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嶽幫中聽到聲音的人全都不敢自主的轉過頭去,目光到處,譁聲四起,還沒有接觸,在心裡上,五嶽幫的徒眾已潰散了。
由包圍,變成被圍,形勢的突然轉變的確有些使人意想不到。
強壓下心中的緊張與激動,「墨儒」沉聲大喝道:「住口。」
整如洪鐘大呂,震入耳鼓,周圍鼓譟之聲立時全靜了下來。
壓下眾人的浮燥,「墨儒」沉聲道:「玉佛幫那幾個不成氣候的東西,我們吞也吞下他們了,浮燥什麼?」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玉佛幫的人與五嶽幫眾相比,的確難以相提並論,浮動不安的人心,立時鎮定了不少。
抬頭望著高崖上的雲天嶽,「墨儒」冷笑道:「雲幫主,你與他那些幫眾,腳下的功夫老夫佩服得很。」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墨儒,這是本幫復幫以來咱們第一次接觸,玉佛幫腳上的功夫令你佩服,不知貴幫的那一種工夫能令雲某等也佩服?」
「墨儒」長笑一聲,道:「雲幫主,老夫若是說由你選任何一樣的話,也許你會覺得吃驚吧?」
朗笑一聲,雲天嶽道:「雲某若是說這個早在雲某意料中?也許尊駕會覺得更驚奇吧?」
「墨儒」一時間猜不透雲天嶽話中含意,不敢驟然答覆,冷聲道:「不知雲大幫主指的是那一方面?」
雲天嶽冷冷的笑道:「先機已失,險境已入,尊駕等不聽憑雲某擺佈還能怎的?」
「墨儒」一怔,突然輕蔑的大笑,道:「雲幫主,就憑你與那些手下嗎?哈哈……」
雲天嶽冷笑道:「尊駕覺得太少了嗎?」
「墨儒」冷笑道:「難道說你雲大幫主沒有這個感覺嗎?」
雲天嶽朗笑一聲道:「兵在精而不在多,雲某的確沒有這個感覺。」
「雙戟遮天」此時忍不住插口道:「雲幫主何不拿點事實出來看看。」
雲天嶽冷冷的道:「要看事實很簡單,尊駕何不指揮他們上來試試看。」
墨儒冷冷的道:「居高臨下,雲幫主,你們的確佔了不少便宜,但是,嘿嘿,老夫假使不上去呢?」
雲天嶽冷笑道:「那對閣下等將更不利。」
「墨儒」大笑道:「老夫看不出雲大幫主指的是哪一件更不利的事。」
雲天嶽冷聲道:「等到雲某做出來的時候,你會後侮。」
向四周看了一陣,「雙戟遮天」高聲道:「雲大幫主可是打算火焚此谷?」
雲天嶽冷笑道:「假使雲某真用火攻的話,各位仍有谷口一條路可退出是嗎?」
一聽到雲天嶽提到谷口那條路,墨儒心頭突然一震,掃了七個蒙面人一眼,低聲道:「七位巡察,此人鬼計多端,他既然提到谷口出路,只怕會有所安排,與其中了他的計,依本座淺見,不如早退的好。」
「雙戟遮天」親眼見過雲天嶽的能為,心中對他總是存有畏懼,聞言忙道:「墨儒之言,與本座想法相同。」
淡眉蒙面人不以為然的冷哼了一聲,道:「曹操當年華容道險些喪命,你們可知道是犯了什麼毛病?」
「雙戟遮天」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與其留在這裡冒無謂之險,本座以為……」
「七路巡察」冷笑一聲道:「陶堂主,你不覺得這無謂二字用得不恰當嗎?」
「雙戟遮天」忙道:「願聽巡察高見?」
冷冷的掃了陶子爵一眼,「七路巡察」道:「若雲天嶽只是虛張聲勢,我們卻虛實不察,冒然退怯,傳到江湖上去,本幫的臉往哪裡放?」
