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緩步向峰下邁動,誰也沒有開口,似乎提到了鶴巖,兩人的心情全都沉重了起來。
穿插於松林之間,兩人這麼沉默的走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天香公主」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天嶽,你……擔心嗎?」
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雲天嶽走了幾步,才沉聲道:「擔心並不能解決問題,你說是嗎?」
黛眉皺了皺,「天香公主」道:「依你看,合我們二人之力,能不能抵得住五奇僧中的四個?」
雲天嶽沒有多想,隨口道:「只我自己,雖然不一定勝得四奮僧,但他們四個只怕也敗不了我,但是………」底下的話雲天嶽沒有再說下去,俊臉上的神色仍是那麼凝重。
轉過粉臉來,「天香公主」望著雲天嶽道:「你知道,五奇僧中以金剛僧為人最耿直,但……………」
「天香公主」截住了要說下去的話,她怕傷了雲天嶽的信心。
點點頭,雲天嶽替她接下去,道:「以金剛僧功力最弱,五奇僧中尤以老大‘震魔僧’空靈武功最高,人也最傲。」
「天香公主」擔心的道:「那……那你仍有把握嗎?」
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你知道我已會過那‘金剛僧’,沒有把握,你相信我會那麼說嗎?」
「天香公主」心中稍寬,低聲道:「這麼說我就可以放心了………合我們兩人之力,用不著怕他們了!」
沉默的走了幾步,雲天嶽突然停住腳步,凝重的盯著「天香公主」道:「我想你最好還是不要去。」
好像沒有想到雲天嶽會突然這麼說,「天香公主」一楞,脫口道:「為什麼?」
沒有立刻回答,探手入懷摸出那尊玲巧的白玉佛,注視著「天香公主」的美眸道:「因為我相信你一定肯幫我辦這件十分重要的事,這件事,甚至於重於我自己的性命。」
堅定的搖搖頭,「天香公主」道:「但我卻只重視你的生命。」
雲天嶽淡淡的笑道:「那情況我已對你說過了,我雖然不一定勝,-卻也不至於落敗,對我的生命決不會有所傷害。」
「天香公主」沉聲道:「但你當時那句話並沒有說我,你,你一定隱瞞著什麼?」
雲天嶽心中暗自一嘆道:「你該相信,我就算打不過他們,要想逃命總不至於有問題吧?」
「天香公主」一怔道:「你方才不是說他們不一定能勝得了你嗎?那你為什麼要逃?而且,我也不相信你真會逃。」
雲天嶽冷漠的笑了笑,道:「單憑四僧,的確奈何不了我,但我卻不大相信少林五奇僧會平白無故的出這無名之師。」
「天香公主」芳心一動,脫口道:「你是說五奇僧是受了別人的利用了?」
雲天嶽道:「以少林五僧的身份與閱歷,要使人相信他們是被利用了,實在少有人相信,因此,我猜測他們一定受別人的操縱。」
「天香公主」粉臉駭然一變,道:「以他們的功力,你說誰能操縱得了他們?五嶽幫嗎?我實在不敢相信。」
雲天嶽笑了笑,道:「但願是我猜錯了,如果我猜對了,相信到時出面對付我的決不只四僧。」
「天香公主」心頭大震,急聲道:「那你怎能是他們的………」
雲天嶽深沉的笑了笑,道:「因此我告訴你,如果不敵的話,我會逃。」
「天香公主」不信的道:「以你的個性,我不信你會那麼做。」
冷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你也許更不會相信,十五年來支援著我活下去的力量不是求生本能,而是仇與恨。」
