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香公主」玉掌才推出而掌勁未吐之際,突聽雲天嶽身後約一丈左右處的一叢矮樹下,響起一個聲如洪鐘的震耳聲音道:「公主慢著。」
喝聲才落,雲天嶽突覺腰際「昏睡穴」一麻,立時失去知覺。
「天香公主」本心並不想殺害雲天嶽,只是雲天嶽堅決的語辭使她無法下臺,因此才走上了極端。
繃緊的心絃因阻止聲而一鬆,「天香公主」立時收回了欲吐的真力,一雙迷人美目自然的轉向發聲處望去。
只見,對面矮樹前岸然立著一個年在八旬以上,身著灰色布袍,鬚眉俱白的老者。
長方形臉紅潤猶如嬰兒,直鼻,方口,海下留有五柳長髯,目光犀利,但眸子卻並不靈活,觸目與人一種慈善長者之感,正直而親切。
布衣老者一見「天香公主」收回玉掌,好似很高興,點點頭,佳許似的道:「老夫知道姑娘有一顆極善良的心。」語氣雖是以上對下,但卻並不使人覺得他託大、賣老。
在他面前,「天香公主」好似並沒有想到自己衣服穿得太少而有所忸伲不安,自然的笑了笑,道:「前輩是誰?」
布衣老者緩步走向「天香公主」道:「在公主面前,老夫不敢以前輩自居,老夫人稱‘八荒神龍’萬世豪。」
「天香公主」粉臉一凜,肅然道:「為武林平紛爭,解危難,中原武林正邪兩道具皆敬仰的‘八荒神龍’可就是老前輩?」
布衣老人謙虛的笑笑,道:「武林同道言過其實了。」
「天香公主」肅容道:「萬老前輩為武林同道終生奔忙,而不求名利,實令晚輩敬仰。」
「八荒神龍」萬世豪搖搖頭,笑了笑,毫無得色的道:「公主何以一定要殺他?」話落指指地上的雲天嶽。
「天香公主」粉臉一紅,道:「他………他太………」
她無法說出「太不給面子」這句話,美目急得亂轉,突然,她發現雲天嶽仰臥地上,粉臉不由一變,望著「八荒神龍」萬世豪,道:「前輩,他………」
「八荒神龍」點點頭道:「是我點了他的昏睡穴了。」
「天香公主」猜不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脫口道:「為什麼?」
目光很突然的凝注在「天香公主」迷人的嬌-上,盯視良久,才緩慢而沉重的道:「因為老夫想與公主說幾句不希望他聽到的話。」
「天香公主」迷惑,望著「八荒神龍」道:「與晚輩有關?」
仰臉看看昏暗的夜空,「八荒神龍」沉沉的嘆了口氣,道:「不但與公主有關,而且還與公主的令堂有關。」
一提到「令堂」二字,「天香公主」迷茫的粉臉上,突然罩上一層濃濃的憂愁,喃喃的道:「前輩知道家母?」
「八荒神龍」萬世豪沉重的嘆息一聲,道:「唉,說來說去都怪老夫一人?」
粉臉突然一變,「天香公主」美目中冷電如刃似的光芒,立時射在「八荒神龍」萬世豪臉上,生硬的道:「與前輩有關?」
「八荒神龍」目光巧妙的從「天香公主」粉臉上掃過,但臉上神色好似根本就沒看到她的表情,仍然自責道:「也可以說與老夫有關。」
「天香公主」粉臉上突罩殺機,冷聲道:「前輩能不能說得更明白點?」
又沉重的嘆了口氣,「八荒神龍」萬世豪,慢聲道:「想當年,老夫若不是閒遊關外,在中原自信還有幾個能當一面的知交好友,老夫若出面邀請他們相助於令堂,雖不能說必勝‘鐵樹嶺’二仙一怪,最低限度也不至於將令堂失陷於他們手中,而令姑娘你被脅迫下盡做些自己不願做的事。」
「天香公主」粉臉上的殺機又消失了,歉然道:「這也不能怪萬老前輩您,當時他們來得實在太突然。」
「八荒神龍」萬世豪仍然滿面愧疚的搖頭嘆息一聲,道:「但這些年來,老夫一直為這件憾事耿耿於懷而不能釋然,只可惜老夫功力不是二仙一怪之敵,否則,老夫早就到‘鐵樹嶺’要人去了。」
「天香公主」悽然一笑,道:「晚輩的武功,雖然不至於敗在二仙一怪手中,但晚輩卻不敢冒險。」
