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由此時的情勢,再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劍拔弩張,誓不兩立之局勢已然形成,一拚之局已是在所難免了。
「道慈」轉臉望向「猩猿」,冷森的目光中映溢著欣喜之色,而此時,「猩猿」正好也望著他。
似乎都看通了對方的心思,互相點了點頭,緩慢的,各自向後退了三尺,重又立身於石碑下,看樣子,短時間內,他們似乎無意下手。
「三險」因「南疆公子」的拒絕,此時正彷徨於「二兇」與「南疆公子」之間,不知何去何從。
不耐煩的回頭掃了三人一眼,「南疆公子」冷聲道:「我說是不用你們插手,你們就別想再加進來,否則,哼哼,就是這姓雲的小輩宰不了你們,我也不會讓你們活過今天!」語辭不但狂傲凌人,甚至連給對方一個下臺的機會也沒有。
「三險」心中雖覺得不是味道,但凝於「二兇」的面子,倒也沒敢說什麼,「二兇」兩張老臉這就掛不住了,一陣紅,一陣白,一時間倒無法決定是忍,還是反臉。
突然大笑了一陣,「邪劍」笑道:「哈哈……這可真是好心作了驢肝肺,世間居然有人舉手打起送禮的來了,哈哈……難得難得。」話落老臉上笑意倏然一收,聲聲道:「俗語道:生死事小,丟人事大,世間的人既然三位已丟光了,來來來,我易見心對於向地獄送客一向是當仁不讓,‘三險二兇’既然世所聞名,在陰司地府裡,也不好拆散,三位也加進來吧。」
「三險」此時正在氣頭上,聞言臉上齊露兇光,倏然轉身,就要圍向邪劍易見心。
黑袖一抬,「二兇」老大沉著一張黑臉冷冷的道:「站在那裡,這邊用不著你們。」
「邪劍」陰沉的冷笑了一聲,道:「對,谷老兒,你想得也對,萬一那小雜碎有個三長兩短的,嘿嘿,他那老子可不是好說話的,到那時,只怕你們躲到十八層地獄的最底下,他也能把你們挖出來踢上三腳,因此嘛,還是留下三個以備萬一的好,不過!」他把「過」字拖了很長,才道:「話可又說回來了,老夫是一向殺人不眨眼,那娃兒,嘿,可是殺人就連看也沒看見了。」
「二兇」老二冷冷的道:「易老兒,你話說完了沒有?」
精眸中殺機突然一閃,冷電般的目光直射在「二兇」臉上,緩慢冷沉的,「邪劍」道:「冷冰心,單憑你這個稱呼,老夫就要先戮你三劍,你信嗎?」話落左手緩慢的揚起「邪劍」,倏然間,右手一幌,錚然一聲,他右手中已握住一柄寒芒刺目的冷刀雪鋒般的利劍了,冷冷的道:「兩位既然急著赴九泉之約,老夫豈可誤人,來吧,咱們動手!」
「邪劍」的話說得並不大爆,但他那份冷靜的出奇的神態,卻使人打心底深處湧上一股寒意。
彼此對望了一眼,「二兇」老大谷峰重重的點了點頭,兩人開始緩慢的向左右兩側移開去。
回頭向「二兇」這邊看了一眼,「南疆公子」轉向雲天嶽冷冷的道:「姓雲的,那邊已經要開始了,因此,咱們這邊也不能久拖,不過,在開始之前,本公子有幾句話得先說明,免得日後江湖同道誤以為本公子揀你的便宜。」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雲某雖然不知道尊駕要說些什麼,但卻能想得到尊駕這幾句話如果說出後,一定會後悔,假使尊駕還愛惜自己那條狗命的話。」
「南疆公子」冷傲的狂笑一聲道:「哈哈……如果本公子沒有把握留下這條命,這些話豈不是白說了嗎?」
俊臉倏然湧上一層冷霜,雲天嶽道:「在雲某同意的情況下留下你那條狗命嗎?」