「天香公主」低聲道:「你的意思仍然是要我去辦那件你所謂的更重要的事嗎?」
雲天嶽鄭重的道:「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會逃的原因並不是為了求生,這條生命並不只屬於我自己。」
「天香公主」道:「屬於仇與恨,也屬於‘鳳姬’與我。」說到後面,聲音很小。
雲天嶽道:「那麼,你該相信我決不是騙你。」
「天香公主」凝重的道:「如果我仍不去呢?」
怔了怔,雲天嶽黯然一嘆道:「那該是我們之間交淺言深了。」
天香公主芳心一酸,幽幽的道:「你相信這句話說得對嗎?」
雲天嶽盯著她幽怨的粉臉,凝聲道:「我相信一定不對,因此,我要你幫我辦那件事。」
「天香公主」雖然活潑,天真而無心機,但卻非痴愚之人,事實明顯的擺在眼前,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幽幽的嘆息了一聲,她道:「我辦那件事需要多久?」
雲天嶽道:「直到我在鶴巖重現。」
「天香公主」道:「我不能離開嗎?」
雲天嶽道:「你得指揮他們。」
突然明白了,「天香公主」道:「那些玉佛幫的弟子?」
雲天嶽凝重的道:「五嶽幫必採雙管齊下的措施,一方面有人對付我,另一方面是一網把玉佛幫打盡,因此,在未能控制大局之前,我不希望幫下弟子現身。」
「天香公主」道:「我大概要等多久?」
這確實是一個難回答的問題,在未與敵人見面之前,雲天嶽自己也不知道會遇到些什麼人,同樣的,他自己也無法確知勝負與存亡。
抬頭看看天色,雲天嶽輕聲道:「天黑之前,我想我會趕到的,如果,天黑前我仍趕不到那裡,你就指揮他們暫時離開鶴巖。」
話雖然說得十分輕鬆,但卻瞞不住「天香公主」,她慘然一笑,道:「天嶽,我對你的心,我相信你知道,不要想把玉佛幫託給我。」
話落地凝視著雲天嶽笑道:「世間有你雲天嶽,就有我,無你亦無我。」
笑,不一定代表的是快樂,正如此刻。
雲天嶽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道:「你不去了?」
「天香公主」搖搖頭道:「不,我仍要去,因為,我不要使你為難。」
雲天嶽真誠的盯著她道:「也許我不該勸你。」
「天香公主」淡淡的一笑,道:「假使你真瞭解我對你的心,我相信你決不忍心叫我獨熬那痛苦淒涼的歲月。」
突然把她摟入懷中,緊緊的抱著她的嬌嫗,似只有這樣,雲天嶽才能表達出此時心中的感受。
溫馴的伏在雲天嶽懷裡,「天香公主」呢喃道:「願蒼天憐我一片痴心,莫使這等時光短如曇花一現。」聲音充滿了乞求。
當兩人再度分開之後,「天香公主」從雲天嶽手中接過下玉佛令。
※※※※※※
這裡就是鶴巖。
武林中人都知道有個鶴巖,因為玉佛幫唯一的一棵幼苗,據傳說,就消滅於此。
武林中人都知道有個鶴巖,因為五嶽幫盤踞了此地,據說,他們正在穿山徹地的挖掘著,因為,這裡傳言埋藏著一代奇人,佛魔僧的靈藥,那藥有起死回生,奪天地造化之功。
但是,沒有人真正瞭解裡面的實況,不是武林中沒有好奇貪得之人,而是,不管武功強或弱,來者從無生還的。
因此,傳言乃是傳言,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但卻無人敢再來探看。
今天,鶴巖好像是開放了,人群如潮,三山五嶽,五湖四海的豪傑,俠士,來的數以千計,顯然,鶴巖開放的訊息,傳出已非一日了。
傳言是準確的,因為,鶴巖上的崖壁確實被鑿了一個大洞道,綿延直通到另一個天…………
一個方圓不足百丈的谷地,谷地四周高崖絕壁環繞,是以,單由外觀,誰也想不到此處會有這個深谷。
