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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盜實是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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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生和其它弟兄也一齊跪了下來,垂首道:「我們都知道錯了,只求大哥息怒,寧願領受責罰。」

霍宇寰熱淚盈眶,悽然苦笑道:「我在秘谷就曾經囑咐過你們,而且要三弟特別鄭重交待,今天仍然做出這種可恥的事,你們心裡,何嘗還有我這個大哥?」

孟宗玉聽得悚然而驚,連忙也隨著眾人跪下來說道:「霍大哥若不息怒,小弟也無地自容了。」

他這一跪,站著的就只剩下曹樸和荷花兩個了,荷花不愧善體人意,連忙拉住霍宇寰的衣袖,輕聲道:「伯伯,他們做錯了什麼事,惹得您生氣?看在孟叔叔和曹爺爺份上,撇過這一次,快叫他們起來吧!」

曹樸也道:「事情已經做過去,只要知錯能改就好了。霍老弟,你毒傷初愈,身體很虛弱,千萬不要氣怒才好。」

霍宇寰長嘆一聲,揮揮手道:「都起來吧!」

荷花笑道:「好啦!伯伯答應不生氣了。」急忙拉起孟宗玉,又跑去拉鐵蓮姑。

霍宇寰接著道:「今天全看曹老爺子和孟兄弟的情面,暫不追究,再給你們一次補過的機會,現在林姑娘仍然下落不明,羅三弟也不見如約趕來會合,可能都已出了意外,咱們不能這樣坐等下去,必須立刻採取行動。」

韓文生道:「就請大哥吩咐。」

霍宇寰道:「目前最可疑的地方,只有同仁堂藥鋪。你快把弟兄們分配一下,先派人徹底搜尋這片竹林,然後佈置樁卡,留四個小兄弟守衛此地,其餘飽餐之後,分批進城到同仁堂藥鋪會合。」

曹樸道:「現在天色未暗,霍老弟準備如何動手呢?」

霍宇寰道:「正因為天色未暗,他們才不會防範,若要搜查,也比較方便。」

孟宗玉道:「難道就這樣大批人硬闖進去?」

霍宇寰道:「當然不能這樣。咱們先改裝一下,兄弟們都扮成小販模樣,分批潛入城內,暗中將同仁堂包圍監視,然後,由你我二人陪著曹老爺子正式出面,指名求見曹樂山。」

孟宗玉道:「萬一他推辭不見呢?」

霍宇寰道:「老爺子是曹家族長,為了追尋祖傳青虹寶劍而來,他沒有理由可以推辭。」

孟宗玉道:「如果他根本不承認是老爺子的同族,又怎麼辦?」

霍宇寰笑道:「他既以世代名醫自詡,豈能不承認與曹家的關係?」

孟宗玉道:「見到以後又該如何對付?」

霍宇寰道:「咱們的目的,在查證他是否就是那冒名元兇,老爺子的目的,在懲處叛族敗類,替被害的族人報仇,無論為公為私,都不能放過他,但必須儘量生擒活捉,要使他親口將各種罪孽吐露出來,接受應得的制裁。」