又狂笑了一聲,「南疆公子」道:「哈哈……姓雲的,本公子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見到你,並不知道你的個性,但本公子以為你或許會同意留下本公子這條命,不過,話可又說回來了,本公子卻無意讓你再活下去。」
冷漠的點點頭,雲天嶽道:「尊駕話已說得夠明白的?那就說下去吧。」
白臉突然一整,「南疆公子」冷聲道:「雲天嶽,中原聽說有兩大美人,你可知道。」
他話雖然沒有說完,但云天嶽已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冷然一笑道:「尊駕不用再說下去了,雲某已完全明白了,尊駕此來的目的,就單純的是為了這個嗎?」
嚴肅的點點頭,「南疆公子」沉聲道:「美人是人間一寶,雲天嶽,你相信本公子的說法嗎?」
嘲弄似的掃了「南疆公子」一眼,雲天嶽道:「雲某以為尊駕來得不值得,但云某卻不否認尊駕的說法?」
「南疆公子」一怔,道:「姓雲的,你不覺得把話說矛盾了嗎?」
冷冷的,雲天嶽道:「一點也不矛盾,因為尊駕根本連見到她們的機會都沒有了。」
好像突然間明白了過來,「南疆公子」桀傲的狂笑道:「哈哈……姓雲的,假使本公子沒看錯的話,那麼你是把自己估得太高而把別人看得太低了。」
俊臉上的寒霜好像突然間加濃了三千層,盯著「南疆公子」,雲天嶽冷沉的道:「為美色而受人利用,為美色而向自己未見之人動殺害之心,天下不仁不義之人,大概以閣下為最了,來吧!武林中人人讓著苗疆三分,今夜,雲某卻想看看苗疆少主,到底有些什麼驚人藝業。」
就在這時,那邊響起「二兇」兩聲暴喝,接著湧到一片罡猛駭人的氣流,不用回頭,雲天嶽也知道那邊已動上手了。
「南疆公子」白臉一沉,陰聲道:「雲天嶽,本公子決不使人失望就是了。」話落探手入袍,猛然向外一扯,只見銀光一閃,他右手中已握著兩柄薄如蟬翼的鋒利軟劍。
一見他手中的兵器,雲天嶽心頭也不由自主的暗自一震,如果,「南疆公子」真能使起這對薄劍,那麼他的功力也必然達爐火純青之境了,否則,他將無法在高速下控制這種軟劍的方向,也許,這就是他目中無人的理由。
心中雖然已有了警惕,但卻未形之於色,冷冷的掃了地上的「八荒神龍」一眼,雲天嶽對「道慈」道:「閣下馬上就有機會將他搬過去了。」
冷冷的笑了一聲,「道慈」,道:「雲幫主,老夫以為不必急在一時,因為,‘南疆公子’此來的目的不是‘八荒神龍’萬世豪而是你。」話中的含意十分明顯,他認定了雲天嶽決難逃過「南疆公子」的攻擊,當然,「南疆公子」一向自視過高,也不會去推測他這句話的真正含意。相反的,他更認定了自己是必勝無疑了!
冷傲的向前跨上了一步,左右雙手一合一分,兩柄薄劍已分握於兩手中了。
猙獰的冷笑了一聲,他道:「姓雲的亮傢伙吧。」
右臂一垂,雲天嶽手中滑入了那柄玉扇,冷漠的笑道:「遠來是客,尊駕動手吧。」
冷然嗤笑了一聲,「南疆公子」道:「就憑你嗎?」
淡然的點點頭,雲天嶽道:「不錯,就憑雲某。」
「假使本公子說你不配呢?」
冷漠的,雲天嶽道:「雲某沒有權利限制你怎麼說,不過,要雲某先動手,尊駕在臨死之前將付出更大的代價。」
不耐煩的冷喝了一聲,「南疆公子」冷冽的道:「雲天嶽,你少放屁,動手。」
星目中殺機一閃,雲天嶽右手緩慢的舉了起來,冷冷的道:「朋友,你原本住在一個唯我獨尊的世界裡,但你卻放棄了它,實在不幸,尤其,更不幸的是,今天你闖入了雲某的手中。」說話間,玉扇對著「南疆公子」的胸口輕描淡寫,靈巧緩慢的劃了下來。
