樸道:「怎麼不對什」

霍宇寰道:「我剛才看見山腳下,彷彿有火光閃了一閃。」

曹樸詫道:「真的嗎?我怎麼沒有看見?」

霍宇寰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瑩地內一定有人藏匿,咱們別再騎馬了,且步行過去瞧瞧!」

曹樸道:「也好!總共不過三四里路,步行很快便到了。」

兩人下馬,將馬匹藏在路旁草叢裡,只攜帶著火種和燈籠,邁開大步,向前奔去。

曹樸年逾七旬,步履卻十分矯健,長衫飄飄,緊隨在霍宇寰身側,絲毫未見落後。

漸漸接近山腳,突然在一片鬆軟泥土地上,發現了許多零亂的馬蹄印。

霍宇寰正色道:「看來真被咱們無意間猜中了,兇徒們果然藏在貴府瑩地內。」

曹樸搖看頭道:「這簡直不可思議,他們只是路過這兒,怎麼知道曹家瑩地可以藏身的呢?」

霍宇寰道:「對方都是窮兇極惡之輩,等一會遭遇時,難免會有一場激戰,老人家,你最好不要參與……」」

曹樸道:「不行,任他是三頭六臂,既然侵入曹家祖瑩,便是曹家的敵人,我怎能不管。」

說著,搶先向瑩地奔去。

霍宇寰攔他不住,只得拔刀出鞘,緊隨在後。

前行不久,便是瑩地入口,但見山腳下一列石階,約有數十級,石階兩旁豎著石人、石獸,盡頭是一座石門,左側有棟木屋,大約就是守墓老頭的住處。

可是,木屋內靜悄悄的,不見人影,沒有馬匹,瑩地四周一片寧靜,也毫無異狀。

曹樸詫道:「奇怪,人到哪裡去了?」

霍宇寰道:「別無去處,一定躲在石室裡。」

曹樸道:「石門系由機關操縱,鑰匙在我這兒,外人不可能進去。」

霍宇寰縱目望了望,低問道:「瑩地共有幾道門戶?」

曹樸道:「只有一道。」

霍宇褒又問:「鑰匙共有幾把?」

曹樸道:「也只有一把。」

霍宇寰濃眉微皺,道:「請老人家查驗一下,身邊的鑰匙是真的嗎?」

曹樸從貼身處解下一柄精鋼打造的鑰匙,仔細檢視了一遍,道:「鑰匙一點也不假,沒有這柄鑰匙,誰也進不卞石室。」

霍宇寰困惑地道:「這就怪了,剛才發現的火光和蹄印,分明表示兇徒藏匿在此地,難道他們競飛上天了不成?」

曹樸道:「附近十餘里內,除了這座石室,別無藏身之處,咱們不妨啟開石門,親自到裡面去看看,不就明白了嗎?」

霍宇寰想了想,道:「好吧,老人家請啟開石門,但須由我先進去。」

曹樸笑道:「這倒使得。」

兩人拾級而上,行到右門前,霍宇寰舉刀平胸,側立在門傍擬勢戒備,然後向曹樸點點頭,低聲道:「開門吧!」

曹樸將鑰匙插入門邊一個小扎中,輕輕向右轉動三匝,又向左面轉動了一區半。

只聽「啦」的一聲輕響,兩扇沉重的石門,突然悄沒聲息向後縮退開去。

門開處,一股濃重的藥草氣味,隨風飄送出來,門內卻沒有任何動靜。

霍宇寰氣凝丹田,運足國力向裡張望,隱約看見裡面是一間方形石室,其他就看不十分真切了。

但室中空寂無聲,顯然並沒有人藏匿。

曹樸幌燃火摺子,點亮了一盞燈籠,遞給霍宇表道:「我說的不錯吧?裡面不會有人的。」

霍宇窘沒有回答,一手挑燈,一手提刀,緩步走了進去。

燈火照耀下,室中景物已清晰可辨,原來整個石室鑿成「丁」字形狀,外面一間,約有十餘丈見方,設著石桌石椅,裡面一條通道,大約三尺寬,通道兩側都是墓穴,有的已經封閉,有的還空著。

