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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文殊院毛遂自薦(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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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夷婆婆瞥見龍淵一臉疑惑的神色,再也忍不住了,她道:「江湖中對手過招,傷人本是常事,但傷人之後,卻又自動上門,為人家醫傷的,卻是聞所未聞的奇事,所以,若我老婆子判斷得不差,此寺方丈,必認為我等,乃是故意上門挑鬥,非出盡所有手段,與我等一拚不可。」

龍淵恍然大驚,必中暗怨道:「這不是送上門來的嗎?但但轉念間,只要自己以誠待人,仁義在先,見著那老和尚時,與他好言善語,若他也非是不通情理,恩將仇報……」因之,不由得氣勢為之一壯。

只是,此際一切在未定之數,若將自己這番心思說出,不要說她們可能不信,便是自己也沒有十分把握。

故此,也微微一笑,定下心來,大吃大喝,靜等著事態發展,卻不再接茬兒。

風蘭與雲慧,都對這廟中的和尚,抱著成見,料定了這一帶絕無好人,故此總盼望著,既然是不走,就得好好的鬧上一場。

她兩人一般心思。「先下手為強」,後下手的,雖不見得定要遭殃,但是主動已失,先機易勢,處處陷入被動,豈不是沒勁。

因之都盼望著,龍淵能改變主張,發號施令,有所行動。

那知,龍淵雖則被武夷婆婆說的,神色一變,瞬息間卻又恢復了正常,一副悠然自得,自以為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令她倆大失所望。

風蘭還不死心,三把二下,將肚子填飽,抹抹櫻唇,立即自告奮勇,道:「怎的這和尚還不來,龍大爺,我去探探如何?」

本來按輩份武夷婆婆最高,但一來是龍淵主張,要來此院,為兩個和尚醫傷解怨。

二來龍淵在風蘭心中的份量,卻比武夷婆婆還要重些,尤其他素來寬於待敵,誠以待人,若是不先獲得了他的同意,就要被他錯認為不肯聽話,尚不要緊,若是被誤為嗜殺成性,兒戲人命,豈不要命?

那知,這一問龍淵竟真個擺出了大爺的面孔,他竟然沉聲低叱,道:「小蘭兒別頑皮啦,快乖乖與我坐下,如今是敵是友,端只在此一舉,你要一鬧,擾翻了大爺錦囊妙計,化友成敵,豈不是莫大罪過?」

風蘭聞言,快快坐下,狠狠的白了他一眼,嘟起了小嘴,自言自語的怨道:「好神氣嘛!我就不信,你能有什麼靈丹密方,能化敵為友,哼!現在不叫我動?等一會若是打起來,姑娘也不動,就看你一人的本事,能施多大……」

雖然是自言自語,但一桌四個人誰也沒聽漏了一字半句,尤其是再看見她一臉的天真嬌嗔,恨恨不已之態,活像是個小姑娘,雲慧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來。

龍淵與武夷婆婆,也覺得好笑,但還沒笑,就見那濟眾和尚,匆匆的走進房中,謙恭合什行禮道:「施主們吃得可好?」

龍淵忙起身,隨口讚譽幾句,只聽那濟眾,也不遜謝,便自言歸正傳,道:「貧僧適才去請示鄙院方丈,他老人家正愁得沒法,一聽說施主醫道超絕,立即命貧僧加急趕來,請施主為鄙師叔診治重傷……」

說著,盼了雲慧等人一眼,語氣一頓,故作沉吟道:「只是,鄙師叔現在後院,方丈室中,不便移動,而方丈室為鄙院佛門重地,又不便容各位女客光臨。故此貧僧之意,是否請各位女施主,就在此房休息,而施主你單獨移玉前往?」

龍淵宅心仁厚,自然能體諒人家的為難之處,此際見他這麼說,便自學著那酸腐的口吻,道:「好,好,好,大師父既然這般說法,學生等客隨主便,豈能不遵。」

說著,轉頭對武夷婆婆,道:「婆婆就在此地,稍坐小休如何?」

武夷婆婆一生閱人無數,早已看出濟眾和尚,自入房後,便自左瞧右看的,目光亂瞟。

俗雲:「目不正,心必邪!」這和尚如此模樣,分明是暗懷鬼胎。

但這話在她肚子裡,沒說出來,口中卻應承道:「大爺你儘管去吧,老婆子等在此地休息一陣就是。」

說著,眼角一轉,果見那濟眾和尚的黑臉上,掠過一絲獰笑,一閃而沒。

風蘭鳳目如電,自然也瞧見了濟眾和尚的異樣表情,她櫻唇一撇,本待唱破,不料她背後的雲慧,暗暗捏了她一把,將她止住。

龍淵大搖大擺的隨在濟眾和尚的身後,所至處古松、奇石天然成趣,相倚相扶而成,不由得衷心大悅,邊走邊加讚賞!

