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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彩蛾毒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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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寰吸一口氣,駭然失聲道:「不好!趕快堵住洞口,那是桐油……」

他匆匆脫下外衣想塞進夾壁去,「轟」的一聲,桐油已經著火燃燒起來。

夾壁內全是熊熊火焰,洞口仍然不停地灌進桐油,剎時間,火勢由破壁蔓延進入石室,又將數十口藥箱盡皆引燃。霍宇窘和曹樸被大火所通,不得不退至墓穴甫道內,眼睜睜看著火勢即將波及全室,卻對之束手無策。

火焰封住洞口,也吸去了室內稀少的空氣,濃煙充斥,避無可避,兩人縱然不被火燒死,也將被濃煙燻死在墓穴中……

萬不料就在這生死須臾之際,石門突然開啟。

一條人影冒火突煙衝了進來,高聲叫道:「霍大哥!霍大哥!你在哪裡」

霍宇寰聽出竟是孟宗玉的聲音,一時驚喜交集,幾疑身在夢中,急忙應道:。「是孟兄弟嗎?我在右邊市道內。」

孟宗玉一頓腳,由火中飛掠而至,匆匆把一件浸溼了水的外衣,蒙在霍宇寰頭上,沉聲道:「大哥,快跟我走!」

那件溼衣,本是他自己用來護身防火的,如今卻毫不猶豫給了霍宇寰,自己則雙手抱頭,向大火裡衝去。

霍宇寰反手挾起曹樸,借溼衣遮頭冒火而出。

三個人先後衝出門外,霍宇寰和曹樸分毫未傷,孟宗玉卻眉發盡焦,混身沾滿火星。

他倒在地上一陣翻滾,急急將衣上餘燼弄滅,顧不得肌膚灼傷,跳起身來,又向石門奔去……

霍宇寰連忙拉住他道:,「兄弟,你要幹什麼?」

孟宗玉指著石室道:「那裡面不是還有人麼?」

霍宇寰道:「沒有了」

孟宗玉溫「我剛才聽見那廝喝罵,好像還有一位姓曹的霍宇宏道:「這位就是曹老爺子,愚兄已經將他帶出來了。」

孟宗玉這才看見曹樸已經脫身,不覺靦腆地笑道:「我真是急瘋了,人在身邊居然沒有瞧見。」

曹樸拱手致謝,道:「幸虧少俠及時赴到,如果再遲片刻,霍老弟和我都已經葬身火窟了。」

霍宇寰問道:「兄弟,你怎麼會將尋到這兒來的?又怎知咱們被困在石室裡的?」

孟宗玉道:「說來也是湊巧,天明時,我由城中經過,無意間發現一個小姑娘正跟一個漢子在路邊交談,那小姑娘牽著兩匹馬。而此地是偏僻小縣,馬匹並不常見,因此引起我的注意,誰知仔細端詳,才認出那漢子也是一位熟人……」

霍宇寰道:「是誰?」

孟宗玉道:旬組是以前在蘭州嘯月山莊任管事的李順。」

霍宇寰哦了一聲,道:「難怪我聽聲音有些耳熟,原來假冒蕭石匠的竟是他。」

孟宗王道:「我一路尾隨他們來到這裡,起初並不知道大哥被困在石室中,還以為他們是來營救被困的同黨,後來聽見大哥的笑聲,心裡猶在懷疑,直到那廝灌油縱火才出手奪了鑰匙開啟了石門。」

霍宇寰道:「李順逃走了嗎?」

孟宗玉道:「沒有,他被我砍中一刀,頸脖子斷了一半,已經死了」

霍宇寰道:「唉!你不該殺死他,應該留下活口。」

孟宗玉赧然道:「當時我太心急,出手不覺重了些。」

曹樸道:「這不能怪孟少俠,換了是我,也會殺了他。」

霍宇寰又問道:「另外還有一個小女孩,你該沒有傷她吧?」

孟宗王道:「是那叫荷花的小姑娘嗎?我沒有注意,或許被她逃掉了。」

霍宇寰道:「不會的,我曾經聽見她驚呼的聲音,可能已遭李順毒手,咱們在附近找找看。」

說著,急忙站起,孟宗玉幫著在附近草叢中分頭尋孜首先發現的是李順的屍體,頸項間刀傷深達喉骨,氣管斷裂,早已死了;接著,又發現山坡上野草被壓倒了一大片,一直尋到山腳,終於找到了荷花。

