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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鳳現魚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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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永湘搖頭道:「不!這點傷算不了什麼,我得親自去尋大哥……」

竹杖翁正色道:「羅老弟,你一向處事穩練沉著,怎麼一點小小變故,就這樣沉不住氣了?如果你能去,我決不攔你,可是你的傷口還在出血!」

羅永湘道:「老前輩的關注,我很感激,但旋風弟兄義共生死,如今大哥下落不明,安危堪慮……我怎能坐視不理呢?」

竹杖翁冷冷點了點頭,道:「不錯,你們是結義弟兄,當然情意深重,我姓董的只是個外人,又何必多管閒事,自尋煩惱……」

羅永湘惶然道:「老前輩仗義相助,待我恩重如山,這話叫我如何擔待得起!」

竹杖翁道:「我平生行事,全憑好惡,一輩子不會說客套話,老實告訴你,咱們並非震於霍宇寰的名聲武功多麼響亮,企圖攀龍附鳳,而是瞭解你們旋風十八騎撫孤賑貧的義行後,由衷敬佩,才決心交你這個朋友。」

羅永湘忙道:「老前輩言重了。」

竹杖翁接著道:「你若也拿董某人當朋友看待,就留在此地等候訊息,如果一定非去不可,那也容易,咱們就算白認識你一場,從此兩不涉……」

羅永湘苦笑道:「老前輩別說下去了,我照您的吩咐,總可以了吧?」

竹杖翁道:「既然如此,索性把這幅圖也給我一同帶去,咱們自會打聽出圖上畫的是什麼地方,一切都不用你操心,如能找到霍大俠,我會帶他到這裡來。」說完,將絲絹揣進懷裡,領著莊德祥徑自去了。

羅永湘長嘆了一口氣,只得廢然躺回木榻上。

躺了幾個時辰,又掙扎著坐了起來,探頭向樓外張望……

天色漸漸暗了,由城樓望下去,街上店鋪已經都亮了燈,竹杖翁卻依然未見回來。

羅永湘暗想:打聽訊息怎會一去半日?難道又發生了意外?但轉念又忖道:如果打聽不到訊息,應該早就回來了。既然遲遲不回,很可能是已經打聽到什麼線索,現在正繼續求證之中。可是,他們既是分頭打聽,不可能同時都獲得線索,其中至少應該有一個人先回來,為什麼兩人全沒有訊息呢?啊!一定是發生意外了!不對!不對!即使發生意外,兩人也不可能同時遭遇變故呀?會不會是找到了圖上那座石牌坊,兩人正按圖索驥,便查機關密室,還沒有結果……

羅永湘思潮起伏,一會兒憂心忡忡,一會兒又自己寬慰自己,不知不覺,時間已到了深夜。

街上燈光由密而疏,市塵逐漸沉寂,竹杖翁和莊德祥仍然杳如黃鶴。

羅永湘無法再等下去了,決心親自入城。於是,從木榻上掙扎著跨下來,尋了根布帶,將左邊斷臂牢牢扎住……

誰知就在這時候,遠處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兩條人影如飛掠上城樓,前面是莊德祥,後面卻是秦仲。

羅永湘吃驚道:「怎麼不見董老前輩?」

莊德祥一面喘氣,一面笑道:「小的們正是董老前輩囑咐回來向三當家報喜訊的,大當家已經有下落了,連同行的各位,都在石將軍府後花園內。」。

羅永湘詫道:「哪個石將軍府?」

莊德祥道:「就在離同仁堂藥鋪不遠,也就是荷花圖上畫的那座石牌坊。」

羅永湘「啊」了一聲,說道:「大當家他們都平安嗎?」

秦仲一躬答道:「大夥兒都平安,只是被困在水池底下機關裡,一時還不能脫身……」

接著,便把霍宇寰等如何尋覓羅永湘,進入石將軍府,如何發現水井秘道,如何搜尋同仁堂,以及如何中計誤入荷花池……等等經過,說了一遍。

羅永湘既驚又喜,忙道:「董老前輩手中已有機關圖,為什麼還不能救他們出來?」

秦仲道:「因為那池底機關只有一道入口,能進不能出,另外雖有一道出口在樓房地下,卻又只能出不能進,現在大當家他們被困在水池底,外面無法進去,也沒有辦法傳遞訊息,必須等他們自己尋到出口,才能脫身。」

