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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井底乾坤(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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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大夥兒圍坐在破廟大殿上,都有說不出的悵惘。

時已入夜,殿上仍然沒有燃燈,黯淡的月色由破瓦縫隙間灑落眾人臉上,臉色和月色同樣黯淡。

大家都低著頭,誰也沒有開口,心裡全像壓著一塊沉重的大石。

過了許久,霍宇寰忽然輕吁了一口氣,緩緩道:「老爺子,我有句冒昧的話請教,對令兄說的話,你認為是真的嗎?」

曹樸凝重地道:「我不敢斷言他說的都是真話,但有兩件事,卻是千真萬確的。」

霍宇寰道:「哪兩件?」

曹樸道:「他的確有病,而且,雙手都沒有受過傷。」

霍宇寰點點頭,道:「這個我也相信。不過,我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不知老爺子信不信?」

曹樸道:「老弟不妨說來聽聽。」

霍宇寰徐徐道:「我在想,他們會不會弄一個人來假冒令兄曹樂山?」

曹樸駭然一驚道:「這──只怕不可能吧?」

霍宇寰道:「可能性當然很小,但也並非絕無可能。因為事隔十餘年,你對他的面貌已經記不十分真切,僅由頭胸兩處傷痕作為辨認根據,要假造兩處傷痕,卻不是什麼難事。」

曹樸道:「可是,他怎會一眼就認出是我?」

霍宇寰道:「我懷疑的正是這一點,當時房中光線很暗,他又是個病重的人,乍見之下,你尚且不敢確認是他,他卻一眼就認出你來,豈非不合情理?」

曹樸張口結舌,竟無詞以對。

霍宇寰又道:「還有,你們兄弟已經多年不見,好不容易又骨肉重聚了,他居然沒有一句話提及兒時舊事,又沒有叫僕婦們向你行禮拜見,臨分別時,更沒有問起你今夜住宿何處?」

曹樸嘆道:「看來確有問題,但這些話,當時你怎麼不說?當時只要隨便提幾件故鄉瑣事一問,豈不就當面拆穿了嗎?」

霍宇寰道:「我也是事後才想起來的。同時,另外還有一點疑問令人不解。」

曹樸道:「另外還有什麼疑問?」

霍宇寰道:「咱們今天才趕到蘭州,以腳程計算,兇徒最多早半天抵達,他們怎會料到你會來,竟然事先備了一個假冒的人?」

曹樸以手搔頭,喃喃道:「是啊!他們怎會對你我的行蹤弄得如此清楚……」

霍宇寰道:「咱們由老鴉嶺一路追躡兇徒,行蹤洩露猶有可說,老爺子卻從未離開過同仁縣境,對方居然也料到你會到蘭州來,這就叫人想不通緣故了。」

韓文生突然介面道:「大哥既然懷疑那曹樂山是偽冒的,何不先將他擒下,再仔細盤問他?」

霍宇寰搖頭道:「同仁堂藥鋪已在咱們監視之下,擒他易如反掌,但真兇下落未明,打草驚蛇,反而不好,目前咱們最好是偽作受愚,先使對方警惕鬆懈,然後再出其不意,將他們一網打盡。」