雲天嶽輕描淡寫的手法,實在使人難以相信他是在進招攻敵,「南疆公子」迷惑而又憤怒的冷聲道:「姓雲的,本公子的耐性可不……」話未說完,突覺一股似能穿山裂石的銳利壓力直向胸口劃了下來。
白臉駭然一變,雙腿微微一曲,靈如脫兔,「南疆公子」倏然向左側閃出五尺,羞怒的暴吼一聲,雙劍齊飛,帶著絲絲刺耳的破風銳嘯,似白雪飄揚千里一般,密密麻麻,重重疊疊,使人無法望透看穿,四面八方罩向雲天嶽,聲勢之浩瀚威猛,中原武學中的確罕見。
雲天嶽一招逼退,「南疆公子」並沒有追擊,是以使他有反招進擊,爭取先機的機會,這種做法,不但使旁觀的「道慈」與「猩猿」覺得有些意外,就連「南疆公子」本人,也猜不透雲天嶽的居心。
手中玉扇微微向上一揚,立時化出一片光芒,準確而迅捷的阻開近身的層層劍芒,靈活的閃動於劍幕之中。
雲天嶽的輕靈沉著,使驚怒中的「南疆公子」又增加了三分戒心,原先的狂態已收起了不少。
第一次進擊無功,南疆公子冷哼一聲,身子就地一旋,指招換式,二次以雷霆萬鈞之勢攻了上去。
於是茫茫劍影,剎那間罩住了兩人的身形,攻者與被攻者,使人幾乎無法一眼分辨得出來。
雲天嶽一動手,「道慈」與「猩猿」就把目光從「邪劍」與「二兇」拚鬥的鬥場中轉了過來
,很顯然的,他們擔心雲天嶽比擔心「邪劍」的能耐更深些,雖然,他們一直不肯相信雲天嶽的武功真會如「邪劍」所說的那樣高強,還在他之上。
雲天嶽一開頭的那個舉動,就使「道慈」與「猩猿」的心絃為之一緊,不但「南疆公子」一開始不能相信雲天嶽那輕淡的一劃會有什麼功力,就是久經風險的「道慈」與「猩猿」也不相信這一劃之中,會有什麼駭人的殺機在內,然而,事實卻完全出乎當局者與旁觀者的意料之外。
自從雲天嶽一開始,「道慈」與「猩猿」那兩張老臉便一直在肅穆的表情籠罩之中。
兩人四隻精眸凝視了鬥場好一陣子,卻一直沒有看到雲天嶽進攻,時間越長,這種一攻一守毫無變化的形勢越令旁觀之人心焦。
終於,「猩猿」忍不住開口道:「老二,依你的看法推測,雲天嶽在一開頭的時候,為什麼不乘勝追擊?」
深沉嗯了一聲,「道慈」雙目仍然停留在鬥場上,良久,才道:「就是現在,雲天嶽也一直只守不攻呢?」
「猩猿」沉聲道:「我心中有個想法,只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道慈」道:「我倒有兩個看法,只是,那另一個的可能性十分的小。」
突然轉臉盯著「道慈」,「猩猿」道:「你所說的那個可能性極小的看法,是不是以為雲天嶽本身沒有什麼進攻的能力?」
「道慈」道:「我確實這麼想。」
「猩猿」不滿意的道:「方才他鬥邪劍時的招式你可曾看到?」
「道慈」搖搖頭道:「你知道的,他們早就知道我們躲在墳墓之中,因此,在動手時,我們一直無法看清他們用的招式。」
「猩猿」道:「這個我相信,不過,按常理推測,你以為雲天嶽可能只有守的能力而無攻擊本領嗎?」
凝重的點點頭「道慈」道:「所以我說那可能性很少啊?」
「猩猿」道:「那麼那另一個想法呢?」
目光仍然盯著鬥場,「道慈」道:「那個想法可能跟你的一樣,雲天嶽一直沒把南疆公子放在心上。」
「猩猿」道:「這一點,我們想的的確相同,但是,姓雲的已說過要收拾那小子,為什麼一直不下殺手呢?」
「道慈」道:「直到現在,他仍然沒還手,你真的沒想通他為什麼一直不還手嗎?」