只見荷花直挺挺躺在一棵矮樹下,人已昏迷,卻沒有受傷。

霍宇寰連忙把她抱到懷裡,一面替她推拿,一面低叫道:「荷花!乖孩子,快醒一醒!」

孟宗玉論道:’這小姑娘是誰?她和李順不是一路的嗎?」

霍宇寰道:「快別胡說,她只是個可憐的孤兒,親人都被兇徒們殺害了,是我帶她到這兒來的。」

孟宗玉道:「可是,我明明看見她和李順……」

霍宇寰道:「她根本不認識李順,為了想救咱們,錯把李順當作了蕭石匠,你沒看見她是被李順從山坡上推下來的嗎?」

「我……」孟宗玉迷們地怔了片刻,道:「我沒有留意,大概是的吧。」

恰好這時候,荷花身子蠕動了一下悠悠醒來。

當她睜開眼睛,看見霍宇寰,立刻緊緊依偎在他胸前、放聲大哭。

霍宇安柔聲道:「乖孩子。別哭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q荷花哭道:「伯伯,我們是不是在做夢?是不是在陰間?」

霍宇寰到:「不要說傻話,你仔細看看,太陽就在頭頂上,咱們都是好好的活人。」

荷花揉了揉眼睛。又四面望望,道:「怎麼?我們還活著,並沒有死?」

霍宇寰微笑道:「咱們脫險了,死的是那個壞人,你瞧,石門不是已經拉開了嗎?」

荷花似乎驚魂甫定,連連長吁道:「啊!謝天謝地,剛才我真該死,再也想不到他會是個大壞蛋,鑰匙被他搶去了,我還以為伯伯一定會被他害死哩。」

霍宇寰道:「好人自有天保佑,伯伯和荷花都是好人,決不會被人害死的。」

荷花道:「可是,是我把他帶來的,伯伯,你不會怪我吧?」

霍宇寰笑道:「伯伯什麼時候怪過你?何況,你又不是故意,壞人臉上沒有刻字,誰也認不出來。」說著,又親切地替她整理頭髮.輕拂衣服上的草梗樹葉,然後說道:「來,見過曹爺爺和這位孟叔叔,今天多虧孟叔叔救了咱們三人。」

荷花先向曹樸施了禮,再走到孟宗玉面前,俯身跪下,迫:「多謝盂叔叔救命,荷花生死事小,謝謝你救了我伯伯,我沒有辦法報答,只好給叔叔多磕幾個頭,求老天爺保佑叔叔,娶個好嬸嬸……」

孟宗玉滿臉通紅,連忙攙把他扶起來。

曹樸點頭讚道:「多甜的一張小嘴,難怪霍老弟會如此疼愛她了」

霍宇寰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孟兄弟,你怎會一個人到同仁縣來?林姑娘和各位兄弟們呢?」

孟宗玉嘆了一口氣,道:「大哥不問,我也正想奉告,林師妹已經負氣出走了……」

霍宇寰吃驚問道:「什麼時候出走的?跟誰負氣?」

孟宗玉說道:「就在大哥離開了老鴉嶺以後不久」

接著,便把林雪貞責怪無為道長,以及與鐵蓮姑言語爭執,一氣之下,憤而出走的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霍宇寰怒道:「蓮姑太不應該了,無論如何,林姑娘年輕氣盛,大家該讓她一些才對,怎麼可以趁我不在,就這樣逼她?」

