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燈僧臉色一凝,大喝一聲,蓄勁未發的左掌,猛然遞出,就那團濛濛白影的下半部起,虛空向下接連五掌卻不攻白影的正中。
這決不是要放雲天嶽一條生路,相反的,是要置雲天嶽於死地,因為,懸空沒有借力之處,他料定雲天嶽勢難阻住下降的身子,只要下降,身上至少得著一掌。
心中並不恨枯燈僧出手狠毒,雲天嶽明白這是關係著兩派未來命運的一戰,他沒有讓手的理由與必要。
雖然不恨,但卻激起了雲天嶽胸中的萬丈豪氣,冷笑一聲,盤旋急轉的身形突然一停,凝神觀注枯燈僧出掌的位置,右足虛空一點,正遇上枯燈僧急衝而至的勁道,微一用力,下降的身形,再度凌空直上三丈多高。
一連數聲輕脆的響聲,三丈外又被擊折了三棵虯松,枯燈僧靜如止水的臉上,立時流露出震駭之色。
沒有再出掌攻擊,枯燈僧怔怔的盯著飄落地上的雲天嶽,良久,才道:「雲檀越,三招中你未還一掌。」
凝重的注視著枯燈僧,雲天嶽鄭重的道:「大師,雲天嶽問一個人,大師該認得他才是?」
「天香公主」被這種突如其來-勢駭得幾乎透不過氣來,直到此時,才算緩過氣來,脫口爆出一句道:「你………你不是枯燈,過去我沒聽過這個名號。」
枯燈僧掃了「天香公主」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凝注著雲天嶽道:「雲檀越要打聽哪個?」
雲天嶽落漠的道:「少林五奇僧中的金剛僧空明大師可認得?」
「天香公主」聞言芳心一動,脫口道:「啊,對對對!你是金剛僧空明。」
重重的嘆息了一聲,老和尚遲緩的道:「雲檀越,這個重要嗎?」
雲天嶽沉重的道:「大師,這個對你的確並不重要,但對我雲天嶽卻十分重要,九大門派,少林為首,五奇僧出動,就等於是整個少林全出動了,也等於九大門派全出動了,雲天嶽今天認出了金剛僧,也就等於知道了雲某今後又多了些什麼樣的敵人。」
金剛僧「空明」臉上表情更加凝重,沉聲道:「那老衲的責任更大了。」
雲天嶽不否認的點點頭,道:「不錯,大師,你的責任更大了,今天只要雲某不死,九大門派將有許多人傷亡,大師,你知道這是為了生存。」
金剛僧「空明」道:「雲檀越你自信玉佛幫一幫之力,足以與整個武林為敵嗎?」
有些激動的,雲天嶽的嘴唇顫動了一陣,突然的長笑一聲,道:「哈哈………理虧不在玉佛幫,大師,為生存,為親仇雲天嶽要掙扎到最後。」
金剛僧慨然一嘆,道:「雲檀越,在言辭上,老衲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擋你,因此,老衲唯有一條路可走。」
雲天嶽冷冷的道:「大師,你雖然身列五奇僧中,但是,雲某今天可以武斷的說一句,你不是雲某之敵。」
「金剛僧」毫無懼色的點點頭,道:「雲檀越,如果未動手之前,你這麼說,老衲定會說你狂妄自大,現在,情況卻不同了。」
雲天嶽沉聲道:「大師該知道五奇僧同時出手,雲天嶽決非其敵。」
「金剛僧」平靜的道:「雲檀越,也許不用五個。」
雲天嶽點點頭,表示同意,沉聲道:「大師此時走,雲某決不阻攔。」
金剛僧輕嘆一聲,道:「老衲來此之前,已想過了,雲檀越,你該知道,老衲這般年紀,該不是遇事易於衝動的人了。」
雲天嶽俊臉一凝,道:「為了公平?」
「金剛僧」空明和悅的一笑,道:「隨便雲檀越怎麼說,老衲早先已說過,你我之間,今日需有一人留於此地。」
「天香公主」仍不死心的道:「大師,少林一派,向以公正自居,何以會做出這等違背道義,以強凌弱的事來?」
臉上肌肉,激動的抽搐了一陣,「金剛僧」空明沉聲,道:「女檀越,老衲已說過,在言辭上,老衲沒有一句有理之言,因此,老衲不想回答女檀越這個問題。」
似乎已下定了決心,雲天嶽沉聲道:「大師,現在是你我走那唯一可走的路的時候了。」
「金剛僧」激動的臉色又平復了下來,淡淡的笑道:「雲檀越,這次該是你先出手了。」
雲天嶽漠然一笑道:「那麼大師準備了。」話落雙掌緩緩推了出去。
「金剛僧」空明,雖見雲天嶽身法精奧絕倫,心中卻始終未肯深信雲天嶽內功造詣方面會如武林傳言中的那麼精深,見他雙掌平推而出,不以掌法求勝,心中立時一動,暗暗提足八成真力,沉吼一聲道:「老衲接你的。」話落也緩推雙掌接了上去。
出掌乍看起來都很慢,但卻在幌眼之間接觸上了!