「猩猿」道:「雲天嶽冷傲成性,決不可能動什麼憐憫之心,他既然說過要收拾他,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什麼要拖這麼久。」
語調有些低沉,也帶有些許的寒意,「道慈」道:「你也許不會相信我的看法,雲天嶽在南疆公子的人一齣現時,他就想到日後與南疆公子一戰是不能避免了。」
獰惡的老臉突然一緊,這表情正是此時「猩猿」吃驚心情的流露,他脫口道:「你是說他遲遲不下手的目的本在觀察南疆的劍術?他,真能想到這許多嗎?」
以沉重的語調,「道慈」道:「老五,我們不能不面對事實,以赤手空拳,他掃滅了我們多年來在五臺山中建下的基礎,萬世豪雖然沒有什麼驚人的藝業,但他的智力與經驗,在當今武林中則少有其敵,然而,結果又怎麼樣呢?」
向打鬥中的雲天嶽掃了一眼,「猩猿」道:「也許這就是老大不惜被武林中人識破我們的身份,而硬要我們出面的真正目的吧?」
「道慈」點點頭,佩服的道:「這也足見老大料事之精確了,說實在的,在未見他之前,我一直把他當成一個黃口孺子,而未放在心上,但是,現在他卻使我打心底深處覺得不安。」
「猩猿」冷然一笑道:「我覺得我們現在仍然收拾得了他。」
「道慈」精目中掠過一抹殺機,低沉的道:「老五,你應該說我們今夜必須收拾了他才是,不管付出什麼代價。」
「猩猿」有點不解的道:「只要我們有決心這麼做,他決跑不了,機會多得是,我認為倒不必急在一時。」
「道慈」搖搖頭道:「錯過今夜,以我們兩人之力,除了吃虧之外,決佔不到半點便宜,你該知道,‘天香公主’與‘邪劍’目下都是他的人,‘天香公主’的武功,還在‘邪劍’之上呢?」
老臉上的表情亦如此時他的心情,「猩猿」是越來越沉重了,思考了一陣,他突然脫口道:「我們何不現在就下手?」
搖搖頭,陰沉的笑了一聲,「道慈」道:「我認為時機還沒有到,因為,我想同時再送上一個順水人情。」
有點明白了,「猩猿」道:「給苗疆?」
「道慈」點頭,道:「不錯,日後我想我們一定有用得到他們的地方,‘鳳姬’‘靈燕’既然已歸了本姓,雲天嶽一死,北霸決不可能坐視,那時,我們就用得上他們了。」
「猩猿」老臉上浮上一絲看到未來遠景似的欣喜笑意,道:「讓他們來個二虎相鬥,不死亦傷,然後,我們,哈哈……」
也許他想得太美滿太理想了,以至於連他自己的身份都忘了,竟然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突聽「南疆公子」冷酷而生硬的道:「姓雲的,你還能撐得了多久,本公子看你再往那裡退。」話落「刷刷」連聲,指顧間連攻了十八劍之多。
「道慈」,「猩猿」聞聲忍不住一齊向鬥場望去,只見此時的雲天嶽正被逼住在一座大墳邊上,除了左右閃避之外,的確是沒有退路了。
雖然,雲天嶽此刻的處境十分艱險,但他那張冷漠的俊臉上,卻沒有絲毫驚慌之色。
玉扇向上一揚,抖出漫天扇影,巧妙的阻住了「南疆公子」狂風驟雨般的一陣猛攻。
雖然,「南疆公子」急劇的狂攻,沒得到尺土寸功,但在形勢上,他卻認定了自己已佔盡上風了,是以毫不灰心的獰笑一聲,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得多久」,話落,雙劍齊飛。再度猛攻上來。