孟宗玉道:「其實,這件事不能怪九姐姐,確實是林師妹過於任性,犯了眾怒。」

霍宇寰道:「不論怎麼說,以長欺幼,總是不對的。孟兄弟,你這一路追下來,可曾見到她的蹤跡?」

孟宗玉搖搖頭,道:「起初在山區河流附近,還發現過幾處痕跡,彷彿也是朝這個方向來的,但臨近縣城,卻打聽不到訊息了。」

霍宇寰頓足道:「如果她真的也向同仁縣來了,萬一和兇徒遭遇,豈不危險,咱們你再耽擱,趕快回城去尋她要緊。」

曹樸過:「我也急著回店看看,還得料理安葬的事,咱們這就走吧!」

這時,墓穴中餘火已經熄滅,曹樸重新封閉了石門,霍宇寰和孟宗玉則挖了一個上抗,草草掩埋了李順的屍體,老少四人,分騎兩匹馬,匆匆趕回城中。

一夜之隔,慶徐堂藥店業已橫屍遍地,面目全非,曹樸含淚檢點財物,什麼都沒有缺少,只少了那柄「青虹寶劍」。

災變後的瑣事,千頭萬緒,必須曹樸親自料理。霍宇寰便趁這段時間,和孟宗玉分頭打聽林雪貞的訊息。

同仁縣城並不大,半天工夫,全城都走遍了,林雪貞的蹤影卻沓如黃鶴。

傍晚時分;兩人帶著滿身失望返回慶歡堂藥店,互相研判的結果,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是,林自貞可能中途迷失了方向,至今尚未到達,再不然,就是昨天深夜已經超越同仁縣,繼續向北去了。

霍宇寰道:「如果她中途耽誤,尚未抵達,倒也罷了,如果是已經走在咱們前面,卻叫人放心不下。」

孟宗玉道:」依我推測,她由山區徒步趕路,必然也很勞累疲倦。若到縣城裡,少不得總耍休息一番,或者購買馬匹代步,那總會留下一點線索,除非進著什麼急事,才沒有在城中停留。」

霍宇寰沉吟詩「會遇上什麼事呢?難道發生了意外,被兇徒挾持去了?」

孟宗玉道:「林師妹很機警,我想不可能落在兇徒手中,倒是還沒抵達的成分比較大。」

霍宇寰憂心仲忡地道:「除了林姑娘,還有你羅三哥的行蹤也叫人擔擾,他一直尾隨著兇徒,應該走在我前面了,可是直到現在,我就始終沒有見到他,唉」

孟宗玉道:「大哥,依我看,這樣吧。曹老爺子還要料理許多瑣事,至少得有一二日耽擱,大哥不如留在這兒,略等幾天,我繼續往北追,無論誰先有訊息,咱們約定一個地方,。準時會面,大哥認為如何?」

霍宇寰道:「這辦法很好,不過,咱們得掉換一下,你留下來,我和荷花先走……」

孟宗玉急道:「大哥」

霍宇寰搖搖手,攔往他的話頭,說道:「孟兄弟,別跟我爭,我要先走,是有原因的:

