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慘號聲,幾條黑影如飛星殞石般的從扶搖直上的雲天嶽身前翻騰著直落向谷底。
人懸空中,雲天嶽不敢分心多想,但一塊重石般的壓力,卻無法控制的壓在雲天嶽心頭上,他,相信如果無人暗中相助,自己身懸空中,決難脫出這些人的突襲。
雙足向前一伸,如蒼鷹著陸般的雲天嶽踏上了崖頂,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四周不到三丈方圓之內,環立著的七八個怒目瞪視著自己的漢子。
由這些人的裝束與表情,雲天嶽肯定的相信,救自己的決不是他們。
齊腰的黃草迎風飄舞,雲天嶽星目向波動的荒草中巡視良久,落入眼中的除了荒涼之外,毫無動靜,雲天嶽的心情又加重了許多。
這時,四奇僧已先後在雲天嶽身側落下來,「降魔僧」向木然站立的雲天嶽望了一眼,沉聲道:「雲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雲施主每次出手,必致人於死,不覺得有傷天和嗎?」
仍然有些木然,雲天嶽道:「大師以為這些人是雲某殺的?」
「降魔僧」沉聲道:「老衲相信在場的這些施主與那些人是一起的,除了雲施主之外,此地沒有第三者。」
雲天嶽淡然一笑道:「大師也與他們是一夥的嗎?」
這一問,的確使人難以做答,「降魔僧」老臉一變,登時為之語塞。
「血面僧」冷哼一聲,道:「雲施主好鋒利的口舌。」
俊臉一寒,雲天嶽倏然轉過身來,利刃般的目光環掃了群僧一眼,冷冰冰的道:「大師可是有意把話題岔開?」
「降魔僧」老臉一沉,惱羞成怒似的冷喝道:「住口,雲施主,老衲本著慈悲心懷,一再相勸於你,你該明白,老衲等可不是怕了你,只是………」
雲天嶽淡然笑道:「只是什麼?大師,只是不忍開殺戒是嗎?」
「降魔僧」冷冷的道:「雲施主,你說對了,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雲天嶽冷然笑道:「不知大師要雲天嶽怎麼回頭?」
猜測不出雲天嶽心中的動向,「降魔僧」盯視了他良久,沉聲道:「從此退出武林。」
雲天嶽道:「大師相信雲某不會再出嗎?」
「降魔僧」凝重的道:「老衲只給你留下自衛的能力。」
吃吃的笑了笑,雲天嶽突如其來的問道:「大師,你們奉了誰的命令要這麼做?」
四奇僧臉色同時一變,跟著同時浮上無比的震怒,「血面僧」怒吼一聲道:「雲施主,你好放肆。」
吃吃的笑了一陣,雲天嶽道:「放肆?嘿嘿,四位高僧,在這裡,四位的確像個有頭有臉,德高望重的高僧,不知底細的人,還真會以為四位是本著慈悲之心,在替天下生靈著想呢?但是,非常不幸,雲某知道的與四位已一樣的多!」
也許是一種做賊心虛的作祟,「四奇僧」忍不住同時脫口道:「雲天嶽,你知道什麼?」
雲天嶽撇撇嘴道:「四位在五嶽幫那位幕後主持人面前的那付尷尬相,雲某隻要一想到,就會映現眼前。」
雲天嶽的話本是一種猜測之言,但卻說得十分肯定,就像真有那麼一回事似的。
「四奇僧」老臉同時一變,瞼上神情除了尷尬之外,充滿羞怒。
這是一種心理的反應,不管一個人多鎮定,多沉著,任他隱私被人揭露時的一種無法掩蓋的自然反應。
沒想到這麼胡亂的猜測竟被自己猜中了,雲天嶽心頭先是一震,突然大笑道:「哈哈………雲某讓四位為難了。」
雲天嶽一聲高昂的大笑,重新把四奇僧拉回了現實,似乎警覺了自己的失態,「降魔僧」臉色一沉,怒聲道:「雲施主,你小小年紀,不但手段狠毒可惡,口齒也同樣的令人厭恨。」
輕蔑的冷笑了一聲,雲天嶽諷刺道:「當然,雲某與四位清譽滿武林,仁義震宇內的高僧相比,的確可惡之極。」
