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以後,小龍淵與雲慧,以鮮果魚類為食,定居在海底的洞中,習練那四壁所刻的武技與易容之術。
兩人同居一室,雖然小龍淵是睡在地氈之上,由於活動空間的窄小,使他倆接觸頻繁,感情因之更進了一步。
小龍淵身體發育迅速,感情也成熟得特別的快。
他日夕對著美如天仙的雲慧,私心中充滿了摯愛與遐想,雖然,他尚未涉及到色情之慾,卻衷心盼望永遠能與慧姐姐同房而居!
雲慧雖是異種女子,但自幼在孤獨客育養下長大,無論行動思想,均受了極深的薰染,與國人無異。
自從她初見小龍淵開始,便深愛上這個靈慧的小淵兒。
那時的愛,是一種深深的喜愛,猶之於母之對子,姊之對弟。
但,漸漸的,隨著小龍淵的長高,她的愛,也跟著變了。
其實,這不能怪她,俗語說:「那個少女不懷春。」雲慧既已年屆標梅,她何能免俗,不喜愛身邊的可愛男性呢?
其實,若小淵兒仍是個矮小的童子,不長得這麼快,則無論如何,也不致激起她的「情思」。
但龍淵不僅是個子甚高,智識發育亦早,平時雖偶然有些不知忌禁的小動作顯示著他的稚氣,多數的時候,卻表現著令人難測的智慧。
故此,雲慧時常會臆生錯覺,認為他是個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男人」,而非是「孩子」。
從另一方看來,他那些偶爾爆發的小動作,多屬於親暱之類,雲慧感受之餘,卻分外覺得他純真與可愛。
雲慧的此類思想,在小龍淵十歲之時,已開始萌芽,直到上次歷險,被龍淵抱執按摩。海中裸泳,被龍淵看見摟抱等情勢發生後,她這種情愛,便達到頂點,而趨於明朗。
那年代,男女之間,禮妨謹嚴,非是夫妻,不要說肉帛相見,便是隨便的握手談笑,亦非所許。故爾,自經過那次事件,雲慧的私心之中,已許下非龍淵不嫁的誓言,決定日後若不得龍淵之愛,則將以丫角終老,絕不再事他人!
不過,無論是雲慧,仰或龍淵,這種種念頭,都還深鎖在心底,並沒有表示出來!
小龍淵一方面尚未成熟到求偶階段,另一方面,他是把雲慧視同師、母一般的敬重,因之便時常責備自己的遐思,是一種極大的不敬。
他不敢不能也不願表示,同時也不會表示。
至於雲慧,認為女子是處於被動地位。若主動說出,不但是難以為情,甚或讓別人視為淫蕩。
因之,她只能靜靜的等待,等待著龍淵長得夠大,等待龍淵向她說出請求的話來!
不過,在行動上,雲慧儘量的溫柔和藹,態度上,也較前活潑隨便。
對龍淵,她不再像一個母親或老師,相反的,卻像是較他為小的妹妹或妻子。
洞中的歲月,無日無夜,無冬亦無夏。
小龍淵在園中壁上,刻石為記,以計算飛逝的日子,轉瞬間,他兩人來到洞裡,已有二年的時光!