地面上,亂石羅布,荒草叢生,連獸鳥的蹤跡也難得發現。
洞道的出口,離地約有十丈左右,這距離該不算低了,因此,沒有自信能一躍而上的人,誰也不敢冒然進來,因為,下來雖然容易,上去卻十分困難。
谷中,這時已進來了不下四五百人,連群結黨,各踞一方,谷中央依然顯得十分空曠,就由於空曠,才使那兩個肅立於中央一方,四五尺見方的石板前,站立兩個錦衣漢子襯托得格外孤單。
東、西、南三面絕崖頂端,也有人盤踞其上,三面崖高都有七八十丈,很顯然的,站在那上面的人,必然有那份自信能力一躍而落,因為,如果是為了來看熱鬧的,大可以到谷中去看得還更清楚些。
北面崖頂最高,離谷底少說也有一百四五十丈高,因此,那上面沒有人,這是唯一空下的一面。
相信沒有人會佔踞那裡,因此,三面崖頂的人,目光全覆視向谷底。
綠影一閃,這唯一空曠的一面,此時也有了人了,而且不只一個,因為,綠影才到,旁邊又落下一條白影。
這綠白兩個人正是「天香公主」與雲天嶽。
雲天嶽向固圍打量了一陣,冷冷一笑道:「來的人可真不少呢?」
「天香公主」這時已運目向谷底各處遍掃了一陣,皺眉道:「谷中沒有少林寺的人啊!」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五奇僧怎會和那些末入流的角色混在一起,我猜他們一定也在崖頂上。」
「天香公主」道:「幫中的弟子你可曾看到?」
雲天嶽聞言一動,運目向谷底掃視一週,不由一怔道:「他們怎麼都沒有來?」
「天香公主」正不希望與雲天嶽分開,聞言心中暗喜,故做焦慮的道:「這………這要到哪裡去找他們呢?」
雲天嶽也是無法可想,思忖了一陣,道:「再等一下看看再說。」
驀地,一個低沉的聲音,起自雲天嶽二人右側,一丈左右處的一塊青石後,道:「來的可是雲幫主?」
「天香公主」心頭一震,脫口冷叱道:「什麼人?」話落人已轉向發音處。
雲天嶽俊臉上喜色突然一閃,沉聲道:「你可是延齡。」
青石後人影一閃,果然轉出了「神狐」賀延齡,他朝雲天嶽恭身施禮道:「賀延齡參見幫主。」
雲天嶽揮揮手,道:「延齡免禮,這段時間內你可有什麼訊息?」
「神狐」賀延齡看看「天香公主」,欲言又止。
雲天嶽見狀立時明白,一笑道:「這位是天香公主,這是本幫弟子賀………」
「天香公主」粉臉一紅,道:「神狐賀延齡,我知道。」
話落歉然一笑道:「前時多有得罪,還望賀堂主海涵。」
「神狐」賀延齡見「天香公主」直呼自己名號,心中雖然不明白雲天嶽與她之間的關係,但卻準知她與雲天嶽之間必有某種深厚關係,連忙恭身道:「延齡不敢。」
時間有限,雲天嶽無暇多做解釋,對「神狐」凝重的道:「玉佛令我已交給她了,幫中弟子的下落,你可知道?」
一聽「玉佛令」交給「天香公主」了,「神狐」立時明白雲天嶽的用意了,當即沉聲道:「玉佛幫的弟子,延齡已知其下落,不過,五嶽幫好像也知道了。」
雲天嶽一怔道:「在什麼地方?」
「神狐」道:「在鶴巖正對面的石洞中。」
雲天嶽道:「你去過?」
「神狐」道:「是神算童叟,賈實告訴我的。」
無暇追問他怎麼會認識「神算童叟」賈實,雲天嶽追問道:「他人呢?」
「神狐」也知道情況十分急迫,忙道:「他說聽到了另一項對幫主十分不利的傳說,他要追查下去。」
雲天嶽道:「風雷神熊飛呢?」
「神狐」道:「賈實說他性情太燥,怕他出來敗露了行藏,因此把他留在洞中了。」
雲天嶽大致瞭解了目下的情況,略一盤算,轉對「天香公主」這:「我們得分手了!」
「天香公主」本心中就不願離開雲天嶽,黛眉一皺,道:「我不知道地方啊。」
雲天嶽道:「延齡會帶你去的。」