莊德祥道:「董者前輩正在出口等候,為了怕三當家心急,才特地叫小的們先回來說明,如果三當家願去石將軍府,小的們現在就護送您前去。」

羅永湘皺眉道:「這麼說,大當家他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脫身了?」

莊德祥道:「雖然暫時尚未脫身,但有四當家在一起,遲早能尋到出口的。」

羅永湘連聲道:「那石將軍府在什麼地方?趕快帶路吧!」

秦仲和莊德祥攙扶著羅永湘上馬,一人控韁,一人隨侍,緩緩下了城牆。

羅永湘早已迫不及待,雙膝一磕馬腹,道:「走快些!我支撐得住……」

正催馬疾行,卻忽聽蹄聲如雨,一騎快馬由身後飛也似趕上來。

三人回頭看時,馬背上坐的竟是董香兒。

兩騎相近,董香兒猛可勒韁停馬,急急問道:「羅三叔往哪裡去?」

羅永湘笑道:「你回來得正好,霍大哥他們已經有下落了,咱們一塊兒去吧!」

董香兒卻氣吁吁道:「別忙著去,你先看看這幅圖畫是什麼意思?」

說著,匆匆將半幅絲絹遞給了羅永湘。

那絲絹和荷花繪製機關圖的一幅同樣顏色和質料,顯然是由同一條絹上撕下來的。

上面用炭筆畫一座山谷,谷外有二輛馬車,谷內卻畫著許多小孩子,和一些房屋。

圖畫很潦草,絹上更沾滿泥汙,以致使畫中景物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羅永湘看後,詫異地道:「這又是荷花給你的麼?」

董香兒道:「是的,我隨尾在車後,整整跟了半天,直到天黑以後,她才有機會把這幅圖畫揉在泥丸裡,用彈弓偷偷射給我。」

羅永湘道:「你有沒有打聽清楚,車中坐的是什麼人?準備往哪裡去?」

董香兒道:「我沒有打聽,我是親眼看到的,車上除了曹樂山和兩名貼身手外,還有一個咱們做夢也想不到的人。」

羅永湘驚訝道:「誰?」

董香兒道:「就是上次在曹家別墅假扮迎春丫頭,那位姓林的姑娘。」

羅永湘吃了一驚,道:「你是說林雪貞?」

董香兒道:「不錯,正是她。」

羅永湘駭然道:「她怎會落在曹樂山手中?」

董香兒道:「看那情形,好象不是林姑娘落在曹樂山手中,倒像是曹樂山落在林姑娘手中似的。」

羅永湘一怔,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董香兒道:「他們中途停車換馬的時候,我親眼看見林姑娘用刀押著曹樂山下來,對隨車同行的李駝子和迎春指揮呼叱,好象很神氣的樣子。」

羅永湘道:「這就奇怪了,就算她真的制服了曹樂山,卻準備押解他們到什麼地方去呢?」

董香兒遭:「我也是這樣懷疑,所以一直尾隨在車後,但又不敢過份逼近,就寫了個小字條,偷偷用泥丸彈射給荷花,問他們欲去何處?這幅圖畫,就是荷花給我的覆信。」

羅永湘又攤開絲絹細看,突然變了臉色,急問道:「那馬車走的什麼方向?」

董香兒道:「由靜安門出城以後,便繞路向東,直接駛上往陝、晉去的官道。」

羅永湘緊接著又問:「車上除了曹樂山之外,其餘的人有沒有被制住穴道?」

董香兒搖頭道:「沒有,那駝子李七和迎春丫頭,還有一名趕車的刀疤漢子行動都很自由……」

羅永湘連聲道:「糟了!糟了!這一定是曹樂山的苦肉計,若不是趕快阻止,後果不堪設想!」

董香兒說道:「圖內這座山谷,究竟是什麼地方?」

羅永湘無暇為他解釋,匆匆將絲絹交給莊德祥,囑咐道:「你們代我致意董老前輩,就說‘秘谷’有險,我必須立刻趕去,大當家他們脫身的事,全仗董老前輩鼎力相助,等見到大當家,也請他們儘快趕回‘秘谷’,千萬別耽誤。」