此言的確有理,但雙戟遮天卻不甘心就此認輸,脫口道:「萬一是實呢?」
「七路巡察」聞言大怒,冷聲道:「陶堂主,咱們這些人都是泥做紙糊的嗎?」
「雙戟遮天」雙眼一翻,才待介面,「墨儒」急忙插口岔開話題,望著其他六個巡察道:「這麼說,咱們是決定留下了。」
六人都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一直沒開口的「邪劍」易見心,此時突然笑道:「這個真叫死要面子。」
淡眉蒙面人聞言目中冷芒一閃,冷聲道:「閣下可是也有什麼高見?」
「邪劍」冷然一笑道:「站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立場,老夫該勸你們快滾蛋才是。」
淡眉蒙面人冷笑一聲道:「沒聽說過你邪劍幾時有過好生之德了。」
「邪劍」大笑一聲,道:「哈哈……是啊,所以老夫只是說站在上天好生之德的立場啊,老夫可並沒有勸各位離去。」
淡眉蒙面人冷聲,道:「這話你是站在什麼立場說的?」
「邪劍」無所謂的笑道:「大概偏向著雲天嶽的成份比較大些,老夫雖邪也不能邪得離了譜,放著人不找而去與畜牲枉費唇舌啊。」
淡眉蒙面人精目中殺機一閃,道:「邪劍,可別忘了你還站在這裡。」
「邪劍」笑道:「當然,當然,等老夫在畜牲堆裡站夠了而想走時,你,莫非還想送上一程?」
手腕一翻,嗆然一聲拔下背上長劍,淡眉蒙面人冷笑道:「老夫這就想送你一程了。」
「邪劍」忙搖手道:「慢著,慢著,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該動手時,老夫會通知你。」
「邪劍」的神態越是從容,當著這許多幫眾,淡眉蒙面人就覺得越下不了臺,精目中兇芒一閃,手中劍倏的向上一提,一式「笑指天南」,一閃刺向「邪劍」咽喉道:「少在老夫面前賣…」
「狂」字尚未出口,突覺手中劍連振了幾次,手臂全伸直了,也沒刺到「邪劍」。
他看得很清楚,「邪劍」除了右臂動了一下之外,人並沒有動過,在距離上,他相信決不會估計錯誤。
目光由「邪劍」咽喉移到手中劍上,似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他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大步,雙目駭然的盯在手中只剩下了半截的斷劍上。
再看看地上的半截斷劍,直到現在,他才知道江湖上對「邪劍」劍上工夫的傳說沒有半點虛假。
七個蒙面人中,此時又有三個圍了上來,看情勢,他們防的成份比攻的成份要大。
看看呆立的淡眉蒙面人,「邪劍」冷森森的道:「年節未到,老夫不宰畜牲,你們放心好了。」
「墨儒」見狀心頭加速沉重,沉咳一聲,道:「邪劍,你是有意要與五嶽幫架樑了?」
冷冰冰的哼了一聲,「邪劍」道:「別抬五嶽來壓老夫,老夫可不吃這一套,老夫說過現在不是時候的話了,到了時候,老夫要動手,自然會通知你們一聲,還是交涉你們的正事去吧!」
這時,谷口兩邊的崖壁上已有玉佛幫的人出現了,雲天嶽淡然一笑,沉聲道:「墨儒,你該下最後決定了。」
三個盯著「邪劍」的蒙面人中的一個,向「墨儒」一偏頭二不意他去對付雲天嶽。
「墨儒」轉過身來,冷笑道:「雲幫主,你的意思可是要老夫等退卻?」