濟眾和尚信口應對了幾句,轉眼間穿過一個月洞石門,抵達一重更見清幽的院落!

這院落背後,便是那懸崖壁立的玉屏峰,只見那峰壁上下如削,上拔雲霄,仰視那直立千尺的屏峰,兩兩相較,卻像是小得可憐!

濟眾和尚在門外止步,幹「咳」一聲正待開口,卻忽然低聲對龍淵道:「啊!請問施主貴姓?」

龍淵一怔,施即搖頭晃腦,遭「學生姓龍……」

濟眾和尚不等他說完,便即躬身高聲對門內道:「弟子濟眾啟稟祖師,龍施主到!」

龍淵立在濟眾的身後,注視門內,雖然房門口,垂著一方竹簾,但他神目如電,何等稅利,早已看清那房中並無一人!

那知,就在那濟眾和尚,聲音一落之頃,耳房裡霍傳出一陣洪亮的聲音,道:「快快請龍施主進來!」

龍淵一聽這聲音沉而且洪,中氣十足,便知這發話的老和尚,功力深厚,竟比鐵杖叟左更生還要高出半籌!

濟眾和尚應一聲:「是」,上步掀起竹簾,讓龍淵進去。

龍淵進房一瞧,這外觀只有一列,至多五間的僧房,竟然是套房重重!

濟眾和尚隨後跟進,正在躊躇,右側耳房裡,垂簾一起,立時轉出個年約五旬,方面大耳,身披僧袍的胖大和尚。

他滿面含笑,對龍淵合什一禮,道:「貧僧渡世……」

說了此句,一眼瞥見濟眾,還站在一邊,頓時面容一整,轉口道:「此地亦無你的事情,還不往前面待客,待著做什麼?」

濟眾躬身應是,合什退出。

這自稱渡世的大和尚,轉瞬又自堆起笑容,施禮請龍淵入側房!

龍淵本以為他是主持,一聞他自報姓名,頓時會意,他乃是渡天渡地的師兄。

他本想客氣幾句,但瞥見這渡世和尚,雖生得方面大耳,十分端正,像個有道的高僧,卻不料表情瞬息千變,不由將起初的好意,打了個大大的折扣!

故此,他收住欲吐的話頭,邁步進套房,目光一掠,不由頓時一怔!

原來那套房在他的想象之中,頂多和外面這間,一樣大小。

那知事實上,這房間不但長了兩倍,而且是四四方方的,足有五丈方圓。地上水磨石地,一無陳設,空蕩蕩的,更顯得寬大無朋。

就外間的形勢測度,這石屋依山而建,不用說此屋,最少有一半,是凹進石壁中的!

這還不算,他在外間之時,聽得一室靜寂無聲,只當室內只有方丈等三數人,那知一瞧之下,但見靠門邊,左右兩壁邊,依次膝靜坐在蒲團上的,竟不下二十餘人!

這兩排和尚,高低肥瘦不一,但一律黃色袈裟,合什垂目,口唇喃喃,似在誦讀經文,對進來的龍淵,竟然置若罔聞!

龍淵心中一凜,正暗猜:「這是怎麼回事?」

便聽那靠近峰壁一邊,傳來一陣洪亮的聲音,道:「龍施主請移玉老衲丹室,為小徒施醫如何?」

龍淵循聲一瞧,那光線黯暗的一角,霍然敞開一個圓圓洞門,同時一個圓圓的光影,也跟著投射了出來!

渡世和尚接迎他進來,拂袖道:「請!」

龍淵雖覺出當前的情勢,大異尋常,但一者藝高膽大,二者抱定以德度人的宗旨,故此見怪不怪,微一點頭,便自大踏步,直往那「丹室」走去!

五丈的距離,瞬即走完,龍淵步入「丹室」,閃目一瞧,只見此室,廣有二丈見方,四面無窗,光線全靠東西兩牆上嵌著兩盞油燈。

南面是一張石榻,榻邊各有石架,陳列著無數的石瓶瓦罐。

另外南北二面,一邊是供著一尊尺半石佛,一邊則放著一個厚蒲團,蒲團前,一張小几,高僅一尺,上陳木魚香爐經籍等物,想是那方丈打坐唸經之處!

