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雁堡三十里外的靈光寺,位置在五臺山南面山腳之下,座南朝北,依山而建,綠林紅瓦白牆,相映成趣,遠遠望去,一目瞭然。
廟並不大,但卻是這一代山村中唯一的寺廟,也是附近數個村中,善男信女求神問卜的唯一去處。
廟中主持隱塵和尚為人和善慈祥,附近村中的人與他時常見面,都知道他身懷絕技,但卻從未見他露過,在廟中,與隱塵和尚共住的還有四個僧人,除了這五個老僧人之外。廟中一向少有留宿的客人。
五更將盡,天邊晨曦已露,靈光寺緊閉的山門前,突然急如鷹隼般的飛落一個白衣少年,由他臉上流露出的焦燥神色,任何人都看得出他決非求神問卜的施主。
白衣少年落地毫不思索的向前邁上兩步,舉手欲叩山門。
就在這時,山門內突然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道:「史兄弟,現在天快亮了,不會再有什麼事了,這裡你給看一下怎麼樣?」
另一個聲音道:「老孫,你到那兒去呢?」
姓孫的嘿嘿邪笑了一聲道:「到吳家村去看看,嘿嘿,這幾天為了什麼雲天嶽,真他孃的都快悶炸了。」
姓史的人聞言嚴肅的道:「老孫,你可是想偷人家小媳婦去?要是給頭兒知道了,嘿嘿,你可吃不了……」
打斷他的話,姓孫的急聲道:「史兄弟,算了,算了,自家兄弟,幫個忙嗎,只要你不說,又有誰會知道呢?白天,在村裡來不方便,我先去把她偷出來,等你換了班後,到杏林猿洞去找我,咱姓孫的決不吃獨食就是了。」
姓史的心有點活動了,問道:「哪家的,可是村長那個五媳婦?」
姓孫的忙道:「英雄之見略同,正是她,怎麼樣。」
姓史的笑道:「等我換了班再去,也只有吃他孃的你剩下的了。」
姓孫的乾笑道:「嘿嘿!自家兄弟,我姓孫的決下計較這些,不然,你去好了。」
想了想,姓史的道:「好了,好了,誰有跟你計較了,換班之後,我就到杏林去,還有,別忘了,‘隱塵和尚’自咱們來後一直還沒回來,說不定就在吳家村,你可得小心點。」
姓孫的道:「你儘管放心,幹這種事,我姓孫的不是吹牛,一向可從來沒失手過,好了我走了。」話落響起拉門的聲音。
山門輕巧緩慢的開啟了一扇,姓孫的一面向大殿偷眼瞄看,一面側身向外走。
山門外的白衣少年仍然當門而立。
一頭撞在白衣少年身上,把姓孫的嚇了一跳,退了一大步,一抬頭看到眼前站著的是一個從未謀面的年輕人,那火可就大了,死羊眼一瞪,指著白衣少年道:「他孃的混球,你瞎了狗眼了?大爺往外走,你沒有看見嗎?」
冰冷的上下打量著姓孫的,白衣少年一句話也沒說,但也沒有讓路。
那冰冷的目光,姓孫的覺得打心底深處不自在起來,乾咳一聲,尖刻的道:「他孃的,你沒見過人是不是,死盯著大爺幹什麼?」
冰冷的,白衣少年開口冷笑道:「朋友,你也算人嗎?」
這時,山門內姓史的也走了出來,這一來,姓孫的膽子可就壯了,尖笑一聲道:「小子,你罵我?」話落指著自己的鼻尖。
白衣少年冷冰冰的道:「朋友,罵你算不了什麼大事,你們兩個都該死了!」
話落猛然臉一沉,陰冷的道:「兩位,說點好聽的,你們主子可在廟中?」
上下打量了白衣少年一陣,姓史的道:「小子,你是誰?」
冷冷的,白衣少年道:「姓史的,你得先回答我的問題。」
姓孫的冷笑道:「他孃的,天地反轉了,小子,你這叫喧賓奪主,來來來,不用急,老子先稱稱你有沒有資格叫咱們去把幫主叫起來。」話落拉開架勢,準備撲擊。
看也沒看他一眼,白衣少年道:「這麼說,你們主子真在廟中了?」
欺步揚掌,姓孫的漢子,照準白衣少年胸口就是一掌,出手相當威猛。
仍然沒理會他,好像沒有注意,又好像根本沒把姓孫的放在心上,直到那粗黑的手掌到達胸前三尺左右處,白衣少年右手倏然向上一抬,一把抓住了姓孫的漢子的腕脈。
使勁向後一拉,姓孫漢子只覺得那隻右掌如同被萬鈞大山壓住一般,半分都移動不得,這才知道事情不妙了,緊張的盯著白衣少年道:「朋友,咱們是初次見面,我們之間,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吧?」
冷冷的掃了那兩張驚駭的老臉一眼,白衣少年陰森森的道:「我已說過,你們兩個都得死。」
死羊眼直勾勾的盯著白衣少年,孫姓漢子驚怖的道:「朋友,你!你是誰?」
冰冷的,白衣少年道:「你該知道我是誰!才對!」