小龍淵聰慧蓋世,早已將四壁的武技與易容之術,爛熟胸中。
雲慧卻比較慢些,武技中尚差好幾個式子,還未曾體會透徹。
另外,二年來小龍淵又長高不少,已蓋過雲慧一個頭去。
故此,今後我們不能在他的名字上加一「小」字了。
這一來,雲慧反過來不但要向他討教四壁的武技,暇時,龍淵尚還教她,記載於丹書鐵卷中的各種絕學。
至於那四壁所刻,第一種名為易容術。
所謂易容術,並非是變戲法,而是利用衣著道具、色素藥品改變顏容,裝扮成另外的人。
石壁上,記載得十分詳細,將各種藥品的配方,都一一述明。
龍淵在黑礁嶼時,曾研究過「神農醫簡」,故此對各種藥草的形狀性質,十分了解。加以他過目不忘,天資聰慧,用不了幾天,那藥品配製之方、已然記熟腦中。
遺憾的是他們無法出去,探擷到所須藥草,練習配製。
但是洞主人玉陋,似乎早曉得這一點,在石櫃的頂層,留下了許多用小瓶裝著的成藥,留言指示他們,利用練習。
因此,他倆人便時常比賽化裝,看誰做得最快最好。扮好了,互相檢視,有沒有破綻。
龍淵的品貌,絕世無雙,故此用不著像洞主玉陋一般,化醜為妍,正相反,他喜歡扮成奇醜的中年,或是弱邁的老人。
雲慧因也常扮成婆婆,將一頭金黃的秀髮,染成銀白。
這樣子,石室裡常常會出現許多人,自小童以至老人,自少女而至老太婆。
不過,他們之中,除卻兩個人外,其他的卻永遠沒有相聚一起的機會。
當然,不消說這些都是他兩個扮的,但奇怪,為什麼如此維肖維像,連發音都不同呢?
的確,一年之後,除掉他們的眼睛之外,裝扮起來,不但神態大異,便聲音也不相同。
這是什麼原因呢?
說穿了,則是他們已習會另一種功夫之故!
這功夫也刻在壁上,名曰「幻雲伏魔音」。
從名稱上看,這乃是一種方法,可以隨意的變換聲音,像天邊變幻莫測的雲霞一樣。
這幻雲伏魔音,只要內功到達火候,瞭解竅門之後,將真氣運至喉部,拉住聲帶,即可隨心意變幻聲音。
不過,這只是初步功夫,隨著功力加深,練達頂峰,真氣隨語音發出,送入聽話人耳中,不但可以控制住那人神志,更可以破壞他體內五腑,或腦部神經,以使其死亡。
這一來,真可說殺人無形,任何一人,只要站在五丈以內,聽見他說句狠話,便會乖乖聽命而死。
這功夫豈非駭人聽聞,等如是操執了天下萬物的生殺大權嗎?
不過這功夫,有一宗致命的短處,即是若用以殺人,每用一次,本身的真氣,消耗過半,七七四十九天以內,必須尋一清靜地方,苦苦修練,上廿四天,始能服原,否則,四十九日之後,內腑傷裂,定會吐血而亡。
同時,在那四十九天之內,不但不能再施一次。甚或連與人過招,激烈打鬥,均非其本身體力所許。
因此之故,這功夫非到了萬不得已,絕不能輕易任用,否則會使自己陷入可怕的危境。
故此,二年以還,龍淵兩人雖自忖已能使用「幻雲伏魔音」達到發話傷人的地步,卻從不曾加以嘗試。
不過,他們卻時常使用這初步功夫,使語氣聲音符合他們所裝扮形狀的身份!
這樣子,使這片小小的天地裡,充滿了各色人物,也使他倆的生活,充滿了情趣,不覺得苦煩無聊。除卻吃食太過簡單之外,龍淵僅僅在思念起父母家庭之時,才會發出一兩聲不耐的嘆息。
壁上有一種武技,名叫「伏魔劍法」。洞主人玉陋特別留字,指出這劍法乃是道家玄門的秘學,威力宏大,喻意至深,非具絕大悟性,不足以領悟其中的玄妙。
不過,外表看去,那刻法只有五式,出招架勢,難有幾分彆扭與不近情理之處,大體上說來,學會卻極容易。
龍淵生具慧根,心靈純真,悟性又強,學練匝月,方才體會到其中精要。
皆因這劍法看似簡單,其實是變化多端,每一招不但有無上威力,且還能跟隨著對手敵人,發生變化。
最主要的,這劍法一經施出,使劍人必須要天、神、劍三者合一,心篤意誠,澄神慮志。否則,虛具其形,卻無多大用處。
所謂天、神、劍三者合一,乃是以己心體天心,以己劍代天劍。施劍人正心誠意,完全以替天行道為旨,私心中不能存在一絲邪妄念頭。
龍淵生性善良,施來深得箇中三昧。
雲慧因深受孤獨客影響,個情執著,心中老是念念不忘為師報仇,再一方面,她對於龍淵關愛日深,故此不能一下子達到這種「有為而無為,無為而有所不為」的道家至高之境。
因之,習起這「伏魔五劍」來,事倍功半,總不能充分徹悟,發揮出至大的威力。
龍淵為她反覆講解,無奈她總是放不下心底境壘。
一年的時光,終於快過完了。
龍淵在花園的石牆上,刻石為記,這日算算,明日便是整整的三年。
他們倆因此興奮無比,便開始不眠不休的坐在室內,等待著石壁開放的剎那!