「神狐」賀延齡這才明白雲天嶽為什麼要把「玉佛令」交給「天香公主」,但仍不由自主的脫口道:「幫主你不去?」
雲天嶽凝重的道:「確實有一件對我極為不利的訊息,我需先把這個解決之後,才能與大家合聚。」
話落鄭重的沉聲道:「我不在時,她就代表我,你協助她就如同協助我一樣,一切情形,她全會告訴你,你們再設法商量安排吧。」
「神狐」聽得出雲天嶽話中的另一重含意,茫然的盯視著雲天嶽道:「幫主,難道我們非在今天和他們接觸嗎?」
雲天嶽淡然的道:「今天與以後完全一樣,我說過,這些她都會告訴你的,我們已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天香公主黯然的笑道:「正如同我一樣!」
沉重的嘆息了一聲,雲天嶽接不上話來。
深深的盯視了雲天嶽一陣,「天香公主」強自笑了笑,道:「天嶽,我們該走了嗎?」
看看她,雲天嶽低沉的道:「我們得爭取時間。」
「神狐」智略過人,一見兩人的神情,心中便已料知了八九,暗忖道:「願上蒼有眼,休拆散這對壁人。」
默然而溫順的點了點頭,「天香公主」道:「延齡,我們走吧!」
「神狐」此時對這個曾令整個武林震驚的少女除了對她武功敬服之外,對她那顆真摯芳心也油然生出了無限敬意,聞言恭身道:「延齡遵命。」
話落懷著一顆沉重的心與「天香公主」緩步向崖下走去。
雲天嶽沒有相送,也沒有轉身,他雙目望著谷底,但卻看不清谷底的一切,直到谷底響起一個宏亮的聲音才把他拉回現實。
只聽那聲音道:「各位同道請了,老夫‘墨儒’連江海,現僅代表本幫幫主,歡迎各位大駕光臨荒山………」
雲天嶽集中目力向谷底望去,只見在谷中央那兩個肅立的壯漢中間,此時正站著一個七旬開外,白髮、霜眉、獅鼻海口、五柳白髯飄拂胸前,身上一襲白袍,纖塵不染,這一些,都與他那張臉成了強烈的對比,也許就是為了要把那張漆黑如墨的黑臉襯托得更明顯些,所以才穿了那襲白袍。
「墨儒」連江海這個名字,在雲天嶽腦海中並不陌生,雖然,他記不清在什麼時候曾聽過這個字號,但這個老怪物的狠毒和難鬥,在他印象中卻極為清晰。
四周議論之聲,因「墨儒」的出現全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墨儒」向四周掃了一眼,朗笑一聲道:「鶴巖有寶藏的傳言,想來各位耳聞已非一日,同樣的,本幫探索尋求,自然也非一日,現在,總算有個眉目了,各位前來此地,當然都希望聽到老夫能說個有字。」說到這裡,突然停了下來。
周圍群雄立時就有人沉不住氣了,只聽有人高聲叫道:「到底是有沒有?」
一人發聲,立時引起了共鳴,此起彼落,立時亂成一片。
「墨儒」長笑一聲,壓住群雄的鬨鬧聲後,才朗朗的道:「有倒是有,只是老夫沒見過,不但老夫沒見過,就連本幫幫主也沒見過。」
「這不是等於沒說嗎?有!倒是在那裡啊?」
周圍立時又亂了起來。
「墨儒」目光冷芒一閃,沉聲道:「各位可否讓老夫把話說完了再問?」
聲音並不大,但卻震人耳鼓,周圍立時鴉雀無聲。
「墨儒」連江海嘿嘿冷笑了一陣,道:「老夫說有,是因為老夫立身的這塊石板上,有那位武林前輩寫的字在上面,上面寫的是有,老夫之所以說不知有沒有,是因為老夫與幫中任何人都沒有啟過這塊石板,眼不見難定真假,因此,老夫不敢肯定。」
「五嶽幫,雖然在鶴巖花了十五年的時間才找到這裡,但此寶關係重大,所謂天下至寶,唯有德者居之,本幫雖想獨得,終因茲事體大,而未動手,因此,才公告天下同道,各憑實力,來此碰碰自己的運氣。」
群雄中,這時突然有人高聲問道:「既然連是否真有都不知道,就要以命相搏,就為了那塊石板嗎?」
「墨儒」朗笑一聲,道:「這位兄臺說得也是,本幫並沒有強迫你一定要以命相搏。」