雲天嶽朗笑一聲道:「哈哈……退卻?墨儒,直到現在你才提到這兩個字已經太晚了。」
「墨儒」冷笑道:「照雲大幫主這麼一說,老夫好像是真個陷身在險境中了?」
雲天嶽俊臉上煞氣大盛,冷酷的道:「好像?墨儒,這兩個字你大概以為用得很恰當吧?」
「墨儒」冷聲道:「雲幫主莫非想替老夫修改修改?」
向後一招手,雲天嶽冷聲喝道:「把他推過來。」
雲天嶽話落不久,玉佛幫中有兩個弟子已推著一個黑衣漢子走到雲天嶽身側。
冷酷的向谷中掃了一眼,雲天嶽冷笑道:「墨儒,你可認得此人嗎?」
黑臉突然一變,一股不詳的預感突然襲上心頭,強自定了定神,「墨儒」道:「老夫確實認識他。」
雲天嶽沉聲對那漢子道:「朋友,把你要傳的話,現在傳給他們吧!」
望了雲天嶽一眼,那漢子拉開喉嚨大叫道:「總壇有令,叫堂主等速退回去,雁堡‘萬靈雕’已脫出重圍向這裡來了。」
谷中五嶽幫的弟子聞言大譁,「墨儒」連喝了三聲,才阻住,盯著崖上的雲天嶽狂笑一聲,道:「哈哈……雲天嶽,你這可是動的攻心之戰術嗎?」
雲天嶽冷冷的道:「雲某用得著這麼做嗎?」
「墨儒」見手下情緒波動不穩,深知時間越長,他們精神會越潰散,當即冷聲道:「既用不著,你何不下令叫他們下來?」
雲天嶽冷沉的道:「假使尊駕不上來的話,雲某自然會下去,不過,在雲某下去之前,有一件事情雲某得先宣告,以免各位朋友死得冤枉。」
「墨儒」怒喝道:「姓雲的,是漢子你就放爽快點。」
冷酷的仰天長笑一聲,雲天嶽道:「朋友,這是雲某要收的第一筆賬,在收賬之前,雲某要先通知各位一聲,不懂奇門之術的人,別往谷口闖,那裡,雲某已佈署好了。」
谷中眾人聞言又是一陣騷動。
再度喝住幫眾的騷動,墨儒怒聲道:「姓雲的,這就是你領導的玉佛幫的新戰術嗎?」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雲某要說的話到此已全說完了,墨儒,你們是決定不往上衝了?」
「墨儒」冷聲道:「姓雲的,老夫等在這裡等著你。」
雲天嶽冷笑道:「雲某恐怕你要改變主意。」
「墨儒」不耐的冷聲道:「姓雲的,只憑張嘴不是英雄,老夫等著你事實來證明。」
冷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縱身一躍,飄落二十幾丈的一塊凸石上,覆身拾起一塊石塊,右臂倏然向下揮,谷中立時響起一聲慘號。
冷森森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墨儒,你手下幫眾的確不少,但卻都是網中之魚,你相信嗎?」
的確沒想到雲天嶽會採取這種戰術,「墨儒」與「雙戟遮天」老臉同時為之駭然變色。
「邪劍」忍不住大笑,道:「哈哈……娃兒,你的絕活可真多啊,只要兩百塊石頭,便什麼都解決了。」
谷中五嶽幫的弟子聞聲譁然大動,人人自危。
「墨儒」又驚又怒的大叫道:「雲天嶽,是英雄你就下來。」
雲天嶽又覆身拾起兩塊石頭,道:「雲某已說過,雲某要你率眾衝上來。」
話落雙手一抖,谷中又響起兩聲慘號,五嶽幫眾騷動得更厲害了。
「墨儒」,「雙戟遮天」及七個蒙面老者,心中已不如方才那麼安定了。
「邪劍」眸子一轉,暗忖道:「等會他們萬一往崖壁腳下一躲,娃兒可就打不到了,我得助他一臂。」
