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慢而沉重的,「邪劍」易見心握劍的右手開始向上拉動了。
寒森森的劍刃,一寸一寸的滑出劍鞘,那薄而閃亮的劍刃,觸目令人覺得頭皮發緊。
淡漠的笑了笑,雲天嶽的神態仍如他往日臨敵時一樣的那麼寧靜而坦然,望著一臉沉重的「邪劍」,他道:「易見心,現在你又開始用劍了,雲某也許該向你道賀才是。」
「錚然」一聲,「邪劍」拉出了那最後一段劍身,勉強的笑了笑,道:「娃兒,假使你躺下的話,這確實是老夫用此劍的開始。但是,假使……」
雲天嶽淡淡的笑了笑,道:「假如不幸是尊駕躺下去的話呢?」
「邪劍」嘴唇用力閉成一道弧形,思忖了一陣,才道:「這就是老夫的第二個假使,娃兒,如果真如你聽說,那老夫這是最後一次用‘邪劍’了。」
雲天嶽的臉微微凜,道:「尊駕以為機會該怎樣分配?」
深深的吸了口氣,「邪劍」易見心道:「娃兒,說得公平一點,論內功造詣,老夫比不上你。因此,老夫所依仗的是它。」話落一揚手中散發著濛濛寒芒的「邪劍」。
淡漠而毫無表情的,雲天嶽道:「依仗著邪劍的奇異招式是嗎?」
連連的點著頭,「邪劍」易見心道:「因此,老夫以為你我的機會各佔五成。」
掃了「邪劍」的眸子一眼,雲天嶽道:「尊駕忘了雲某身具魔影功了。」
「邪劍」冷冷的道:「但老夫卻很相信自己邪劍的變化。因此,老夫以為在招式上,老夫該佔先才是。」
雲天嶽沉聲道:「僅憑猜測與自信嗎?」
狂妄的大笑了一聲,「邪劍」道:「哈哈……娃兒,這不是就要有事實證明了嗎?」
淡淡的,雲天嶽道:「不太冒險了些嗎?」
「邪劍」老臉一沉,冷聲道:「娃兒,你這是關心還是輕視?」
轉聲朗笑了一陣,雲天嶽道:「也許尊駕自己會明白,後面那一問是多餘的。」
老臉突然間更沉重了,「邪劍」冷冷的道:「是因為老夫曾救過你一次嗎?」
淡漠的,雲天嶽道:「雲某也許該說是兩次!」
「邪劍」冷笑了一聲道:「老夫好像解釋過救你的理由。」
點點頭,雲天嶽道:「不是關心雲某,而是為了你自己的另一個目的——自由,但是……」
「邪劍」忙叫道:「那就是了,還但是什麼?」
雲天嶽道:「但是,不管怎麼樣,尊駕卻曾真的救過雲某。」
實在想不出該用什麼方法來否定雲天嶽說出的事實,「邪劍」易見心焦燥的道:「娃兒,你莫非想伸頸就戳?」
搖頭緩慢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那麼雲某用不著選這個地方?」
「邪劍」易見心更焦燥了,冷聲道:「那你到底打算怎麼樣?娃兒?」
向四周掃了一眼,雲天嶽道:「你我既然都看好了這個地方,咱們就不敢讓自己的理想落空,是嗎?」
「邪劍」冷冷的點點頭,道:「說下去。」
雲天嶽淡漠的道:「因此,你我之中,必須有一個人永留此地,這是咱們共同的想法。」
「邪劍」易見心冷笑道:「打,仍是要打,娃兒,你說了半天,話不是又說回頭了嗎?」
淡漠的點點頭,雲天嶽道:「但這些話中,雲某已說出自己欠了你些什麼?拚,既然免不了,雲某又不願帶著這筆債進黃泉,因此,必須有個妥善解決之法。」
「邪劍」易見心道:「那解決之法你可曾想出來?」
雲天嶽冷靜的點點頭,道:「在雲某告訴你這些之始,便已想出來了。」
略一沉思,「邪劍」道:「讓老夫幾招可是?」