群雄中又有人問道:「如果大家都不願相搏呢?」
「墨儒」連江海大笑一聲,道:「此地是本幫花盡心血所找到的,各位如無意於此,本幫此時開啟,若有所得,老夫深盼諸位能不忘江湖道義。」
話落緩步退了下來,冷聲道:「開!」
兩個肅立的漢子,聞言同時彎下腰去,突然齊「嘿」了一聲道:「開了。」
話落把石板從地上抬了起來,放於一側,重又站好。
「墨儒」連江海向下望了一眼,沉聲道:「把石板蓋上。」
兩個漢子又把石板蓋了上去。
「墨儒」連江海朝四周打量了一眼,笑道:「想不到江湖傳言竟是無中生有,老夫竟也信以為真,幾乎因小失大,傷了同道間的和氣,哈哈………各位就此別過了。」
「墨儒」話聲才落,西側人群中突然躍出一個五旬上下,五短身子,赤眉紅須的老者,落地身子一旋,一個起落,便已躍到「墨儒」身前五尺左右處了,抱拳笑道:「連堂主,既然什麼也沒有,老夫可否看看?」
「墨儒」黑臉一變,強自冷笑了一聲,這:「包兄莫非信不過兄弟?」
赤眉老者嘿嘿一笑,道:「既然空無一物,一個空穴,想來老夫看看也不至於有多大不好之處。」
「墨儒」連江海冷然一笑道:「包兄既知是空穴,看了也是一樣,看它則什?」
赤眉老者冷笑道:「連堂主這話可說得不對了,兄弟我就是因為不知到底是實是空,所以才要看看啊!」
「墨儒」聞言心中暗暗高興,但卻未形之於色,黑臉故意一沉,冷聲道:「火判官包世隆,你可是有意與老夫過不去?」
赤眉老者向四周掃了一眼,有恃無恐的道:「連江海,你早先說過的話現在就不算數了嗎?」
墨儒冷聲道:「老夫原先說過什麼不算數了?」
「火判官」包世隆冷聲道:「連江海,你可曾說過天下至寶唯有德者居之嗎?」
「墨儒」連江海冷聲反問道:「老夫開啟之前,可曾說過自己已放棄權利的話嗎?」
「火判官」包世隆大笑一陣,高聲道:「在場群雄,不知哪位答應過連堂主了?」
這句話,可真把連江海難住了,不錯,在場群雄的確誰也沒答應過。
黑臉倏地一沉,「墨儒」連江海冷聲道:「火判官,要找老夫的渣,你實在有些不自量力。」
「火判官」包世隆自知決非「墨儒」之敵,但卻認定「墨儒」當著群雄面前,不敢有所行動,大笑一聲,道:「連堂主,你可是想動手?」
「墨儒」連江海精目中殺機一閃,陰沉的道:「假使包兄再不知進退的話,連某人確實有這個打算。」
「火判官」心頭微微一震,但卻仍認定「墨儒」不敢對他下手,冷聲道:「包某今天不看看石板下的真象,決不退下去。」
「墨儒」冷笑道:「你何不自己動手開啟?」
話落陰惻惻的一笑,補充道:「動手開啟之前,老夫希望你能有所準備。」
向周圍群雄掃了一眼,「火判官」滿以為群雄必然會對「墨儒」的強橫有所不滿。
周圍竟然沒有一點反應,他那裡會知道群雄正想拿他的生命來測量石板下是否真有東西,因為,如果「墨儒」真要藏私的話,他決不肯讓火判官開啟石板。
「火判官」原先的那份自信心雖然已起了動搖,但事情已成騎虎之勢,卻已退縮不得了。
暗自咬了咬牙,將全身功力提聚於雙臂之上,「火判官」冷笑一聲道:「老夫多謝你連堂主關懷了!」話落猛上兩步,緩緩覆下身子伸臂開啟。
「火判官」的雙臂才剛伸出去,突聽「墨儒」連江海陰笑一聲道:「包世隆,老夫得罪了!」
「了」字才一齣口,雙掌突然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拍向「火判官」,掌出狂風如飆,威猛無倫。
「火判官」早已有了準備,覆下身子不過是故做姿態而已,一聞喝聲,頭也沒抬,尚未完全伸出的雙臂,倏然向上一抬,冷喝道:「包某等著你呢?」
出掌雖非江湖一流高手能比,但比之「墨儒」則差了一段不小的距離。