架開十二劍,雲天嶽突然以冷得令人心寒的聲音,道:「朋友,你可能從來沒有敗過,但是,卻不是你本身有什麼超人之能,而是,依仗著你父親在武林中的威名,因此,也養成了你這不知道進退的狂性。」
白臉上的肌肉氣得一陣抽動,「南疆公子」切齒冷喝,道:「住嘴!」連攻七劍冷笑道:「今夜本公子如果不放下你,就不回苗疆。」
俊臉上突然浮上一抹冷酷的笑意,雲天嶽冷漠的道:「朋友,你還想回苗疆嗎?」
靈活的換了個攻擊的方位,「南疆公子」冷笑道:「莫非你想留下本公子與你分享美……」
最後一個字才溜到嘴邊,突覺一縷勁疾的銳風已到面前,雖然,他很想把那個字說出來,但卻沒有時間脫口,否則,他得付出生命為代價。
冷漠的掃了驚慌閃避的「南疆公子」,雲天嶽陰沉的冷笑了一聲,道:「朋友,你的命能換到的言辭,你已全說完了,因此,任何一句對雲某不敬的話,你已沒有資格說了。」
兩條濃眉倏然一豎,「南疆公子」暴怒,脫口冷喝道:「放。」
仍然沒有時間說出那另一個字,因為,他發現那縷疾風仍能透過他的劍幕。
冷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你拿手的本領既然已全施展出來了,朋友,雲某沒有時間陪你了。」「了」字才一齣口,突然拍的一聲開啟了玉扇,一股排山倒海的狂飆,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滾滾奔向「南疆公子」。
心底深處雖然依舊不服破不了這一式,但是,事實上,他的確不知道該如何進擊。
雖然懷著一萬個不願意,「南疆公子」仍然不得不抽身向後倒躍出八尺。
迷濛的劍影倏然一停,纏鬥的人影立時定分為二,相對八尺而立。
雲天嶽,依然沒有追擊。
帶著那絲使人猜測不透,但卻使人心寒的冷漠笑意,雲天嶽緩慢的抬起了展扇的右臂,面紅的扇面,正對著南疆公子,冷森森的道:「江湖中人都說見到這一面不利,朋友,你,今天晚上就見到這一面了。」
「南疆公子」雖然至今仍沒把雲天嶽放在心上,但不知怎的,打從心底深處湧起一股他自己說不出來的奇異寒意,似乎是一種直覺的判斷,他覺得眼前這個比他年紀還小的人不易對付。
將手中的兩柄薄劍交叉於胸前,「南疆公子」狂傲的冷笑道:「本公子一向不信邪。」
冷漠的,雲天嶽道:「這是事實,而不是什麼邪術,朋友,如果連事實你也不相信,那麼,到事實臨到你身上的時候,雲某相信你將後侮。」
撇撇口嘴,「南疆公子」冷然諷刺道:「就憑你?」
右臂垂下的同時,雲天嶽抬動了右腳,朝著「南疆公子」跨出了第一步,道:「是的,就憑我。」
望著雲天嶽堅定而沉著的步伐,「道慈」輕聲向身側的「猩猿」道:「咱們得準備了。」
「猩猿」猶疑的道:「你以為姓雲的會給那苗疆小輩求援的機會嗎?」
雙目一直注意著雲天嶽與「南疆公子」兩人之間的距離,「道慈」道:「或許沒有,但不管怎麼樣,在他抬下他之前,我們必須發動攻擊。」
「猩猿」脫口道:「偷襲?」
老臉一變,也許二這個名詞對他來說太過於陌生,以致於乍聽到這個名詞,他竟然覺得有些意外。
雖然仍然沒有收回目光,但道慈的語調巳顯得有些生硬了,冷冷的道:「以我們的身份嗎?」
「猩猿」沉聲道:「你可是以為不適合?」
「道慈」沉聲道:「這六十年來,我們五人中,有誰曾用過這個名詞?」
輕微而冷酷的,「猩猿」道:「沒有用過,但是,那些日子裡並沒有他雲天嶽,而現在……」
「道慈」未等他把話說完,沉聲搶口道:「就為了這麼個黃口孺子,我們就用上這個,我們一直沒用過的名詞嗎?」