話落掃了周圍那七八個面帶喜色的漢子一眼道:「雲某相信自己所說的話一定百分之百準確,不信問問他們,雖然,嘿嘿,他們與四位大師不是一幫的,但他們一定相信雲某的話沒說錯!」
雲天嶽這一提,使四奇僧又體會到第三者的在場,想想方才的情形,更覺汗顏,這些人,雖然個個臉上都流露出同仇敵愾之色,但四奇僧為了自己的名望與少林聲譽卻不希望他們真知道四人找雲天嶽的用心與目的,但是,事實上,雲天嶽卻等於告訴了他們十之八九了。
越想越恨,「降魔僧」突然冷喝道:「雲天嶽,你少說廢話了,老衲雖有好生之德,但對你這十惡之徒,老衲卻無法放過。」
豪放的長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哈哈…………大師就是不說,雲某也知道今日你我之間決難善罷甘休,為了自己的名望,雲某十分相信四位也不敢放過雲某。」
「四奇僧」同時抬足向前跨出五尺多遠,「血面僧」盯著雲天嶽冷聲道:「雲施主,老衲等等看你了。」
毫無懼色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就在這裡嗎?」
「降魔僧」冷笑道:「雲施主,由不得你。」
向四周那些人看了一眼,雲天嶽道:「各位只怕得做個見證人了。」
「血面僧」突然冷聲道:「各位施主如有什麼與雲施主未了的恩怨,老衲倒可以成全各位。」話意十分含糊。
周圍七八個五嶽幫的漢子,只當是四奇僧要幫助他們收拾雲天嶽,「血面僧」的話才說完,一個鷹鼻漢子猛然向前跨出一步,先向四奇僧一抱拳,道:「晚輩刁鷹郭霖謹此代表本堂陶堂主謝過四位大師相助之德了。」
話落未等四奇僧答話,倏然轉向雲天嶽,道:「姓雲的,你沒想到自己張狂了多日也會有今天吧?」
雲天嶽吃驚一笑道:「朋友,你今天的確值得高興,因為,不管你今天勝敗如何,雲某都決不殺你。」
「刁鷹」郭霖陰損的笑道:「姓雲的,別施空頭恩惠,郭大爺不吃這一套,哼哼,郭大爺肚子裡雪亮,要不是你姓雲的看出了今天勢頭不好,豈會說這種軟話。」
雲天嶽冷淡的一笑道:「閣下自信沒有想錯嗎?」
「刁鷹」狗仗人勢的把眼一瞪道:「老子自信比你聰明?」
俊臉倏然一沉,雲天嶽星目中殺機一閃,右足一蹬,「刁鷹」只覺眼前一花,還沒想通是怎麼回事,右手腕脈已被人扣住了。
狂妄變成了驚怖,「刁鷹」醜臉惶恐的盯著那張冷得颳得下霜來的俊臉,喘喘的道:「雲…………雲…………」
冷冽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郭大爺!!你聰明你就該知道雲某之所以不想殺你們,只是不想中別人的借刀殺人之計,替別人殺人滅口,假使你真聰明,你就該知道對雲某得稱幫主,以你這等狗腿子的身份,那兩個字你沒有資格說。」
話落向四周那幾個遲疑不前的漢子掃了一眼,道:「各位假使還知道珍惜你們那條狗命的話,他就是榜樣。」
樣字才落,他手中的「刁鷹」郭霖已在一聲慘號聲中委伏地上,氣絕身亡。
四奇僧確有借雲天嶽之手殺絕這些知道底細的五嶽幫中的弟子的想法,但卻沒想到又被雲天嶽看穿了。
舊怨未平,新恨又生,四奇僧心中的怒火實在已燒到了頂點,「降魔僧」怒吼一聲,道:「雲天嶽,人命關天,你把他當成了什麼人?」
陰冷的笑了笑,雲天嶽眸子中冷芒如電般的盯著四僧道:「大和尚,雲某到鶴巖之前,曾有放四位一馬的想法,在登上此地之前仍然如此,這就是雲某所以要引四位上來的目的,但是,此刻雲某的想法完全改變了,雲某打心底深處痛恨著你們這四位假公濟私、沽名釣譽的佛門敗類。」
話落星目中殺機一閃,沉聲道:「四位上吧。」
「降魔僧」精目中冷光如電,沉聲道:「老衲要先稱稱施主的份量。」話落大步走向雲天嶽。