搖搖頭,雲天嶽道:「天地間,只有人欠雲某的讓雲某來討回,雲某決不願欠別人的讓別人來討,因此,雲某要讓你的,不是幾招,而是三次活命。」
「邪劍」一楞,道:「你是說在三次老夫無法自救時,收招不攻?」
點點頭,雲天嶽鄭重的道:「不錯,只要確實到了那個關頭,雲某相信你自己也會承認。」
老臉一寒,「邪劍」易見心道:「你以為穩操勝券了嗎?」
沒有直接回答,雲天嶽道:「在這三次之前,任何一次過去後,你我都可以從此罷手不拚。」
「邪劍」寒著臉道:「只要老夫提議放棄爭鬥,是嗎?」
只點了點頭,雲天嶽沒有開口。
「邪劍」易見心道:「你以為老夫會那麼做嗎?」
冷漠的,雲天嶽道:「雲某相信生命重於一個人固執。」
老臉倏然一冷,「邪劍」燥聲道:「娃兒,先前那句你沒回答的話,老夫再說一遍,你以為穩操勝券了嗎?」
落漠的,雲天嶽點點頭道:「易見心,雲某確實那麼想,這些日子裡,你該看得出,雲某預料的事,沒有不準確的。」
冷哼一聲,「邪劍」大笑道:「哈哈……娃兒,老夫的綽號雖叫‘邪劍’,但老夫一生卻從不信邪。」
冷漠的,雲天嶽道:「雲某的話已經說完了。」
看看手中閃爍著寒芒的邪劍,易見心稜芒閃射的精目緩慢的移注到雲天嶽冷漠而平靜的燈面上,道:「娃兒,話說完了,現在,該是你亮傢伙的時候了。」
淡淡的搖搖頭,雲天嶽道:「雲某現在還不想動用兵器。」
老臉突然一沉,「邪劍」易見心嘴唇不停的顫抖著,任何人,只要看到他此時的表情,都會毫無疑問的相信他是震怒到了極點了,好一陣子,他才吐出一句猙獰的話,道:「娃兒,你,你可知道這句話的份量。」
淡漠的,雲天嶽道:「感恩圖報,雲某隻希望那善意的份量更重些。」
近乎咆哮的,「邪劍」易見心焦躁的道:「老夫以為剛好相反。」
毫無怒意的掃了「邪劍」一眼,雲天嶽淡淡的道:「雲某此心,唯天地可表。」
陰沉的冷笑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你我所走的永遠是個完全不同的極端,誰是誰非,只怕也只有天地知道,因此,娃兒,老夫以為你我之中只有一個人去問問他們才能知道,但是,老夫相信你我都不想去。」
淡漠而莊嚴的,雲天嶽道:「但你我之中卻必須有一個去,是嗎?」
盯著雲天嶽,「邪劍」道:「你我都想叫對方去,因此,你我之間不會有任何一個肯放棄儘自己力量的機會。」
點點頭,雲天嶽凝重的道:「這說法雲某完全同意。」
「邪劍」大聲道:「那麼老夫的意思你是知道了。」
深沉的點了點頭,雲天嶽冷漠的道:「雲某完全明白,易見心,雲某套用一句你常用的話,雲某是為自己著想而非為你。」
老臉上的怒意消失了少許,「邪劍」易見心點頭連「嗯」了幾聲,道:「也許你又有理了,娃兒,現在沒有什麼好再耽誤時間的了。」
看看天色,雲天嶽道:「天明之前,我們之中的一個將離開這裡,另一個,永伴荒野。」
「邪劍」易見心冷哼了一聲,道:「也許用不著拖到天明!」
話落朝雲天嶽一揚臉道:「娃兒,咱們誰先動手?」
雲天嶽向後微退了一步,表面上雖然仍如先前,但明眼一看可知,他已立樁運功以待了。
冷漠的,雲天嶽道:「誰也下會讓誰先動手是嗎?」
下盤一沉,「邪劍」道:「但總會有一個人先動。」
淡漠的「嗯」了一聲,雲天嶽道:「也許閣下這麼想著吧?」
精眸中奇異的光芒一閃,「邪劍」易見心冷然一笑,道:「假使老夫真個這麼想著,你可有個準備了?」
淡漠的掃了「邪劍」一眼,雲天嶽道:「尊駕不是也在時時刻刻的防著雲某嗎?」