曹樸道:「如何處置我都沒意見,只希望行刑地點在曹家祖塋,叫他面對著祖先,引頸受死。」

霍宇寰輕籲道:「話雖如此,那廝武功不弱,又有神劍為助,到時候,也許由不得我們,只好將他當場格斃。」

鐵蓮姑自從受責以後,一直沒有開過口,這時——地道:「大哥,我是不是也跟您一同去?」

霍宇寰道:「不,你帶著荷花,暫時留在這裡,不必進城去了。」

鐵蓮姑自然不情願,卻已不敢爭論,奇怪的是,荷花居然也沒有吵著要跟去。

人手分派妥當,大夥兒用罷乾糧,陸續分批入城。

霍宇寰進食後略作調息,未牌過了不多久,體力已漸漸恢復,便和孟宗玉陪著曹樸,連袂同返蘭州城。

抵達西關大街的同仁堂藥店前,霍宇寰親自到前街後巷巡視了一遍,見韓文生和眾弟兄都已經分佈在恰當位置,才由孟宗玉上前敲門。

同仁堂藥店歇業已久,大門緊閉著,裡面靜悄悄地,敲了半天,毫無響應。

曹樸詫問道:「難道風聲洩漏,那廝已經逃走了,只留下空屋?」

霍宇寰道:「不會的,剛才韓四弟還看見有人出來買過東西。」

正說著,門裡有個婦女聲音問道:「是誰呀?」

孟宗玉道:「這兒是同仁堂藥店啊?請開門。」

門裡答道:「藥店早就歇業了,要買藥請到別家去吧。」

孟宗玉道:「咱們不是來買藥的。」

門裡道:「不買藥敲門幹什麼?」

孟宗玉道:「你開了門就知道了,何必多問。」

門裡道:「喲!你這人?說話這麼兇?到底要幹什麼嘛?」

說著,「呀」的一聲,開啟了旁邊一扇小方門。

孟宗玉毫不怠慢,立刻擠身而入。

門裡是個三十多歲的青衣婦人,腰間繫著圍裙,看來是做粗活的僕婦。

那婦人見孟宗玉擠了進來,登時臉色一沉,喝道:「喂!喂!你是幹什麼?大白天,難道想打劫嗎?」

孟宗玉笑了笑,道:「咱們不幹什麼,只是來找人的。」

青衣婦人道:「找誰?」

孟宗玉道:「找這兒主人,曹樂山老夫子。」

青衣婦人舉手連推,大喝道:「去!去!去!咱們老夫子臥病,不能見客。」

她非但沒能把孟宗玉推出來,霍宇寰和曹樸也跟著進去了。青衣婦人越發驚恐,大聲道:

「你們都是什麼人?怎麼強闖到人家屋裡來?蘭州府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霍宇寰介面道:「咱們有事要見曹樂山,你快去通報一聲,就沒你的干係了。」