韓文生道:「這件事應該如何進行呢?」

霍宇寰道:「我想,同仁堂藥鋪的假冒曹樂山,只是一種障眼法,真兇很可能藏匿在城外曹家別墅內,咱們今夜傾全力先把曹家別墅徹底搜查一遍,務必要查出真兇藏身之處。」

韓文生道:「什麼時候開始行動?」

霍宇寰道:「現在就開始──」

孟宗玉一直沒有開過口,這時忽然道:「霍大哥,這樣不妥。」

霍宇寰道:「你有什麼意見?」

孟宗玉道:「小弟以為這樣大舉搜查,同樣會打草驚蛇。而且,那真兇並不笨,他不可能藏在那曹家別墅裡。」

霍宇寰道:「怎見得呢?」

孟宗玉道:「自從上次雙龍鏢局利用曹家別墅設伏之後,那地方已經毫無隱秘可言了,兇徒要潛匿療傷,一定會選擇更安全的地方,而最好的藏身之處,不在郊外,而在鬧市。」

霍宇寰動容道:「唔!話是不錯,但鬧市中人煙稠密,咱們如何進行搜查呢?」

孟宗玉道:「依小弟愚見。根本不必搜查。」

霍宇寰微詫道:「不必搜查?」

孟宗玉道:「是的。要從鬧市中找一個人,何異大海撈針。咱們只須按兵不動,嚴密監視著同仁堂藥鋪,那兇徒一定會自己露出尾巴來。」

霍宇寰值:「為什麼?」

孟宗玉道:「因為咱們急於搜尋兇徒藏身之處,兇徒也同樣急於想了解咱們的動向,如果咱們按兵不動,兇徒必然起疑。」

霍宇寰點頭道:「不錯。」

孟宗玉接道:「他一起疑,不外兩途,一是跟同仁堂連絡,探詢咱們午後入店的經過,一是直接派人刺探咱們的行蹤。換句話說,咱們越沉著,他就越不安,咱們想尋他很難,若等到他自己露出尾巴,再捉他就容易了。」

霍宇寰道:「可是,時間拖延越久,對他越有利。萬一他比咱們更沉著,豈不弄巧反拙?」

孟宗玉笑道:「這就好象貓捉老鼠一樣。貓追急了,老鼠就躲在洞裡不動,過一會,聽不見貓的聲音,便會伸出頭來瞧瞧──鼠竊之輩,總是多疑的。」

霍宇寰沉吟了一下,道:「好!咱們今夜就去老鼠洞口守候,看看有什麼動靜。」

孟宗玉道:「趁夜前往,人不宜太多,有我和大哥同去便足夠了。」

霍宇寰點點頭,對韓文生道:「咱們走了以後,立即將山下樁卡撤回來,大家都退入竹林內去,空出廟宇,禁燃煙火,若有人前來窺探,不可聲張出手,只須暗中跟蹤著他。」

叮囑一番之後,便和孟宗玉束紮起身,由土崗後側繞路下山。

這時尚未夜深,城門口還有行人進出,為了掩蔽行跡,兩人故意從靜安門入城,在街上兜了個大圈子,才轉到西關大街的「同仁堂」藥鋪附近。

一切還是老樣子,藥鋪店門緊閉著,靜悄悄不聞人聲,兩名留守的小兄弟,分別隱藏在前街和後巷陰暗處。

霍宇寰詢問午後情況,兩個小兄弟異口同聲回答道:「店門始終閉著,沒有人出來,也沒看見人進去。」

孟宗玉道:「大白天裡,他們自然也想到附近有人監視,若有行動,多半會在下半夜。」

霍宇寰將兩名小兄弟遣走,舉目四望,見左前方橫巷裡有一棵高大的白果樹,枝葉茂密,正好遙對著同仁堂後院門。

於是,對孟宗玉道:「咱們分頭守候吧,你負責後面巷子,我監視前街大門,若有動靜,再互相聯絡。」

孟宗玉道:「好的,只是大哥千萬請記住,不可單獨涉險。」

霍宇寰笑笑道:「知道了,老鼠尾巴一露出來,我就會通知你的。」

孟宗玉一長身,掠上了樹梢,揮揮手,隱入枝葉叢中。

霍宇寰見他已經躲好了,才獨自繞到前街。

可是,前面大街上左右全是店鋪,街道寬闊,竟無法覓得一個理想的藏身之處。

不得已,只好選了一棟較高的房屋,飛身掠上屋頂,坐在屋脊上。

這兒居高臨下,雖然可以監視大街動靜,自己卻無法隱蔽,也容易被人發現。

不過,既無其它更好地方,也只能將就些了。

等候了將近一個時辰,夜已深沉,街上人聲漸漸寂靜下來。

霍宇寰總感覺這地方太顯眼,正想換個位置,忽然發現街角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子,柱著一根柺杖,彎腰弓背,蹣跚地從遠處街角轉過來,一面走,一面不時扭頭東張西望,神情透著幾分神秘。

霍宇寰急忙縮身退到屋脊後,整個人平臥在瓦溝內,屏息靜氣,注視著那人的舉動。

不片刻,老頭子已走到「同仁堂」門前,停步四顧,似乎在觀察附近有沒有人窺視。

霍宇寰暗暗點頭道:果然被孟兄弟料中了……

一念未已,那老頭突然一頓柺杖,飛身而起,竟向霍宇寰藏身的屋頂上掠了過來。

霍宇寰吃了一驚,只當自己形跡已經敗露,連忙翻腕撒刀──可是,那老頭落身之處,卻是旁邊一棟較矮的屋頂,迅速收起柺杖,也在屋脊上坐了下來。

看情形,他並未發現霍宇寰,而是跟霍宇寰抱著同樣目的,來此守株待兔,有所圖謀。

不同的是,霍宇寰為求視線廣闊,選擇了最高一棟樓房藏身,那老頭卻為了利用高樓陰影掩蔽,選中了較矮一棟房屋的屋面。

老頭不知身旁有人,倒也罷了,只苦了霍宇寰,既無法斷定老頭兒是敵是友?又無法移身避開,還得屏住呼吸,躺在瓦溝裡,動也不敢動。

正在焦急,忽見一條人影由「同仁堂」藥鋪中飛掠而起,凌空一個斛鬥,輕飄飄落在街心,聲息全無,點塵不揚。

霍宇寰看出那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腰插彈弓,頭上扎個沖天辮子,肩後背著一個小布包。