轟然一聲大響,「火判官」才站直的身子,猛然向後倒射出五六尺遠,顯然,「火判官」是自知不敵,而想借那反震之力脫身。
「火判官」雙足不過才一著地,突覺眼前人影一幌,一聲「不好」都沒來得及出口,已慘吼一聲,被斜震出七八丈遠,「叭」的一聲跌在地上,七孔流血而亡。
「火判官」雖然至死都沒弄清楚石板底下蓋的是什麼,周圍群雄卻因他的死而相信「墨儒」在石板下必有所發現。
「墨儒」連江海望了「火判官」的屍體一眼,冷笑道:「這是連某與他個人間的恩怨,與今日之事無關。」
周圍群雄已認定石板下必有所藏,那會相信墨儒的解釋,只聽有人大聲叫道:「連堂主,此時可否再把石板開啟,讓大家過去看看呢?」
「火判官說得對,咱們有權看看。」
「如不開啟,今日的事就無法完結。」
突然仰天狂笑了一聲,「墨儒」連江海黑臉一沉,冷聲道:「那位不怕蹈包世隆的覆轍,儘管過來看。」
這下群雄更相信石板下有寶藏了,雖然相信,-卻無人敢挺身來鬥「墨儒」,因為「火判官」包世隆在武林中並非無名之輩,但在「墨儒」手下,卻連兩招都沒走完。
周遭登時一片死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墨儒」身上,但卻沒有說話之人。
狂傲的冷笑了一聲,「墨儒」道:「各位既然無意前來一看虛實,不知還在此等什麼?」
突然,有人高聲叫道:「既入寶山,豈有空回之理,咱們何不聯手上。」
此言一齣,立時有人響應道:「對,咱們大家上。」
「墨儒」狂笑一陣道:「哈哈………諸位可是想依仗著人多取勝。」
話落沉聲喝道:「本幫弟子站過一邊。」
此言一齣,人群中登時一陣騷動,不大工夫,靠近洞道出口的石壁下已集結了不下三四百人,幾乎無一不是江湖上有名有號的人物。
谷中群雄立時又沉默下來了。
「墨儒」連江海得意的冷笑一聲,道:「各位如無所求,老夫要送客了。」
驀地,西面崖頂上響起一陣狂笑,道:「哈哈………連堂主怎麼突然下起逐客令來了,不怕虧待了知交故人嗎?」
聲如響箭凌空,由上而下,聲落,谷地中央已無聲無息的落下一個七旬上下的駝背赤臉老者。
此人一現身,谷底群雄中立時響起一片幸災樂禍的呼聲道:「啊!‘血駝子’。」
「這下子可有人鬥姓連的了。」
「只怕‘血駝子’也不是對手。」
對周遭這些話,「血駝子」好似完全沒有聽到,他仰臉看看「墨儒」道:「連堂主,我‘血駝子’來得晚了一步,不知那石板下蓋的是什麼,可否看一看。」
「墨儒」冷笑一聲道:「老夫可以告訴你,裡面什麼也沒有。」
「血駝子」紅臉微微一沉,道:「真沒有嗎?」
「墨儒」冷笑一聲道:「莫非連你‘血駝子’也不相信老夫?」
「血駝子」大笑一聲,道:「哈哈……連堂主,假使我‘血駝子’要不是站在崖頂,我倒真想相信你。」
「墨儒」連江海黑臉一沉,冷聲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血駝子」也冷聲道:「沒有什麼意思,老夫只是想看看而已。」
「墨儒」陰沉的笑了一聲,道:「老夫相信火判官是怎麼死的,你一定也看得很清楚。」
血駝子冷笑道:「老夫雙目不盲,當然不會看不見。」
墨儒冷笑道:「那很好,老夫仍是那句話,在你開啟之前,最好能有所準備。」
「血駝子」陰聲笑道:「嘿嘿,連堂主,你這句話是白送的人情,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你就是叫我駝子放心的開,我駝子也不敢不準備一下啊。」
這時,東崖上突然響起兩聲長笑,笑聲一落,谷底中央又落下了兩個老者,身法與「血駝子」不相上下。
這兩個人一現身,周圍立時又響起一陣驚呼。