青衣婦人道:「我已經告訴過你們,老夫子生病,不見客人。」

霍宇寰冷冷說道:「咱們遠道而來,他非見不可。」

青衣婦人道:「你們講理不講理?哪有強人相見的道理,再不出去,我可要喊叫了。」

孟宗玉低聲道:「霍大哥,我看不必跟她窮蘑菇了,乾脆,咱們進去搜!」

那婦人雙臂一張,擋住了通往後屋的路口,大聲叫道:「來人呀!有強盜啦──」

孟宗玉喝道:「你在找死!」

左手一抬,劈胸揪住了那婦人的衣領。

就在這時候,只聽腳步紛雜,通道口奔出來三四名小廝,手裡都提著木棍,為首一個駝背老頭,雙手各執一柄碗口般粗細的李公拐。

霍宇寰一眼就認出那駝背老頭,正是曹家護院的李七爺,小廝中有一個正是小祥子。

這兩人都是曹樂山的護從,上次在曹家別墅後園門外,曾經見到過,據說那李七爺一身武功,頗為了得。

霍宇寰招呼孟宗玉退後,自己上前拱了拱手,笑道:「七爺,多日不見了,一向可好?」

李七爺微微一怔,似乎想不起曾在什麼地方見過霍宇寰?眼珠子連轉,沒有開口。

霍宇寰又向那名叫小祥子的小廝笑笑,道:「祥哥兒,別墅後園門外販雜貨的小船,還記得嗎?」

那小廝也怔了怔,臉色頓時大變,急道:「你是旋風十八騎的人?」

霍宇寰笑道:「正是。上次咱們奉送七爺一隻鼻菸壺,送給祥哥兒一隻香袋,結果,二位卻害咱們上了一次大當。」

小祥子驚容畢現,忙跟李七爺比了幾個手勢,李七爺也駭然失色,連連跟小祥子比著手勢,意思是要他居中與霍宇寰交談。

經過一番手語之後,小祥子才正色說道:「七爺要我轉告你們,上次別墅中發生的事,全是雙龍鏢局設計安排,跟咱們無關,你們要尋仇,應該去找雙龍鏢局才對。」

霍宇寰搖頭道:「咱們這次來,並非為了尋仇報復,而是另有要事。」

小祥子道:「另外還有什麼事?」

霍宇寰道:「咱們是陪這位老爺子,專程來看望曹老夫子的。」

小祥子詫道:「這位老爺子是誰?要見咱們主人,有何貴幹?」

霍宇寰道:「我要先請問一下,曹老夫子在家嗎?」

小祥子道:「在雖在,不過,病勢還很重,恐怕……」

霍宇寰截口道:「只要在,就好辦了。」

接著,便收了笑容,說道:「這位老爺子也姓曹,是由青海同仁縣專程趕來的,要會一會曹老夫子。」

小祥子道:「究竟有什麼事要見咱們主人了。」

霍宇寰道:「千山萬水趕來,自然有事,你只須轉告貴主人,就說同仁縣曹氏族長來了,他自會明白是為了什麼。」

小祥子道:「可是,咱們主人病勢沉重,終日昏迷不醒,如何能夠見客呢?」

霍宇寰怫然道:「祥哥兒,咱們可是依禮求見,你又何必支吾推委?」

小祥子說道:「我說的是真話,何曾推委。」

霍宇寰冷笑道:「祥哥兒,咱們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三天之前,貴主人還在同仁縣殺人逞兇,盜走青虹寶劍,他何嘗有病?只不過手部受了點傷,倒是真的。」

小祥子驚呼道:「這是從何說起?咱們主人臥病已經數月,整天睡在床上,連起身都困難,怎會跑到同仁縣去殺人?」

霍宇寰道:「你說他真病了?」

小祥子道:「咱們老夫子臥病,蘭州府誰不知道?如今連買賣都停歇了許久,還會有假?」

霍宇寰道:「這也容易,你帶咱們去後院看一看,真假自然明白。」

小祥子道:「你憑什麼不相信?憑什麼偏要騷擾病人?」

霍宇寰道:「就憑咱們上次中計上當的經驗,難保這一次不會又是雙龍鏢局的圈套。」

兩人爭執的聲音越來越大,李七爺雖然耳聾,也看出彼此的談話不愉快,連忙用手語詢問小祥子。

當他了解經過詳情以後,竟作了出人意料的決定……

小祥子代為轉達道:「咱們七爺的意思,可以答應你們去見主人,但有兩個條件。」

霍宇寰道:「什麼條件?」

小祥子道:「第一,你們必須輕輕進去,輕輕出來,不能驚擾了病人。」

霍宇寰道:「這是當然。如果你們主人真的臥病,並非咱們要找的人,咱們立刻掉頭就走。」

他已經料定曹樂山必是假病,所以在話中故意留下退步。

小祥子又道:「第二,今天任憑你們檢視清楚,從此以後,你們得保證不再來糾纏尋事,過去的是非恩怨,也要一筆勾銷。」

霍宇寰點頭道:「好!若是咱們認錯了人,寧願賠罪賠禮。不過,有句話卻要預先申明。」

小祥子道:「請說。」

霍宇寰正色道:「咱們希望見到的是曹樂山本人,不再是冒名頂替的西貝貨。」

小祥子冷笑道:「笑話!你們上了一次當,還能假得了嗎?」

霍宇寰微微一笑,說道:「如此就好。請帶路吧!」

小祥子向李七爺比了個手勢,兩人轉身走向後院。

霍宇寰也向孟宗玉和曹樸暗暗使了個眼色,舉步隨後而入。

途中,霍宇寰讓孟宗玉緊跟著駝子李七,自己則故意落後,對曹樸低聲說道:「等一會見了面,務必要驗看仔細,最好能夠診診他脈息,看他是否真的有病……」

曹樸點頭會意。

一行人穿過後院天井,直趨上房,院子裡冷冷靜靜的,除了幾名粗役僕婦外,並沒有看到刺眼的人物,更未發現高手埋伏。

霍宇寰不禁暗暗納悶,又暗中叮囑孟宗玉道:「一旦動手,由我對付元兇,你要多多護衛著曹老爺子……」

說至此,已到上房門外。

只見房外是一道迴廊,門窗上都垂著厚厚的簾子,四下寂靜無聲,迴廊盡頭,有個小泥爐,上面煮著一罐藥汁。

小祥子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門開處,露出一張粉臉,是那跛腳丫頭迎春。

迎春見外面來了許多人,似乎吃了一驚,啞聲問道:「幹什麼呀?」

小祥子說道:「有三位客人要見見老夫子。」

迎春顯然沒有認出霍宇寰,皺眉道:「老夫子剛睡著,怎麼能見客人呢?」

小祥子道:「可是,他們一定要見,七爺已經答應了。」

霍宇寰上前一步,低聲道:「咱們只要看看他,不一定要跟他說話。」

迎春道:「你們是誰?為什麼一定要見他?過幾天,等他好了些再來不行嗎?」

霍宇寰笑道:「這位老爺子也是位名醫,說不定咱們能治好他的病,見見又何妨。」

迎春忽覺出口音很熟,訝問道:「你是──」

霍宇寰道:「在下是旋風十八騎派來的。」

迎春「啊」了一聲,臉色頓變,駭然望著李七爺,好象在詢問他為什麼把個對頭帶上門來?