念頭轉定,趁著三個蒙面人分心之際,雙足一頓,一躍越過眾人頭頂,落身崖腳之下,臉色一沉,冷聲喝道:「你們打你們的,老夫可不想挨石頭,不過,這崖壁之下,老夫可是先佔的,誰要過來與老夫擠,老夫就宰誰。」
話落雙腳一動,沿著壁下三丈左右處畫了一道深溝,冷聲道:「以此為界,咱們互不侵犯。」
雲天嶽這種戰術一用,墨儒等人已無暇再惹「邪劍」了,雖然明知道他是有意幫助雲天嶽,但卻不敢真個與他翻瞼,「墨儒」強忍住胸中怒氣道:「假使老夫要衝上去呢?」
「邪劍」大叫道:「怎麼?你要衝上去?主意可改變的真快啊!這種反應決非人類能辦得到的。」
話落一頓道:「不過,老夫已有言在先了,只要別碰著老夫,老夫是決不插手。」話聲極響,顯然是另有用心。
「墨儒」聞言心中暗恨,但目下除了向上衝之外,別無他途可尋,忍住心中怒火,道:「只要你站著不動,老夫的手下決不會去碰你。」
「邪劍」冷笑道:「笑話,這地方又不是你的,老夫在自己劃定的範圍內,難道連行動的自由都沒有?」
「墨儒」聞言實在忍不下去了,沉聲道:「邪劍,你這是存心我麻煩嗎?」
「邪劍」冷冷的道:「隨便你怎麼說。」
「墨儒」黑臉一沉,正要下令衝上去,突聽七個蒙面人中有人喝道:「向谷口退。」
雖然,雲天嶽曾說過谷口的情形,但都沒有事實證明,人人自危的五嶽幫弟子,聞聲爭先恐後的齊向谷口衝去,勢如奔馬,無法阻止。
「墨儒」濃眉一皺,也無可奈何的退了過去。
在五嶽幫的人向谷口賓士的同時,玉佛幫的人已先後集中在一起了,雲天岳飛身躍上石崖,吩咐道:「分成五隊,各由萬靈雕,應天星,石天松,熊飛及本人率領,這是本幫復幫的第一仗,我們要打得漂亮些。」
四人虎應一聲,各自領著事先分配好的幫眾佈署去了。
雲天嶽看看身側的「神狐」道:「那邊他們出不去吧?」
「神狐」笑道:「屬下自信他們無人能識得那陣。」
「神狐」的話才落不久,那邊「墨儒」,「雙戟遮天」與七個蒙面人已率眾衝了回來。
冷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他們終於回來了。」
話落沉聲道:「各自準備了。」
聲落重又躍回原先立足的凸石上,「天香公主」也選了一塊與雲天嶽相距約有五丈的突石,飛身躍了上去。
在雲天嶽與「天香公主」左右兩側,其他四個領隊之人也相繼選好了位置,連成一線,形成了呼應之勢,玉佛幫的弟子則散佈崖上,以防敵人漏網。
「墨儒」等人回到原地,「邪劍」笑道:「怎麼,敢情真的出不去?」
「墨儒」冷喝道:「邪劍,你是讓不讓。」
指著自己的鼻尖,「邪劍」道:「叫我讓?」
「墨儒」冷笑道:「不錯。」
突然狂笑一聲,「邪劍」道:「憑你?」
「墨儒」冷聲道:「也憑我五嶽幫。」
「邪劍」冷笑道:「老夫怕五嶽幫嗎?」
「墨儒」實在不希望再多這個令人膽寒的強敵,話聲一緩,道:「不是怕不怕,而是值得不值得與本幫為敵。」
「雙戟遮天」陶子爵也插口道:「而且,是為了一個要與自己一決生死的敵人。」
「邪劍」大笑道:「你知道的真多啊!」
「雙戟遮天」道:「雲天嶽身具佛魔之功,出道至今尚未遇到敵手,你‘邪劍’功力雖強,只怕也沒有百分之百取勝的把握。」
「邪劍」不動聲色的道:「你是想與老夫合作。」
「墨儒」一見有機可乘,忙插口道:「如果合作,本幫決不虧待你。」
突然的,「邪劍」仰天狂笑一聲,道:「哈哈……人同人鬥是必然的,但是,人與人之間雖有爭鬥,人都仍然要與人聚,總不能因為要爭要鬥而與畜類相聚啊!」