突然大笑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哈哈……娃兒,你說的很有道理。」
話落劍尖微微輕抖了一下,冷喝一聲,道:「那就由老夫開始吧。」
「吧」字不過才一脫口,「邪劍」易見心微抖的劍尖突然消失而化成一片爆裂的銀芒,僅只那麼一閃,已罩住了靜立在他身前的雲天嶽,猶如起自腳邊的雷電,雖然容易被人察覺,但卻使人不知該如何閃避。
過去,雲天嶽曾見過「邪劍」的劍招與武功,但卻從未見過他用如此迅捷多變的招式。
心頭一震,一種潛在的反應,雲天嶽身子倏的向後一仰,以迅電突破漆黑的夜空,向後激射出三丈多遠,本已聚滿功力的雙臂也在向後倒射的一瞬間搶到胸前。
如影附形,未見「邪劍」易見心怎麼作式,身形猶如隨同帶起的一團磷火,緊跟著雲天嶽倒射出去的身體激射而至,閃爍刺眼的利劍,仍然閃出綿綿無盡的光幕,似永無枯竭之勢,這種情形,實在大背一般武功招式的常理。
「邪劍」易見心的搶先機,緊追攻擊,早已在雲天嶽預料之中了,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快而已。
倒退之勢,眼看著已經終止,「邪劍」易見心推劍的右手突然一沉,聚在右臂上的功力,透過劍身,驟然間增加了一倍以上的威力。
但是,有一件事卻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沒想到在如此危機被動的情況下,雲天嶽的心思仍然如此出人意料之外的縝密。
就在「邪劍」易見心沉氣扎樁停止追擊的一瞬間,雲天嶽看來似已停止了退勢的身體,驟然間又向後倒退出八尺,恰好脫出他劍氣的包圍之外。
老臉驟然間一變,幾乎連想也沒想,「邪劍」易見心冷喝一聲道:「你還沒脫出老夫的掌握。」
才一停的身子,好似倏然間又失去了重量,再度迅雷驚電般的逼向雲天嶽。
潔白加玉的牙齒在冷冽的冷哼聲中一露,雲天嶽冷淡得出奇的道:「尊駕以為仍掌握著先機?」
就在這快捷而清晰的幾個字中,雲天嶽才停住的身體,隱約中向前一傾,提舉在胸前的雙掌,就在這近乎虛幻的一傾之際推了出去。
漫天的掌影,挾帶著一股奇大無比而使人覺得有些窒息壓力的氣流,正迎向迷濛一片,浩無邊際的劍幕,原先的一攻一退之勢,也就在這短暫的一瞬間消失。
掌影,劍影,雖然都是虛多於實,肉掌與劍刃也從未真正接觸,但是,當兩片虛幻的影子相接觸之際,卻激起一片擊打銅板似的「錚錚」鳴聲。
老臉又為之一變,振劍的右臂向後微微一帶,左手食中二指合併著一領劍路,冷叱聲中,第二次,「邪劍」易見心發動了更凌厲的攻勢。
既然已見識過「邪劍」的真才實學,雲天嶽已不敢存有絲毫大意,冷笑聲中,雙掌就前推之勢向上一揚,接著左右一分,先發制人,一式「魔舞清平」,身子隨掌影而動,霎眼之間,幻出無窮無盡的空影。
似乎都在搶制先機,是以,誰也不願處於被動,一劍接一劍,「邪劍」易見心也開始展出全付絕技。
夜色漸深漸濃,白晝似已完全消失,但是,各為聲譽與生命,在這荒涼的墓場中,一場武林罕見的拚鬥,此時卻剛揭開序幕,只可惜,那些三山五嶽嗜武如命的江湖同道沒有事先得到這個訊息,否則,在鬥場的周圍空地上,決不會這般冷寂。
當然,這裡說的只是地上而沒有包括地下,不是嗎?廣大的墳場後的那座陳舊的墓碑,此時不是已有些移動了這原先的位置了嗎?