外間沿牆處,排列著數十隻檀木箱子,藥草氣味,就是由那些箱子裡透出來的。

曹樸解釋道:「這些藥箱裡,都是咱們曹家多年收集的珍貴藥材,也可以說是曹家的全部財產,所以……」

說到這裡,忽然「咦」了一聲,失驚道:「這箱子怎麼有人動過了?」

霍宇寰急道:「是哪一箱?」

曹樸大步走到左邊牆角,捧起一隻精巧的小木箱,急急揭開了箱蓋。

一看之下,臉色立變,原來箱中已空無一物。

霍宇寰接著又問:「這箱子裡是什麼藥材?」

曹樸道:「是一瓶特製的‘霜雪紫蓮膏’。」

霍宇寰道:「治什麼病用的?」

曹樸道:「去毒消腫,去腐生肌,最珍貴的外傷藥。」

霍宇寰驚道:「果然不出所料,那廝真到這兒來過了,咱們快」

話猶未畢,突聽「嗆」的一聲輕響。

霍宇寰急忙住口,一仰身閃電般向室門掠去。

他應變可算夠快了,怎奈仍然遲了半步,人剛到門口,「齧」的一聲,兩扇石門已同時關閉。

霍宇寰來不及搶出門外,若非收勢得快,險些連人也挾門縫中,待他穩住身子,石門業已緊閉,燈籠也熄滅了。

墓穴內一片漆黑,兩人互相看不見對方的神情,只能聽見陣陣急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此起彼落。

這變化,顯然大出他們意料之外,以致迷們怔忡,都有茫然失措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霍宇寰才重新點燃燈籠,仔細檢查那座石門。

曹樸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老弟,不必白費工夫了,鎖孔只有一個,必須從外面才能開啟。」

霍宇寰道:「當初府上營建這座祖瑩的時候,難道沒有想到會有人被反鎖在裡面?」

曹樸搖頭道:「石門鑰匙由族長保管,每有祭典或安葬,從外面啟開石門,便將鑰匙取出,待事完後,再由族長親自封門,決不會發生這種事,同時,也為了防止不肖之徒藏匿內瑩竊取財物,所以室內沒有另設鎖孔。」

霍宇寰道:「這是說,如果沒有鑰匙,就不能關閉石門了?」

曹樸道:「正是。」

霍宇寰道:「莫非老人家剛才啟開石門之後,竟將鑰匙遺留在鎖孔中了?」

曹樸道:「不!鑰匙還在我身上。」說著,從懷中取出來,果然是那柄精鋼打造的石門鑰匙。

霍宇寰詫道:「鑰匙既然在這裡,石門又怎麼會關閉的呢?」

曹樸搖搖頭,滿臉愧疚之色,沒有回答。

霍宇復又道:「老人家不是說過,只有這一柄鑰匙嗎?難道不止一柄?」

曹樸黯然一嘆道:「唉!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隱瞞了。石門鑰匙本有兩柄,但那另外一柄早在十餘年前已經毀去,誰也想不到毀的竟是鷹品……」

霍宇寰道:「為什麼要將鑰匙毀去?」

曹樸道:「說來話長,這也是曹家的一段家五,你若願意聽,就先把燈籠滅了,咱們坐下來慢慢談。」

霍宇寰也感到墓穴中一無通風裝置,既然不能啟開石門,要燈無用,便依言吹滅了燈籠。

兩人在石椅上坐下來;曹樸又長嘆一聲,才繼續說道:「咱們曹家原來不是本地人,先祖曾在峨眉習藝,也算是武林世家,後來因為一件私人恩怨,遭受了很重的打擊,先祖從此對江湖生涯感覺厭倦,才攜眷遷來同仁縣隱居,並且遺誓後代子孫,只准在縣境之內行醫,不準再入江湖,甚至嚴禁曹家後人踏出同仁縣境,否則便是欺宗滅祖,生前不許姓曹,死後更不得入曹氏祖瑩……」

霍宇寰皺皺眉頭,本欲詢問原因,但想到這可能是家族中的隱衷秘密,話到口邊,又忍了回去。

曹樸接道:「祖先的訓示,做兒孫的自然必須遵從,事實上,咱們曹家後代,莫不格遵祖訓,從未離開過同仁縣一步,直到我這一代,卻出了個不肖兒孫。」

霍宇寰突然「哦「了一聲,彷彿已有所悟。

曹樸道:「我不說,相信你也想到那人是誰了。他就是當今蘭州城中鼎鼎大名的儒醫曹榕,又名曹樂山,也就是我的同胞兄長。」

霍宇寰點點頭,道:「難怪他特地把店名定為‘同仁堂’,敢情是表示不忘根本……」

曹樸冷冷截口道:「不!他早已忘了根本,早已不配姓曹了,他掛著曹家的招牌,只是欲借先祖的名聲,造成自己‘儒醫’的聲望而已。」

霍宇寰道:「老人家是指他不該違背祖先訓誡,擅自離開同仁縣?」

曹樸道:「這是原因之一,其實,他還沒有離開同仁縣以前,就已經幹過許多不肖的事了。」

霍宇韓道:「什麼事?」

曹樸道:「他從小便講逆父母,對醫術歧黃之學毫無興趣,整天舞刀弄劍,頑劣不堪,成年之後,更變本加厲,專門結交地痞流氓,胡作非為,先想為了教訓他,竟被他從樓上推跌下來,傷著腦部,當場慘死……」