轟然一聲震天大響,兩人跟前沙粒如遇風爆般的突然激射向四周,登時瀰漫了一片。
浮沙軟滑,無法借力定身,功力強弱絲毫掩蔽不得,全靠實力。
浮飛的沙土漸漸沉落下來,兩人自己各退多少,心裡明白,因此,沙土一消,目光全向對方腳前望去。
目光由雲天嶽腳前沙地上,有些呆滯的遲緩的移動到雲天嶽的俊臉上,「金剛僧」一個字一個字的道:「半步。」
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自己退了四步。
雲天嶽與「金剛僧」一樣的也沒有用全力,看著「金剛僧」沉重的臉色,他道:「大師,你現在動身,雲某仍不阻你。」
老臉漸漸又恢復了平靜「金剛僧」道:「雲檀越,老衲現在已知道誰需留下來了,剩下的四僧,雖然與你雲檀越動手求勝不易,但老衲卻相信他們決不會敗。」
雲天嶽笑道:「如果加上大師呢?」
「金剛僧」慨然一笑,道:「那時已沒有老衲了。」
話落突然慷慨的長笑一聲,道:「哈哈………這次又輪到老衲先動手了。」
「金剛僧」健壯的身軀一錯,「了」字不過才出口,一招「夜戰八荒」,雙掌翻飛如蝴蝶穿花,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全力攻向雲天嶽。
「金剛僧」堅定的決心,使雲天嶽沒有其他的路可選擇,如果自己不死,他就得把這個有救命之恩的老和尚放倒在這裡。
暗自一咬銀牙,雲天嶽把心一橫,冷哼聲中,右掌向外一撇,穿身湧入「金剛僧」上下翻飛如雨的掌影中,剎那間,兩條人影絞成模糊的一片。
才平息下來的塵沙,又一層一層如煙霧般的播揚起來,由輕淡而濃密,由兩人身側而擴大至三丈方圓,沒有駭人的呼轟之聲,但卻有一股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
「天香公主」早已忘了自己是置身在沙土中了,她極力的集中目力,想在這猶如濃霧般的鬥場邊緣看清那團模糊的人影中,誰是雲天嶽誰是「金剛僧」,然而,事實卻無法使她如願,相反的,人影卻越來越模糊。
僅憑猜測而無法看清實況,確實令人憂慮、心焦,也許,打鬥中的人此時還未見汗,但「天香公主」卻已汗流夾背了。
時間真如蝸牛,前進得是那麼的慢,「天香公主」希望能立判勝負,但卻又怕分出勝負,因為,她擔心那落敗的一方會是雲天嶽。
這種矛盾的想法,在「天香公主」腦海中不斷的盤旋著,時間,仍是那麼不停不息的慢行著,兩柱香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驀地,一聲砰然大響挾著一聲輕哼,聲音很小,使人無法分清是出自何人口中。
模糊騰躍著的人影,在那聲輕輕的哼聲中倏然停了下來,塵土則仍在翻滾著。
芳心一沉,現在,勝負已分出來了,但是,她卻看不出勝的一方是誰。
塵沙在緩緩的降落飛散著,那未倒下的模糊人影已漸漸的可以看清楚了,越看清楚,「天香公主」越心驚膽顫,因為,那沒有倒下去的人身上所穿的好像個是白衣。
蓮步開始沉重又吃力的向前移動了,那個可怕的念頭卻越來越顯得有力。
突然,一個沉重蒼老的聲音,道:「雲檀越,留於此地的果然是老衲。」
「天香公主」芳心一動,脫口自語道:「啊,不是他,真的不是他嗎?他,他穿的是白衣啊?怎麼?」
落漠的,雲天嶽道:「大師,你後悔了?」
這次可確定了,「天香公主」止住蓮步,迷惑的道:「他的衣服怎會變………啊,是了,我好糊塗,這些飛揚的沙土………」