也許,打鬥中的人太過於集中心思而沒有人注意到,也許,他們早已注意到,而沒有彼此招呼,總之,從兩人激烈的拚鬥招式上,旁觀者,決看不出一星半點的可疑之處。
一柱香的時間不到,兩人已互攻了近百招,但卻依然沒有一點分出勝負的痕跡。
這時,背對著墓碑的「邪劍」易見心突然朝雲天嶽眨了眨眼,冷聲道:「娃兒,咱們展出點自己拿手的如何?」
冷冷的猛攻了兩招,雲天嶽道:「尊駕等不及了。」
豪邁的大笑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你我不是都有一個相同的看法嗎?我們之中……」
回敬了「邪劍」兩招,雲天嶽冷笑道:「你我之中得有一個永遠留在這裡。」
倏然間猛攻出十九劍,「邪劍」易見心冷笑道:「正是這麼說,因此,老夫以為咱們大可以省點時間。」
話落身子突然一停,冷喝道:「奇中奇。」
在「邪劍」易見心喝聲才起之際,雲天嶽飄動的身子突然凌雲而起,冷冽的道:「魔影無邊。」
浮動飄行的人影,在兩聲冷喝中驟然間全部消失於無形中。
互換一個方位,相距足有五六尺,兩人默默的凝視著對方。
寒冷的夜風撩起了雲天嶽潔白的衣角,也吹拂著「邪劍」易見心飄散下的一撮銀髮。
就這麼相互凝視了許久,「邪劍」易見心如電的精眸凝注在雲天嶽的右臂上,冷冷道:「娃兒,你傷了。」
雖然知道,但云天嶽卻沒有低頭,淡淡的點了點頭,冷漠的道:「尊駕心裡一定也很明白,雲某這點傷不足稱道。」
抬右臂,把飄散臉上的銀髮撩向腦後,「邪劍」易見心有點沉重的道:「娃兒,你放過了一次機會。」
冷冷的,雲天嶽道:「雲某說過,尊駕有三次活命機會。」
低頭看看「腹結穴」上被點破的灰袍,「邪劍」易見心突然抬頭凝注著雲天嶽道:「娃兒,你猜老夫現在在想什麼?」
似有意,又似無心,他眼睛向雲天嶽身後那塊微微有點頃斜的巨大墓碑掃了一眼。
冷冷的,雲天嶽道:「你仍然想堅持你我原先約定的,你我得留下一個在這裡。」
大笑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微微一怔,雲天嶽道:「雲某想不出除此之外,還有什麼?」
「邪劍」老臉一聲,道:「老夫以為你我之間,任一人躺下,都不該曝屍於墓地之上。」
似乎仍然沒猜透「邪劍」的本意,雲天嶽冷淡的道:「尊駕好似還有下文沒說出。」
「邪劍」沉聲道:「活著的,得為留下的收屍。」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尊駕可是有個什麼預感?」
冷哼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老夫一向不信邪,因此,老夫也不相信人真會有什麼預感。」
話落指指雲天嶽身後的大墳,道:「這座墳修得還不錯,因此,老夫覺得你我如果誰被留下,那倒是個很好的永久居處。」
雲天嶽心頭突然一動,道:「那裡面原有的主人呢?」
「邪劍」易見心道:「你以為那裡面還會有主人嗎?」
雲天嶽心中更加明白了,故意冷笑一聲,道:「雲某指的是裡面的屍骨。」
「邪劍」笑道:「老夫也沒說裡面有活人,老夫以為,可以把那些請出來,你我誰進去,每年都可以接受點敬錯了的香火。」
無心人,決聽不出話中的玄機,有心人則聽得十分明白。
冷漠的點了點頭,雲天嶽道:「雲某決不令尊駕失望就是。」
「邪劍」老臉一沉,冷聲道:「娃兒,你已知道勝負屬誰了?」
冷冷的,雲天嶽道:「雲某說了尊駕也不會相信,是嗎?」
看看雲天嶽右臂上三寸多長的血槽,「邪劍」易見心冷笑道:「娃兒,你依仗的可是佛功?」
淡淡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尊駕已可以突破它了。」
陰沉的笑了一聲,「邪劍」道:「老夫可是因為僥倖?」
搖搖頭,雲天嶽道:「雲某不敢否認,尊駕是雲某出道至今所遇到的唯一敵手,但是……」
沒等雲天嶽把話說完,「邪劍」已搶口道:「但是老夫仍不會真的勝過你可是?」
沒有否認,雲天嶽沉聲道:「尊駕此時收手,仍來得及。」