莊德祥惶恐他說道:「可是,三當家,你的臂傷……」

羅永湘已經勒轉馬頭,大聲道:「我會捨命守護谷口,只盼大當家他們能儘早脫身及時趕來接應。」

口裡說道,人已催馬疾馳而去。

董香兒急叫道:「羅三叔,等我一起走,咱們要想追過馬車,必須另抄快捷方式……」

兩騎快馬,轉眼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秘谷」近了,林雪貞真是越想越得意。

這一路兼程疾趕,總算快到目的地了,想不到如此狡詐的曹樂山,居然被自己整治得服服貼貼,一點花招也不敢施展,同行幾名賊黨,一個個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叫他向東不敢朝西,叫他站著,他就不敢坐下。

想想這份威風,已經夠神氣的了,再想想抵達秘谷以後那份光彩,真是「舉世榮耀,盡在此時」了。

她不知道鐵蓮姑在不在谷中?也不知道霍宇寰回來了沒有?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曹樂山被生擒活捉,而且是由自己千里迢迢押回秘谷,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誰也不能否認。

他們不是蔑視自己,以為自己非依賴旋風十八騎才能替師報仇嗎?

好!現在讓他們睜大眼睛瞧瞧,沒有旋風十八騎幫助,我林雪貞一個人,一柄刀,還不是照樣把兇手生擒活捉?換了她鐵蓮姑,哼!下一輩子也別做這個夢!

能將鐵蓮姑「比下去」,才是最快意的事,從今以後,誰不知道林雪貞的名字?只有林雪貞三字,才夠身份跟霍宇寰三字相提並論,她鐵蓮姑算什麼?呸!

馬車轉入小路,從車窗望出去,那條淺淺的小河已經橫亙在面前。

林雪貞忽然喝令停車,同時吩咐眾人統統離開車廂。

等大家都下了車,這才得意地道:「知道我要押解你們到什麼地方去嗎?」

迎春搖頭道:「不知道。」

林雪貞笑道:「現在可以告訴你們了,那地方名叫秘谷,就在這附近不遠……」

迎春等人莫不心裡暗喜,表面卻故作驚訝道:「秘谷是什麼地方?」

林雪貞道:「秘谷就是旋風十八騎的總寨所在,由這條小河逆水而上,便是谷口。不過,那地方很隱密,外人是不能隨便進去的,我也不願這樣悄沒聲息的進去,所以咱們得準備一下。」

迎春道:「準備什麼?難道姑娘要咱們涉水步行?」

林雪貞道:「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你們棄車乘馬,而且,要把你們三個大人,用繩子捆起來,背上插上紙標,好讓谷里的人都知道你們是我押解回來的。」

迎春道:「姑娘,咱們又不會逃走,何須插標上綁,這般折辱?」

林雪貞喝道:「少廢話,照我的吩咐做,車廂裡有繩子,你們互相動手捆綁,這兒一共四匹馬,正好一人一匹。快些!」

迎春望望曹樂山,又央求道:「姑娘,求你體念我家老夫子有傷在身,等到了谷口再綁如何?」

林雪貞道:「不行,小河盡頭就是谷口,現在不綁就沒有時間了。」

迎春道:「那秘谷谷口,果真就在這條小河盡頭?」

林雪貞道:「我騙你幹什麼,這條河,就是由谷口流出來的。」

迎春忽然曖昧地笑了笑,輕籲道:「既然是真的,咱們也不必再受這份閒氣了。」

說著,向駝子李七一呶嘴,喝道:「動手!」

駝子李七雙掌一分,十指箕張,向林雪貞肩肘處疾扣了過來。

林雪貞還不知道自己上了當,沉聲叱道:「你在找死!」

刀鋒疾轉,飛斬李七的手腕。

駝子李七不知用了個什麼手法,雙掌迎著刀鋒只一翻一旋,十個指頭竟同時扣住了刀背,輕輕一拗,鋼刀便折成兩截。

林雪貞大驚失色,連忙擲去斷刀,轉身扭住曹樂山,揚聲喝道:「誰敢再動一動,我就先要他的命。」

曹樂山介面道:「真的嗎?我倒不相信呢!」

反手一掌,拍在林雪貞左肩上。

林雪貞被打得連轉了三個身,「蓬」然一聲摔倒地上。

到現在,她才發覺自己落在別人算計中,幾天來的躊躇滿志,全被這一掌擊成粉碎。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她掙扎著剛站起來,又被刀疤熊三揮鞭纏住足踝,扯翻按倒,用繩子捆了個四馬攢蹄。