第一,我得繼續追蹤兇徒;第二,你肌膚鬚髮被火灼傷,必須醫治調養,有曹老爺子跟你在一起,彼此可以互相照顧協助;第三,我得儘快設法把荷花送到秘谷會。」

荷花岔口道:「伯伯,我不要去秘谷,我要跟您在上起…

霍宇寰沒有理她,繼續道:「現在咱們假定元兇就是曹樂山,兇徒們逃亡的方向,八成是潛回蘭州,由此地騎馬趕去,三天可到,咱們就約定五天之內,在蘭州城中三福客棧會面。」

孟宗玉道:「萬一兇徒們沒有去蘭州,或是並未在蘭州停留,又怎麼辦呢?」

霍宇寰道:「不管情況如何變化,我都會想辦法在三福客棧內留話連絡,那兒有一個姓來的夥計,綽號‘小黑子’,是咱們佈置的眼線。」

孟宗玉明知無法攔阻,只得點點頭道:「咱們會盡快趕到,希望大哥多多保重,如非迫不得已,最好等咱們會齊了再動手。」

當晚,大家心增都很沉重,草草吃了些東酉,便各自破息。

第二天,天還未亮,田宇更便帶著荷花動身上路,一騎雙跨,離開了同仁縣城。

抵達蘭州時,也是天剛亮不久,途中僅僅耽擱了兩天兩夜。

蘭州府還是老樣子,一大早,街上已經行人接醫,十分熱鬧,滿街都是趕集的,賣菜的,做小生意的……還有什麼也不幹,專門逛街湊熱鬧的各色人等。

這時候,酒樓飯店都還沒有開門,一隻有種菜食店的生意興隆,顧客擠滿一屋子,夥計們忙得暈頭轉向……」

一會這邊喝道:「四號座,香片兩壺,生煎包子一籠……」一會兒,那邊又叫:「七號客人要的桂花蒸糕快些……啊!八號再添一壺龍井,芝麻餅先來兩碟……」

街上實在大擠,霍宇寰只得下馬步行,一手牽著馬經,一手牽著荷花,既怕馬匹撞著別人,又擔心別人擠著荷花……竟有些舉步艱難的感覺。

經過一家茶食店門口,荷花輕輕搖著霍宇寰的手,低聲道:「伯伯,我餓了,咱們吃點東西再走好不好?」_

霍字寰想了想,道:「也好,反正現在太擠,且歇一會,等人散些了再說。」

剛巧臨街一副座頭空了,便將馬匹拴在門邊,領著荷部坐下。

夥計過來招呼,霍宇寰要了兩壺鐵觀音,一籠肉包子,又問荷花道:「你喜歡吃什麼?

