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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絕處逢奇僧(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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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嶽在崖頂時沒有猜透「天香公主」那聲長嘯的目的,是以,一腳踏空,身子急落而下時,便自知絕無生理,腦海中只覺得一片空白。

他,並不是怕死,只是覺得死得不甘心,如山之仇,海深之恨,他不想就此抹殺淨盡,但是,事實卻殘酷的告訴他必須就此放過了。

天香公主緊緊的摟著他,她心中早已有了安排,因此,她的想法與雲天嶽完全相反,只見她美目流盼,掃視著空中,粉臉兒雖然慘白如紙,她那小巧的櫻嘴上,卻始終掛著一抹代表著勝利的微笑。

兩耳響著急銳震人心絃的風嘯,嘯聲尖銳響亮與時俱增,周圍飛騰翻滾的雲霧,雖然阻住了兩人的視線,使他們無法看清崖壁而得知對比下的下降速度,但只由耳中響起的勁嘯聲,他倆也可以猜知,以兩人此時的功力,如果突然著地,必然粉身碎骨無異。

「天香公主」向上流盼的美目中,突然出現了一團巨大的模糊黑影,急如怒矢般覆衝向他們,她,知道那是什麼,於是,她雙臂把雲天嶽摟得更緊了些,小嘴中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勝利的輕笑。

輕笑聲把雲天嶽由茫然中拉回現實,怔仲的望了近在面前不到三寸的蒼白粉臉,由那眼神可以判斷得出,顯然他認為她沒有發笑的理由與心情,尤其像這麼輕鬆的笑聲。

兩人急落而下的身軀,才穿出瀰漫於崖腰的雲層,「天香公主」摟在雲天嶽腰上的右臂突然一鬆,風聲也跟著突然緩了下來,勁風突然變成由上向下,吹得兩人身上的衣角獵獵作響。

移開盯在「天香公主」粉臉上的怔仲目光,雲天嶽不由自主的抬頭向上望去,首先,他看「天香公主」那隻潔白加玉的右手正握住一隻粗如帚把的鵬爪,不用再望上看,他也知道那風聲是那裡來的?

心中已熄滅了的復仇之火又點燃了,燒得似乎比以前更熾更烈,俊臉上的茫然之色也為之一掃而空,也許,是他心中太過於興奮了,是以,「天香公主」那急促的嬌喘與漸漸鬆弛下來的右臂,摟抱之力,他竟沒有感覺出來。

「你!………你!你!」

嬌弱而吃力的聲音,把雲天嶽仰望著鵬腹的目光拉了回來,於是,他看到了那張焦急、恐慌,汗下如雨的蒼白粉臉,驀地,他想到她此時的功力,單臂實在支援不住自己的體重,要不是巨鵬正隨著兩人的身勢下降著,而變成突然停上,自己只怕早已掉下去了?

歉然的笑了笑,雲天嶽急急伸出右臂,展指抓住巨鵬的另一隻巨爪,星目不由自主的落在「天香公主」那張佈滿嬌嗔的粉臉上,她那神情,使人心疼,心憐。

不知是脫出死神之手的興奮?還是心中燃起的復仇之火的催促,雲天嶽不能自制的把俊臉向前輕移了三寸,兩片嘴唇準確的印在「天香公主」的香唇上。

她沒有閃避,只輕輕把兩扇小扇子似的睫毛垂落下來,掩住她少女美眸中透射出的羞澀與甜蜜的光芒,鼻中發出一聲輕輕的嬌哼。

下降的速度越來越慢,垂直改成了斜飛,顯然,巨鵬已漸漸能夠控制這種沉重的下墜重力?