霍宇寰憤然說道:「簡直是大逆不孝,這還了得!」

曹樸道:「他闖下大禍,一走了之,先嚴亦因他氣惱成疾,沒過幾年,也撒手而逝,從此,也不知道他在何處流浪,竟有_將近三十年沒有回來過,直到我接掌了族長位置,家人都當他早已死在外鄉了,他卻突然又回到同仁縣,而且練成一身十分精練的武功……」

霍宇寰道:「他回來幹什麼?」

曹樸道:「那時候,他已年近六旬,我也五十出頭了,雖說家規森嚴,畢竟數十年闊別,手足之情仍在,何況,彼此都老了,當年恨事,早已淡忘,他又口口聲聲悔恨自責,求我念在同胞情份,讓他落葉歸根,獲得一次向父母贖罪悔過的機會「我見他說得誠懇,一時心軟,便答應了他,因為他是兄長,又準備把族長之位也讓給他,後來族人群起反對,只得作罷,但仍然把祖螢石門鑰匙,分了一柄給他掌管,當時我想,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能改過向善,縱然不行醫,也可安穩樂享天年…誰知道一念之仁,竟險些鑄成大錯……」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語音忽然變得激憤起來,接著道:「他在家裡住了半年光景,終日閉門不出,只用一名十三四歲的小丫頭侍候,表面好像閉門思過,而每隔十天半月,小丫頭便變得枯瘦如柴,必須另換一人,後來,我漸漸起疑,盤問之下,才知道那不成器的東西,竟是在習練一種歹毒無恥的武功,而且,更發現他經常深夜潛入祖瑩,竊取珍貴藥材,作為練功的助藥。」

霍宇寰忍不住插口問道:「那是什麼歹毒武功呢?」

曹樸道:「我也說不出叫什麼名字,反正是用極骯髒的方法,吸取少女真陰,用藥調合元陽,藉以增強內力的邪道秘法。」

霍宇寰道:「那就該趕快設法阻止他。」

曹樸道:「可惜我發覺略遲,他的邪功已經將近完成了,我自付恐怕制不住他,所以,只好在沐浴用水之內,滲合了‘百足草’……」

霍宇寰道:「何謂‘百足草’?」

曹樸道:「那是一種含有劇毒的藥物,白色無味,很難查黨,中毒的人將會肌膚潰爛脫落,卻不致喪命這是我念在同胞之情,只想將他制服,廢去武功,並不準備取他性命。」

霍宇寰道:「為什麼要下毒在沐浴水裡呢?」

曹樸道:「因為他每次練功之前,一定要沐浴淨身,這樣比較容易得手,偏偏那一天他還沒有沐浴淨身,忽然想到要先洗頭髮……"霍宇寰失聲道:「啊」

曹樸道:「當丫模把毒汁淋在他的頭上時,滿頭膚髮,應水而爛,他厲吼了一聲,立即揮掌向丫鬢劈去,那丫模也橫了心,拼著性命不要,潑了他一身毒汁。」

「結果,丫摸慘死,他也被毒汁濺傷了頭部和前胸,敵不過我的青虹劍,帶傷奪路逃走,我仗劍緊追,在後門外將他追著。」

霍宇寰忙問道:「您怎麼處置他的?」

曹樸道:「當時,我決心大義滅親,殺他以正家法,但他卻跪地苦苦哀求,並且取出祖瑩鑰匙當面毀去,寧願終生改姓,永不再回同仁縣……,,霍宇寰脫口道:「於是,您又心軟了?」

曹樸沒有反駁這句話,只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我見他傷處潰爛,其狀慘不忍睹,心裡難免有些遲疑,就在這時候,突然出現了四五名武功高強的男女,竟把他摻扶著逃出了縣境……此後,又是十餘年,他始終沒有再回來過。」

霍宇寰道:「他雖然沒有再回同仁縣,卻在蘭州城開設了一家‘同仁堂’藥號,而且,一直仍用原名,並沒有改姓,老人家想必也知道?」

曹樸點點頭道:「這些,我當然知道,無奈先祖遺訓,不許子孫離開縣境,也只好由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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