「金剛僧」平靜的笑道:「雲檀越,你相信老衲會嗎?」
雲天嶽沒有直接回答,只沉聲道:「大師,生命總是可貴的。」
「金剛僧」平靜的道:「更重要的是老衲已盡了一個少林弟子應盡的責任,雖然,老衲沒有成功。」
一陣輕風掃過峰頭,飛揚的沙土全飄入松林之中,這裡,又恢復了原有的晴朗。
雲天嶽淡淡的點頭道:「事實上,大師你也不願意真勝?」
「金剛僧」鄭重的道:「雲檀越,你以為老衲沒有盡全力嗎?」
看著那張此刻變得十分蒼白的老臉,雲天嶽覺得心情重如鉛塊,他輕噢一聲道:「大師確已盡了全力了。」
「金剛僧」道:「那雲檀越的話豈不前後矛盾了?」
雲天嶽木然的道:「並不矛盾,大師,道義與責任之間,只剩下了大師今天必須走的這條路。」
「金剛僧」靜如止水的老臉突然一變,盯視了雲天嶽許久才道:「雲檀越,你這句話使老衲吃驚。」
雲天嶽慨然一笑道:「雲天嶽相信大師決不是因為這句話說得離了譜而吃驚的。」
「金剛僧」不否認的點了下頭,凝重的道:「雲檀越,老衲此時不但知道你武功超凡入聖了,同時也發現你有許多超乎常人的不同之處,因此,老衲相信你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俊臉一變,瞬即恢復了平靜,雲天嶽掃了一丈之外的「天香公主」一眼,道:「大師擔心再活下去?」
「金剛僧」點頭笑道:「雲檀越,老衲以為你不會使我失望。」
雲天嶽淡然的道:「大師以為雲天嶽有理由那麼做嗎?」
「金剛僧」心頭一震,沉思良久,突然嘆息一聲,道:「雲檀越,說得也是,也許老衲該自己了斷才是。」
雲天嶽朗笑一聲,道:「大師,佛門弟子不知有沒有自己了斷的權利?」
又是一怔,「金剛僧」舉到面前的手掌無力的垂放下來,沉重的盯著雲天嶽道:「雲檀越,老衲已被你讓過三招,老衲相信那也許可抵得上老衲相救二位之恩。」
再度看看「天香公主」,雲天嶽沉聲道:「大師的目的可是隻為了求死?」
「金剛僧」堅定的道:「雲檀越如果肯那麼做,使老衲求仁得仁,老衲死後亦當感激兩位。」
雲天嶽沉聲道:「大師可曾考慮到雲天嶽自己將求得什麼嗎?」
「金剛僧」沉聲道:「知恩不報,此名難免會落在雲檀越你的頭上,但是,老衲曾救過二位。」
雲天嶽俊臉一變,沉聲道:「如果大師下定決心要走那條路,雲天嶽又欠了大師你的大恩,看來也只有背這個不義之名了。」
「金剛僧」空明心頭一寬,沉聲道:「老衲將衷心感激你。」
雲天嶽心中暗笑了一聲,偷眼掃了一臉焦急之色的「天香公主」一眼,俊臉凝重的道:「大師,你可有什麼話要交待的?」
「金剛僧」只怕夜長夢多,雲天嶽變卦,聞言毫不思索的道:「老衲沒有什麼可交待的了,雲檀越,你動手吧。」
雲天嶽心中雖然另有打算,臉色卻依然十分凝重,緩慢的,他舉起了右掌,突然,又似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住掌,道:「雲某如果真正把大師放在這裡,又怎麼出去呢?」
忘了他們是怎麼來的了,「金剛僧」不假思索的道:「老衲相信兩位檀越隨便一縱也可以飛馳出十丈之外。」
雲天嶽點點頭,右掌緩緩舉到了胸前,作勢欲推。
實在忍不住了,「天香公主」嬌呼一聲,道:「你………你真要那麼做?」
沒有回頭,雲天嶽沉聲道:「空明大師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天香公主」不安的道:「但………但我總認為不該那麼做。」
「金剛僧」空明心頭一震,沉聲道:「雲檀越,做人需有自己的主見。」