突然,兩人耳中響起一個興奮的呼聲,道:「看啊!這雙狗男女掉下來了!」

「咦,兩人頭頂上怎麼還有一隻大鵬?」

這時,另一個聲音急促的叫道:「不要呆看了,快準備暗器,等他們降到射程內就打,那大鵬是‘天香公主’的。」

此聲一落,下面混亂的聲音立時消失,顯然都在準備用暗器打擊了。

呼喝聲驚醒了雲天嶽,移開雙唇歉疚的望著「天香公主」羞紅了的粉臉發怔。

輕輕的「嗯」了一聲,「天香公主」以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道:「你好壞!」

話落急忙避開雲天嶽的目光,仰起粉臉發出一聲輕嘯。

急劇的下降之勢,本已快停止了,「天香公主」輕嘯聲一落,巨鵬兩隻大如烏雲般的巨翼猛然用力拍扇了幾下,那僅餘的一點下降之勢也完全停了下來,向斜對面約兩百丈外一座高約百丈的峰頭飛去。

「天香公主」皺了皺黛眉,小嘴唇啟動了一陣,似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鵬翼仍在吃力的拍打著,但高度卻無法升上去,顯然,兩人的重量已超出了它體力所能負荷的極限了!

橫過谷底上空,兩人耳中不斷傳來下面焦急的喝罵與叱喝聲,也許他們沒有想到這隻巨鵬飛行的高度會超出他們暗器的射程之外。

轉眼間橫過了谷底,喝罵聲也漸去漸遠,雲天嶽抬頭看看激烈跳動著的巨鵬胸口,心頭突然一驚,輕聲道:「它好像負荷不了我們的重量了。」

沒有直接回答雲天嶽的問話,「天香公主」皺著黛眉道:「如果我們現在降落下來,你看他們會追上來嗎?」

雲天嶽毫不考慮的道:「如果巨鵬在他們視線之內降下來,我相信萬世豪決不肯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兩人說話間,巨鵬已快飛到峰頂了!

「天香公主」很突然的輕眸凝視著雲天嶽道:「希望它能降落到峰後去。」

雲天嶽深沉的笑了笑道:「它在峰後降落,谷中的人的確看不到,但是,你能斷定峰後就沒有他們的人了嗎?」

「天香公主」芳心一沉,蒼白的嬌容也跟著為之一變,不安的道:「這麼說我們今天脫險的可能並不太大了?」

仍是那麼深沉,平靜的笑了笑,雲天嶽道:「事實的確是如此,我只希望我們能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也許,我該說躲過半個時辰,這個躲字對你該是個很陌生的字眼吧?」

看看雲天嶽帶有自嘲神情的俊臉,「天香公主」芳心中突然湧上一股珍惜與愛護的感情,輕輕的道:「人生總有些地方是不如意的,這個字,對你也許比對我更陌生,因此,你為了這個字而心中不快是嗎?」

避開「天香公主」關懷愛惜的美眸,雲天嶽嘴唇啟動了一下,但沒有把心中要說的話說出來。

聳聳香肩,「天香公主」向下望了一眼,脫口道:「快到峰頂了,假使我們連半個時辰都沒有呢?」

星目突然轉盯在「天香公主」臉上,雲天嶽平靜異常的道:「勝利終將屬於萬世豪。」

話落朝「天香公主」淡淡笑了笑道:「不過,他只勝利了一半。」

似乎是一種直覺,「天香公主」覺得雲天嶽的笑容有點可怕,迷茫而惶恐的脫口道:「我,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仍然凝視著「天香公主」,雲天嶽直接的道:「它加果載一個人,必能遠走高飛,因此,我們之中,有一個人可以脫出今日之危?」

「天香公主」毫不思索的脫口道:「你走?」

雲天嶽平靜的笑道:「假使我有比你更該走的理由與權利的話,我會告訴你,你必須留在這裡?」

「天香公主」灼熱的目光緊盯著雲天嶽,是第一次,雲天嶽覺得那目光銳利得使人心顫,也是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抵抗不了這種眼神,匆忙的,他把眸子轉向別處。

輕笑了一聲,接著是一聲沉重幽怨的嘆息,「天香公主」幽幽的道:「你的話的確使人寒心,但是,你的心卻使人感動,人在某種情況下該珍惜自己的性命,在某些情況下,該視之如無物,現在,我選了後者。」

話落等了許久,未聞雲天嶽開聲,她迷茫的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落漠的搖搖頭,雲天嶽道:「我只覺得你很傻。」