由那張彈弓和沖天辮子,霍宇寰猛然想起兩個人。

童叟雙奇!

不錯,那男孩正是祁連童叟雙奇中的「泥丸神童」董香兒,不用說,旁邊這白髮老者,準定就是「竹杖翁」董勳了。

他們怎會還留在蘭州?又怎會跟「同仁堂」藥鋪扯上關係呢?

霍宇寰驚疑不已,越發不敢弄出聲響,手按刀柄,屏息而待。

董香兒飄落街心,竹杖翁已經從屋脊上站了起來,舉手一招,董香兒立即登上屋脊。

同仁堂藥鋪中卻仍平靜如常,毫無異狀。

「童叟雙奇」立身處,就在霍宇寰身傍數尺之內,但因高低不同,霍宇寰不敢探頭偷看,是以,只能聽見他們談話的聲音。

只聽竹杖翁低問道:「情形如何?」

董香兒道:「什麼也看不出來,一切情形,跟白天沒有什麼兩樣,宅裡除了那個駝子李七,只有幾名小廝和僕婦丫鬟。」

竹杖翁道:「你說的那刀疤漢子呢?」

董香兒道:「也沒看見。」

竹杖翁道:「那曹樂山怎麼樣?是真病,還是假病?」

董香兒道:「他始終沒有離開臥房,看來生病倒是真的。」

竹杖翁道:「難道他們對霍宇寰等登門求見的事,一點反應都沒有嗎?」

董香兒說道:「一切如常,只是門戶更嚴緊了些。」

竹杖翁道:「這就奇怪了,莫非霍宇寰走了眼,咱們也弄錯了不成?」

董香兒道:「我親眼看見那刀疤漢子由同仁堂後門進去,絕對不會弄錯,裡面八成另有秘密暗室,只是時間太促迫,沒有辦法仔細尋找。」

竹杖翁道:「若有暗室,一定就在臥房內,除非大舉搜查,是很難發現的。咱們對這件事已經無能為力,只能到此為止了。」

董香兒道:「我卻不服這口氣,咱們既然答應要管,就得管到底,有機會,我一定要搜搜那間臥房。」

竹杖翁未置可否,只是問道:「東西到手了沒有?」

董香兒道:「喏!全在這布包裡了。我也弄不清哪些是外敷的?哪些是內服的?反正找到這些,一古腦都包了來了。」

竹杖翁道:「好極了,咱們先回去吧!」

董香兒道:「爺爺帶著這布包先回去,我還得替他把信送到才行。」

說到這裡,兩人相繼飄身落地,循著大街向西而去。

霍宇寰輕吁了一口氣,心裡暗忖──童叟雙奇本是雙龍鏢局請來助拳的朋友,怎麼也捲進同仁堂疑案中?他們對誰作過承諾,一定要管這件事?那布包內又是什麼東西?從他們的談話揣測,包裡八成是藥物之類。難道他們如此煞費苦心,涉險潛入同仁堂,就是為了取得那一包藥物?

霍宇寰越想越覺得奇怪,決定跟蹤下去看個究竟──可是,就在這轉瞬工夫,「童叟雙奇」已經走得無影無蹤了。

霍宇寰疑惑莫名,立即長身而起,繞到後面巷子裡,把所見情形,詳細告訴了孟宗玉。

孟宗玉也吃驚道:「如果那董香兒說的都是真的,那兇徒藏匿秘密暗室中,那咱們就必須趕快採取行動了。」

霍宇寰道:「既然如此,這兒已經沒有繼續守候的必要,不如先回白龍廟,大夥兒商議一下行動的方法。」

孟宗玉道:「咱們不能同時都走,以防萬一那董香兒所說不實,或者兇徒聞風脫逃。大哥請回去,我留在這兒繼續監視。」

霍宇寰道:「這樣也好,你可要多小心些,我去了。」

離開西關大街,匆匆出城趕回白龍廟。剛到土崗腳下,遠遠望見廟中竟亮著燈火。

他記得臨走時,曾經叮囑韓文生不許燃燈生火,這是誰幹的?