醜臉突然一沉,「猩猿」堅定而深沉的道:「第二,為了生存,為了名望,現在不是我們擺排場的時候了,不是我們長他人志氣,說實在的,除了老大之外,你我任何一人單打獨鬥都決不是這小子的對手,如果,我們不能把握住機會,等‘天香公主’一到,那麼一切的計劃都將付之流水了。」
「道慈」沒有再介面,他心裡與「猩猿」一樣的明白,雖然,他仍然不希望用那個名詞。
終於,雲天嶽停身在「南疆公子」身前三尺左右處了。
急切的,「猩猿」追問道:「老二,你到底作何打算?」
陰冷的,「道慈」道:「也許你說得對,不過!」
「猩猿」道:「在場的人不能留一個活口是嗎?」
堅定的點點頭,「道慈」道:「包括南疆公子在內。」
「猩猿」殘酷的道:「就是你不說,我也早就想到這個了。」話落一停,又道:「咱們怎麼下手?」
「道慈」沉聲道:「苗疆小子一倒下去,我們就一齊動手,咱們既然付出了毀名的代價,就不容許事情不成。」
「猩猿」還待再追問什麼,那邊雲天嶽已開聲道:「苗疆的朋友,這次仍由雲某先攻嗎?」
當著這許多人,「南疆公子」一時間改不過口來,冷笑一聲道:「姓雲的,本公子可沒把你放在心上。」
冷漠的,雲天嶽道:「長話短說,朋友,你還沒有回答雲某的問題。」
暗自吸了口冷氣,「南疆公子」冷聲道:「雲天嶽,有本事你就動手試試。」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這麼說你我之間得搶先機了?」
沒敢否認「南疆公子」冷聲道:「你怕了?」
突然冷森的長笑了一聲,雲天嶽冷然道:「朋友,就由你先下手吧,不過……」話落星目中冷電般的厲芒一閃,道:「不過,朋友雲某得特地告訴你,這是你有生之年唯一的一次機會了,把握住他。」
語調與神態,除了冷冰之外,都顯得格外的平靜,也許,就是因為在這種場合下不該這麼平靜,以致使人覺得格外的恐怖。
雖然不願意讓雲天嶽有先攻的機會,但要突然改成由自己先動手,在面子上卻又覺得有些掛不住,「南疆公子」陰冷的哼了一聲,道:「姓雲的,你以為本公子稀罕佔你那個便宜嗎?」
淡漠的冷笑一聲,雲天嶽道:「這麼說,雲某隻有先動手了。」話落右手倏然向上一揚,但卻沒有真個進招。
早就凝功以待了,「南疆公子」一見雲天嶽抬手,只當是他要搶攻,暴喝聲中,雙劍齊出,招化「冰盤冷芒」,摟頭蓋頂,直壓向雲天嶽。
既已動了殺心,雲天嶽不再閃避,冷叱聲中,玉扇向上一抬,招化「長空飛龍」,紅光如凌空爆裂的火球,帶著片片紅芒,突然從銀芒正中爆出,如烈火照雪般,銀芒剎那間全消失於無形之中。
一進一迎,兩條人影就在這一合之際,重又混成一片,只是,此時已變成扇影籠罩著整個局面了。
「道慈」「猩猿」彼此望了一眼,開始移動腳步,緩慢的向場中靠去。
鬥場中仍然不斷的傳出「南疆公子」暴怒的叱喝聲,只是,劍影卻一直未能透出扇幕之中。
那邊,「邪劍」獨鬥「二兇」,情勢也漸漸明朗了,「邪劍」易見心,長劍揮灑自如,動如飄風,靜入山嶽,雖在「二兇」挾擊之下,卻絲毫沒有縛手縛腳的情形,相反的,圍攻的「二兇」顯得有些手腳不怎麼靈活的感覺。
場外的三險此時的處境最困難,他們雖然已看出「二兇」的處境不利,但卻又不敢離開這邊,因為,自從雲天嶽開始攻擊,就一直沒看到「南疆公子」佔過優勢,「二兇」既有吩咐叫他們守護「南疆公子」的話在先,在他們沒有收回成命之前,他們誰也不敢擅自做主離開。
轉眼之間,又過了五十幾招,「南疆公子」的怒喝聲也如劍影一樣的消失?