說了半天,仍然等於零,「墨儒」黑臉一沉,冷聲喝道:「我們上!」話落當先向邪劍衝過去。
眼前就只剩下了這條可走之路了,雖知兇險無比,但卻不能不走,「墨儒」號令一下,五嶽幫的徒眾立時如脫韁之馬般的向崖上飛馳上去。
「墨儒」之所以敢攻擊「邪劍」,並非不知自己功力難以與「邪劍」抗衡,乃是因為他統領這些人來圍殲玉佛幫時,曾誇下海口必要馬到成功,而今不但圍攻未成,反而被圍之勢,責任所在,使他無暇考慮到自身的安危。
「邪劍」有心相助雲天嶽一臂之力,眸子中冷芒一閃,冷聲道:「好個不自量力的東西。」話說猛然向前踏出一步,直迎上來。
「墨儒」自知功力難與「邪劍」抗衡,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暴喝聲中,聚滿功力的雙掌,倏然對準「邪劍」胸口拍來,掌出狂風如刃,似有排山倒海之力,足見他在五嶽幫中能佔堂主一席,決非偶然得來。
「邪劍」前衝之勢不變,雙掌一分,直迎「墨儒」拍來的雙掌,似欲硬接。
「墨儒」既有自知之明,那肯硬對,冷哼一聲,倏然收掌滑步,側出五尺,收回的雙掌在他側身相避的一瞬間,又以迅雷驚電之勢拍了出來,指顧問連拍了十四五掌。
「墨儒」這邊一動上手,那些幫眾可沒閒著,呼嘯聲中,直向崖上撲去。
論掌上工夫,「邪劍」並無什麼長處,但「墨儒」卻以掌上工夫見稱武林,功力雖然遠遜於「邪劍」,但截長補短,又不求功,短時間內,「邢劍」還倒真收拾不了他。
封住「墨儒」的攻勢,「邪劍」眼看著五嶽幫的徒眾流水般的從身邊馳過去,心中不由急怒交加,暴叱一聲,道:「給老夫滾到一邊去。」整落雙掌聚滿功力,對準「墨儒」拍了出去。
掌出狂飆似能移山,兇猛威烈,令人觸目驚心,不敢摟其鋒刃。
「墨儒」心中本就存有怯意,見狀心不由己的暴退出七尺多遠,雙掌收在胸前,以備迎接急退而至的「邪劍」。
那知,事隋竟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他退下的身形才穩住,左側突然響起一片刺耳的號叫聲,一轉臉,只見鮮血噴灑,身影亂倒,「邪劍」正如進入無人之境似的來回衝殺著,號叫之聲隨著他手中帶起的濛濛銀虹而起。
心頭一沉,第一個意念告訴「墨儒」,「邪劍」開始用他的劍了。
貪生的念頭,使他不敢向前,但是,眼看著幫眾慘死,責任的重壓卻越來越重了。
定睛抬頭向上看看,「雙戟遮天」及七個蒙面人都已與雲天嶽等人交上手了,大半的幫眾,也已衝過了「邪劍」這一關而在峭壁上奔行了。
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墨儒」自語道:「我是為了誰?若論活命機會,我比他們少了多少呢?我為了什麼?難道只有我有責任嗎?」
念頭這麼一轉,貪生之心更盛,猛然把心一橫,頓足縱身向崖壁上飛射上去,他,也管不了這許多了。
「邪劍」雖然在對付那些幫眾,眼睛卻時時注意著「墨儒」,是以,「墨儒」才落足崖壁下,正準備二次縱身,突覺眼前人影一閃,銀光打閃,直刺咽喉。
駭然暴退一步,滿以為已經躲過了,定睛向前一望,只見前面什麼也沒有。
他,決不相信自己會眼花,才想轉身,突然,「邪劍」的聲音冷冷的起自身後,道:「‘墨儒’,你再走了,老夫連一個像樣的也沒有了。」