雲天嶽沉哼了一聲,道:「大師說的是!」話落右掌一揚,再度做勢欲劈。
「天香公主」見狀大駭脫口道:「天………天嶽,你………你那麼做,我………我會永遠恨你。」
「金剛僧」生怕雲天嶽變卦,脫口道:「雲檀越,你還考慮什麼?」
「天香公主」蓮足一頓,飛身落在「金剛僧」身後,註定雲天嶽道:「不管他怎麼說,他總是救過我們,我,我決不讓你下手。」
這一來,雲天嶽可真是完全放心了,但俊臉上的神色則仍然十分冷漠。
「金剛僧」沉喝道:「雲檀越,你說話算數嗎?」
鋼牙猛然一咬,雲天嶽冷喝一聲道:「雲某就成全了大師吧!」話落高舉的右掌,突然迅雷驚電的拍向「金剛僧」天靈蓋,掌勢雖猛,壓力卻不很大。
「天香公主」見狀大駭,嬌叱一聲,道:「你敢!」玉掌隨聲揚起,直撞向雲天嶽胸前,她是在驚怒下出的手,威力駭人之極。
「砰然」一聲大震,雲天嶽的身子,突然倒飛出去,直向虯松中射去。
掌勁一接,「天香公主」就知不對,一聲驚呼還未出口,雲天嶽的身子已倒飛出去了。
以為真個傷了雲天嶽了,「天香公主」顧不得地上的「金剛僧」,嬌呼聲中,緊跟著雲天嶽倒飛出的身子追了下去。
「天香公主」一走,地上大鵬也跟著展翅沖霄而起。
望著越飛越高的巨鵬,「金剛僧」此時完全明白了,心中暗歎一聲,道:「小檀越,你的確異於常人,這一次,老衲又落敗了,留下老衲對你只怕有百害而無一利,唉!願我佛給老衲智慧,化去少林一寺即將做出的罪惡。」
「天香公主」飛身追了出來,這一躍足有二十多丈,早已脫出了陣地,蓮足一點蒼茂的松枝,停住身子,美目流轉,向四周掃射了一圈,未見雲天嶽的影子,芳心立時一沉,一扭嬌軀飄落地面上。
茂密的松枝遮住了部份光線,松葉遍佈的地上顯得有點昏暗,「天香公主」彎下嬌軀運目向前方搜尋了一陣,仍然不見雲天嶽,芳心更急,焦慮的自話道:「他………他會落在什麼地方呢?」
驀地,她身後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姑娘可是找尋在下?」
「天香公主」芳心一震,來不及辨別聲音是出自何人之口,倏然轉過身來,冷聲嬌喝道:「什麼………」
「人」字尚未脫口,目光已看清五尺之外松樹下所坐的人了,嬌呼一聲,道:「啊!是你!」聲落蓮足一頓,飛落那人身側,蹲下嬌軀,拉著那人的手臂,關懷的問道:「天嶽你………你沒有受傷嗎?」
不錯,她身後發話之人正是雲天嶽。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你看我的臉色像受了傷了嗎?」
美目在雲天嶽臉上打了個轉,「天香公主」突然「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雲天嶽一楞,茫然的道:「你笑什麼?」
由雲天嶽的第一句話,「天香公主」已知道他沒有受傷了,芳心一寬,人又恢復了活潑,嬌笑一陣,道:「你………你好漂亮啊!」
「漂亮?」雲天嶽怔仲了好一陣,想不通她為什麼會這麼說,目光自然的重又轉到「天香公主」的嬌靨上,土黃臉,灰髮,灰眉,突然,雲天嶽明白了,也忍不住笑道:「你也很漂亮啊!」
雲天嶽一說,「天香公主」立時想到了自己,笑容一斂,嬌呼一聲道:「你………你,不來了。」話落急忙抬臂向臉上擦去。
好似聽到了什麼,雲天嶽俊臉一變,倏然探手抓住「天香公主」抬起的手臂,阻止她擦臉。
愛美,愛淨是少女本性,「天香公主」芳心一急,用力向外一拉,道:「放開人家的手嘛?」