「邪劍」老臉一變,冷笑道:「老夫好像已對你說過,老夫一生從不信邪。」
星眸中冷芒一閃,雲天嶽冷聲道:「雲某的話就說到這裡了。」
重又將劍抱入懷中,以低沉而緩慢的聲音,「邪劍」易見心道:「那咱們就再開始吧。」
「吧」字才一脫口,人已二度攻向雲天嶽。
由第一次的教訓,雲天嶽心中已不敢存絲毫大意,「邪劍」易見心身子一動,他已跟著發動了攻勢。
兩人雖然原先隔有五尺多遠的距離,但當兩人互攻向對方時,那使人眼花的速度,竟使人無法感覺出兩人之間尚隔有五尺多遠的距離。
分離對立的人影,重又合成一片模糊而混亂的影子,指風劍影,挾帶著絲絲的破風之聲,誰都能一眼看出,他們都在竭盡一己之所能,取下對方的性命。
明月超出了五臺山峰,皎潔冷清的銀芒灑落一地,為這昏暗的大地重又帶來了光明,只是,那光明遠不如烈日溫暖。
除了縱躍飛撲著的那兩條人影,寂靜得有些陰森的山坡墓地上,好似已不再有什麼生命,但是,這唯一的兩條生命中,各自卻都想減少一條,不是自己,而是對方。
兩百招的時間雖然不算短,但勝負卻仍然無法由外表判斷出來,任何一方,好似都有用不完的真力與展變無盡的招式。
打鬥中,突然響起了雲天嶽冷冽的聲音道:「著!」
灰影應聲向後倒射五尺,人影立時分立,但只不過眨眼的一瞬間,突聽「邪劍」冷喝道:「娃兒,你還沒有放倒老夫。」
聲音一落,灰影迫捷的身法,重又如幽靈般的撲向雲天嶽。
俊臉突然一沉,雲天嶽這一次竟然沒有移動,也沒有反攻。
如電光石火般的一閃,冷芒砭骨的劍尖,正指在他帶汗的喉結上。
老臉微微一楞,但那錯愕的表情,僅只一閃便消失了,冷冰冰的,「邪劍」道:「娃兒,很不幸,你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落漠的掃了那張帶汗的老臉一眼,以平靜無比的冷漠聲音,雲天嶽道:「尊駕如果再仔細些的話,當會知道雲某並非自己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精眸中迷惑的冷光一閃,「邪劍」道:「娃兒,你何不把話說得更清楚些。」
淡淡的,雲天嶽道:「你何不先問問雲某為何不避也不攻?」
怔忡了一下,「邪劍」的目光在雲天嶽的俊臉上打了個轉,道:「娃兒,你不是已經替老夫問了嗎?老夫,嘿嘿,現在只有等下文了。」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雲某隻是想告訴你,雲某所欠你的已全還完了。」
老臉突然一變,很顯然的,他真的吃了一驚,冷電般的目光緊盯著雲天嶽冷漠而無表情的俊臉,「邪劍」易見心遲疑了一下,道:「假使老夫沒記錯的話,娃兒,你曾說過的該是三而不是二。」
點點頭,雲天嶽冷淡的道:「雲某確曾說過放你三次。」
「邪劍」緊追著問道:「現在是幾次?」
淡淡的,雲天嶽道:「三次。」
「三次?」話聲充滿了不信與驚奇,「邪劍」冷聲笑道:「娃兒,你叫老夫怎麼相信?」
冷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尊駕要證據?」
「邪劍」諷刺道:「你可是沒留下?」
冰涼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很不幸,完全出乎尊駕意料之外了,雲某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尤其,對尊駕你。」
由雲天嶽鎮定而冷漠的神情,「邪劍」易見心無法不相信,然而,除了他知道的那兩招致命的攻擊所留下的痕跡外,他實在不知道那第三處在什麼地方。
迷惑的盯著雲天嶽,「邪劍」冷聲道:「娃兒,你仍然沒指出證據來。」
淡淡的,雲天嶽道:「璇璣穴上,尊駕何不看看?」
一低頭,「邪劍」易見心老臉突然一紅,盯著那有指頭大小的小洞,似慚愧又似佩服,他直覺出心中波濤洶湧,不管是真打或假殺,他心裡明白,雙方各自都施展出了真本事,但是,自己被他點了致命的一指,竟然毫無所知,這豈能不令他感慨?