儘管告訴夥兒叫他送來。」

荷花紅著瞼道:「伯伯,城裡的東西我都沒吃過,不知哪些好吃?」

夥計沒等霍宇寰開口,搶著道:「小店的點心有十多種,甜的,鹹的,樣樣都好吃。」

荷花道:「好!那就每樣都來一份吧。」

夥計只怕客人吃得太少,立刻大聲傳呼道:「二號座,扶觀音兩壺,大包一籠,外帶各式點心,每樣一份,快啦!」

不多一會,點心送來了,大籠小碗,盤子碟子,滿滿擺了一大桌。

霍宇寰並未阻止,只含笑問道:「荷花,你一個人能吃下這許多點心嗎?」

誰知荷花卻點頭道:「當然能,我慢慢吃,一定能夠吃完。」

霍宇寰微微一笑,說道:那會夠你吃上大半天呢。」

荷花道:「那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時間還早嘛!」

說完,便據案大嚼起來。

霍宇寰吃完一籠包子,見街上人群已經略減,便對荷花說道:「你在這兒慢慢吃,伯伯到三福客棧去一趟,很快就回來,好麼?」

荷花嘴裡塞滿了糕餅,無法開口,只把頭點了幾下。

於是,霍宇寰叫來夥計,先付了茶食錢,將荷花和馬匹留在店裡,囑託夥計照顧,自己則緩步出店,向三福客棧而去。

他前腳剛走,隔桌一個猥瑣漢子隨即端著茶壺,悄悄走了過來,坐在荷花右首座位上。

這漢子生得殘眉小眼,蓄著短短的鬍鬚,左眼眉尾,有一條深深的刀疤痕印。

荷花自顧吃點心,對這忽然移位相就的刀疤漢子,好像根本沒有看見。

刀疤漢子也沒有看荷花,兩眼只望著大街,口裡卻低聲道:「剛走的那人是誰?」

荷花一面吃,一面輕輕答道:「是紙刀霍宇寰。」刀疤漢子神色微變,又道:「他知道你的身份了麼?」

「可能還不知道。」

「這麼說,他是追蹤咱們的‘頭兒’來的?」

「嗯」

「他發現了多少?」

「已經知道‘頭兒’手部受傷,而且在同仁縣跟曹樸見過面,對「同仁堂’藥鋪也起了疑心,曹家祖全的事沒有成功,李順被殺了….,,「嗅?怎麼會失手的?」

「他們由老鴉嶺追卞來,沿路分為三四批人,其中一個姓孟的,恰好認識李順。」

「現在他們是否都向蘭州追來了?」

「陸續都會來,連曹樸也決定跟他們一同行動了。」

「他們在蘭州城中,有沒有暗舵?」

「好像還沒有,只知道他們約定在三福棧,跟一個姓秦的,綽號‘小黑子’的夥計連絡,那人是他們佈置的眼線。」

「很好,你繼續纏住姓霍的,無論如何要查出那座‘秘谷’的確實位置,這是大功一件,知道了嗎?」

「知道了。他已說過儘快要送我到‘秘谷’去,也許就在這一二日便動身。」

「不過,你要注意一件事,‘頭兒’的手傷必須五天後才能痊癒,上面特別交待,在這段期間內,暫時停止一切行動。希望你能設法再拖延幾天時間……」

他們交談的聲音很低,荷花又是個年輕小姑娘,店裡食客雖多,誰也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純潔的孩子,竟然是可怕的江湖人物。

可是,這些經過情形,卻並沒有瞞過另外一個人。

那人也是一個小孩子,年紀也只有十來歲,面孔白白的,頭上扎著沖天辮,是個挺頑皮的小男孩。

霍宇寰帶著荷花進來時,這孩子正低著頭吃喝,身子被幾個同桌大人擋住,彼此都沒有照面。直到荷花一口氣叫了十幾種點心,才引起這孩子的注意。

他見荷花獨吃許多糕餅,心裡已經老大的不服氣,霍宇寰走後,不禁暗喜道:「這丫頭倒會擺闊,趁她的大人不在,正好分她幾樣來吃吃。」

誰知他剛要行動,就看見那刀疤漢子鬼鬼祟祟移座坐了過去、接著,便聽見兩人低聲交談,而且,一開口,竟提到、「紙刀霍宇寰」。

暗吃一驚,連忙偷偷移近了些,尖著耳朵仔細竊聽,一字一句,毫無遺漏,不料越聽越心涼,登時出了一身冷汗。

刀疤漢子說完話,起身出店而去。那孩子也顧不得分糕吃餅了,一溜煙出了茶食店,遠遠綴了下去。

只見那刀疤漢子匆匆橫過大街,突然加快腳步,轉入一條窄巷內,扭頭四面望了望,然後在一扇黑漆門上,輕敲四下。

門裡有人問道:「是米店的夥計送米來了嗎?」

刀疤漢子道:「我是油行裡送油來的。」

黑漆門應聲開啟,刀疤漢子又回頭張望了一下,才閃身走了進去,隨即掩上門扉。

那孩子飛步進了巷子,細細一打量,原來黑漆門就是‘同仁堂’藥鋪的後院門。

不禁聳肩一笑,喃喃道:「慚愧!慚愧!敢情咱們上次來的時候,竟走了眼……」

三福客棧,是蘭州最大的一家旅店,前後四進院落,都是全新的樓宇,連跨院在內,共有近百間客房外帶三座大廳,夥計僕婦總在七十名以上。

要在這許多夥計中找一個「小黑子」,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何況還得避人耳目,不露痕跡。