心裡詫異,連忙加快了步子。

霍宇寰急急往上奔,一條人影卻正由崗上飛掠下來,雙方不期而遇,險些個撞了個滿懷。

那人慌忙收勢停步,竟是鐵蓮姑。

霍宇寰沉聲道:「九妹,發生了什麼事?」

鐵蓮姑看清是霍宇寰,又驚又喜,急道:「大哥回來得正好,我正要去城裡尋你呢──」

霍宇寰道:「尋我做什麼?」

鐵蓮姑道:「有三哥的訊息了。」

霍宇寰大喜道:「真的?快告訴我,他人在哪兒?」

鐵蓮姑道:「在哪兒還不知道,剛才有人替他送來一封信,韓四哥不敢作主,叫我進城去請大哥回來商議。」

霍宇寰道:「信呢?」

鐵蓮姑道:「在四哥那兒,他跟曹老爺子正在推敲信裡的──」

話猶未畢,霍宇寰已經迫不及待地,向崗頂奔去。

破廟中火炬通明,人聲沸騰,曹樸和旋風兄弟都圍在大殿神案前,正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大夥兒見了霍宇寰,議論聲立時靜止下來。

韓文生把一張又髒又皺的紙條遞給了霍宇寰,神色凝重地道:「請大哥看看。」

紙條上字跡很潦草,密密麻麻寫著:「同仁堂上房中另有密室,元兇傷勢日內可愈,緝捕萬不能遲緩,更須慎防奸細荷花暗算。弟因故無法分身,特函馳報,祈勿相候,儘速擒兇要緊。羅永湘百拜。」

霍宇寰心中一動,抬目道:「那孩子呢?」

韓文生低聲道:「幸好九妹已經哄她睡著了,現在後面禪房裡,並不知道這件事。」

霍宇寰點點頭,又問:「紙條是什麼時候送來的?」

韓文生道:「剛到不久,來人沒有露面,只用一粒泥丸包著紙條,射在廟門上便走了。」

霍宇寰「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他。」

曹樸詫問道:「是誰?」

霍宇寰道:「泥丸神童董香兒。」

曹樸和韓文生異口同聲道:「童叟雙奇?」

霍宇寰道:「正是。剛才我在同仁堂門外看見他們,所以才趕了回來──」

接著,便把所見情形,詳細說了一遍。

韓文生吃驚道:「咱們跟童叟雙奇並無交情,甚至從前還曾經敵對過,他們參與此事,不知居心何在?」

霍宇寰道:「我也正對這一點感到迷惑不解,但這張紙條,字跡雖然潦草,末尾署名,卻的確是三弟的手筆,他的字,我認得出來──」

微微一頓,又道:「而且,信中所說,多半都是實情,至少看不出有惡意。」

韓文生道:「如果三哥在蘭州,為什麼不來跟咱們見面?反託外人送信來?」

鐵蓮姑介面道:「是啊!三哥若知道咱們都在這兒,一定會親自趕來。信中說‘因故無法分身’,根本是說不通的。」

韓文生又道:「三哥從來沒有見過荷花,怎知荷花是奸細?依我看,這封信咱們不能相信。」

霍宇寰卻搖搖頭道:「但關於同仁堂上房內有秘密暗室的事,倒是很可能的。咱們一直監視著那地方,始終沒有發現對方跟外面連絡,足證元兇的確就藏在同仁堂店內。而且,曹樂山稱病臥床,足不出戶,正是掩護暗室最好的方法。」

曹樸突然站起身來,說道:「要證實同仁堂內有沒有暗室,只有我再去一趟,同時也可以藉此機會,盤問盤問那位曹樂山,看他是真是假。」

霍宇寰道:「老爺子不必性急。我以為,如果元兇真藏在同仁堂內,要擒他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現在有一件更要緊急的事,可能必須借重老爺子的鼎力──」