「八荒神龍」點點頭,道:「唉!投鼠忌器,人在他們手中,這也難怪你,但是,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啊!」
「天香公主」悽楚的搖搖頭,道:「命運如此,看來晚輩也只有認了。」
「八荒神龍」不以為然的道:「公主,人總不能沒有希望啊?不要灰心,好在他們早有明言在先,只要誰能勝了他二仙一怪,決不留難人質。」
「天香公主」灰心的搖搖頭道:「晚輩自離師門,便在中原奔走,這些年來,卻沒有發現一個堪與他們匹敵之人。」
「八荒神龍」萬世豪又巧妙的掃了「天香公主」一眼,沉重的道:「老夫倒發現一個?」
「天香公主」粉臉上喜色一閃,脫口道:「誰?」
指指地上的雲天嶽,「八荒神龍」萬世豪,道:「就是此人。」
「天香公主」粉臉上的喜色突然消失了,黯然搖搖頭,道:「他不行。」
「八荒神龍」故作不解的問道:「為什麼不行?此人身懷武林曠古奇學,佛功已達無上境界,功力只怕還不在公主之下呢!如果你們兩人聯手,老夫相信二仙一怪決非你們之敵。」
「天香公主」沉重的道:「晚輩不是說他武功不行,而是知道他決不可能相助與我!」
「八荒神龍」詫異的道:「公主問過他嗎?」
「天香公主」搖頭道:「沒有!」
「八荒神龍」似乎更迷惑了,脫口道:「那你怎麼知道他不肯助你呢?」
「天香公主」粉臉一紅,道:「他!他!他!」
「八荒神龍」故作不解之狀,道:「當著老夫我,公主你還有什麼不能啟齒的話嗎?」神色莊重無比。
「天香公主」粉臉又是一紅,噓噓的道:「他………他看不起我!」
「八荒神龍」恍然大悟似的輕「噢」了一聲,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天香公主」見狀一怔,道:「前輩為何發笑?」
「八荒神龍」止住笑聲,正色道:「公主,你也太小看老夫了,原先,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卻原來是為了這個!」
話落一停,慷慨無比的道:「公主,若論武功,老夫或許不是你與他之敵手,但若說到在當今武林中的聲望,老夫自信還比你們高些,老夫當年與雲幫主也是知交,這事全放在老夫身上了。」
「天香公主」懷疑的看看「八荒神龍」,道:「但他個性很強,甚至………」
「八荒神龍」笑道:「甚至連死也不怕是嗎?」
「天香公主」點點頭,道:「確實如此。」
「八荒神龍」心念暗自一轉,凝重的道:「老夫相信他個性再強,也不至於敢連老夫的話也不聽。」
「天香公主」對雲天嶽心存畏懼之意,雖然「八荒神龍」說得這麼有把握,她仍有些不大敢相信,喃喃自語似的道:「他會肯助我嗎?」
「八荒神龍」萬世豪白眉皺了皺,沉聲道:「按常理講,他該不會悖逆常倫才對,不過……」
話落一停,又沉重的道:「不過,世風日下,人心難測,小心一點也是對的。」
話落看看「天香公主」道:「我看這樣吧!為防萬一,等你與他會面時,還是小心點好,如果你看到他右手亮出玉扇,那就要趕快拿出‘天香令’以表示你並無敵意,不過,那時要隨時防備他攻你,據我所知,他在殺人前,都是先亮出玉扇。」
「天香公主」黛眉一皺道:「那他怎會知道我拿‘天香令’的意思呢?」
「八荒神龍」道:「你與他相會的地點及相會時的訊號,我都會事先告訴他。」
「天香公主」不安的道:「前輩是說我與他不在這裡商量?」
「八荒神龍」道:「我在不在旁都是一樣,而且,在你們相會之前,你還得替他辦一件事?」
「天香公主」一怔,道:「前輩要晚輩替他辦什麼事?」
「八荒神龍」目注氣息漸重的「鳳姬」,道:「把她送到北霸天那裡去,你有巨鵬代步,來回用不了太多時間,他要幫你救母,你當然也得先替他完成一件心願。」