荷花在旁邊看得暗暗搖頭嘆氣,空自著急,卻無力相助。

曹樂山吩咐著:「把這丫頭先擱在車裡,熊老三去上游偵查一下,看這丫頭說的是不是真話。」

刀疤熊三受命去後,迎春便忙著為曹樂山解去手上布條,一面諂笑道:「老爺子真是計無空出,若非利用這丫頭帶路,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霍宇寰這座秘谷哩。」

曹樂山得意地道:「更難得的是,途中這幾天時間,正好將手傷調養痊癒,就算霍宇寰現在趕回來,咱們也用不著畏懼了。」

布條解開,曹樂山雙手果然已經完好如初,絲毫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迎春道:「恭賀老爺子手傷痊癒,又得神劍,從此威鎮天下,誰是敵手?由今天起,再也不須借用那霍宇寰的名號啦!」

曹樂山也顯得睥傲不可一世的樣子,將十個手指搓得「畢剝」作響,仰面大笑。

不片刻,刀疤熊三回來稟報道:「這丫頭沒說假話,小河盡頭便是谷口,山壁上還刻著七個字。」

曹樂山道:「刻的什麼字?」

刀疤熊三道:「桃花源頭是兒家。」

曹樂山哈哈大笑道:「對極了!那地方正是他們的老家,今天就是他們回老家的日子了。」

刀疤熊三道:「不過,以屬下所見,那山谷形勢險要,易守難攻,而且,谷中好象已有準備。」

迎春吃驚道:「怎見得已有準備?」

刀疤熊三道:「我看見谷口有多人把守,兩邊山頭上也有許多婦孺和孩子,在安置擂木滾石。」

曹樂山哂道:「區區婦孺,何堪一擊?咱們儘管從從容容進去,且看誰敢螳臂擋車。」

舉手一揮,五個人重又登上馬車,沿著小河向谷口馳去。

這一次,荷花竟自動放棄了車轅位子,搶著擠進車廂,坐在林雪貞身邊……

馬車抵達小河盡頭,果見谷口並肩站著十餘名大漢,人人刀劍出鞘,似已等候許久了。

為首一人,正是無為道長,左手持著七星令牌,右手倒提長劍,厲聲道:「停車!請曹樂山下車說話!」

曹樂山不禁微微一怔,訝道:「旋風十八騎果然不簡單,訊息竟如此靈通?」

迎春低聲道:「看來他們的確早有準備,老爺子千萬不可大意。」

曹樂山冷笑道:「縱有準備,又能如何?熊老三,停車!」

刀疤熊三勒住馬韁,和駝子李七同時飛身落地,分立在車門兩側。曹樂山又對迎春道:

「帶著寶劍隨我下車,這丫頭交給荷花看管,等一會殺進山谷的時候,就拿她當先開路,叫他們不敢擅動擂木滾石。」

迎春一面答應,一面叮囑道:「荷花,留神一些,別被她逃了。」

荷花連忙點頭道:「放心吧!我會盯著她,逃不了的。」

車門啟開,迎春捧著「青虹劍」當先下車,曹樂山整一整衣衫,輕咳了一聲,才緩跨出車門。

無為道長將劍牌一合,注目問道:「閣下就是蘭州同仁堂的曹樂山嗎?」

曹樂山含笑頷首,道:「不錯,正是老朽。」

無為道長喝道:「我且問你,河間府暗算金刀許武,月窟山冒名行兇,殺害楊永祖和魏青松,保定陳家醬園的血案,還有皋蘭凌雲堡,蘭州嘯月山莊,西傾山單家牧場,萬源錢莊的賀員外……這些兇案,都是你下的毒手?」