「天香公主」突然欣愉的嬌笑一聲,道:「傻字在此時此刻出自你口中,我覺得比你說‘可愛’二字更能動人。」

再度把目光凝注在她嬌痴、真誠的臉兒上,雲天嶽憐惜的黯然輕聲道:「值得嗎?你,你何不冷靜點。」

就在這時,巨鵬突然間直線向下降落著,巨翅雖然不停的拍打著,-卻無法上升或前進分毫。

雲天嶽俊臉倏然一變,立時又恢復了冷漠,心中暗自忖道:「虛空攝物,看來今日真個要凶多吉少了。」

「天香公主」在巨鵬突然急降時,低頭向下一看,正是峰頂,芳心一震,急忙仰臉向上發出一聲輕嘯。

巨鵬長鳴一聲,但下降的情況依然如前。

「天香公主」芳心大駭,才待再度發聲催促,突聽雲天嶽沉聲道:「不要催它了,它無法脫出那人的真力範圍。」

「天香公主」粉臉突然一變脫口道:「什麼?你………你是說有人能在二十丈內虛空把一隻巨鵬吸下來?」

雲天嶽平靜的點點頭道:「此人的功力一定相當駭人聽聞是嗎?」

「天香公主」脫口道:「你不急?」

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你說急有用嗎?」

「天香公主」焦慮的神情突然消失了,她怔怔的盯著雲天嶽落漠的蒼白俊臉,喃喃道:「的確於事無補,你,你內心的平靜,使人看來不像一個如此年輕的人。」話意有敬仰也有感慨。

在離地約有四五尺的高度時,兩人同時鬆手落了下來,雖然,只不過四五尺的距離,兩人落地仍然無法自制的跌坐了下來。

巨鵬雙翅一收,落在「天香公主」身側,巨頭輕擦著「天香公主」的香肩,狀似非常不安。

輕撫著那光滑的翎毛,「天香公主」憐惜的搖搖頭,道:「不能怪你,因為你抗拒不了。」

「天香公主」話聲才落,兩人身後一丈左右處,突然響起一個震入耳鼓的聲音道:「阿彌陀佛,兩位小檀越內傷想必十分沉重。」聲音並不大,但卻動人心絃。

「天香公主」聞聲倏然轉過嬌軀,只見一丈左右處的一棵巨大的虯松下,正盤膝端坐著一個九旬上下的白眉老和尚,他那慈祥如電般的目光,正盯在「天香公主」蒼白而帶有驚異的粉臉上。

雲天嶽迅捷的向四周打量了一眼,才發現落足之處,竟是古松密佈的峰上唯一的一處空曠沙地,範圍雖然只有兩丈方圓左右,但卻可算是附近唯一的廣闊平地了。

目光隨著轉動的身子把四周打量了一眼,雲天嶽的目光最後也落在那老僧身上。

灰袈裟,灰芒鞋,紅潤的臉,如雪的眉,歲月殘留下的痕跡,給他紅潤的臉上描刻下數以百計的縐紋,但條條彎曲升降的縐紋,卻把那張方正的臉膛勾劃出更多的和善與慈祥。

看著那張蒼白的俊臉,老和尚突然沉重的嘆息了一聲,心中暗道:「好重的煞氣,好重的煞氣。」

轉念間,開聲道:「兩位小檀越可是剛脫過了一劫?」

看看那張慈祥的臉,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大師,脫虎穴,入龍潭,雲天嶽懷疑這是第二劫。」