她原以為雲天嶽是同她鬧著玩的,這一拉,必然可以拉出手臂,那知雲天嶽竟抓的那麼緊,一拉不但沒拉開,那巨震之力,反而使她跌進雲天嶽懷裡。
這個變化完全出乎兩人意料之外,不由同時一楞,四目也自然而然的交合於一處。
本能的反應,「天香公主」掙了一下,但卻是那麼輕微,也許,兩張臉的距離太近而吸引力太大了。
嬌嗔的輕「嗯」了一聲,她看著雲天嶽微微啟開的嘴唇漸漸靠近自己的嘴了,於是,她輕輕的垂下了眼簾。
久久的,她嘴唇上沒有接觸的感覺,她相信,這點距離決不會要這麼長的時間來完成………
突然,她耳邊響起一聲輕微的嘆息,那聲音,她知道是發自誰口中的。
芳心一動,她啟開了美目,雖然,沙土遮蔽了雲天嶽的俊臉,不易看出表情,但由那暗淡的眼神中,她看得出他內心隱藏著的歉疚。
「為什麼?」她茫然的說出了這三個字。
避開她逼人的目光,雲天嶽黯然的道:「將來你會恨我。」
毫不思索的,她仍然答了那三個字。
「為什麼?」
輕輕掃彈著秀髮上的塵土,那雖然只是一個極其自然的舉動,但在她芳心中卻體會得出那份發自內心的愛憐。
沒有回答她的話,雲天嶽迷茫的搖了搖頭。
情場上,少女的心是最敏感的,「天香公主」突然盯著雲天嶽,道:「是因為鳳姬佔有了你整個的心?」
心頭突然一震,雲天嶽無法揣測她由哪裡會連想到鳳姬。
他沒有辦法回答,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知道自己猜對了,突然坐直了身子,第一個衝動的意念,使她想離開他,但這意念只如曇花一現便消失了。
幽幽的望著雲天嶽,她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緩慢而清晰的道:「我,我會讓著她,也能忍耐,誰叫我認識你在後呢?」
驚異的望著她,顯然,那份震恍的力量已超過了她話中真正的含意。
雲天嶽怔怔的望著她,怔仲的道:「你………你不應該是個這樣的女子。」
美眸中淚珠在翻滾著,「天香公主」痴痴的笑道:「我過去也這麼想,但卻是遇到你之前。」
雲天嶽沉嘆一聲道:「是我的出現害了你。」
「天香公主」鄭重的道:「不,應該說是你的出現使我認識了自己,過去,我不知道自己與男子有什麼不同,我有他們比不過的功力,我有令他們畏懼的威儀,但是,現在我知道了,在認識你之後我知道自己是個女子!」
不需要再多做說明,雲天嶽也明白這幾句話的份量,健臂滑落在她腰際,雲天嶽用力的把她攬入懷中,左手輕撫著她的秀髮,輕聲道:「你不覺得不值嗎?」
讓眸子中翻滾著的淚珠滾落,「天香公主」痴痴的道:「情非貨物,你能用價值估計嗎?我………我們不談這些了,你還欠了我的,因為,我方才曾期待過,沒有澀與忸怩,不是嗎?我們之間已談得夠明白了。」
覆首讓四片灼熱的紅唇印在一起,藉著口,他們可以使兩個赤熱的心連通。
緊緊擁在一起的兩個身體,似乎已熔成了一個,世間似乎已沒有力量能分開他們了。
四片嘴唇分開了,身體仍緊緊的擁在一起,「天香公主」的面頰輕擦著雲天嶽的頸項道:「現在,你要不要再問值不值得?」
雲天嶽輕輕一笑,道:「我已知道你的答案。」
「天香公主」輕聲道:「說說看。」
雲天嶽笑道:「你會害羞。」
「天香公主」吃吃的嬌笑一陣,道:「你好壞。」
雲天嶽好似始終沒有忘記耳中原先傳來的那絲輕響,這時,靜下心來,他覺得那響聲更近了。
仰臉看了看天色,這動作,「天香公主」好似察覺了,輕聲道:「我們要動身了嗎?」
雲天嶽道:「你不想走嗎?」