曹樂山聳了聳肩,笑道:「虧你好記性,竟背得出這些流水賬。反正老朽也懶得核對,這些人既然不是別人殺的,就算是老朽殺的吧,你還有什麼話說的?」

無為道長怒目叱道:「你這老匹夫,殺人如麻,滿手血腥,居然還自鳴得意,毫無悔改之心,難道你就不怕惡貫滿盈,報應臨頭?」

曹樂山毫不生氣,笑道點點頭,道:「曹某固然滿手血腥,旋風十八騎也不過是嘯聚山林的綠林盜匪而已,彼此半斤八兩,卻不知那報應先光臨到誰的頭上哩!」

無為道長喝道:「老匹夫,你別以為有百魚暗器和一柄寶劍,便敢在旋風兄弟面前賣狂,須知咱們霍大哥的魚鱗寶刀,同樣是神兵利器,縱橫江湖,向無敵手。」

曹樂山大笑道:「不錯。如果霍宇寰在這裡,也許還能跟曹某周旋個三五招,可惜,他人在蘭州,遠水難救近火,即使兼程趕回來,只怕為時已晚了。」

無為道長朗聲說道:「你以為霍大哥不在谷中嗎?」

曹樂山哂道:「難道他在嗎?」

無為道長重重哼了一聲,道:「就讓你這老匹夫見識見識。」

說著,劍藏肘後,向側退開了兩步,微微欠身道:「有請大哥。」

谷內一聲敞笑,守谷漢子們紛紛退向兩旁,一條魁梧大漢,帶著老少十餘人,緩步走了出來。

這人身著藍袍,背插長刀,臉上垂著面紗,只看身材、衣著和威勢,正是霍宇寰。

曹樂山一怔,-時間,臉上笑容都凝成寒霜。

迎春等人更是怵目驚心,不由自主,都暗暗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霍宇寰縱聲大笑,說道:「姓曹的,沒有想到吧?石將軍府那些機關,竟未困住霍某人?」

曹樂山愕然道:「你當真是霍宇寰?」

霍宇寰笑道:「此地不是月窟山莊,難道還有假冒的人不成?」

曹樂山道:「除非你敢摘去面紗,讓曹某見見你的真面目,否則,令人難信。」

霍宇寰道:「好!今天你已經插翅難逃了,就叫你認識認識霍某人的真正面目吧!」

一面說著,一面果然舉手摘下了面紗。

面紗後是一張濃眉環眼,虯髯繞腮的方臉,威猛中透著幾分剛毅之氣。

曹樂山並未見過霍宇寰的面,看了仍然不認識,便低聲問道:「迎春,這人是不是霍宇寰?」

迎春道:「婢子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不過據荷花說,霍宇寰生得虯髯粗獷,正是這副模樣。」

曹樂山皺眉道:「他不是被困在石將軍府嗎?怎會反而趕到咱們前面了?」

迎春道:「咱們走的官道,當然要遲緩些,他一定是抄快捷方式小路趕回來,所以比咱們快。」

曹樂山恨恨道:「果真如此,一番心血只怕又成了畫餅……」

迎春道:「老爺子手傷已愈,又有神劍,難道竟無把握取勝於他?」

曹樂山喟然道:「霍宇寰也有寶刀,何況人數多我數倍,雖有犀利暗器,總無法一舉將對方全部殺死,再說他們分明知道我的暗器厲害,卻毫不畏懼,可能已有預防的方法,一旦引起混戰,彼眾我寡,反而不妙。」

迎春道:「那麼,老爺子的意思是──」

曹樂山道:「現在動手,咱們沒有必勝的把握,不如暫且退去,等天色入夜以後,我再隻身潛進谷內,先殺了霍宇寰,其餘諸人,就不足為患了。」

迎春四顧一眼,低聲道:「如果人家不容咱們退走呢?」

曹樂山道:「無妨,林雪貞在咱們手中,諒他不敢攔阻,你們先退回車上去,由我親自斷後。」

迎春因見霍宇寰突然現身,心裡也萌生怯意,忙把青虹劍交給了曹樂山,輕輕道:「老爺子請多留神。」

同時,向駝子和刀疤熊三遞了一瞥眼色,三人逐步緩移,緩緩向馬車退去。

曹樂山持劍橫胸,全神戒備著,以防旋風十八騎會出手攔截。

本來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旋風十八騎煞費苦心,為的就是要緝捕曹樂山,既然相遇,豈肯輕易放過?