老和尚微微一怔,合什道:「阿彌陀佛,小檀越不相信這峰頂之會是一種偶然嗎?」

雲天嶽笑道:「佛門常雲,相逢就是有緣,無緣對面不識,雲天嶽既然被大師你喚來此處相會,似乎該說這是有緣而非由於偶然。」

老和尚靜如止水的老臉突然波動了一下,如電的目光緊盯著雲天嶽道:「小檀越,你可是猜知了老衲的來意了?」

「天香公主」波動的心情漸漸的平靜了下來,聞言插嘴道:「我們在未落地前就猜到了。」

目光轉向「天香公主」老和尚道:「女檀越可否把猜測的說給老衲聽聽?」

「天香公主」凝視著老和尚慈善的臉,道:「但是,但是,大師你!你臉上的慈祥使小女子不敢相信那猜測會對。」

老和尚點點頭,佳許似的笑道:「女檀越,你不說老衲也知道了,老衲願你能永保這份稚童的純真。」

話落轉向雲天嶽道:「雲檀越,你仍相信你原先的猜測嗎?」

淡淡的搖搖頭,雲天嶽鄭重的道:「雲天嶽相信自己原先的猜測是錯了。」

老和尚沒有問為什麼,只慈祥的點點頭,道:「兩位小檀越可以設法療傷了,老衲相信‘迴天丹’神效,能使兩位在半個時辰內恢復原來的功力。」

「天香公主」脫口道:「他們尋來怎麼辦?」

老和尚和悅的笑了笑道:「他們無法尋到這裡。」

「天香公主」道:「但是,我們落在這裡他們都看到了啊。」

老和尚依然和悅無比的笑道:「在老衲離去之前,他們到不了這裡。」

「天香公主」不解的道:「為什麼?」

雲天嶽淡淡的笑道:「大師可是在此擺好了陣圖了?」

老和尚看看雲天嶽,笑了笑道:「雲檀越好敏銳的思路,老衲不開殺戒巳久,為此,老衲不得不為他們先設下這個。」

「天香公主」聞言欣喜的嬌聲道:「大師,你,你對我們太好了!」

雲天嶽俊臉上毫無欣喜之色,他默默的凝視著老和尚紅潤的臉龐,臉色顯得十分沉重。

內心的歡悅,使「天香公主」忽略了雲天嶽臉上的神情,嬌聲催促道:「我們可以安心的療傷了。」

雲天嶽輕嗯了一聲,沉重的笑了笑,緩緩探手入懷,摸出那個玲瓏精巧的小金盒,放在身前的沙地上。

再看看老和尚那張靜如止水的臉,雲天嶽覺得內心更加沉重,緩慢的,他開啟了盒蓋,探手摸出一粒,輕輕的把那層外殼退去,順手交給「天香公主」,道:「把這個服下,急速調氣運功,休管外界一切,半個時辰內,內傷必能療治痊癒!」

美目向盒內掃了一眼,見裡面還有同樣的一粒,「天香公主」沒有推辭,輕伸玉手接過來,當即服了下去,瞌上美目,運起功來。

側臉看看「天香公主」,雲天嶽探手把盒蓋又蓋了上去,顯然的,他並沒有服藥的打算。

老和尚心頭一動,望著雲天嶽道:「雲檀越,假使老衲沒看走眼的話,檀越的內傷似乎並不比令友輕多少,不藉藥物的相助,恐怕難以痊癒。」

雲天嶽凝視著老和尚,沉重的道:「大師以為雲天嶽想省下這顆靈藥嗎?」

慎重的思索了一陣,老和尚道:「除此之外,老衲實在猜不出檀越不服下去的理由。」

雲天嶽深沉的笑了笑,突然答非所問的道:「雲天嶽可以知道大師的貴上下嗎?」

如電的目光停住在雲天嶽蒼白的俊臉上,老和尚臉上的神色突然間變得異常凝重,盯視良久,才沉聲道:「雲檀越,在你目下內傷如此嚴重的情況下,老衲相信你每一句話必然都有著比療傷更重的份量,老衲法號枯燈。」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老和尚——枯燈的話,雲天嶽緊接著問道:「大師可是駐足嵩山少林寺?」

老和尚點點頭,道:「雲檀越,猜得對。」

雲天嶽突然出聲笑道:「大師遠自少林前來五臺,目的就只為了會雲某這個有緣的人嗎?」

慈祥的老臉突然一變,老和尚凝視了雲天嶽良久,反問道:「雲檀越一定不相信是嗎?」

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如果大師相信,雲天嶽一定相信。」

枯燈大師銳利的目光緊盯著雲天嶽,答非所問的反問道:「你不怕老衲騙你?」

雲天嶽凝重的盯著枯燈大師道:「大師如肯出口騙雲天嶽,你說什麼,雲天嶽就相信什麼?」

深深的凝視了雲天嶽一陣,枯燈緩慢的搖搖頭,避開雲天嶽灼灼的目光沉重的道:「雲檀越,你降落此峰的第一句話,就使老衲覺得你的思想遠遠的超越了你的年齡,因此,連你問老衲的法號時,老衲都得經過一番相當的考慮才敢作答,-卻依然沒有逃過檀越你的掌握,老衲認輸了。」