輕「嗯」了一聲,「天香公主」道:「假使你不羞我,我真想說我們再多坐一會。」
耳中傳來的響聲更近了,雲天嶽淡然笑道:「就算我們有時間再坐下去,只怕他們也不會允許。」
「天香公主」芳心一動,脫口道:「誰?」
雲天嶽還沒有回答,十五六丈之外已響起一個尖刻的聲音道:「喂,你們看那隻天上盤旋的大鵬,會不會是那丫頭的?」
「咦!先前怎麼沒看到,我想準是她的,咱們再向前走走看,說不定會找到那對狗男女呢!」
「對,咱們去看看。」
坐直嬌軀,「天香公主」望著雲天嶽道:「咱們怎麼辦?」
淡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我想我們不該令他們失望才是。」
由雲天嶽身上移坐到雲天嶽身側,「天香公主」又抬臂要擦臉。
探臂阻住她,雲天嶽深沉的笑道:「他們要找的不是功力已復的我們。」
這才明白雲天嶽為什麼不要她擦臉,「天香公主」怔怔的道:「你早就知道了?」
雲天嶽點頭笑了笑。
「天香公主」嬌嗔的道:「你好壞,怎麼早不告訴人家呢?」
「天香公主」話聲才落,突然五丈之外一個低沉的聲音嚷道:「嘿,在這裡。」
話聲才落不久,兩人面前約八九尺左右遠的一棵松樹下,一閃落下一個三旬上下手揮單刀,獐頭鼠目的漢子,此人現身不久,在他身側不遠處緊跟著又落下三個,兩男一女。
兩個男的年齡與先前那人相差不多,左側一個國字臉,膚色青中泛白,小眼闊嘴,長像令人生厭,右側一個尖嘴猴腮,生像十分刻薄。
女的約有三十五六,細腰豐臀,一身翠綠衣裙,高顴骨,狐媚眼,滿臉脂粉,忸怩作態,一臉蕩色。
歪頭細看了兩人一陣,獐頭漢子突然陰沉的笑道:「喂!姓雲的,是你自己跟著咱們走呢?還是要爺們揹著你走?」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四位怎麼知道在下就是雲天嶽呢?」
尖嘴漢子得意的大笑一整,道:「哈哈………該當我們五臺三虎領此大功,嘿嘿,姓雲的,你這不是告訴我們了嗎?」
綠衣女子聞言突然插嘴,道:「唷,這功勞都是你們的,就沒有小妹一份了?」
白麵漢子嘿嘿淫笑了一聲,道:「這個你放心,就算我兄弟三人自己找到而你不在場,也決少不了你‘雨露仙子’一份的,嘿嘿………」
「綠衣女子」白了他一眼,道:「還算你有良心,不虧本姑娘我與你相好了一場,格格……」笑聲淫蕩無比。
其他兩個見狀忙道:「我們也沒有說沒你一份啊!」
綠衣女子淫蕩的媚笑道:「小妹也沒有厚此薄彼啊!」
白麵漢子朝「天香公主」掃了一眼,嘿嘿一笑道:「咱們下手吧,我背這女娃兒。」話落就要向前衝。
尖嘴漢子輕喝一聲,道:「慢著!」
白麵漢子笑道:「大哥放心,他們功力早已失去了,否則,也不會弄得灰頭土臉的了。」
尖嘴漢子笑道:「這個我當然知道!」
白麵漢子一楞,道:「那為什麼阻擋我呢?」
綠衣女子蕩笑一聲,道:「天香公主,豔色動武林,哼,還不是貓兒見腥了。」
尖嘴漢子哈哈一笑,道:「怎麼?你嫉妒了?」
綠衣女子蕩笑一聲,道:「小妹那有資格呢?不過,那男的可得由我背。」
一直沒開口的闊嘴漢子,此時突然笑道:「哈哈………你可是也聞到腥味了?」
綠衣女子不在意的蕩笑一笑,道:「隨便你們怎麼說,小妹不在乎。」
「天香公主」本來早就按捺不住了,若非雲天嶽阻擋,她早已出手了,此時,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雲天嶽掃了四人一眼,冷漠的道:「各位就認定了雲某不能反抗了嗎?」