可是,奇怪得很,霍宇寰明明看到曹樂山準備退走,卻沒有出手攔截,只冷然一笑,道:

「姓曹的,你已經見到霍某人的真正面目,要降要戰,就該早作決定,難道竟想一走了之嗎?」

曹樂山嘿嘿笑道:「既然已經照面,你我遲早都要決一勝負,但曹某今天卻不想逼你動手。」

霍宇寰哂道:「莫非你手傷還沒痊癒,不敢應戰?」

曹樂山道:「笑話!曹某要想取你性命,不過舉手之勞,但聽說你在谷中豢養許多婦孺小孩,曹某不願殺傷無辜,權且讓你多活一天,現在你回去安排後事,曹某在谷外等候,明日清晨,咱們都不許帶人幫助,就由你我兩人,在這河邊桃樹林內決一死戰,你意下如何?」

霍宇寰仰面大笑道:「這話當真嗎?」

曹樂山道:「自然是真的。」

霍宇寰道:「既如此,你先把林姑娘留下來,霍某人也遵守約定,讓你們退走。」

曹樂山搖頭道:「姓林的丫頭,暫時還不能釋放,不過,曹某答應決不難為她,明晨之戰,你若勝了曹某人,還怕曹某不放人嗎?」

霍宇寰道,「你這是怕咱們不守信諾,想留她作為人質?」

曹樂山道,「就算是這樣,也未嘗不可。」

霍宇寰想了想,道:「好吧!就此一言為定,明日清晨日出時,霍某在此恭候……」

無為道長突然大聲道:「大哥,不能放他們走!這老匹夫狡詐百出,千萬不能相信。」

其餘旋風十八騎弟兄也紛紛嚷道:「索性現在把他宰了,何必再等明天……」

「大家一齊動手,別跟他廢話!」

「殺!殺!殺……」

群情激憤,呼叱連聲,好象真要一擁而上。

霍宇寰揮手攔住了眾人,正色道:「不許動手!你們只圖逞一時之快,難道不顧林姑娘的安全?」

無為道長忿忿地道:「大哥不要上當。這老匹夫一定是發覺咱們已有破解魚形暗器的方法,自知不敵,才想趁機溜走……」

霍宇寰沉聲喝道:「二弟,住口!」

無為道長似也發覺自己失言,連忙住口,不再出聲。

霍宇寰向曹樂山一擺手,道:「你們請吧!但最好記住,今夜歇宿處不要離開谷口五十里範圍,否則,發生任何後果,霍某人恕不負責。」

曹樂山冷笑道:「放心!咱們既然來了,勝負未分,決不會離開的。」

他口裡雖然說得鎮靜,心裡卻暗暗震驚,同時又自己慶幸沒有魯莽出手,想不到「百鯉圖」的秘密已經被霍宇寰獲悉了,看來他們的確已有破解之法,不然,怎會如此從容?

「紙刀」暗器果真失效?僅憑一把「青虹劍」如何能勝得霍宇寰?

曹樂山想到這裡,不禁心虛膽怯,緊握著劍柄,一步一步向後退。

霍宇寰和旋風十八騎果然屹立不動,毫未攔阻。

其實,他們何嘗不想攔阻,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大家肚子裡明白,在場眾人,誰也不是曹樂山的對手……

敢情那「霍宇寰」既不是真的,所謂「旋風十八騎」,其中一部分也是臨時裝扮拼湊充數的。

當羅永湘扶傷趕回秘谷時,谷中除無為道長外,只有幾名在老鴉嶺受傷的兄弟,而曹樂山趁虛掩至,情勢危急,不得已,才想出這條「空城計」。

於是,羅永湘假扮霍宇寰,另選小兄弟湊足十八騎,硬著頭皮,出谷迎敵,卻故意與無為道長串演「雙簧」,虛張聲勢。

好在霍宇寰長年以紗遮面,極少顯露本來面目,這一著險棋,居然把曹樂山瞞過了。

曹樂山心虛欲退,羅永湘更是已不得他快走,能拖過一天,就算僥倖,那裡還敢攔阻。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忽然發生了意外變化……