雲天嶽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沉默了許久,才道:「大師說得對,雲天嶽層層的疑慮的確已流於機詐,但是,雲天嶽與玉佛一幫需要生存。」

枯燈點點頭,沉嘆一聲,道:「雲檀越,老衲無意反對或更改你的想法,事實上,老衲也沒有權那麼做,只是,你的機敏使老衲覺得責任更加沉重。」

雲天嶽歉然的笑了笑,道:「大師何不說說你此來的目的?」

枯燈大師沉重一嘆道:「老衲原本不希望在你傷勢未愈之前說出,因為,那樣不公平。」

雲天嶽心頭一沉,沉重的道:「大師,江湖鬼域,為求生存各盡所能,大師此刻說出你要說的,可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枯燈大師搖搖頭輕嘆一聲,道:「老衲如果說是前來求你,你相信嗎?」

雲天嶽心頭又是一震,沉聲凝重的道:「雲天嶽相信,只是,大師的話並沒有說完,如果是雲天嶽輕易能完成的事,大師大可不必冒著開罪五嶽幫之險,於此時相求。」

兩人四目又盯視於一起,枯燈大師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道:「雲檀越,看來老衲必須把此來的一切都告訴你了?」

由枯燈僧臉上凝重的神情,雲天嶽潛意識似的體會到那「相求」二字的背面,定藏著令人窒息的壓力,他習慣的淡淡笑笑道:「大師,話說出來,對你我來說,都有好處。」

枯燈僧承認的點點頭道:「的確如此,老衲立時可知此來的目的是否達成,而檀越你也不必再擔受那種施恩未報的壓力。」

雲天嶽輕笑一聲道:「大師之所以一直不肯說出原委,這中間想必有比這種對你我都有好處的理由更充份的理由。」

枯燈僧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道:「但是,檀越你卻一定要老衲說出來?」

仰臉看看高空,雲天嶽沉聲道:「大師,事實終歸是事實,早晚總是要說出來的,雲天嶽早已有了準備了。」

枯燈僧老臉微微一變,道:「雲檀越可是猜知了此事對你不利了嗎?」

俊臉上毫無驚異之色,雲天嶽只凝重的點了點頭。

枯燈僧沉嘆一聲,道:「但老衲以為這麼做不公平。」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是為了雲天嶽此時正有著內傷嗎?」

枯燈僧誠實的點頭,道:「雲檀越,老衲沒有理由否認不是為了這個。」

俊臉輕微的變化了一下,雲天嶽道:「這麼說你我之間好像是難免一戰了!」

枯燈僧低垂的眼簾突然一抬,如炬的目光緊盯在雲天嶽俊瞼上,沉聲道:「因此,老衲說這樣很不公平,因為,老衲料定檀越你決不會答應。」

深深的吸了口冷氣,雲天嶽側臉看看正在運功調息的「天香公主」,漠然一笑道:「既然大師料定雲天嶽不可能答應這個要求,假使雲天嶽與大師異地相處,決不放過這個機會。」

深沉的盯視了雲天嶽一陣,枯燈僧搖頭笑道:「雲檀越,你這是違心之論,老衲相信你我異地而處,你也會給老衲這個機會,因為,理虧的不是對方。」

雲天嶽俊臉倏然一變,沉聲道:「大師既然明知理虧,為什麼仍要雲天嶽答應呢?」

重重的嘆息了一聲,枯燈僧以低沉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道:「因為老衲是少林弟子,老衲不為自己也得為少林一脈設想。」