這些尚說來無奇,最奇的,房中央立著一塊五尺高的一尊石柱,柱身上小孔累累,狀如峰巢,有深有淺,看其排列的形狀,似是被五指插擊而成!

此際,榻上並肩僵睡著兩個光身之人,正是那渡天渡地,而一個年逾古稀,骨瘦如柴,面目黧黑的老僧,汗漬斑斑,溼透僧衣,站在榻前!

龍淵移步入內,那老僧方才回身,四目一對,只見那老僧炯炯雙目中,霍的閃過一絲兇光。

旋即垂目合什,宣聲佛號,道:「龍施主古道熱腸,慨允醫治小徒,老衲普門,感激不盡!」

說著,向旁一閃,又道:「小徒不合與人過招,大意輕敵,致爾傷人不成,毒氣迴流,老初雖盡全力,無奈醫理不通,是以未能令其復原,龍施主學有專長,胸有成竹,想來必有善策,妙手回春吧!」

龍淵學著那腐儒之態,裝模作樣的一揖到地,道:「大師過獎,學生慚愧不敢當,學生在家,對醫理雖有涉獵,卻不敢字精二字!……」

普門大師雙睛一瞪,精光霍射,接言道:「小徒受傷已久,敢請施主立即施術如何?」

說著,也不等龍淵回答,又自轉對立在門邊的渡世和尚,道:「渡世你傳令全寺徒眾,暫停夜課,各守住交通要道,尤其這後院丹室重地,更得加派人手,禁止閒雜人等出入,以免驚擾了龍施主。」

龍淵一聽此言,暗叫道:「糟」,心說:「這麼一來,前院的三人,非和這寺中僧人打起來不可!」

但這話他又不便言明,皆因這方丈的話,明裡雖是怕他被人擾亂了心神,不能安心為他徒弟醫病。

暗地裡也不啻靠訴龍淵,你若是治不好他倆的傷勢,就別想平安的走出此室!

因此,他也不多說,依言走到榻前,對榻上兩人一瞧,頓時又叫了一聲:「糟糕!」

原來,臥在石榻之中的渡天渡地,此際均已是氣息奄奄,去死不遠。

尤其是兩人四雙手臂,不但均變成了焦色,更且腫得比原先大了一倍!

這還不算,其中渡天和尚,雙腕軟綿,一望而知,皮雖未破,裡面的骨頭,卻早已折斷多時!

龍淵早年在黑礁嶼時,曾習過「神農醫簡」,深通醫理,熟知藥性,但身上除了四粒「赤龍丸」外,卻是別無藥物!

那赤龍丸乃戰國時老子李耳之徒,丹心子採擷天下靈藥,配以蛟龍內丹練成,功能起死人而肉白骨,當可想知是珍貴無比。

龍淵他得來之後,與雲慧分食三顆,剩下四粒,則分別各帶二粒,龍淵回家之後,奉於全家長輩,合用了一粒,現在他身上,就剩了這最後一顆。

以他的性情,他是絕不會吝嗇這粒丸藥的,但他被人如此的威迫著,而對方這二人,分明又不是正人君子,故而在龍淵心中想來,便不願用這珍貴的赤龍丸,來助長惡的兇焰了!

龍淵微一沉吟,道:「學生遊學在外,未帶草藥,但不知大師可備得有嗎?」

普門大師一指榻畔兩列五格內的瓶罐,道:「老初平日倒備了少許,但不知合用否!」

龍淵運目一掃,但見那瓶罐之上,多貼有小條,標明藥物名稱。

他雙目明察秋毫,用不著湊近去看,便了然那瓶中均是些珍貴草藥製成的藥草了。

他迅速自囊中掏出一柄玉刀,一連四下,便在那渡天渡地四隻腕脈上,劃開了一道裂口。

瞬息間黑紫色的毒血,潺潺奔流而出,龍淵招手,支使老和尚道:「麻煩大師,找個盆兒來接,接!」

普門大師平日頤指氣使,只知道指揮人家,那做過別人的使喚?

但此際龍淵來為他徒兒醫病,說什麼他不能反顏相向,不搭這碴兒啊!

故此,他皺著霜眉,滿面不自在,在榻下拿個瓦盆,去接那腥臭異常的黑血。

龍淵卻自走開,逐一開啟瓶罐,配製傷藥!

不多時,那四條毒漲一倍的手臂,漸漸縮小,而紫黑血液,漸流漸少,最後,終於是點滴全無了!