眼看著那些幫眾一批批的湧離了谷地,「墨儒」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冷聲道:「邪劍,老夫沒防到你這一招。」
「邪劍」冷冷的道:「就算你防到了,你自信能躲得開嗎?」
「墨儒」大笑一聲道:「也許仍然躲不開,但老夫至少可以知道自己是盡了力了。」
輕「嗯」了一聲,「邪劍」突然大笑道:「哈哈……墨儒,這還像句人話,你轉過身來吧,老夫讓你試試!」
緩慢而鎮定的轉過身來,「墨儒」向谷中掃了一眼,冷笑道:「尊駕放倒了不少。」
「邪劍」毫無表情的向地上那些屍首掃了一眼,道:「還差一個是四十個,因此,老夫留下了你。」
「墨儒」冷冷的道:「三十九個在本幫的近三百弟子中算來只是小數目,老夫一個,在九人中算來也是小數目,尊駕只留下了這些就滿足了嗎?」
「邪劍」大笑道:「老夫只不過是客串而巳,大宗的不是在上面嗎?你何不回頭向上看看。」
的確一直沒有時間詳細向上看看,緩緩轉過頭去,目所及,「墨儒」心頭先是一沉,接著湧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悅,逃上去的八個人,雲天嶽截住了三個,「天香公主」截住了兩個,其他三個各被「萬靈雕」等人堵住了,不但無法上去,反而漸漸的被逼了下來。
崖沿上,排滿了玉佛幫的人,那些五嶽幫的幫眾,到達崖邊,便算是路程及人生的終點了!
慘然一笑,墨儒轉過臉來。
「邢劍」笑道:「你可曾看到大大小小的有哪個逃出去了嗎?」
頑強的冷笑了一聲,「墨儒」道:「老夫佩服雲天嶽的狠與毒。」
「邪劍」道:「假使易地而處呢?」
「墨儒」一怔,突然大笑道:「哈哈……有理有理,假使易地而處,老夫也算讓他雲天嶽佩服。」
「邪劍」向上看了一眼道:「第一批人快下來了,你猜是誰?」
不用猜,「墨儒」也知道是「雙戟遮天」與兩個巡察快被雲天嶽趕下來了。
冷冷的笑了一聲,「墨儒」道:「我們有我們的,現在好像不是談他們的時候了。」
聞言心頭突然一動,「邪劍」冷冷的道:「你想現在就試?」
「墨儒」冷聲道:「老夫確有此意。」
搖搖頭笑了一聲,「邪劍」道:「老夫也許不該留下你。」
話落老臉一沉,冷聲道:「你可準備好了?」
「墨儒」功力早巳暗聚於雙臂上,聞言突然暴喝一聲,雙臂倏出,冷聲道:「老夫早就準備好了。」
聲未落,掌風已到,顯然企圖攻邪劍於不備。
冷哼聲中,右臂往上一抬,銀芒一閃,突然幻成一道銀牆,一片勾魂懾魄的嘯聲跟著響起。
沒想到邪劍談笑自若中已有了準備,嘯聲一入耳,「墨儒」就知不好,但卻不敢轉身,右足用力一點地面,身子水平向後倒射出兩丈多遠。
突然,「邪劍」的聲音又起自身後,道:「墨儒,你不用再退了。」
驚得啊了一聲,「墨儒」立時呆住了。
在退的時候,他雙目一直盯著那片銀芒,他相信銀芒只要不消失,「邪劍」就不可能轉到自己身後來,因為,他不相信有人能那眼睛暫留錯覺的那段極短的時間內躍出兩丈多遠。
但定,事實卻出乎他意料之外。
深深吸了口冷氣,「墨儒」壓下心頭波動的思潮,冷冷的道:「邪劍,下手吧,老夫無話可說了。」
「邪劍」冷冷一笑,道:「老夫方才說過,不該留下你,因為留下了你,使老夫無法補足四十個。」
「墨儒」冷冷的道:「邪劍,你用不著假慈悲,老夫自知沒有什麼促使你下不了手的理由。」
「邪劍」冷然的道:「不是你與我之間的問題,而是,你還欠了那娃兒一筆。」
這時,雲天嶽與五嶽幫的四人也恰好落下谷中,只聽「雙戟遮天」大笑道:「哈哈………!雲天嶽,現在你我機會相等了。」