李七爺毫無表情,只緩緩把頭點了兩點,做了個照辦的手式。

迎春無奈,只好默默掀起門簾。

霍宇寰一邁步,側身跨了進去。

孟宗玉和曹樸也不怠慢,緊隨而入。

三人進了房門,立即凝神提氣,目光電轉,迅速打量房內的佈置情形。

這是一間精緻的臥房,一切陳設都極考究,紅的八仙桌子,名家字畫……

只不過,室內空氣有些悶,雜物也略顯零亂,大約是主人臥病太久,乏人整理的緣故吧。

三個人六道目光,不約而同都投向那張寬大木床上,但見羅帳低垂,床上錦被隆起,躺著一個頭戴絨帽的老人,面貌卻看不真切。

曹樸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怒哼一聲,便想衝向床邊……

霍宇寰沉聲說道:「老爺子,忍著點,當心中計!」

這句話提醒了曹樸,也提醒了孟宗玉──萬一床上是個假人,此時房門一關,豈不糟了?

孟宗玉急忙旋身,準備搶佔退路……

可是,他們卻料錯了,因為迎春已經跟著走了進來。

不止迎春,外面的李七爺和小祥子,也魚貫進入房內,只留下幾名小廝在房外侍候。

由此看來,臥房並非陷阱,霍宇寰竟是多疑了。

三人互看一眼,卻暗中鬆了一口氣。

迎春問道,「諸位已經看見咱們老夫子了,這樣行了嗎?」

霍宇寰道:「請姑娘挑起帳子,讓咱們仔細看看清楚,以免認錯了人。」

迎春只得走到床邊,將羅帳分開掛起,冷冷道:「請看吧!」

霍宇寰向曹樸點點頭,兩人同時走近床邊,孟宗玉轉身側對著李七爺,蓄勢備變。

這真是令人窒息的一刻,房中全部目光,都集中在曹樸一人臉上。

李七爺等人是懷疑他要幹什麼?

霍宇寰和孟宗玉則在等待著他的答案,如果證實那老人真是曹樂山,便準備立刻動手擒兇。

房裡靜得幾乎能聽見各人心跳的聲音──只有那老人閉目而臥,睡得十分安詳。

曹樸站在床前,雙手緊握著拳,渾身都在顫抖,目不轉瞬,炯炯注視著那老人的面龐。

可是,看了許久,大家只能看見他臉上神情似怒、似憐、似驚、似疑……卻始終不見他說話。

霍宇寰忍不住了,輕咳一聲,低問道:「老爺子認出了沒有,是他嗎?」

曹樸默然片刻,搖搖頭,道:「面貌依稀相似,但時隔十餘年,很難遽然下斷……」

霍宇寰嗄聲道:「要怎樣才能確定?」

曹樸道:「他的頭頂和前胸,都有毒汁灼傷的痕印,若要驗證確實,必須摘去他的絨帽,解開他的衣服。」

霍宇寰道:「這容易。」

話出口,人已邁步欺到床前,飛快地將老人頭上絨帽摘了下來。

那老人頭頂果然傷痕累累,寸發俱無。

迎春駭呼道:「你們要幹什麼?」

駝子李七和小祥子,都勃然大怒,紛紛作勢欲撲。

「不許動!」

寒光閃處,霍宇寰和孟宗玉的雙刀同時出鞘。一柄刀架在老人咽喉上,一柄刀抵住了駝子李七的胸腹要害。

小祥子忿忿道:「你們不是保證不驚動病人的嗎?」

霍宇寰點了點頭,道:「不錯。但七爺也答應過,今天任憑咱們檢視清楚,是嗎?」

刀尖疾轉,挑開床上被褥,低聲道:「老爺子,解開他的上衣,仔細檢視看。」

曹樸伸出顫動的手,急急解開老人的衣襟……

一點也不錯,胸前也有傷痕。

霍宇寰道:「當真是他?」

曹樸激動得嗓音也顫抖起來,連聲道:「是他!就是他!就是他……」

就在這時候,床上老人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驚訝地望著曹樸道:「你……你是……」

霍宇寰大聲道:「曹樂山,你想不到吧?曹家的祖訓已經改變了!」

那老人茫然道:「啊?曹家的祖訓?」

霍宇寰哼道:「你用不著裝傻了,仔細看看這位是什麼人吧,難道同仁縣的往事都忘了不成?」

那老人沈吟了一會,忽然眼中射出興奮而驚喜的光芒,輕聲呼道,「呀?你是二弟?你是樂天二弟?」

曹樸不知是喜,是悲?含淚點了點頭,竟哽咽難以出聲。

那老人伸出兩隻枯瘦的手,緊緊握著曹樸的雙臂,喘息道:「二弟!這不是做夢吧?