「天香公主」看看「鳳姬」迷茫的道:「她不是被毒器所傷嗎?怎麼?………」
「八荒神龍」笑道:「吉人自有天相,想是她與雲天嶽在一起時,雲天嶽大概給她服過迴天丹了。」
「天香公主」又道:「鳳姬不是‘碧瑤宮’的嗎?為什麼要把地送到北霸天那兒去呢?」
「八荒神龍」笑道:「你可知道南、北二霸不進中原的事?」
「天香公主」點頭道:「這個晚輩知道。」
「八荒神龍」又接著問道:「可知道為什麼?」
「天香公主」搖搖頭道:「這個晚輩就不知道了。」
「八荒神龍」緩聲道:「因為南北二霸各有一個女兒控制在‘碧瑤宮’主人手中,他們誰也不敢冒險進入中原。」
「天香公主」一楞,脫口道:「可就是‘鳳姬’與‘靈燕’?」
「八荒神龍」點點頭道:「正是她們。」
「天香公主」不解的問道:「‘鳳姬’‘靈燕’均可自由行動,那她們為什麼不自己回到父母那邊去呢?」
「八荒神龍」道:「她們都是自襁褓時期就被以做人質的,自己哪能知道生身父母是誰。」
「天香公主」仍然不解的道:「那兩方都可以派人來領她們回去啊!」
「八荒神龍」搖頭笑道:「如果可以那麼做,他們早就做了,問題是‘碧瑤宮’之主碧瑤聖母當年有言在先,除非有人願意自動冒生命之險,把二女救回他們生身父母處,否則,任一方派人來領,她必與另一方合作,瓦解違約一方,是以,誰也不敢派人來領。」
「天香公主」詫異的道:「碧瑤聖母還在人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八荒神龍」看看天色,道:「這些事情說來話長,一時間說也說不完,等你救出令堂之後,有機會老夫再告訴你吧!」
「天香公主」雖然很想多知道些武林中的秘密,但救母之心卻更迫切,當下毫不考慮的道:「前輩說的是,晚輩將人送到那裡去呢?」
「八荒神龍」道:「北霸居於何處你知道吧?」
「天香公主」點頭道:「先師在世之時,曾與晚輩提過。」
「八荒神龍」道:「那就好辦了,現在不到二更時候,你去正好,只要你到達那裡,在那座最高的山峰上,會有個亭子,你就把她放在那裡就可以了。」
「天香公主」為難的道:「千山萬峰之中,晚輩又怎知那座峰頭上有亭子呢?」
「八荒神龍」笑了笑,道:「這也難怪你,老夫也說得太急了,那座亭子,夜間最好找,因為,萬山具黑,只有那裡有燈光,而且極亮,你到了那裡,就朝有亮光的地方走,自然會找得到,那亭子名叫‘念兒亭’。」
「天香公主」既然知道了地方,便不想再耽擱時間,脫口道:「那晚輩告辭了。」話落就要去抱「鳳姬」。
「八荒神龍」忙阻道:「慢來,回來之後,你與雲天嶽在那裡相見,你可知道?」
「天香公主」粉臉一紅,道:「晚輩太心急了。」
「八荒神龍」慈祥的笑笑,道:「記著,你回來之後,就到萬仞崖上等他。」
「天香公主」聞言一怔道:「前輩說的可是面臨‘七絕谷’的‘萬仞崖’?」
「八荒神龍」道:「正是那裡。」
「天香公主」不解的道:「為什麼一定要在那裡呢?」
「八荒神龍」眸子一轉,連忙笑道:「因為那裡可以看得到‘鶴巖’,雲天嶽心急去赴鶴巖之會,我擔心他不肯去,如果所選的地方不靠近鶴巖,他必然不放心,太近鶴巖,又怕五嶽幫會有人去擾鬧,是以老夫覺得萬仞崖最好。」理由十分充足,沒有一絲牽強之處。
但是,「天香公主」當時如果再細心些,也許會奇怪他何以會這麼快會找到這麼一個理想無比的地方。
感激的望了「八荒神龍」一眼,「天香公主」覆身抱起「鳳姬」,道:「前輩大恩,晚輩永世不忘,前輩可還有什麼吩咐的嗎?」
「八荒神龍」搖搖頭,道:「沒有了。」
「天香公主」仰天發出一聲清嘯,美目凝注夜空,等待巨鵬下來。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八荒神龍」乾咳一聲,沉重而凝重的道:「公主,凡事小心,切記老夫的話,雲天嶽如果一拿出玉扇,千萬要設法自保。」