雲慧用布匹縫製了三個大袋,兩個小袋,採了些果子裝在小袋裡,大袋子卻空著,任啥不裝。
小龍淵環顧四周,內心裡深深感到,這裡的三年歲月,雖然有點兒苦悶,但卻還值得留戀。他覺得頗為不捨,尤其是與雲慧坐臥相對,日夕不離的日子,總是令人回味無窮。
他知道,目下兩人的武功,均有了深厚的火候,只一離開,他們再不能像現在一樣,過這種悠閒的生活了。
他想:不久之後,雲慧便深入中原,為孤獨客報仇;而自己也應該回家看看。
無論如何,家總是最親最近,與最溫暖的,他離家數年,怎能不深深懷念。
雲慧的思想,又是另一個。
她對於將來,充滿了美麗的憧憬!也充滿無比的憂愁!
她認為自己的第一件事,便是為師復仇。在完成之後,她將是如同卸卻了責任,落得一身的自由自在。
那時,她既要追隨著龍淵,邀遊天下名勝,將自己的一切,都交託給他!
不過,為師復仇之事,可能是十分艱鉅的,中原的七大掌門,必都是馳譽已久、威名卓著的江湖巨擎。
她自忖功力再深,也不能說可以將他們一舉殲滅。
故此,她必須使點小計,逐個擊破。
至於使什麼計策,她尚未想定。不過,有一點,她卻在暗中決定了。
她不願龍淵牽連在內。這原因:一者由於孤獨客只是她一人之師,他的血仇,她不願假手他人。
第二點,可說是極為重要,她不願龍淵為她涉險。
龍淵有家,家中的父母伯伯,只有他這條命根子,萬一有點損傷,不但對不住龍氏,於己心也是不忍。
再說,中原的七大門派,表面上可能是自命的俠義人物,勢力龐大,門徒眾多。
若龍淵與他們結怨仇,即使他們拿龍淵個人無法,但卻不能不防他們會向龍淵的家庭下手、報復洩憤哪!
因之,雲慧不能牽連龍淵,她只能獨力去承當。
同時,她也不能讓龍淵事先曉得,否則,憑他的平時與她的情份,憑他那過人的深厚天性,龍淵絕不肯坐視不管的。
雲慧為這事十分憂愁。
因為,在未完成師傅還命之前,自己不但要與龍淵分離,另外還須去履險報仇,一個不巧仇報不了,命卻因而送掉,這豈非是可悲的嗎?
他們倆默默對坐,各想著自己的心事。
龍淵不時注意雲慧的神色,瞥見她忽喜忽憂,藍眸中還不時射出稜芒,似乎煞氣甚濃。
他不喜歡偏激的殘殺,他認為人類,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力與自由,別人不應該干涉,更不可能加以危害。
因此,他不喜歡多想雲慧為孤獨客報仇之事。
但,如今雲慧的這種神色,顯然已下定決心,要有所行動了。
他,不但受雲慧活命育養之恩,更還深愛上這位佳人。
如今,當面臨選擇時,他應該怎麼辦呢?
去幫助雲慧報仇嗎?
置之不理,任雲慧自己去搞嗎?