你……你真的到蘭州來了?這是真的嗎?」

曹樸熱淚奪眶而出,唏噓道:「是──的!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那老人掙扎著想坐起來,大聲道:「啊!好兄弟,你不怪我這不成材的哥哥了麼?你怎麼知道我病了?什麼時候來的蘭州……迎春,快些扶我起來!二老爺來了,你們怎麼不早告訴我……」

他好象有滿肚子話,不知從何說起。

這情形,也看得霍宇寰和孟宗玉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迎春望著霍宇寰,遲疑著不敢走近床前。

霍宇寰皺了皺眉,終於輕輕收回寶刀,讓迎春上前扶老人他坐了起來。

因為霍宇寰已經看清曹樂山的雙手,雖然枯槁骨瘦削,卻並沒有受過傷的痕跡。

手上無傷,證明曹樂山並非老鴉嶺漏網的元兇。當初種種推斷,竟然完全錯了。

曹樂山神情激動而傷感。緊緊拉著曹樸的手,抽咽道:「兄弟,承你不念舊惡,老遠趕來看我,真叫我這做大哥的慚愧死了。這些年,我無時無刻不想再回同仁縣,人老了,誰不願落葉歸根,但我沒有臉回去,當年我所作所為,實在對不起曹氏祖先,實在愧見鄉鄰族友……」

曹樸垂淚道:「人非聖賢,都難免有錯,浪子回頭金不換,你既然知道當初錯了,就應該革面洗心,重新做人,做兄弟的不是沒有給你機會,可是,你──」

曹樂山連聲道:「我知道!我知道!兄弟你對我已是仁至義盡,都怪我不該練那邪門武功,把自己都練得變成了妖邪,所以,第二次離家,我便下定決心不再練武。這十多年,我兢兢業業地行醫濟世,就是想補贖從前的罪孽,可惜的是,時不我與,好不容易有了今天這點小小成就,人卻快老死了,唉!」

曹樸道:「大哥,這十多年,你真的在行醫濟世?沒有再做壞事?」

曹樂山道:「當然是真的。從前種種,就像做了一場惡夢,想想自己這把年紀,再想想兄弟你對我的一片苦心,我若再不悔悟,還能算是人嗎?」

曹樸詫道:「那麼,三天前你為什麼又潛回同仁縣,盜走了‘青虹劍’和‘霜雪紫蓮膏’?」

曹樂山愕然說道:「什麼?誰說我又回過同仁縣?」

曹樸含淚道:「大哥,你不用否認了,‘青虹劍’和‘霜雪紫蓮膏’雖然珍貴,你拿去也就罷了,可是,你為什麼要放火焚燬祖塋?為什麼要屠殺我全家老幼?你若還有一點人性,怎能狠心下此毒手?」

曹樂山臉上驚容遍佈,楞怔了好半晌,才大聲道:「這話是誰說的?」

曹樸道:「誰也沒說,是我親身經歷,親眼目睹。」

曹樂山張大了嘴,吁吁地直喘氣,眼中淚水竟像決堤河水般滾滾直落。

好半晌,才又長長吸嘆了一口氣,哽咽道:「這真是從何說起?我已經十多年沒有離開過蘭州府,最近數月,更臥病垂死,連這張床榻也沒離開過,怎能去同仁縣殺人放火呢?」

接著,悽然搖了搖頭,又道:「一個人是不能做錯一次的。一次錯了,終生也洗不去汙點。二弟,你說你親眼目睹,我已百口莫辯,就請你殺了我吧。能死在你的手下,總比病死異鄉強得多,好兄弟,你動手吧!」

這番話,直聽得霍宇寰眉頭緊鎖,如墮五里霧中。

看他悽楚之色,不像是假的,但除了他,又會是誰?