「墨儒」緩緩轉過頭去,只見兩個巡察與「雙戟遮天」此時正站在峭壁底下,成一個弧形,在他們正對面的峭壁上,離地約有兩丈高的一塊凸石上站著雲天嶽。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三位可知道雲某在上面的時候為什麼不拾下你們嗎?」話聲十分平靜,但此時的平靜,卻令人心寒。
「雙戟遮天」右側三尺左右處的一個蒙面人冷聲道:「因為你力不從心。」
輕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就憑三位嗎?」
蒙面人冷聲道:「用三位,你不覺得太多了嗎?」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就憑閣下這等見不得人的東西,雲某也會覺得多嗎?」話意充滿了輕視。
蒙面人聞言大怒,暴喝道:「小輩,你下來。」
俊臉上毫無怒色,雲天嶽冷冰冰的道:「雲某是要下來的,但是,在雲某下來之前,得先把三位進谷的目的說出來,以使三位在心裡上有個準備。」
「雙戟遮天」左側的蒙面人冷聲道:「因為你曾在這裡逃得一命,所以你不忘這個地方,但是,你忘了得意不可再往這句話了。」
這時,「天香公主」也把另外兩個蒙面人逼了下來。
平靜的俊臉上漸漸凝成一層濃霜,冷漠的星目中也透射出殘酷的冷芒,冷冰冰的,雲天嶽道:「閣下記得很清楚,想必當年的一切,也有閣下的一份吧?」
蒙面人冷笑道:「不但當年有,今天送你歸藉,也有老夫一份。」
陰森森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照尊駕的口氣聽來,這幾位當年好像也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吧?」
似乎有意要激怒雲天嶽,「雙戟遮天」道:「可是太多了?」
搖搖頭,雲天嶽冷聲道:「不多,不多,現在是玉佛幫收賬的時候,雲某豈會嫌多,雖然,各位在五嶽幫表面上看起來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事實上各位只有五嶽幫明的一面,也是搖旗吶喊,不足輕重的人物,但是,雲某並不嫌輕,這時玉佛幫要收的利息。」
「雙戟遮天」聞言心頭一震,脫口道:「雲天嶽,你很會想像。」
冷冽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想像?如果單憑想像,雲某要收的賬只怕永遠收不回來了,各位可要聽雲某的證據?」
此言一齣,使人無法不追問,「雙戟遮天」右側的蒙面人冷聲道:「老夫倒要聽聽你是怎麼編造的。」
雲天嶽冷聲道:「八荒神龍萬世豪各位可認得?」
也許,這名字說得太突然,「雙戟遮天」老臉控制不住的變了一變,兩個蒙面人的眸子中也都同時放出了異樣的光芒,但僅只一閃便消失了。
那邊,「邪劍」與「墨儒」臉色也同時一變。
三人神色的變更時間雖然很短,但卻沒瞞過雲天嶽,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他是直接與各位連繫的人,但是,卻不是真正的五嶽幫的主持人。」