白麵漢子一怔,突然大笑道:「姓雲的,是聰明人,你最好別自討苦吃。」
雲天嶽冷聲一笑道:「以雲某的看法,四位比雲某更不聰明。」
綠衣女子媚笑一聲,道:「小兄弟,現在可不是嘴硬的時候,以我的看法你還是乖一點的好。」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雲某正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呢?」
綠衣女子一怔,望著雲天嶽笑道:「武林傳言,雲天嶽貌如金童,在商量之前,你可否把臉上灰塵擦一擦?」
雲天嶽冷漠的道:「雲某以為這件事與這些無關。」
五臺三虎這時已有些忍不住了,尖嘴漢子冷喝道:「有屁快放,爺們快樂完了還要去趕鶴巖的盛會呢?」
綠衣女子媚笑一聲,道:「小兄弟,咱們都有公事在身,現在搜尋的人都已回鶴巖去了,我們也不能久等,要商量什麼,你就說吧!」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雲某要借你身上的衣裳一用。」
「天香公主」直到現在才明白雲天嶽與她扯的目的,芳心一甜,積壓心頭的怒火立時消了不少。
綠衣女子一怔,突然蕩笑道:「你………你叫我在這裡脫嗎?」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那倒不必,雲某隻是要先向姑娘打個招呼,以免姑娘到了閻羅殿上說是雲某盜了你的衣服。」
闊嘴漢子聞言狂笑一聲,道:「姓雲的,先別說大話。」
話落一個箭步躍到雲天嶽身前,冷喝一聲,道:「你說了半天狂言,這是大爺的賞賜!」右手一揮,朝雲天嶽臉上摑去。
「這是雲某的賞賜。」
一聲悶哼,闊嘴漢子連叫也沒叫出聲來,便仰面直挺挺的躺了下來,著地一陣抽搐,便已氣絕身亡。
事情的變化,出乎了四人意料之外,呆了好一陣子,突聽白麵漢子驚駭的叫了一聲,道:「啊!他們沒有受傷。」
三張臉全部變了顏色,尖嘴漢子鼠目轉了一轉,突然大喝道:「咱們走。」
三條人影在他沉喝聲中倏然轉了過去,各自騰身,向林中射去。
三人身軀不過才離地面,突聽「天香公主」嬌叱一聲道:「哪裡走。」
兩聲慘號挾著一聲女子的驚呼,五臺三虎,連名號都沒來得及報,便已絕於此了。
「天香公主」倏然轉過身來,見雲天嶽正扣住綠衣女子的腕脈站在身後,詫異的道:「你為什麼要救她?」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死人的衣服你肯穿嗎?」
「天香公主」一怔,突然嬌嘆的笑道:「都是你有理。」
綠衣女子這時已駭得變了顏色,顫聲道:「雲大俠!」
揮手點了她的昏穴與氣海穴,雲天嶽對「天香公主」道:「看在借衣的份上,就放她一命吧,她全身武功,我已給她廢了。」
從雲天嶽手中抓過那隻手腕,「天香公主」閃身穿入林中去了。
不大工夫,綠影一閃,雲天嶽身前落下了「天香公主」,她粉臉上的灰土已然拭去,如花美靨上綻著醉人的笑意。
同是一件衣服,在她身上,就有一種截然不同的清雅感覺。
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天嶽道:「咱們走吧!」
「天香公主」凝重的道:「鶴巖?」
雲天嶽也凝重的答道:「鶴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