曹樸道:「那殺人兇徒曾經進過曹家祖塋,盜走一瓶‘霜雪紫蓮青’,如果不是你,誰會有石門鑰匙?誰又知道祖塋中藏著‘霜雪紫蓮膏’?」

曹樂山肅容道:「二弟,這就不對了。我那一柄石門鑰匙,不是早在十餘年前,就當著你的面毀了嗎?」

曹樸道:「或許你毀的,只是一柄複製的膺品。」

曹樂山道:「既然我能複製,難道別人就不能同樣複製一柄?」

曹樸一怔,竟為之語塞。

曹樂山又道:「二弟,咱們是同胞骨肉,無論我從前有多壞,你我總是弟兄,怎麼說,我也不會狠心殺你的全家,再說,我已是行將就木的人,曹家若絕了後,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曹樸默然無語以對,過了很久,才長吁道:「這件事,也許是我錯疑了。不過,石門鑰匙決不可能由我洩漏,大哥請想一想,當年相識的朋友中,有誰見過石門鑰匙?誰可能會私自仿造?」

曹樂山沉吟道:「沒有人見過,記得我持有石門鑰匙時,一直住在家裡,後來離開,就當你的面毀去了,並未帶到蘭州來。」

曹樸道:「但那兇徒既然入塋盜藥,又殺人奪劍,一定是個對曹家很熟悉的人,很可能就是大哥當年相識的朋友。」

曹樂山嘆道:「當年相識的那批狐朋狗友,我早已跟他們斷絕往來了,這十多年,辛苦掙得一點名聲地位,所交雖不敢說全是富紳顯宦,至少沒有宵小奸徒,何況,我已經很多年不練武功,跟江湖中人更是毫無瓜葛……」

說到這裡,忽然「哦」了一聲,急急道:「我想起來了,有一批人,可能與這件事有關係。」

曹樸和霍宇寰異口同聲問道:「哪一批人?」

曹樂山道:「大約半個月以前,太原雙龍鏢局來了許多人,自稱有一批重鏢被旋風十八騎劫去,要借我的名字,誘擒旋風十八騎,並且說旋風十八騎已有眼線潛在我宅中……後來就利用城外別墅定計,聽說跟旋風十八騎血戰了整整一夜……」

霍宇寰截口道:「這些經過,咱們都知道了,你只說那批涉嫌的人是誰?」

曹樂山興奮地道:「我雖不能肯定,但想來此事頗有蹊蹺,我和旋風十八騎素昧平生,他們為什麼派人來我家臥底呢?由此推想,那偽冒我名義在同仁縣殺人奪劍的,八成也就是旋風十八騎了。」

他顯然不知道霍宇寰就是旋風十八騎的首領,居然舉例為證,說得頭頭是道。

如果換了別人,只怕真會信以為真呢!

曹樸卻苦笑著搖搖頭,道:「大哥,你猜錯了,這件事決不是旋風十八騎乾的……」

曹樂山爭辯道:「怎見得不是他們?旋風十八騎乃黑道巨寇,什麼事不敢幹?上次迎春被他們捉去,險些不能回來。二弟,你最好去雙龍鏢局打聽一下,便知道那批人的下落了。」

曹樸聽了,竟為之哭笑不得。

霍宇寰卻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道:「老夫子說得對,咱們就去雙龍鏢局打聽一下吧,也許能得到一些線索。」

曹樸皺眉道:「可是──」

霍宇寰向他使了個眼色,道:「病人體弱,不能打擾太久,咱們暫且告退,讓老夫子休息吧。」

曹樸會意,起身道:「這樣也好,大哥請好好休養,過兩天,兄弟再來看望你。」

說著,親自扶持曹樂山睡下,又替他掖好被角。

曹樂山道:「二弟,何必急著要走,就不能多陪我一會嗎?」

曹樸道:「小弟既然來了蘭州,自會常來看望大哥,今天你說的話太多了,別累了身子。」

曹樂山嘆口氣道:「能夠骨肉重聚,死亦瞑目。二弟,你一定要快些來,晚了,只怕就見不到愚兄了。」

曹樸心裡一陣酸,含淚頷首,依依而別。

三人默默退出了「同仁堂」藥鋪。韓文生迎著問道:「怎麼沒有動手呢?」

霍宇寰沒有回答,只揮揮手,道:「留兩個小兄弟繼續監視,其餘的撤回白龍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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