突然,打鬥中的雲天嶽冷冷的笑道:「朋友,撒手吧。」
「吧」字才一脫口,接著響起一聲金鐵撞擊的輕鳴與「南疆公子」一聲驚駭的輕啊聲,一道銀光突破了扇幕凌空扶搖直上,飛起二十多丈高,不用著地,圍觀的人已看出那是「南疆公子」手持的雙劍之一了。
三險錯愕的互看了一眼,短時間的,誰也拿不定個主意。
就在三險一怔之際,鬥場中突然傳來「南疆公子」焦燥的聲音道:「你們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一時之間分辨不出他話中之意,三險面面相觀,誰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冷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朋友,你相信他們能救得了你嗎?」
已沒有時間與雲天嶽鬥嘴了,「南疆公子」厲聲喝道:「你們三頭呆鳥,快上啊,拿……拿下這……這小輩,快。」
總算有了個肯定的命令了,三險已沒有時間考慮自身的安危,聞言幾乎想也沒想,突然大吼一聲,如燈蛾撲火般的奮身撲向那團紅如烈火般的扇影。
事實上,的確也像燈蛾撲火,因為,他們竟然忘了連南疆公子都不是雲天嶽之敵,自己三個人的功力遠不如「南疆公子」冒然下去,又怎會是雲天嶽之敵。
「南疆公子」之所以叫他們下來,那裡是真個要合力拿下雲天嶽,主要的,他是想找個脫身的機會而已。
三險一進鬥場,「南疆公子」猛然大喝一聲,竭盡全身之力向雲天嶽攻出八劍,逼得雲天嶽進攻的勢子一緩,恰好容下撲過來的三險。
按照打鬥的常理,「南疆公子」全力攻出八劍,理應有個撤招換式的機會,是以,三險見狀毫不考慮的正面接下了雲天嶽,給「南疆公子」留了個換招的空隙。
似乎已看出了「南疆公子」的本意,雲天嶽冷笑一聲道:「你三險雖想替人代死,但也只是多陪上三條命而已。」話落星目中殺機一閃,玉扇驟然一揮,招化「魔臨大地」,直向三險逼了過去。
一片清析飄動的魔影,隨著雲天嶽冷酷的喝聲,如幻術般的倏然間圍滿了三險周圍每一方寸的空間,使人無法一眼分辨得出那一座魔影才真正的代表殺機,這時,他們才想到進來得太過於冒昧,也想到了「南疆公子」何以一直沒有再出招攻敵。
忍不住,三險老大一回頭,突然瞥見「南疆公子」已退出四尺多遠了,心中大慌,脫口道:「咱們被出賣了?」
「了」字不過才一脫口,場中立時響起三聲淒厲的慘號。
「南疆公子」聞聲一怔,倒抽了一口冷氣,才待縱身逃離,突然,一個陰沉而冷酷的聲音起自耳邊道:「朋友,地獄門中無轉回之客,太遲了。」
任他「南疆公子」一向臨敵如何鎮定,當此生死關頭,也不由駭得驚啊了一聲,幾乎想也沒想,右手單劍霍然向左一揮,直向發聲處刺去。
滿以為這一著出敵不意,縱然傷不了他,也必然可以取得一個自保的有利局勢,那知事情竟完全出人意料之外,這出其不意的偷襲竟然落了空。
震駭的一回頭,就在這時,一片紅芒正好從他面前掠過,跟著,持劍的右手傳來一陣徹骨奇痛。
似乎是一種潛在的本能,他知道大事已不妙了,但卻仍然不山自主的企圖脫出雲天嶽的掌握,是以,看也沒來得及看那隻右手,就急切的縱身向後退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本來並沒有耽誤什麼時間,然而,卻仍然沒脫出靜以觀變的雲天嶽手中。
「南疆公子」雙腳不過才一離地,突覺丹田一震,全身真力也跟著完全散去,腦海中浮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生命,而是,這身武力就這樣全完了。
目注「南疆公子」橫飛出去的身子跌落在七丈之外,雲天嶽才待舉步走過去,突然……
就在他身後,一個低沉而陰冷的聲音道:「雲幫主,你最好是別走了。」
心頭突然一沉,那張一向不動聲色的冷漠俊臉也為之一變,也許,他做夢也沒想到,以他們的身份竟會用這種手段。
心頭的恨與怒都達到了頂點,就因為如此,他站了許久,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身後那個聲音又陰冷的道:「雲幫主,這個變化,你一定沒想到。」