就在這時,突聽五丈開外的綿長荒草中有人大叫道:「堂主,堂主,這裡有個可疑的老兒。」
其他七個漢子正不知該如何進退,聞言正好藉機下臺,其中一個五旬上下的老者脫口喝道:「走,咱們先去見過堂主才說。」
話落當先飛身躍入身後的荒草中,其他六個也相繼跟了下去。
一聽這附近還有五嶽幫的人,四奇僧臉上同時掠過了一陣不安之色。
「降魔僧」止住前進的腳步,盯著雲天嶽,道:「雲天嶽,此地你可滿意?」
雲天嶽心知四僧要看看附近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了他們的底細以便採取行動,剛好他心中也想找到那位方才暗中助他之人,聞言冷笑一聲道:「你我各有目的,此地不妥當之言,誰說都是一樣。」話落頓足飛身,直向方才發聲之處撲去。
四僧彼此互望了一眼,也跟著追了下去。
雲天嶽人一躍起,已看清那邊景象,只見五丈之外一塊足有一丈見方的平滑大石周圍這時正環繞著十幾個黑衣人,老少都有,石面上四仰八叉的平臥著一個亂髮蓬鬆,于思滿面的白髮老人,老人頭下枕著一個卷著的草蓆,此時好似睡得正濃。
雲天嶽身才躍起,在那十幾個人的背後正好落下一個背上斜插著雙戟的老者,此人正是五嶽幫的「雙戟遮天」陶子爵。
看清了形勢,雲天嶽人已來到,與「雙戟遮天」陶子爵只是前後之差,正好落在「雙戟遮天」陶子爵對面。
一眼看見雲天嶽自空而下,「雙戟遮天」陶子爵不由一怔,就在這時,雲天嶽身後落下了四奇僧。
「雙戟遮天」陶子爵老臉上錯愕的神情更濃,怔怔的望著四奇僧道:「四位大師………」
由「雙戟遮天」臉上的神情,四奇僧一眼就看得出他並沒有聽到雲天嶽的話,不安的心情稍微一鬆,沉聲道:「老衲四人陪同雲施主打此路過。」
「雙戟遮天」陶子爵至此仍不明白四僧與雲天嶽的關係,聞言心頭一震,脫口道:「陪同?大師等與他………」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他們與雲某雖無不共戴天之仇,卻有生死不兩立之約。」
「雙戟遮天」陶子爵心頭暗自一喜,但在真假未弄明白之前,卻未形之於色,望著四僧道:「大師…………」
「血面僧」冷淡的點點頭道:「雲施主並沒說錯。」
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完全放了下來,「雙戟遮天」陶子爵衝著雲天嶽嘿嘿冷笑了一陣,道:「姓雲的,你沒想到也有今天吧?」
冷淡的笑了笑,雲天嶽道:「由尊駕的口氣聽起來,好像雲某今天是倒霉倒定了似的。」
「雙戟遮天」陶子爵冷笑道:「老夫不相信你能脫出四奇僧之手,正如同老夫不相信人不吃飯能活是一般的肯定。」
雲天嶽冷然一笑道:「在事實未現之前,尊駕好似言之太早了些。」
「雙戟遮天」大笑道:「老夫只要想想就如目見一般準確。」
雲天嶽笑道:「尊駕如果真有那份把握,雲某倒希望你有勇氣做個見證之人,不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面,要是不幸尊駕料錯,尊駕只怕得與他們一樣的活到今天為止。」
連想也沒想,「雙戟遮天」陶子爵道:「要不是老夫身有要事須留於此,就是你不開口老夫也會徵求四位大師同意,跟去看看你的下場的。」
雲天嶽此來的目的就是要查出那暗中相助自己的人,聞言冷然一笑,道:「雲某並不遠去,你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處理你自己的事。」
「雙戟遮天」陶子爵聞言又是一楞,脫口道:「此言當真?」
話雖是在問雲天嶽,雙目卻不停的在四僧臉上打轉。