「天香公主」粉臉一變,美目凝視著地上的雲天嶽,幽幽的發出一聲嘆息,沒有回答。
「八荒神龍」心頭一震,沉聲道:「公主,老夫當年未救得令堂,已留了一件憾事,也給老夫一個遇事先考慮的教訓,雖然老夫以為雲天嶽不至於天性全失,但卻仍不得不有萬一之想。」
話落一頓,肅聲道:「為人子者,孝順第一,在舍堂未脫離之前,公主切莫忘記你有最大責任,萬一雲天嶽變心,老夫自會再約好友,捨命陪你到‘鐵樹嶺’去走一遭。」
一提起母親,「天香公主」心頭立時一震,粉臉上幽怨之色漸漸消失,凜然道:「在家母未脫困之前,晚輩不惜殺害任何人也要保全自己。」
這時,巨鵬已自五十丈的高空,盤旋飛降下來。
「八荒神龍」沉重的點點頭,道:「這才對,但願老夫是多此一層顧慮了。」
「天香公主」抬頭向上一望,突然道:「那晚輩走了。」
話落輕嘯一聲,蓮足一頓,就地衝起二丈多高,正好落在巨鵬背上,在巨鵬長鳴聲中,她抱著「鳳姬」朝正北急馳而去。
「八荒神龍」老臉微微一變,自語道:「好功夫!好功夫,難怪武林中人聞‘天香令’而變色!」話落看看地上的雲天嶽,眸子中突然出現一種與他那慈祥面孔極不對稱的兇芒。
緩步走到雲天嶽身前,「八荒神龍」才想舉手拍解雲天嶽被封的穴道,突見五尺外的「血枯」移動了一下。
好似突然想到了什麼,「八荒神龍」收回了揚起的手臂,舉步向二枯叟走去。
「血枯」臉上毫無懼色,望著「八荒神龍」吃力的道:「萬老爺子,你………你身上可帶有傷藥?」
「八荒神龍」怪異的笑了笑,道:「你們兩個傷了?」
「血枯」狠狠的瞪了地上的雲天嶽一眼,道:「傷在那小輩手中。」
「屍枯」好似聽出「血枯」的話說得有些不對,忙抬起頭來,道:「不過,今夜看在萬老爺子的面上,我二枯這虧真是白吃了。」
「八荒神龍」笑道:「你可是聽說我與雲天嶽的先人有舊?」
「屍枯」道:「這也是原因之一。」
「八荒神龍」不動聲色的道:「另外的原因呢?」
「屍枯」毫不考慮的脫口道:「武林中人皆知‘八荒神龍’厭惡殺戮。」
古怪的大笑了一聲,「八荒神龍」道:「想不到武林同道把我萬某人看得那麼慈善,真是難得啊,難得,哈哈!………」笑聲好似萬分得意,又似充滿了自嘲。
一時猜摸不透「八荒神龍」萬世豪的心意,「血枯」跟著尷尬的笑了笑,道:「事實確實如此。」
笑容一收,「八荒神龍」神態突然一變,似笑非笑的問道:「兩位相信萬某一定會救你們嗎?」
好似發覺事情有點不對,「二枯叟」灰青色的老臉同時一凜,「屍枯」道:「萬老爺子當不至於對我們這兩個重傷的兄弟見死不救吧?」
忽然一寒,「八荒神龍」冷冷的道:「假使老夫說要送你們上道,你們會覺得更意外吧?」語氣凝重,不像說笑。
「二枯叟」幾乎想也沒想到這個,聞言不由全呆了,「血枯」不敢相信的道:「你真是‘八荒神龍’萬世豪嗎?」
「八荒神龍」冷笑道:「難道說你不相信老夫,連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嗎?」
「血枯」怒聲道:「你若真是‘八荒神龍’萬世豪,決不會做這種打落水狗的無恥事。」
「八荒神龍」大笑道:「可是因為江湖傳言中老夫不是那種人?」
「屍枯」冷聲道:「八荒神龍,排爭解難,武林中人有目共睹,有口皆碑,所以………」
「八荒神龍」截住他的話道:「所以你相信老夫決不是八荒神龍是嗎?哈哈!兩位忘了一件大事了可知道嗎?」
「二枯叟」一怔,迷茫的道:「什麼大事?」
「八荒神龍」老臉突然一沉,冷聲道:「這裡只有你們兩個啊,老夫做給誰看呢?」
先是一怔,突然「二枯叟」會過意來,四隻失神的眸子全都盯在「八荒神龍」冷如冰霜的臉上,似想看穿那張慈祥面孔下面到底蓋了些什麼?