崖頂的雲天嶽,由群雄的驚呼聲中,知道那兩個六旬上下,一臉白斑的老者叫「白煞」鄧萍,七旬左右的黃臉老者,是「病魔君」辛昌。
這兩個人一現身,「墨儒」就顯得有點不自然了,冷冷一笑道:「兩位此來………」
未等他把話說完,「白煞」鄧萍截住道:「我兄弟二人贊成駝子的說法。」
「墨儒」連江海毫無懼色的冷笑一聲,道:「三位原來是有計劃而來的,可是想依仗著人多行強?」
病魔君陰聲道:「只要連堂主不動手,我二人決不動手。」
「墨儒」連江海冷笑一聲道:「二位別忘了這裡是誰的地盤,老夫可不懼你們人多,哼哼?」
「血駝子」大笑一聲道:「哈哈……比人數,老夫三人那有你全幫人多。」
話落探手入懷,摸出一顆雞蛋大小的赤紅彈丸,冷聲道:「連堂主可認得此物?」
「墨儒」臉色一變,脫口道:「‘烈火開山雷’?你想炸燬它?」
「血駝子」陰沉的道:「如果連堂主一定要堅持一己之見,說不得老夫只得這麼做了。」
周圍群雄聞言,立時響起一陣騷動,議論之聲混成一片。
中央的四人,八道目光齊向四周搜尋著,似乎都在期待著什麼?那神態,根本就不像對敵,只可惜群雄此時正在擔心著那後果,誰也無暇注意三人的表情。
周圍除了群雄的議論聲外,沒有絲毫動靜,四人臉上都顯得有些焦慮。
「墨儒」沉聲大笑,道:「只怕你駝子沒有出手的機會。」
聲音極響,足可傳到一里之外,很明顯,他的話不只是說給面前三人聽的。
「血駝子」看看「墨儒」的臉色,也高聲道:「你有這份把握?」
「墨儒」暗自把心一橫,冷聲道:「那你何不試試看?」聲音比先前的更響。
「血駝子」冷笑一聲,緩緩舉起右手,沉喝道:「很好。」話落作勢欲擊。
突然,一個宏亮的聲音大笑道:「駝子,你可打不得啊,成或不成,全在這一擊,萬一他不出來,你擔得那份責任嗎?」
隨著話聲,人群中走出一個身著破僧的窮和尚,話落人已走到四人面前。
群雄似乎都不認得此人,但議論之聲,卻因此人的出現而暫時停了下來。
北崖頂上的雲天嶽一見此人,心頭突然一沉,脫口自語道:「賈叔?他為什麼要在此時出來?」
「墨儒」上下打量了窮和尚一眼,道:「閣下說誰不出來?」
窮和尚小眼一翻,笑道:「我和尚的話可不是對你說的。」
墨儒臉色一沉,毫不思索的道:「對誰說都是一樣。」
「一樣?」窮和尚故做吃驚的把四人打量了一眼,恍然大悟似的道:「噢,是了,敢情四位是演戲來的?我和尚直到現在才弄明白,連堂主,你的安排可真巧妙,這三位盛名久著的武林名人,一向少在江湖走動,讓他們來引人,誰會知道他們也是貴幫中的人呢?啊呀,太巧妙了,太巧妙了,我和尚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北崖上的雲天嶽聞言心頭一動,漸漸有點明白賈實現身的目的了。
四張老臉同時一變,「墨儒」冷笑一聲,岔開話題,道:「閣下是何人?此來的目的可是也為了要開石板?」
窮和尚聞言慌張的向後連退了兩步,雙手亂搖著叫道:「不不不,連大堂主你可別誤會,莫說我和尚不是四位之敵,就算我和尚能放下四位,又怎能與名動五嶽的雲天嶽相比呢?」
周圍群雄不知原委,只覺得窮和尚的話,顛三倒四的毫無章法,「墨儒」是有心人,聞言卻不免為之砰然心動,冷聲道:「此地的事,與他雲天嶽何干?」
窮和尚大嚷道:「你怎麼能說與他無關呢?你們五嶽幫有三堂堂主,兩個護法,說不定連那一向聞名而未見面的幫主也都來了呢?他們不都是躲在暗處準備圍剿他嗎?你想想看,你們這安排連雲天嶽都無法抗衡,我和尚何許人也,又怎敢和雲天嶽相提並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