用一聲長笑遮住心中的駭異,「雙戟遮天」冷笑道:「哈哈……雲天嶽,你把一個江湖同道共同敬仰的,正派義俠也編進五嶽幫中,實令本幫感激啊,哈哈!……」
冷笑了一陣,雲天嶽道:「正因為他是盛名滿天下的義俠,長者,所以由他來指揮五嶽幫明的這一面,無人會懷疑到是他,各位以黑布蒙面的目的不是都一樣嗎?所不同的,嘿嘿,是各位份量還沒有他那麼重,盛名沒有他那麼顯著,是以仍有被人懷疑的可能,因此才不得不蒙面行事啊?這個,雲某馬上可以證明。」
那邊,「邪劍」突然插口問道:「娃兒,你怎麼能斷定萬老兒就是五嶽幫明著指揮的人物呢?」
看看右側兩丈左右處的「天香公主」,雲天嶽道:「雲某與她的相識就是得賜於萬世豪,不過,他的本意是要我二人同歸於盡。」
老臉突然一變,「邪劍」脫口道:「驅虎吞狼之計。」
接下去如自語般的道:「他與他是什麼關係呢?為什麼要選擇這娃兒為物件呢?驅虎吞狼……」底下的聲音越來越小,無法聽得見了。
「他」與「他」是誰?恐怕只有「邪劍」自己知道。
「雙戟遮天」此時突然開口道:「一派胡言。」
陰森的冷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陶子爵,雲某是否是一派胡言,等一下你們自己會證明,要證明,必須有證人,這是雲某請各位再回到谷中的主要目的之一,各位原先的設計是要誘本幫入谷,藉武林同道爭寶之貪念,消滅雲某與幫眾於谷中,但是,各位卻沒想到雲某與各位同樣的需要用著他們,唯一不同的是,各位借他們之力,而云某是借他們之口,讓他們知道知道五嶽幫中有些什麼臥龍藏虎的人物。」
話落一頓,道:「至於那另一個目的,各位明白,雲某用不著多說什麼了。」
「雙戟遮天」右側的蒙面人聞言怒喝道:「少羅嗉,雲天嶽,是條漢子你就下來。」
向前面崖頂上望了一眼,雲天嶽冷冷的道:「在原先各位進谷之時,雲某已派出人去招集他們了。各位一定知道雲某用什麼方法叫他們來,因為他們要的是什麼寶,他們到此一看貴幫死傷了這麼多人,一定相信寶在各位手中。」
這一著的確是既毒又妙,雲天嶽可以明白的將心中計劃說給他們聽,但他們卻無法向各路趕來的人馬解釋,因為,為了五嶽幫那塊招牌,他們無法說出這原是個欲滅玉佛幫的騙局。
這時,五嶽幫的首腦人物雖然已先後都被趕入了谷中,但他們九個人卻沒有一個能接得上話來。
「邪劍」扭轉頭來看看雲天嶽,既沒有大笑,也沒有讚美,只自語似的道:「此人確有一代宗師之才,年紀如此之輕,見事竟然如此之明,老夫若孟浪行事,落入圈套,這把年紀可真是白活了。」
對面崖頂上已開始有人冒了上來,接著一個跟一個的湧現,不大工夫,便已三三兩兩的聚了一大片。
向對崖瞄了一眼,雲天嶽冷冷的道:「各位可要向後看看嗎?」
不用看也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了。
「雙戟遮天」怒聲喝道:「姓雲的,不用多說,有種你下來。」
雲天嶽冷冷的笑了一聲,才想介面,突聽對崖上有人搶口道:「陶兄,聽說那出土的真貨在你們身上?」
「雙戟遮天」陶子爵聞言心頭一震,倏然轉過身去,冷聲道:「誰說的?」
一個土黃臉色,斷眉雞眼,鬚髮俱白年在七旬以上的老者向前走了兩步,道:「是老夫馬千里說的,陶兄可是覺得份量太輕了些嗎?」聲音低沉而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