陰冷的笑了笑,「八荒神龍」萬世豪精目中殺機一閃,冷聲道:「今夜老夫雖然有極充裕的時間,但卻懶得與你們多扯,兩位就認了命吧!」話落雙掌慢慢舉了起來。
知道求是沒有用了,「血枯」突然淒厲的大笑了一陣,道:「大奸大惡,均異於常人,老夫自知今夜已到人生盡頭,但卻覺得很值得。」
陰冷的笑了笑,「八荒神龍」道:「真的嗎?」
「血枯」生硬的笑道:「當然是真的了,因為老夫今夜才算真正看到了一個真正奸險邪惡的東西。」
並不生氣,「八荒神龍」笑道:「比之兩位如何?」
「屍枯」脫口怒聲道:「猶勝萬分。」
一指「血枯」,「八荒神龍」問道:「你以為呢?」
「血枯」切齒道:「老夫以為猶勝十萬分。」
得意無比的仰天狂笑了一陣,「八荒神龍」大笑道:「哈哈!………老夫多謝兩位斷氣之前給老夫的無上恭維了。」
話落雙手向外輕輕一揮,「二枯叟」同時悶哼了一聲,仰天跌在地上,略一抽搐,便已氣絕。
看也沒看地上的「二枯叟」一眼,「八荒神龍」轉身走回雲天嶽身側,右手一揮,解開雲天嶽被封的兩處穴道。
輕哼一聲,雲天嶽雙腿一用力,倏然從地上躍身站起,抬頭看到面前的「八荒神龍」,不由一怔,脫口這:「尊駕何人?」
「八荒神龍」慈祥的一笑,道:「怎麼,連老夫你也想打嗎?」
雲天嶽冷漠的一笑,道:「打與不打那得看尊駕怎麼答覆!」
如同長者對晚輩似的搖搖頭,「八荒神龍」微笑道:「你這孩子的確蠻橫得可以。」
話落盯著雲天嶽的俊臉審視了好一陣子,道:「的確很像青峰。」
一聽他直呼父親的名字,雲天嶽心頭突然一動,臉上冷意稍收,緩聲道:「你是什麼人?」
「八荒神龍」不答反問道:「假使我說曾救過你一命你信不信?」
雲天嶽心頭又是一動,脫口道:「尊駕為何要救雲某?」
「八荒神龍」笑道:「你這孩子,人在世間,誰沒有三兩知友,你怎麼問這種傻話呢?」
雲天嶽冷淡的笑笑道:「但云某並不認得尊駕,這知交二字只怕談不上吧?」
「八荒神龍」臉色一整,正色道:「你不認得老夫,你能擔保你父親也不認得老夫嗎?」語氣含有長輩對晚輩的責怪之意。
雲天嶽俊臉一變,道:「先父?」
「八荒神龍」沉聲道:「老夫是‘八荒神龍’萬世豪啊!」
俊臉突現尷尬之色,雲天嶽不安的道:「原來是萬老前輩,請恕晚輩愚昧無知,方才言語上多有衝撞之處。」話落深深一揖。
「八荒神龍」搖搖手,道:「這也難怪你,做人小心一點總沒錯處,像你爹,唉!」
話落老臉上立現悲痛之色,繼續道:「想當年,令尊要不是過份相信別人,何以會淪為這般境地,唉,只怪老夫年老功弱,不能為故人盡一份心,說來實在遺憾。」
雲天嶽沉重的嘆息了一聲,孤單的道:「江湖上若能人人都似前輩,先父也不至於遭人暗算了。」
「八荒神龍」連忙搖手道:「老夫也不值得一提,十五年來,老夫日夜奔忙,曾得到了些什麼?世態炎涼,令尊之仇,仍加石沉大海,毫無眉目,還有那點對得起他。」