自從抵達秘谷,荷花就一直想幫助林雪貞脫身,只因情勢尚未分明,沒敢妄動。

及至「霍宇寰」出現,荷花心裡一喜,竟未細辨真假,便匆匆替林雪貞解開了繩索。

林雪貞詫異地問道:「你不是曹樂山的手下嗎?為什麼反而幫我?」

荷花連忙以指按唇,輕噓道:「小聲些!我不是幫你,而是為了報答霍伯伯,他待我太好,何況我也是孤兒,我不能眼看著谷里的可憐孩子慘被屠殺……」

林雪貞道:「原來你也認識霍大哥?」

荷花道:「是的,我由西傾山跟隨他同到蘭州,他被困在機關裡,也是我暗中傳出訊息,才脫險趕來……現在伯伯已經跟曹樂山照面了,咱們必須助他一臂之力,阿姨,還能夠動手嗎?」

林雪貞道:「當然能夠,喏!我的兵刃還在這兒,咱們殺出去吧!」

荷花卻道:「別急,你暫時仍躲在車廂裡,假作被捆住的樣子,等他們先動上手,再出其不意,從背後殺過去。」

林雪貞點點頭,道:「好主意,這一次管教曹樂山再也逃不掉了。」

兩人商議妥定,仍伏在車廂內靜待機會,不料等到最後,卻聽見曹樂山跟「霍宇寰」訂下了次日清晨的約會,竟要不戰而退了。

林雪貞埋怨道:「霍大哥也真是,既然已有破解暗器的方法,為什麼不立刻動手,還等明天干什麼!」

荷花道:「那是因為他不知道你已經脫身,恐怕曹樂山會傷害你。」

林雪貞道:「他們不敢動手咱門就先動手吧。」

說著,提起繡鸞刀,便想推門衝出去。

荷花道:「等一等,迎春和李七爺正向車門退過來,等他們再退近一些,我推門,你就衝出去下手。」

林雪貞應了聲:「好!」提氣蓄勢握刀而待。

迎春等三人逐步後退,漸漸退到馬車旁,刀疤熊三移向車轅,迎春和駝子李七卻正好背向著車門。

荷花覷得真切,突然推開了車門。

林雪貞連人帶刀,一躍而出,手起刀落,正劈在駝子李七背後駝峰上。

李七發出一聲慘呼,當場倒地。

林雪貞一招得手,心裡大喜,飛快地一旋身,刀鋒橫掃,又把迎春攔腰砍成了兩截,這突然的變化,不僅震驚了曹樂山和刀疤熊三,連羅永湘和無為道長等人也驚呆了。

林雪貞轉瞬間連殺兩人,膽氣頓壯,一面揮刀撲向刀疤熊三,一面大叫道:「霍大哥,還不動手等什麼?」

刀疤熊三武功雖然不及駝子李七,但因已有警覺,立即舉刀迎敵,和林雪貞激鬥在一起。

曹樂山見變生肘腋,情知脫身無望了,一橫心,也拔出了「青虹劍」。

羅永湘卻看得暗暗跌足,無奈林雪貞已經發動,總不能袖手旁觀,只得對無為道長低聲說道:「事到如今,也顧不得許多了,二哥請退守谷口,小弟拼了這條性命,去助林姑娘……」

無為道長道:「不!你以大哥的身份扼守谷口,那老賊總有些憚忌,還是由愚兄去的好!」

羅永湘道:「二哥,咱們都不是老賊的對手,但你是唯一沒有負傷的人,谷中數百婦孺孤兒,全仗你保護,怎可輕易涉險,小弟人已殘廢,死不足惜,無論如何,咱們不能讓大哥畢生心血毀於一旦。」