他考慮著,這不但有違於他的天性,卻也違背當初練武的宗旨。
他想,他該想一個妥善的辦法,為雲慧化解掉這些怨仇。
時光在瞑想中過得最快,那按時而開的牆壁,忽然竟依時悄悄的開啟。
兩人深入思想之中,都未曾注意這事。
不一刻,那壁又在緩緩的合攏。
龍淵無意間一瞥石室,發現那門正在閉擺,陡吃一驚,大喝一聲,身形飄忽掠至,雙臂一伸,兩掌已扣住只餘下尺許的隙縫。
他吐氣「嘿」的一聲,運集起十成勁力,雙臂猛力一分,只聽得「轟隆」連響,兩邊的石壁,頓時被他的無窮神力,阻住了合攏之勢。
雲慧被他的喝聲驚醒,藍眸一掠,已知當前的機會,稍縱即逝。
她不敢怠慢,迅速抓起欲攜的東西,香肩一晃,倏的一聲,側身自龍淵頭頂掠了出去。
龍淵奮力雖一時阻住石壁合攏,但卻吃力異常,那兩片石壁後面,似裝了機括,「轟轟」之聲愈來愈大,而壓力也愈來愈大,可能只一放手,立即便會合攏。
雲慧落地上,將衣物一拋,反身一看,只見那龍淵玉頰漲紅,額角汗珠隱隱,顯然是十分吃力。
她一掠上前,纖掌推住兩邊,奮力嬌「哼」一聲,替下龍淵!
龍淵見狀,側身自雲慧頂上縱出,尚未落下,雲慧雙手一放,「砰」的一聲暴響,石壁已合得了無一縫了。
兩人相視一笑,暗暗叫聲好險。
雲慧瞥見死屍仍是原樣,皺著秀眉,對龍淵道:「淵弟弟,你趕快把玉盆裡的珠寶裝起來吧,我出去看看,那龜鱉是否還在附近,好嗎?」龍淵恍悟,雲慧何以要縫製三個大口袋,原來是為著裝這珠寶用的!
他答應著,拿起口袋,將玉盆中珍珠、瑪瑙等等,統統放入口袋裡,恰好將三袋裝滿。
雲慧循甬道出去,片刻已然迴轉,喜悠悠對龍淵道:「淵弟,那龜鱉正還在外面呢,咱快走吧!」說著,纖手挽起個大袋,當先而行,龍淵一手一隻,隨在她的身後。
方至甬道,龍淵一眼瞥見洞頂嵌著的寶珠,心中一動,道:「慧姐姐,洞頂的珠子可能是闢水珠,你取下兩顆來好嗎?」雲慧答一聲「好」,嬌軀冉冉飄起,一連取下兩顆。
來到洞口,龍淵往外間一看,果見那六腳四目的異種巨龜,浮在水中。
那巨龜一看見他,立將一顆巨頭伸入洞中「嗚嗚」的叫了兩聲,語音中充滿了久別重逢的欣喜,與道賀他兩人出困之情。
龍淵想不到它會如此,心知它必是受過去主人所囑,故意將二人送到此地。
否則,它如何能知道二人今日出困,或在此一直等待了三年之久呢?
他因之十分感激,伸手撫著那龜龜頂門,問道:「這洞主人的師父,曾囑你送我們來嗎?」那龜鱉歡聲而鳴,巨頭連點。龍淵又道:「那真得謝謝你啦!慧姐姐,我們真該謝它的,對嗎?」雲慧也這麼猜想過,聞言自小囊中取出數枚鮮果,適:「靈鱉呀!我們真十分感謝你,現在請你吃幾枚果子吧!」鰲龜張唇接過,巨頭連點,將頭縮回。
雲慧將方才自洞頂取下的寶珠,分與龍淵一顆,纖手託看,往洞口水中一送,「嘩啦啦」聲,竟真的將海水分開一個大洞。
這一下兩人十分高興,雲慧在前,長身一躍,跳上鱉龜之背,龍淵執珠在後跟上,並肩坐下兩人手中所握之珠,果是功能分水的闢水珠。他二人一入水內,閃閃的珠光,即將四周的海水迫出方圓五尺的一個大洞,並肩而坐龜鱉背上,竟然是點水皆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