好一陣子,他老臉上的波動才平息下來,緩緩的抬起頭來,盯著雲天嶽,他道:「娃兒,的確是三次。」
話落精目中冷芒一閃,陰沉的道:「但是,你仍然沒放倒老夫,娃兒,你不能不承認這是你最大的錯誤。」
垂下眼簾看看仍指在喉結上的那柄利劍,雲天嶽冷漠而平靜的道:「這一著雲某的確沒有想到,不過,雲某並不為這個擔心。」
冷然一笑,「邪劍」道:「娃兒,可有個理由。」
淡淡的,雲天嶽道:「理由很簡單,雲某知道你不會佔這個便宜。」
老臉一沉,「邪劍」道:「你可曾想到過這是什麼時候?在生死悠關的關頭,老夫以為你該會想到很多人會做出使人意料不到的一些事情才是。」
冷漠的俊臉上依然毫無表情,雲天嶽道:「對你,雲某卻不這麼想。」
突然大笑了起來,「邪劍」易見心道:「娃兒,你這是捧老夫呢?還是緩兵之計?」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邪劍,你該知道這兩方面你都沒有說對才是,雲某如有意要捧你,又何必此時此地?同樣的,如果雲某要用緩兵之計,雲某儘可以不讓這件事發生。」
「邪劍」冷笑道:「也許你沒料到老夫會變卦。」
淡淡的,雲天嶽道:「事實上尊駕根本不可能變卦。」
簡捷的,「邪劍」道:「憑直覺。」
落漠的,雲天嶽道:「憑雲某對你的瞭解。」
冷森的語調一緩,「邪劍」道:「你瞭解老夫多少?」
幾乎想都沒想,雲天嶽脫口道:「就如同你瞭解雲某的一樣多。」
持劍的右臂緩慢的收了回來,點點頭,「邪劍」易見心沉應了一聲,道:「娃兒,在人生路上,你確實是瞭解老夫最多的人,但是,老夫卻必須拾下你。」
淡淡的,雲天嶽道:「這個你我都瞭解。」
盯著雲天嶽,「邪劍」道:「你可是不打算反抗了?」
雲天嶽搖搖頭,堅決的道:「你有你的,我有我的,雖然,你我都不見得珍視自己這條命,但是,各自為了自己的目的,你我都不想使自己這麼早離開人世。」
似乎打心底深處同意雲天嶽這句話,「邪劍」易見心剛直的應了聲「對」,接著道:「娃兒,你我還等什麼?」
看看眼前這個老人,雲天嶽道:「如果尊駕此時細想……」
沒等雲天嶽把話說完,「邪劍」易見心已搶口道:「仍來得及不是嗎?娃兒,你以為可能嗎?」
搖搖頭,雲天嶽道:「尊駕雖然是在問雲某,但事實上,尊駕等於已告訴了雲某沒有那種可能!」
沒有否認雲天嶽的說法,「邪劍」易見心眼擠了擠,道:「那我們還在等什麼?」
好似暗自橫了橫心,雲天嶽道:「也許不該等什麼!」
睛目轉過雲大嶽右側,向他身後三尺左右處的那個微微有點偏斜的墓碑掃了一眼,「邪劍」易見心重又緩慢的舉起右手的利劍,冷冰冰的道:「娃兒,這是你我最後一次的拚鬥!」
語調有點沉重的,雲天嶽道:「邪劍,是你逼著雲某這麼做的。」
怪異的大笑了一聲,「邪劍」易見心道:「娃兒,你可是還想說教。」話落暗自吸了口冷氣,將功力驟聚於右臂。
淡漠的,似帶有些惋惜,雲天嶽道:「現在多說也無益,事情已成了定局。」
本來斜抱在胸前的利劍,倏然向前一抖,三朵斗大的劍花,如驚濤相撞般的壓向雲天嶽胸前。
從根本上,雲天嶽就沒想到「邪劍」會突起發難,這出人意料之外的驟變,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的確使人有手足無措之感。