所以,霍宇寰進入三福客棧之後,並不急於找人,先要了一間上房,舒舒服眼洗過澡,才把夥計叫來問道:「你們這兒有拉腿師傅嗎?替我叫一個來。」

夥計連聲應道:「有!有!有!」

霍宇寰道:「要手藝工夫好的,人要標緻,性情要溫和,年紀不能太大,價錢貴些不要緊的。」

這麼一說,夥計心裡就明白了,連忙壓低聲音,曖昧地笑道:「老客的意思,敢情是要個‘帶上坑’的?」

霍宇韓道:「廢話!不帶上坑,我幹嗎一到蘭州,就上你們三福客棧來?」

夥計賠笑道:「原來您老是識途老馬,知道這兒才能叫到好貨色。」

霍宇寰點點頭,道:「上次我來蘭州,也是住的你們這兒,有個姓秦的夥計替我叫了一個名叫什麼‘桃’的,很不錯,你就仍叫她再來一趟吧。」

夥計道:「是不是‘小桃紅’?」

霍宇寰道:「不是,我記得只有同個字的。」

夥計忙道:「那一定是為‘桃花’了,尖尖的下巴,臉上有幾粒白麻子,可對?」

霍宇寰搖搖頭道:「不對!不對!那小姐的臉蛋又白又嫩,連一粒病也沒有。」

夥計哦了一聲道:「我知道啦,準是新出局的‘櫻桃’,細條個兒,今年才十六歲,額前蓄著留海短髮,口裡有顆金牙

霍宇寰揮手道:「你完全弄錯了我說的,那娘兒們今年已經二十出頭,根本沒有鑲金牙,更不是新出局的雛兒。這樣吧!你還是去把那姓秦的夥計找來,他一定記得。」

那夥計顯得很不情願,懶洋洋道:「老客,何必非她不可呢?小的另外替你叫一個,保證比您上次叫的更好,您老先看看,不滿意再另換?」

霍宇寰道:「我是喜歡老相好,才有味兒。」

夥計道:「可是一」

霍宇寰取出一塊碎銀塞在他手中,笑道:「這個你拿著,就算應得的賞錢,去替我叫姓秦的夥計來一趟,事成以後,抽頭的份子還有你一份,這總行了吧?」

那夥計見了銀子,連忙賠笑道:「您老太客氣了,無功不受祿,這……怎麼好意思……,」

霍宇寰道:「沒關係,出來玩玩的人,哪裡不花銀子,只要玩得稱心,多花點錢也值得。」

夥計道:「咱們這兒夥計有好幾十個,您老說的那姓秦的,不知叫什麼名字?」

霍宇寰故意沉吟了一下,道:「名字倒不太情楚,我只記得他綽號叫‘小黑子’。」

夥計道:「哦!原來是‘黑皮’。他在西跨院當值,您老請略等一會,我這就去叫他來。」

俗謂:錢能通神。這話一點也不錯。

夥計去不多時,房門上響起輕微的畢剝聲,接著,進來一個身軀瘦小,皮膚黝黑的漢子。

這人雖然生得很瘦,神情卻流露出機警剿悍,目光炯炯,舉止沉著。

他顯然只是「旋風十八騎」的外圍眼線,並不認識霍宇寰真面目,進門後先向霍宇寰上下打量了一陣,才垂手問道:「是老客叫小的來侍候的嗎?」

霍宇寰頷首道:「是的,怎麼?你不認識我了?」

說著,用右手按胸,左手握拳,豎起大拇指,向鼻子兩側反覆擦抹了三次。

瘦小漢子眼中一亮,忙道:「原來是石八爺。您老很久沒來蘭州了吧?」

霍宇寰笑道:「可不是,都快整整一年啦。」

瘦小漢子臉上立即現出驚容,急急掩上房門,廁膝跪下,道:「小人秦仲,參見大當家。」

霍宇寰擺手道:「不須多禮,起來好說話。」

「謝謝大當家。」

秦仲仍然恭敬地磕了一個頭,才站起身來,側身垂手侍立。

霍宇寰道:「近日內可有什麼訊息?」

秦仲壓低聲音,說道:「昨天晚上,三當家剛來過……」

霍宇寰大喜道:「啊i他是什麼時候到的?人在哪裡?」

秦仲道:「昨天午夜時分才到,但沒有在客店停留,只交待了幾句話,便出城去了。」

霍宇寰急道:「他說了些什麼什?」

秦仲道:「三當家交待,如有幫中弟兄抵達蘭州,不可在城內逗留,要大家儘快趕去西關外白龍廟會合待命,並須隨身攜帶三天干糧。」

霍宇寰道:「那白龍廟是在酉關什麼地方?」

秦仲道:「就在神川門外偏南不遠,廟後有片竹林,出城就能望見了。」

霍宇寰皺眉道:「既然離城不遠,為什麼要大家準備三天的乾糧呢?」

秦仲道:「是三當家這樣交待,原因何在?小的沒敢深問。」

霍宇寰點點頭,道:「好吧!我立刻就出城去。這兩三天內,有一位孟少俠和一位曹老爺子可能會到,他們雖不是本幫中人,卻是我的朋友,如果來了,也請他們去白龍廟見面。」

秦仲躬身答應了一聲:「是。」

霍宇寰急於出城與羅永湘會晤,不願片刻耽誤,便把荷花的年齡模樣,以及茶食店的地點,-一告訴了秦仲,而後叮囑道:「我走以後,你馬上去接她到客棧裡來,替我妥為照顧,好好哄著她,別讓她四處亂跑,也別讓她受到委屈。」