雲天嶽感激的掃了「八荒神龍」一眼,沉重的道:「這也難怪他們,五嶽幫勢力太大,為命為家,誰敢去與他們抗衡呢。還好,晚輩現已出道,前輩就不要再餐風宿露的為晚輩的事奔忙了。」
「八荒神龍」老臉一變,作色道:「你這孩子,這是什麼話,老夫雖然老得快不中用了,但自信這把老骨頭還沒散開,故人之仇難道就可以託個老字而撒手不管嗎?」
雲天嶽心中十分感動,脫口道:「前輩隆情高誼,先父九泉之下有知,亦必………」
「八荒神龍」連連搖手,不耐煩似的道:「這些廢話都不要說了。」
話落頓了一頓,正色問道:「聽武林中人傳說,王佛幫又要復幫了,現在進展得怎樣了?」
雲天嶽道:「現在還沒有組起來,晚輩準備在明日鶴崖群雄齊聚時,宣佈復幫。」
「八荒神龍」迫切的道:「幫中弟子可曾取得聯絡。」
雲天嶽道:「部份已取得聯絡?」
「八荒神龍」又問道:「他們現在都在那裡可知道?」
雲天嶽不便在他面前提及因「鳳姬」而發生的誤會,只簡單的道:「晚輩不知道,不過,晚輩已約好叫他們在五嶽幫鶴巖盛會開始時,到那裡會齊的。」
似乎知道再問也沒有結果,「八荒神龍」隨口應道:「這樣也好,不過,在根基未固之前,最好凡事多忍耐點,不要樹太多強敵,就拿‘天香公主’來說吧,當今宇內,武功能與她相提並論的只怕屈指可數,你怎麼連她也得罪了呢?」
一提起「天香公主」,雲天嶽立時想到了「鳳姬」,星眸向地上一掃,隨臉立時一變,脫口道:「鳳姬呢?」
「八荒神龍」道:「被她搶走了。」
雲天嶽一顆心直往下沉,焦急的道:「鳳姬身中了毒物,這,這可怎麼辦?」
「八荒神龍」故作不解的道:「她呼吸與常人一般無二,我還以為她是被人點了昏穴呢?」
雲天嶽聞言一雙星目突然凝注在「八荒神龍」臉上,疑惑的道:「我記得她當時呼吸好像已很微弱了。」
「八荒神龍」肯定的道:「她呼吸與常人,我決沒看錯。」
由「八荒神龍」堅定的語氣,雲天嶽緊繃的心絃稍微鬆了些,奇怪的自語道:「那就奇怪了。」
「八荒神龍」道:「你可曾給她服過什麼解藥一類的東西?」
雲天嶽搖頭道:「沒有。」
「八荒神龍」推測道:「或許她過去曾服過什麼功能長期驅毒的寶貴靈藥也不一定。」
一提起「寶貴靈藥」四個字,雲天嶽腦海中靈光一閃,星眸中突現喜色,脫口道:「啊,是了。」
「八荒神龍」老臉一變,但又立即恢復正常,問道:「怎麼?你想到了嗎?」
雲天嶽道:「晚輩曾給她服過兩顆迴天丹,迴天丹武林奇寶,功能終身驅毒。」
「八荒神龍」毫無表情的道:「那你就可以放心了。」
雲天嶽緊張的心緒稍微定了定,又問道:「前輩可知道她到那裡去了?」
「八荒神龍」脫口道:「她說她在………老夫也不知道她到哪裡去了。」
雲天嶽心頭一動,盯著「八荒神龍」的眼睛道:「前輩好像知道她在哪裡?」
「八荒神龍」沉聲道:「她與你武功只怕不相上下,我看你還是不去找她的好,二虎相鬥,必有一傷,何苦呢?」
雲天嶽堅決的道:「-晚輩已下定決心要去會她一會了。」
「八荒神龍」脫口道:「為什麼?可是為了‘鳳姬’?」