無為道長道:「正因愚兄未曾受過傷,才有力量跟老賊一拼,你重傷在身上去豈非白送性命。」

羅永湘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二哥還跟小弟爭論這些。」

無為道長沉聲道:「你若還當我是兄長,就聽我的吩咐,我去了!」

話落,一個飛縱,人已向曹樂山撲去。

他深知曹樂山的魚形暗器詭異難防,是以一齣手,便欺到近身,不使曹樂山有施放暗器的機會,左牌右劍,連環擊出,宛如狂暴風雨般捲了過去。

怎奈曹樂兇手中,乃是一柄削鐵如泥的上古神劍,無為道長心裡存著顧忌,不敢跟他的劍鋒相接,招式一發便收,威力簡直無法發揮。

無為道長明知這樣糾纏下去,難以取勝,心念轉動間,決定集畢生功力,作冒險的一擊。

他雙手各有一種兵刃,長劍主攻,七星令牌主守,這時候,招式忽變,竟然舍長用短,將七星令牌當作短劍使用,迅快地接連攻出三招。

曹樂山揮劍格拒,毫不退讓。

三招一過,無為道長突然轉身便走。

曹樂山乘隙欺近,挺劍直刺無為道長的右肩,低喝道:「著!」

喝聲中,只見無為道長突然陀螺般一個旋身,反手揮劍,也向曹樂山掃了過去。

這是拼著兩敗俱傷的打法,曹樂山若不變招,固然可以一劍刺穿無為道長的肩胛,自己也難免被對方掃中,不同的,只是受傷輕重差別而已。

曹樂山當然不願同歸於盡,連忙抖腕變招,青虹劍一沉一挑,迎向無為道長的長劍。

雙劍交擊,「當」地一聲脆響,無為道長的長劍已被攔腰削斷。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那間,無為道長左手七星令牌業已對準曹樂山小腹猛戳過去。

他拼著長劍被毀,為的正是要換取貼身相搏的機會,這一招,險中求勝,也是他以畢生功力,作孤注一擲。

可惜他卻低估了曹樂山。

當七墾令牌的尖端堪堪觸及曹樂山小腹的時候,曹樂山突然也像陀螺般一個旋身,竟和他錯肩而過。

兩人一合又分,等於互相換了個位子,七星令牌頓時落空。

無為道長髮覺不妙,已經太遲了,還沒來得及轉過身軀,背部已被青虹劍砍中。

鋒利的劍鋒,由肩後直劃到腰際,幾乎將他整個身子劈成了兩片。

無為道長踉蹌衝出七八步,張大了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身子一陣搖晃,終於撲倒地上。

羅永湘目睹無為道長慘死,不禁驚駭欲絕,急忙吩咐道:「大家趕快退回谷里去……」

可是,旋風弟兄卻人人激忿填膺,誰也不肯後退。

「燕子」陳朋含淚大叫道:「二哥已經死了,咱們還活著幹什麼?不如跟老賊拼了吧!」

大夥兒正當悲憤激動,聽了這話,更似火上加油,齊聲怒吼,糾紛撒出兵刃,蜂湧而上。

羅永湘急道:「兄弟們,千萬不要逞一時意氣,大哥就快回來了,咱們只有堅守待援……」

旋風兄弟平時對羅永湘言聽計從,十分敬重,如今卻因為無為道長被殺,激發了同袍義憤,大家都奮不顧身要替無為道長報仇,竟無人理會羅永湘的攔阻。

十餘人一擁齊上,刀劍紛舉,立刻爆發了一場慘烈的血戰。

曹樂山仗著手中是一柄上古神劍,獨戰群雄,傲然不懼,轉瞬間,竟被他連傷了三四人。

但群雄早已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一個個捨死忘生,前仆後繼,踏屍狂攻,毫不退縮。

有的人甚至不惜捱上一劍,冒死硬衝上前,用「黃蜂針筒」貼身攢射。

曹樂山面對這些憨不畏死的敵人,反而有些膽怯了,虛晃一劍,飛身而起,掠出了重圍。

群雄只當他想逃走,發一聲喊又衝了上去。

誰知曹樂山卻將青虹劍暗交左手,右手伸入懷中……

羅永湘遠遠望見,急忙驚呼道:「兄弟們,快退!老賊要施放暗器了……」

話猶未畢,曹樂山的右手已閃電般揚起。

只見幾道淡灰色的光影一閃,當前三個人立即應手而倒。

旋風弟兄雖然都知道曹樂山有一種「魚形暗器」,然而,在光天化日之下,親眼看見他施放傷人,這還是第一次。

那只是幾道淡灰色的光影,舉手之間,便殺死三個人,的確夠使人震驚的了。

群雄發覺暗器犀利難防,不由自主都停下來。

曹樂山卻嘿嘿冷笑道:「原來你們並不知道破解的方法?老夫竟險些上當了。」

說著,右手再度揚起,又發出三道光影。

這一次,大家都有了戒心,全神凝注了,總算看出一點端倪。

敢情那三道光影,乃是三枚薄如紙片,形如小魚的飛刀,破空無聲,一閃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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