龍淵見狀,揮手示意,要老方丈將盆子拿走,將配成的傷藥,裹住兩人的手腕傷處。

這才挽起肥大的袖子,逐次替渡天渡地,推宮過血!

按說這「推宮過穴」的手法,尋常武林中人,都知道一些皮毛,用來醫療輕微的跌打損傷!

故此,普門大師既然是一代宗師,當然也會!

他適才在龍淵未到以前,不但化費了許多力氣,同時也浪費許多真力,意圖為二徒通關過穴,療治內傷!

那知渡天渡地內傷之重,大出他能力之外,他雖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卻仍然沒發生一點效用!

此際,普門大師瞥見龍淵,亦使用這種手法,不由暗「哼」一聲,想道:「你原來是個江湖郎中!但你騙別人尚可,若存心來騙作老衲,哼,說不得留下你的命來……」

其實他那裡知道,龍淵所施的,表面上雖則類似,普通的推宮過血手法,實則卻是絕傳已久的上古療傷密學——「導氣通宮」!

這「導氣通宮」的密學,載於「神農醫簡」,龍淵學會之後,一直沒有機會應用!

此際,他見普門大師,在一旁虎視眈眈,若用普通的導氣過穴,則不但表明了自己的內功精深,同時若萬一老和尚心有不軌,乘自己神凝於內,氣貫於外,不能言動驚擾之際,突施暗襲,則不僅渡天渡地,性命不保,便是他自己,即使不受外傷,也勢必走火入魔,一命嗚呼不可!

因此之故,他才想起使用這上古奇術,「導氣通宮」來。

只見他雙手自渡天和尚的心胸之脈,「天池」「心包」「胸中」三穴,以及「經絡三焦」各推一記。

然後雙手齊施,循全身十二經脈,依次推揉。

同時,暗地裡掌心逼出三分真力,及一分三昧真火,送入渡天和尚體內,隨手掌推拿之勢,推動脈迴圈,過穴通宮,不一刻,便令那渡天和尚,氣息轉粗,血循有序,漸漸的回覆知覺!

普門大師在一邊靜靜觀察,本來不信,他這種手法,能將渡天救轉,那知事實上,適得其反,不由大大驚異!

龍淵卻不理他,一把將渡天抓坐起來,「叭」的一掌,擊在他背後「脊心」大穴之上。

只見那渡天,經這一拍,「哇哇」張嘴一噴,頓時吐出了兩團黑紫血塊,緊跟著人已清醒過來!

龍淵見狀,抬頭對普門大師,微微一笑道:「請大師幫個忙,快將這位師父,抱到蒲團之上,令他盤膝坐好,調息吐氣,緩緩調理,大約再過旬日,便可以全部復原如初了!……」

普門大師瞪目一怔,心說:「好小子,真會支使人,老衲貴為一寺方丈……」

但又一想,他看去雖似個蒙古大夫,事實上確是將渡天救醒了過來,沒奈何,只好過去,依言將渡天,抱到蒲團之上。

渡天此時已然張開雙目,只是全身軟軟的,如同大病方痊。此際見師父親自侍候自己,不由十分不安,喃喃叫道:「師父……!」

龍淵一聽他開口說話,頓時阻止道:「喂,大師父你在這十天之內,中氣未復,千萬不能說話行動,否則元氣一洩,不僅恢復甚難,便是恢復了之後,若無靈丸與靈藥滋補,潛力亦必大大的不足……」

渡天聞言,趕緊閉起嘴來,瞑目靜坐,調息運氣,再也不敢,多分心神!

龍淵見狀,點頭一笑,對渡地一般的如法炮製,片刻功夫,只聽那渡地「哇哇」’吐了二口黑血,頓時也回醒過來!

龍淵功行圓滿,舉袖抹抹額上汗漬,正待請辭,那知還未開口,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吶喊之聲,緊接著,兵刃叮噹,喝罵叫喊,一齊交作,亂成一片!

普門大師神色一變,雙眼一瞪,惡狠狠掃了龍淵一眼,舉步疾馳出房。

龍淵心中一動,立施展快捷無比,奇妙無比的「天機步」,悄悄追躡其後,一閃出了丹室。

就在這快逾瞬目的頃刻之見,只見這普門大師,頭也不回,身不停,信手就著那飛縱之勢,在丈餘石壁之上,輕輕一指。

便聞得自後丹室的石門,「軋軋」連響,便自飛快的緊緊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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