深深的吸了口冷氣,就用這口冷氣,他強自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冷漠的,他道:「道慈,雲某的確沒想到這一著,但是,這個以後的,雲某卻完全都想到了?」
不錯,此時在他身後控制了他的,就是「道慈」。
冷冷的笑了一聲,「道慈」道:「你自己的?」
冷冷的,雲天嶽道:「也包括了兩位的。」
「道慈」冷笑道:「老夫相信你一定願意替老夫說說老夫想到了些什麼,是嗎?」
淡漠的,雲天嶽道:「兩位只覺得此刻的時間可貴嗎?」
「道慈」奸笑一聲道:「雲幫主,在老夫能如此靠近你之前的每一分的時間,的確都很可貴,不過,此刻可就不同了,因為,我們已經站得這麼近了,近得使雲幫主你不捨得離開是嗎?」
冷漠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尊駕不覺得說話說得不夠爽直嗎?」
「道慈」笑道:「雲幫主,你以為該怎麼說才恰當呢?」
冷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尊駕何不直說你已經控制之雲某。」
「道慈」大笑道:「哈哈……雲幫主,老夫本來也想這麼說的,只是,怕雲幫主你不同意,不是嗎?雲幫主,你身懷武林千古奇學,護身佛功不是嗎?」
目注七丈之外,緩緩從地上爬了起來的「南疆公子」,雲天嶽道:「如果尊駕確信雲某護身佛功能避過尊駕一擊的話,雲某相信尊駕早就下手了。」
沒有直接回答雲天嶽,「道慈」大笑道:「哈哈……雲幫主,聽你這麼一說,老夫倒真是想對了。」
雙目直勾勾的盯著雲天嶽,「南疆公子」一步一步的向雲天嶽走了過來。
冷漠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因此尊駕才想聽聽雲某對那些以後所要發生的事的想法是嗎?」
突然間看到了正朝著雲天嶽走過來的「南疆公子」,「道慈」心頭一動,停住本來要說的話,笑道:「雲幫主,假使老夫沒有看錯的話,雲幫主,你有麻煩近身了。」
淡淡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假使雲某此刻說要動手自衛的話,雲某相信尊駕一定不會反對。」
猜不透雲天嶽這句話的真意,「道慈」笑道:「冤有頭,債有主,老夫不好代人強出頭,因此,老夫對雲幫主所說的自衛,沒有任何意見,不過,雲幫主,你一向很明白,老夫相信你雙腳決不會移動分寸,是嗎?」
掃了仍向這邊走著的「南疆公子」一眼,雲天嶽冷冷的道:「道慈,雲某給你的答覆,也許會令你更滿意。」
「道慈」笑道:「老夫相信雲幫主一定會的,但是,老夫仍然希望能聽聽,假使雲幫主你不反對的話。」
笑了笑,雲天嶽簡捷的道:「雲某不會殺他。」
「道慈」聞言一怔,但只一瞬間便已恢復了,朗然一笑,道:「這隻能證明雲幫主你修養好,與老夫的滿意與否好像沒有什麼關係吧?」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道慈,假使你真夠直爽的話,雲某相信你決不會說無關。」
「道慈」心頭又是一震,想了想,道:「雲幫主,假使真有的話,老夫相信你一定能想那關係聯起來。」
雲天嶽冷笑道:「借刀殺人之計,尊駕心中不是正在想著借雲某之手,將之除去嗎?」
「道慈」與他身側的「猩猿」老臉同時一變,幸好雲天嶽背對著他們,是以,他們的神情他看不到,否則,他們一定無法再說下去了。
停了一陣,「道慈」道:「他的生死與老夫何干?」
突然朗笑了一聲,雲天嶽道:「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任兩位做得如何幹淨,他如果死在兩位手中,遲早南霸必會知道,你們五嶽幫還樹不起這個強敵。」
「猩猿」脫口搶道:「老夫殺他的目的何在?」
雲天嶽冷笑道:「真要雲某說出來嗎?」
彼此對望了一眼,「道慈」道:「雲幫主何不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