「邪劍」功力深厚,劍招又奇特多變,雲天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此時就近躍身閃避的能力都沒有了。
似乎是一種本能的反應,雲天嶽身子一矮,雙足猛一用力,體如蝦形,電光石火的向後倒縱出去。
傖促之下,他忘記了身後的石碑,直聽碰然一聲撞上,才想到自己已然沒有退路了。
就在雲天嶽受阻彈落地下之際,銀芒一閃,一柄利劍直向雲天嶽左胸刺到。
幾乎想也沒想,雲天嶽身子急忙向右一閃,背部正好撞住墓碑右側那道微裂出的狹縫,就在這時,他耳中響起「邪劍」細如蚊蚋的聲音道:「娃兒,快下手。」話聲才落,劍尖「錚然」一聲刺在石碑上。
沒有時間多想,雲天嶽未聚功力的右臂突然向前一推,就在「邪劍」才待拔劍之際,擊向他胸前。
沉悶的哼了一聲,「邪劍」寵大的身體帶起一道弧形灰影,如受巨創般的向後直丟擲去。
那柄寒芒躍目的「邪劍」蜿蜒的在半空中翻轉出道道銀影,隨著「邪劍」易見心的身體,向外飛馳出去。
一先一後,劍與人都落到地上,自落地後,「邪劍」易見心就沒再動過,那柄劍,就那麼巧,正落在身右手側不到半尺處,半個劍身已插入石地中。
一躍站起身來,望著八尺多遠處「邪劍」不動的身體,雲天嶽靜靜的站在就地。
清風撩動著他帶灰的袍角,不知他是在追思什麼還是在哀悼,那神態,在這個沉靜如死的山坡墓地上,看他那孤立的影子,會使人興起一種為世所棄,孤獨、寂寞的淒涼。
仰起落漠的臉龐,雲天嶽凝視著當空那輪明月,自語似的道:「知己的交情消失於英雄的美夢,假使你不是眾人皆知的英雄,假使我身上不具武功,你我之間永遠會存著那份交情,是嗎?」
緩慢而沉重的抬起了右腳,接著沉重的向前踏出了一步,再來,他交換著抬起左腳。
每一步,都顯得老態龍鍾,這決不該是他這種年齡該有的走路形態,因此,觸目使人覺得心中好似壓上了一塊重鉛般的沉重得令人窒息。就這麼緩慢的移動著,最後,他終於停身於「邪劍」屍體的旁邊。
俯視著任何人看到都會深信他已斷了氣的那張老臉,雲天嶽深深的吸了口冷氣,道:「你曾救過雲某,但卻喪命於雲某手中,如果說是你前生欠下了雲某的,那上天安排也實在有些太過於冷酷了。」話落緩緩蹲下身去。
就在雲天嶽才蹲下去之際,他身後響起一絲輕微的重物擦擊聲。
心中暗自冷笑了一聲,雲大嶽沒有回頭,好似根本就沒聽到。
緩緩抬臂拔出插入石地中的長劍,雲天嶽細細的審視了一番,然後扒開「邪劍」緊握著的右手,把劍柄放入他手中,自語道:「生前,你不離此劍,死後,這柄劍同時追隨著你,願你在地府如在人間,稟著心底深處的真仁義,真俠風,打盡陰間的不平。」
雲天嶽話聲才落,突然一個雄渾而得意的聲音起自身前一丈左右處,大笑道:「哈哈……雲幫主,老夫得恭喜你再一次獲得全勝保住了性命,哈哈………」
聲音震耳欲聾,打破了荒野深夜原有的那份平和恬美的寧靜。
似乎並不覺得驚異,雲天嶽冷漠的道:「萬世豪,你終於自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