曹樸道:「什麼事須要我效勞,老弟請儘管說出來。」

霍宇寰神色凝重地道:「現在距天明還有三個時辰,我準備出動全部兄弟,入城搜尋,希望在天亮以前找到‘童叟雙奇’的落腳處。」

曹樸詫道:「找他們幹什麼?」

霍宇寰緩緩道:「救一個人。」

曹樸道:「誰?」

霍宇寰道:「羅永湘,我們的羅三弟──」

曹樸一怔,還沒有開口,韓文生和鐵蓮姑已經搶著問:「三哥怎麼樣了?」

霍宇寰吁了一口氣,道:「假如我沒有猜錯,他可能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

鐵蓮姑驚叫道:「大哥,你根據什麼這樣猜測呢?」

霍宇寰肅容道:「我很瞭解三弟的脾氣,他若知道我已到蘭州,無論如何,一定會來見我,除非他身受重傷,完全無法行動。」

鐵蓮姑道;「他可能已離開蘭州,一時不能趕來──」

霍宇寰搖搖頭,道:「不!信是他的親筆署名,證明他人在蘭州,而且的確跟‘童叟雙奇’在一起。」

說到這裡,仰面長嘆一聲,接道:「當時,我看見雙奇從同仁堂盜出一包藥物,心裡只覺得奇怪,並未想到何人需用,現在才知道,他們竟是為三弟盜取的──」

鐵蓮姑道:「也許是他們自己需用,並不是為了三哥。」

霍宇寰喟然長嘆道:「事到如今,用不著再自己騙自己了。其實,他久久不到白龍廟來,咱們都猜到他已經發生意外,只不過大家在心裡存著個萬一的希望,誰也不肯說出來而已。」

鐵蓮姑臉一紅,默默垂下了頭。

韓文生道:「大哥準備如何著手搜尋呢?」

霍宇寰道:「我看見童叟雙奇離開同仁堂以後,是向西走的,他們落腳之處,顯然在西關一帶,趁天色未亮,咱們全體出動,沿西關挨戶搜查,一定能夠找到。」

韓文生道:「這樣未免太驚世駭俗,反而不易收效。依小弟愚見,不如先打聽清楚西關一帶有些什麼可落腳的地方,然後再按圖素驥,比較快捷省力。」

霍宇寰道:「現在這個時候,向誰去打聽?」

韓文生道:「三福客棧也在西關,我想,秦仲一定熟悉那一帶的情形。」

霍宇寰眼中一亮,道:「對啊,不是你提起,我倒把他給忘了,事不宜遲,咱們趕快動身吧!」

韓文生道:「大哥預備帶哪幾位兄弟同去?」

霍宇寰沉吟了一下,道:「既然這樣,去的人不宜太多,有你和我,再加上九妹和曹老爺子,四個人便足夠了。」

鐵蓮姑想不到會選中自己同去,聽了這話,真是喜出望外。

韓文生道:「是否要派人接替孟少俠?」

霍宇寰搖頭道:「不必了,咱們走後,其餘兄弟們也繼續出動,前去跟孟少俠會合,先將同仁堂包圍待命。今夜無論能否尋到童叟雙奇,天一亮,咱們便對同仁堂採取行動。」

話未說完,立即歡聲四起,大夥兒全都眉開眼笑,樂得嘴也合不攏來。

鐵蓮姑道:「咱們都走了,荷花怎麼辦?」

霍宇寰道:「暫時閉住她的睡穴,留一位小兄弟守護著,等她一覺睡醒,咱們也該回來了。」

抵達三福客棧,已經是子夜過後了。客棧大門雖然還沒有關,旅客卻都已安歇了。

霍宇寰四個人全是勁裝疾服,攜帶著兵刃,為了不驚擾店中旅客,所以三人在店外等候,只由韓文生入店將秦仲喚了出來。

秦仲聽說了羅永湘一直未到白龍廟,可能負傷羈留城內的推測,也吃驚地道:「大當家這麼說,小的也想起來了,昨夜三當家到客棧來的時候,一隻衣袖是虛垂著的,好象手臂負了傷……」