四奇僧也不願意那七個聽過雲天嶽的話的漢子有洩機的機會,聞言正中下懷,是以誰也沒有反對。
雲天嶽一語雙關的諷刺道:「以此為戰場,一舉兩得,既可找到現成的見證之人,又可以避免秘密外洩,尊駕這話豈不是白問了?」
「雙戟遮天」陶子爵雖聽出雲天嶽語中有因,但卻沒有多問,他知道如果想說明,雲天嶽早就說了,既然他不說,自己再問也是自討沒趣。
嘿嘿乾笑了一陣,「雙戟遮天」老臉一沉,道:「很好,很好,老夫先把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話落向手下沉聲道:「把那人叫醒,問問他。」
青石周圍,一個瘦如猿猴的漢子聞言一躍跳上青石,走到老人頭邊,蹲下來,探手抓住老人的耳朵,尖尖的叫道:「老猴子,起床了,你要老孃叫你幾遍?」聲音酪肖女人。
周圍立時爆起一陣大笑。
笑聲慢慢的停了下來,有人不耐煩的催促道:「袁猴子,再叫叫啊!」
雲天嶽開頭也沒留意,此時聞言向那蹲著的瘦漢子掃了一眼,心頭倏然一震,暗道:「怎麼就斷了氣了?」
眾人似乎仍未看出生變,「雙戟遮天」陶子爵沉聲喝道:「再上去幾個,把老傢伙給我抬著摔下來。」
話聲才落,青石上又跳上去四個,各自取好部份,兩個抬手臂,兩個拾腿,但人蹲下去,卻一直沒站起來。
生怕堂主怪罪下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有人輕聲叫道:「別開玩笑了,快動手吧!」
青石上的五個人毫無反應。
「雙戟遮天」陶子爵見狀果然大怒,冷喝一聲,道:「你們都是幹什麼的?」
這一聲,又喝上去了五個,在原先那幾個人的身側蹲了下來,似乎想動手幫著抬。
仍然如石沉大海,五個人的手,一接觸到老人的身體,使全身停止了活動。
似乎發覺事情有些不對了,「血面僧」掃了其他三人一眼,沉聲道:「這中間可能有詐?」
「降魔僧」點點頭道:「老衲也這麼想。」
一直沒開口的「臥虎僧」此時突然開口道:「師兄,莫非以為此人身上有毒?」
「降魔僧」道:「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此人內功已達隔物傷人的至高境界,另一就是身上有沾膚致命的奇毒。」
雲天嶽突然扭頭道:「大和尚,你以為是那一種呢?」
「血面僧」冷聲道:「老衲以為是後者。」
雲天嶽冷冷的道:「這樣可以減少些心理上的不安是嗎?」
「血面僧」老臉一變,冶喝道:「雲施主,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轉回頭去,沒有再搭腔。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驚叫道:「啊!他們都死了?」
如同觸了電,又好像見了鬼,嘩的一聲,青石周圍的黑衣人全都暴退出五六尺遠,「嗆嗆」一陣金鐵交鳴,各自拔下了身邊慣用的兵器,全神戒備的盯在青石上。
這種無聲無息的死法,的確令人恐怖。
身為五嶽幫一堂堂主,竟然未能及早看出事情的變化,還催促著手下去送死,這人可真丟的太大了。
震怒壓住了心中的恐懼,「雙戟遮天」狠狠的推開擋在前面的手下,三腳兩步的走到青石前面,厲聲道:「老兒,放明白點,在老夫面前,你少弄鬼。」
青石上的白髮老人,仍然沉睡如泥,陶子爵的狠話,他好像根本就沒聽到。
老臉一狠,翻腕拔下背上的短戟,「雙戟遮天」陶子爵陰沉的冷笑一聲,道:「朋友,陶某把話說在前面,是識時務的,你最好起來交待兩句,否則,可莫怪陶某人以兵相向。」
青石上的白髮老者依然毫無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