雲天嶽微微一怔,道:「雲天嶽與少林寺中的僧侶,並無任何恩怨。」

枯燈僧沉重的道:「雲檀越未到鶴巖之前,老衲相信你與少林確無任何瓜葛。」

心頭突然覺得一亮,雲天嶽解開了這個謎底了,但卻未因解開謎底而稍覺輕鬆,相反的,他卻覺得那壓力更沉重。

重重的「嗯」了一聲,雲天嶽苦澀的笑了笑,道:「他們已在那邊等著雲某了吧?」

枯燈僧的臉色更加沉重,沉聲道:「雲檀越,更可怕的是!………唉!」

老和尚似乎不忍也沒有勇氣說出那幾個字,因此,一聲沉重的嘆息他截住了下面的話。

心理上的確有了準備,雲天嶽心情雖然更加沉重,蒼白的俊臉上卻毫無表情,冷漠的道:「他們要雲某這條命?」

枯燈僧沉聲道:「還不只此。」

雲天嶽俊臉倏的一變,冷聲道:「連玉佛幫那些弟子也在內?」

枯燈僧歉疚的點了點頭,無法介面。

蒼白的俊臉上湧上了無比的憤怒,雲天嶽冷冷一笑,道:「不知我玉佛幫那一點得罪了貴寺,竟使武林以名門正派自居的少林寺非要瓦解我玉佛幫不可,大師,雲天嶽可否請大師你舉出一條本幫違背江湖規矩的罪狀?」

沉重、歉疚的搖搖頭,枯燈僧沉重的道:「雲檀越,老衲已說過,理虧在我而不在貴幫。」

雲天嶽俊臉一寒,冷聲道:「大師以為雲某會答應嗎?」

枯燈僧平靜的搖搖頭,道:「雲檀越你決不可能答應,因為,本寺的生存牽連著貴幫的瓦解。」

雲天嶽朗笑一聲,道:「大師說得極是,正如大師所說的為了本派的生存,雲某決不會答應大師的要求。」

枯燈僧沉聲道:「老衲只求你避他一避。」

雲天嶽大笑一聲,道:「不與他們相遇,的確可以避免傷亡,但是,大師,這與瓦解我玉佛幫又有什麼區別?」

枯燈僧見雲天嶽語氣稍有轉機,忙道:「只要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雲檀越手下弟子無傷亡,玉佛幫就無瓦解可能,因此………」

冷冷一笑,雲天嶽截住枯燈僧的話,道:「但不知貴寺的僧侶們何時回寺?可是永不在武林走動?」

枯燈僧呆住了,怔怔的望著雲天嶽佩服的點點頭,自語似的道:「少林寺如不撤出中原武林,貴幫就無立足之地,雲檀越,你的確有一派宗師之才,老衲看得太短了!」

雲天嶽冷漠的一笑,道:「大師現在做何打算?」

心中暗自嘆息一聲,枯燈僧緩聲道:「雲檀越,你服藥療傷吧!」

雲天嶽鄭重的道:「大師,你我之間的事,好似還沒有解決!」

枯燈僧平靜的笑了笑,道:「雲檀越,你早就看對了,你我之間是難免要有一戰了!」

雲天嶽凝重的道:「大師,你有把握能勝得了雲某嗎?」

枯燈僧誠懇而坦然的搖搖頭道:「老衲的確沒有把握!」

雲天嶽漠然一笑道:「於其大師那時拾不下雲某而遺害少林寺,大師何不此時動手?」

精目中電芒一閃,但隨即又被另一個念頭阻擋了,枯燈僧沉嘆一聲,道:「雲檀越說的老衲以為很對,但是,世間萬事一理通,雲檀越,老衲已理虧在前,無法再失儀於後,你服藥療傷吧,老衲等你。」