秦仲連聲應諾道:「小的立刻就去。」

霍宇寰離開三福客棧,匆匆購了乾糧,邁開大步,徑出西城。

走沒多久,果然遠遠望見河邊有座士崗,上面全是茂密的竹林。

可是,這一帶河岸既非渡口,也沒有居民,周圍蘆葦叢生,一片荒涼。

霍宇寰穿過蘆葦,覓路登上土崗,只見崗上遍地枯葉,渺無人跡,所謂「白龍廟」,不過是座破敗的廢墟,冷冷清清,香火斷絕,除了滿目蛛網和鳥糞,何嘗有半個人影?

看情形,這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霍宇寰眉頭微皺,緩步走了進去,一面遊目四顧。一面叫道:「三弟!三弟」

連叫數聲,毫無回應。

霍宇寰心裡暗忖道:「三弟一向做事謹慎,他既然招呼幫中弟兄來此會合,自己決不會不到,即使有事暫時離開,一定也會在廟裡留下連絡的暗記,可能他昨夜離開三福客棧以後,又」遭遇到其他事故,以致無法分身趕來,好在時間還早,且等他一會吧。

於是,將一大包乾糧放在殿前石階上,撩衣席地而坐,以肘支頤,耐心等待。

誰知這一等,直等到近午,仍然未見羅永湘的蹤影。

霍宇寰不禁焦急起來一方面擔心羅永湘遲遲不到,可能發生了什麼意外?一方面又惦記著荷花,不知秦仲已經接到客棧去了沒有?是否會好好照顧她……

正自煩惱,廟外忽然傳來一陣履聲。

那是一個腳步踉蹌的人,正踏著落葉,向上崗上奔來。

霍宇寰只當是羅永湘到了,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不料跨出廟門,卻見秦仲滿頭大汗匆匆而至,背上揹著荷花。

霍宇寰一怔,還沒有開口,荷花已經張開雙臂,撲入他懷中,大哭追:「伯伯,您為什麼不要荷花了?是荷花做錯了什麼事,惹伯伯生氣了麼?」

霍宇寰詫道:「秦仲,是怎麼一回事?」

秦仲喘息著道:「大當家明鑑,並非小的不盡心,委實這位小姑娘太難哄,她說什麼也不肯呆在客棧裡,一直大哭大鬧,非要尋您不可,害得店裡客人都懷疑小的在拐帶人口,小的實在被她鬧得沒有辦法了-…」

霍宇寰搖頭笑道:「這孩子,的確能纏人。」

荷花哭著道:「我不要跟他嘛,我又不認識他,誰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霍宇韓道:「他是伯伯的朋友,因為伯伯有事,才託他照顧你的。」

荷花把頭亂搖,連聲道:「不管!不管!我只要跟伯伯在一起,除了伯伯,我誰也不要。」

霍宇寰無可奈何地吁了一口氣,道:「好吧伯伯也正在放心不下,既然已經來了,就跟伯伯在一起吧!來,快把眼淚擦乾,不要再哭了。」

荷花這才破涕而笑,朝著秦仲扮了個鬼臉,道:「哼!你聽見了沒有?我說伯伯一定會答應我跟他一起的,你還想騙人呢!」

秦仲抹抹汗水,苦笑道:「大當家如果沒有旁的吩咐,小的還得趕回客找去……」

霍宇韓道:「且慢!我正要問你,昨夜三當家果真是說的這地方嗎?」

秦仲道:「是的。」

霍宇寰道:「他離開客棧的時候,有沒有表示立刻到此地來?」

秦仲想了想,道:「這倒沒有。三當家只交待要兄弟們來這兒等候持命,並未說過他會先來。」

霍宇寰皺眉道:「可是,此地既無本幫暗記,我等到現在,也不見他的人影,顯然,他離開客棧以後,一直沒有到此地來過,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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