雲天嶽俊臉一紅,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因為,兩者使他都難開口。
「八荒神龍」似已看穿了雲天嶽的心意,沉聲道:「你不去會她,便分不出高低,分不出勝負,她便不會傷害鳳姬。」
雲天嶽聞言心頭一動,道:「她可是以鳳姬為質,約好與我見個高低?」
「八荒神龍」道:「本來今夜她殺了你就不用再分了,是老夫告訴她殺一個無抵抗力的人算不得本事,她才被激要與你見個真章,但是,她怕你………」突然住口不說了。
雲天嶽冷冷一笑,道:「可是怕我不去,所以才要以‘鳳姬’為質?」
「八荒神龍」道:「我與她說過你一定會去的,但她不信,唉,只怪老夫武功不如她,所以才眼睜睜的看她把人帶走而無法阻止她。」
雲天嶽聞言更怒,冷冷的道:「她約好在什麼時候?」
「八荒神龍」道:「明天日出時。」
雲天嶽心頭一震,脫口道:「明天?怎麼剛好是明天呢?」心中似乎十分為難。
「八荒神龍」道:「她說日出之前,你趕不到那裡,她就要…………我想她這只是恐嚇之辭而言,在你們之間高低未分之前,她不會對鳳姬不利的,所以,依老夫之見,你還是先趕明天午時鶴巖之會要緊。」
雲天嶽聞言心中一喜,脫口道:「明天中午鶴巖群雄才聚會?」
「八荒神龍」道:「本來五嶽幫準備明天一早聚會,因為他們東嶽主子趕不及,所以改為午時。」
雲天嶽道:「她約好的地點在什麼地方?」
「八荒神龍」眸子深處喜色一閃,道:「萬仞崖頂。」
五臺山一帶的地形,雲天嶽很熟悉,聞言道:「那裡正好可以看到鶴巖。」
「八荒神龍」故意推測道:「也許她也要參加鶴巖盛會,所以才選那裡。」
雲天嶽點了點頭,揮手拍開「神狐」的穴道。
「神狐」穴道一解,活動了一下四肢,從地上躍身站了起來,一眼看到「八荒神龍」不由一怔。
雲天嶽望了「神狐」一眼,道:「延齡,我要到萬仞崖上去會一個人,你先到鶴巖去等我好了,明天午時,我會到達那裡。」
「神狐」賀延齡目光在地上掃了一圈,抬頭註定雲天嶽道:「幫主可是要去找鳳姬姑娘?」
雲天嶽點頭道:「時間不會太久。」
「八荒神龍」望著「神狐」道:「你就與老夫一起先到鶴巖去好了。」
「神狐」看看雲天嶽,朝「八荒神龍」恭身一揖,道:「晚輩功力有限,行動緩慢,與前輩同行,恐有許多不便之處,因此,還是晚輩獨個兒去好了。」
未等「八荒神龍」開口,雲天嶽已介面道:「也好,前輩獨自一人行動方便,先到鶴巖正好替晚輩聯絡聯絡那些幫中弟子。」
「八荒神龍」點點頭,表示答應,望著雲天嶽道:「你何時起身?」
雲天嶽心急如焚,脫口道:「晚輩準備現在就去。」
話落對「神狐」道:「延齡,你行動較慢,你先動身吧!」
「神狐」對雲天嶽的武功很有信心,是以並不擔心,聞言只誠懇的道:「幫主一切小心,廷齡先走了。」
話落分別對「八荒神龍」與雲天嶽施了一禮,身朝來路走去,不大工夫已消失於亂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