雲天嶽一怔,道:「那大師這趟五臺山是白來了?」

枯燈僧淡然笑笑道:「雲檀越,這次你錯了,老衲並沒有白來,你我有任一方今天留於此地永伴青松沙嶺,老衲的責任都將放下。」

雲天嶽伸手抓住金盒,凝視著枯燈道:「大師,如果你不幸留此,雲天嶽將厚葬於你,每年此日,玉佛幫全體幫眾都將到此一次。」

朝雲天嶽平靜的笑了笑,枯燈僧沉重的道:「雲檀越,如果不幸是你,老衲卻將終生愧疚。」

雲天嶽平靜的俊臉突然一凝,沉聲道:「大師,你已救了雲某一次了。」

枯燈僧一笑道:「雲檀越,你只管放心,老衲早已說過,老衲此來是為了少林一脈設想,為理,為義,老衲都沒有理由前來。」

開啟金盒,雲天嶽伸手抓起那顆迴天丹,剝去外殼,深深的盯視了枯燈僧一眼,緩慢的把它投入口中,閉目療治內傷。

老和尚沉重的暗歎了一聲,閉目打坐,運功調息起來。

「天香公主」服藥在雲天嶽之前,這時,她蒼白的粉臉已轉紅潤。

三丈方圓之外的虯松之間,人影閃動,為數不下二三十個,但卻沒有一個能進入三丈之內。

時光在死寂中輕巧而無痕跡的飛馳著,雲天嶽蒼白的俊臉才剛湧上一抹不易發現的紅潮,「天香公主」已睜開了明亮的美眸,秋水美眸靈活的在那張迷人的嬌靨上閃動著,顯得格外嬌媚迷人。

側臉望望身側的雲天嶽,見他俊臉才剛有一點紅潤色澤,美靨上立湧上一片迷茫,心說:「他服藥與我前後相差不遠,怎麼現在還沒醒轉過來呢?莫非他傷得比我還重些?」

她生性純樸天真,不會動心機,因此,一服下「迴天丹」便專心運功調息,對雲天嶽與枯燈僧聽說的話,她竟然一無所知。

身側巨鵬油滑頭頸,輕擦在她的粉臂上,扭過頭來,她豎指立於小嘴唇上,示意它不要出聲,嬌態天真無邪,動人之極。

目光由大鵬身上再轉到對面虯松下閉目枯坐的老僧臉上,嬌靨上嘻笑之色立時一收,美目中湧射出無限感激與敬仰的光芒,良久才收回目光。

身側一點輕微的響聲,把天香公主的視線重又拉回到雲天嶽身上。

「啊!你醒了?我們這可是二世為人了。」嬌聲充滿了興奮與喜悅。

蒼白之色已不復見,-雲天嶽紅潤的俊瞼上卻出乎地意料之外的凝重與彷徨。

向對面仍在閉目調息的老和尚掃了一眼,雲天嶽沉重的笑了笑,道:「是這位大師的恩賜是嗎?」

顯然,雲天嶽這一問使她覺得很意外,充滿迷惑的目光盯視了雲天嶽良久,信口道:「難道不是嗎?」

黯然的點點頭,雲天嶽道:「的確是他所賜,但是,我卻必須殺他。」

粉臉駭然一變,「天香公主」不信的脫口道:「你!你說笑話。」

雲天嶽沉重的道:「你看我像在說笑話嗎?」

彷徨、沉重的臉色,苦澀、吃力的話聲,雲天嶽就是不問這句話,「天香公主」也無法相信那是開玩笑的。

驚駭、詫異的睜大了杏眼,她怔仲的盯視了雲天嶽良久,才吐出了三個辭不達意的字道:「為什麼?」

雲天嶽也沒有多說,沉重的道:「為生存?」

仍是那麼迷惑,「天香公主」緊追著問道:「為生存?為了你我的生存嗎?難道舍此之外沒有別的路可走嗎?」

雲天嶽苦澀的笑了笑,道:「如果是為了我自己,那麼一切都好辦了!」

「天香公主」會錯了意,脫口道:「生命本來可以說是由他所賜,如果他要收回我們不應該反抗。」

雲天嶽笑了笑道:「也不是為了你。」

「天香公主」重又迷惑了,脫口道:「那是為了誰?」

「為了整個玉佛幫的生存。」

美目煥然轉向發聲的枯燈僧,「天香公主」焦急的道:「大師,你………」

枯燈僧平靜的笑笑道:「女檀越,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並不在眼前,雲檀越為了玉佛幫,老衲則為少林一脈。」

似乎也覺察問題真個不易解決了,「天香公主」憂慮的道:「大師,少林寺原先就與玉佛幫有仇嗎?」

枯燈僧搖搖頭道:「沒有,女檀越,理虧全在我少林寺,但老衲卻是少林弟子,因此,老衲得為少林盡一份自己所能盡的能力,撇開真理,摒棄道義,老衲今日唯一堅持的理由,就是老衲是少林弟子。」