韓文生叱道:「這話你為什麼不早說?」

秦仲道:「當時是深夜,而且,三當家只交待幾句話就匆匆走了,小的沒看真切,不敢亂猜。」

鐵蓮姑忙問:「你可記得他哪一條手臂負傷?情形嚴重不嚴重?」

秦仲道:「嚴重不嚴重小的不知,只記得是左手臂。」

霍宇寰嘆道:「這些不用費神研究了,要緊的是趕快尋到他。秦仲,你是本地人,對城內情形一定很熟悉,仔細想想看,西關這一帶,有什麼可供落腳的地方?」

秦仲躬身道:「回大當家的話,蘭州城不小,西關一帶包括四座城門,大小十幾條街,如果不知道確實的方位,實在無從查起。」

霍宇寰道:「你只從同仁堂藥鋪以西去想,看什麼地方最容易掩蔽行蹤,又適宜療傷,出入又方便?」

秦仲搔著頭道:「這個……」

這的確是個難題,鬧市尋人,如大海撈針,真是談何容易。

霍宇寰道:「你不要性急慢慢想,有什麼可疑之處,不妨說出來大家商酌,猜錯了也不要緊。」

秦仲——道:「西關一帶小的都很熟悉,可是,這範圍實在太大了。」

霍宇寰道:「範圍雖大,能適於藏匿療傷的地方也並不多,譬如說吧,他們為了掩蔽行藏,決不會投宿客棧旅店,他們沒有相識的朋友,自然也不可能借住民房私宅,為了便於療傷,勢必選擇接近市街,而又不致引人注意的地方。」

鐵蓮姑介面道:「還有,那地方可能離同仁堂不太遠,或許就在同仁堂附近……」

秦仲忽然「哦」了一聲,道:「對!有這麼一個地方。」

霍宇寰忙問:「什麼地方?」

秦仲道:「石將軍府。」

霍宇寰道:「什麼石將軍府?」

秦仲道:「那是蘭州城裡有名的凶宅。據說是前朝戍關威武大將軍的府第,後來因謀叛事洩,朝庭派出御林軍來蘭州緝捕,石家大小四十餘口,畏罪自戕,全部死在府內,從此將軍府便遭封閉,再也沒有人敢居住了……」

鐵蓮姑道:「為什麼沒人敢住?」

秦仲道:「因為那宅子裡鬧鬼,轉賣了幾次,屋主都被鬼嚇得非死即病,以後再也無人問津,整個府第便荒蕪下來。據說十年前,同仁堂曹老夫子初發跡時,曾經買下那座廢園,大興土木,翻修重建,也為了鬧鬼的緣故,逼得半途而廢,直到現在,還空廢在那兒,想賣也賣不出去。」

鐵蓮姑道:「這是說,石將軍府仍是曹樂山的產業?」

秦仲道:「是的,那地方就在同仁堂藥鋪附近,既僻靜,又隱密,庭院廣大,正好藏身療傷,也不會引起別人注意。」

霍宇寰眼中異采連閃,一揮手,道:「好!你快前面帶路。」

秦仲躬身應諾,領著四人穿過街市,不多久,來到一條橫街內,低聲道:「就是這裡了。」

這條橫街,距離同仁堂不過三條巷子,站在街口轉角處,可以看見藥鋪後巷裡那株白果樹。

嚴格說起來,這不算是一條「街」,只能說是「石將軍府」的出口,因為整條「街」內,別無住戶,僅此一座將軍府而已。

秦仲說得不錯,「石將軍府」早已荒蕪廢棄了。

不過,從那高大的府門,斑剝的圍牆,以及門前兩頭石獅子和門側的繫馬樁……仍可以依稀看得出當年的威勢氣派,只可惜堂堂侯門,如今已成了狐鬼之居。

霍宇寰細查附近形勢,肅容道:「這地方不僅隱密僻靜,更有鬼怪之說掩人耳目,的確是個匿居藏身的好地方。但依我猜想,那躲在裡面療傷的人,只怕不是羅三弟和童叟雙奇。」

韓文生瞿然道:「不錯,這本來是曹樂山的產業,十年前,他曾經在此地大興土木,很可能便是為日後藏身預作佈置的。」

霍宇寰轉對秦仲道:「你去同仁堂見孟少俠,看看兄弟們到了沒有?如果到了,叫他們留一半人繼續包圍監視,分一半人手來這裡協助搜查。」

秦仲去不多時,「黑龍」徐康便帶著袁大牛和兩名小兄弟匆匆趕了過來。

霍宇寰問道:「同仁堂那邊情況如何?」

徐康道:「直到現在仍然很平靜,孟少俠要我轉告大哥。兩地距離不遠,其間可能有地道相通,這邊若有發現,請隨時通知他們,分頭堵截,才易收效。」

霍宇寰點頭道:「這想法與我不謀而合,所謂‘狡兔三窟’,不能不防。」

韓文生道:「還須防備那廝情急拼命,作困獸之鬥。」

霍宇寰道:「不錯。今夜若雙方遭遇,難免有一場血戰,我們搜查時千萬別掉以輕心。」

於是,將在場的人分為四組,每兩個人一組,避免單獨行動,搜尋時,彼此相距不逾五丈,以便相互呼應,另命秦仲專門負責與同仁堂方面連絡訊息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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