「天香公主」愁苦的道:「為什麼?難道說世間真有個非靠武力不能解決的事情嗎?」

仰臉看看天色,枯燈僧沒有回答「天香公主」的話,沉重的一笑,道:「為少林一脈著想,老衲不便在此逗留太久,雲檀越是個誠信君子,如果今日老衲不幸落敗於此,他所說的一切,句句都是真話,女檀越,恕老衲此時無暇與你詳述。」

話落轉向雲天嶽道:「雲檀越,你內傷可痊癒了?」

緩緩從地上站起身來,雲天嶽沒有直接回答枯燈僧的話,側臉覆視著仰臉望著自己的「天香公主」道:「如果我今日落敗於大師之手,不要出手相救,希望你能轉告鶴巖玉佛幫的弟子們,就說玉佛幫自今日起,永遠除名於武林?」

由雲天嶽的話意,她聽得出對今日之戰,他沒有必勝的把握,她,雖然仍不明白整個事情的原委,但是,她體會得出,他決對無法化去今日之戰。

粉臉上的迷茫一變而成了悽惶,她怔仲的盯著雲天嶽,痴痴的道:「你認為我應該獨自離去嗎?」

心頭突然一沉,雲天嶽沉重的道:「難道不應該嗎?」

痴痴的笑了笑,「天香公主」道:「我知道我沒有理由說一定得留下,但是,我知道你瞭解我為什麼堅持要留下,你此時不希望聽我說那個字,而我,此時也不願意說那個字,說出來,總使人覺得太空洞,是嗎?」

苦澀的笑意似乎正刻畫著雲天嶽心中的痛苦,他沒有再堅持要她離去,只沉重的道:「那由誰去通知他們呢?」

「天香公主」目光轉向枯燈僧,仍是那麼痴痴,木然的道:「大師,同生固然幸福,同死亦非真悲,生離尚可期望重聚,死別卻會遺下無盡的痛苦,對生者如此,死者如真有知,亦將如此,大師,你說是嗎?」

老和尚靜如止水的臉龐痛苦的抽搐了一陣,愧然合什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這一切俱是老衲之罪,女檀越,你可是要老衲去通知?」

「天香公主」緩慢的垂下頭去,低聲道:「小女子確實相求大師偏勞!」

枯燈僧沉嘆一聲,道:「老衲答應了!」

在「天香公主」的謝聲中,枯燈大師一躍站了起來,沉著的走出虯松蔭下,朝雲天嶽合什道:「雲檀越是時候了!」

雲天嶽點點頭,向前走了五六尺,沉聲道:「大師請進招。」

枯燈僧一怔,道:「老衲已佔了太多便宜了!」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大師曾救過雲某一命。」

枯燈僧凝視了雲天嶽一陣,道:「雲檀越,看來老衲只有先動手了。」

話落身軀向下一錯,雙臂緩慢的舉於胸前沉聲道:「老衲有僭了。」

話落雙掌猛然向前一推,一式「推山填海」直擊雲天嶽胸口。

枯燈僧出掌並不太快,掌出也沒有驚世駭俗的狂飆,平平淡淡,狀似根本沒有動用真力。

「天香公主」見狀黛眉一皺,暗忖道:「出家人居心終是良善,這那裡像搏命之鬥。」

「天香公主」念頭不過才轉完,突見雲天嶽身軀凌空暴射而起,跟著雲天嶽身後兩丈之外響起一聲清脆的「嚓」聲,一回頭「天香公主」輕鬆的神色立時凍結了。

沙土飛揚中,首當其衝的四五棵碗口粗細的虯松,齊腰全折,狀如刀切。

心頭一寒,倏然轉過頭來。

枯燈僧似乎早已料到這一掌決傷不了雲天嶽,雙臂向前一推,倏又收回,如電般的眸子註定凌空衝起十幾丈高的雲天嶽,沉喝一聲道:「好身法!」

聲落右掌一變,右臂一揮,「手彈五絃」,易掌為指,五縷強勁的指風,帶著「絲絲」破空之聲,分襲雲天嶽胸口五處重穴,勁急如電,駭人之極。

雲天嶽見狀心頭一震,高空中無借力之處,這一招,用心可謂既狠又絕。

劍眉深深一鎖,雲天嶽冷哼一聲,身子就空一轉,高懸空中的身子,突然化成一團濛濛的白影,急如蒼鷹捕食疾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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