幾乎在同一個時間內,一個可怕的念頭同時掠上了二人心頭,姓史的猛然向後退了一大步,脫口道:「你是,雲-天-嶽?」
盯著那兩張因猜疑而顯得有點驚慌不安的面孔,白衣少年冷冷的道:「兩位朋友,你們沒有猜錯!」
好像遇到了鬼似的,兩個黑衣漢子一時間驚得目瞪口呆,動也動不得了。
陰沉而冷酷的笑了一聲,白衣少年——雲天嶽冷冰冰的道:「雲某到此要找的人素來與兩位無關,但是,不幸得很,兩位竟欠了世人太多的債。」
好像清醒了些了,孫姓漢子喘喘的道:「雲幫主,我……我們並沒有欠什麼債啊!你……你一定聽錯了!」
雲天嶽冷冷的道:「是嗎?尊駕方才說要到哪裡去幹什麼,還記得嗎?」
這時,山門內傳出嘈雜的人聲。
史姓漢子一聽到人聲,心頭立時掠過一絲希望,忙道:「雲幫主,那……那可與小的無關。」
星目中殺機一閃,雲天嶽陰森森的道:「朋友,你很健忘,因此,才說過的話,你現在就忘了。」
恰在此時,山門內響起一個低沉雄渾的聲音,道:「孫清,史海開啟大門!」
看著雲天嶽,孫姓漢子——孫清眼珠子一轉,大聲向雲天嶽道:「雲幫主,時下靈光寺是五嶽幫駐腳重地,雲幫主,你只一個人來,不是太孤單了嗎?」
孫清話聲一落,廟內嘈雜的人聲突然靜了下來,顯然,他們是聽到孫清的話了。
冷冽的,雲天嶽道:「朋友,你的話,他們聽到了,但卻改變不了你已註定了的命運。」
雲天嶽話才一落,那唯一關閉的一道山門,突然開啟,山門一開,人影連閃,背內面外,當門並立著七八個黑衣漢子,這些人面前,岸然站著一個斑白麵孔,皺紋滿面的醜陋老者。
老者上下打量了雲天嶽一陣道:「你們兩個給我滾回來。」
孫清,史海心頭暗自一喜,忙應道:「是是!」話落就想動身。
陰冷的,雲天嶽道:「慢著!」
看著呆在當地不動的兩個手下,醜老者怒容滿面的轉向雲天嶽道:「雲天嶽!你可知道他是誰的手下?」
冷冷的掃了醜老者一眼,雲天嶽道:「誰的手下現在已無關緊要了,因為,雲某已決定了他倆的命運。」
斑面老者醜臉一沉,冷笑道:「雲天嶽!你好大的口氣。」
冷冷的,雲天嶽道:「要說雲某口氣大,尊駕的份量還嫌輕了些。」
斑面老者冷森森的道:「廟內的四個和尚,在老夫擺平他們之前,也都說老夫的份量不夠。」
心頭一震,雲天嶽冷聲道:「尊駕殺盡了這廟裡的僧人了?」
斑面老者得意的陰笑一聲道:「嘿嘿!雲大幫主,你覺得吃驚是嗎?凡是我‘斑屍’冷進生看不順眼的,命運一向都相同。」
俊臉一沉,雲天嶽道:「今天,尊駕可能要對自己看不順眼了,尊駕那隻手,曾沾了四個僧人的血,因此,你得用自己的血洗淨它。」
「斑屍」冷笑道:「雲大幫主,你那麼想的嗎?」
雲天嶽冷笑道:「雲某這麼想,你就得這麼做。」
「斑屍」大笑道:「雲幫主,老夫的想法正好與你相反,你一定很失望。」
雲天嶽陰沉的道:「雲某並不失望,但是,雲某卻知道得花點力氣,因為,誰都不想死在別人手中,尊駕當然也不例外。」
「斑屍」冷進生冷聲道:「雲大幫主,江湖盛傳本幫有兩個幫主同時喪命在你一人手中。」
雲天嶽道:「尊駕一定不相信。」
「斑屍」冷笑道:「本幫兩位幫主去世的事實,老夫完全相信,只是,老夫以為他是陷身在敵陣中喪生的。」
並不加以否認,雲天嶽冷聲道:「這與今日的局面,可有什麼關連嗎?」
「斑屍」醜臉一沉,陰森的道:「雲大幫主,你今天孤身而來,實在是不智之至,因為……」
雲天嶽截住他的話道:「因為雲某陷身重圍了是嗎?」
「斑屍」冰冷的道:「正是那麼說?」
話落向孫,史二人道:「你們過來!」
雲天嶽冷笑道:「假使兩位自信能脫出雲某掌握,兩位儘管向內闖!」
汗珠在兩人的臉上滾動著,看看「斑屍」冷進生,再看看雲天嶽,兩人一時間舉棋不定。
兩人的猶豫,使「斑屍」覺得極不光彩,醜臉一冷,大喝道:「狗東西,你們聽到了沒有,有我在這兒,你們他孃的,怕個什麼勁?」
悠閒的站在那裡,雲天嶽沒有說話。
偷偷的瞟了雲天嶽一眼,史海估計著不到七尺的距離,以為一躍可至,再看看雲天嶽閒散的神態,越發覺得一定辦得到。
猛然把心一橫,史海一聲不吭,雙腿猛一使勁,飛身向山門內躍去。
眼看著那身子闖進門內,直向面前落下來,「斑屍」不由得意的大笑一聲,道:「哈哈……雲天嶽,你的話說得……」
「斑屍」話未說完,突聽一聲悶哼,史海飛躍的速度突然加快,直向他身上撞過來。
倏然收口停聲,「斑屍」急忙向右側一躍,史海飛躍過來的身子擦身而過,接著身後有人大叫道:「噢唷!」跟著就是「砰」的一聲大響。
氣的醜臉一變,「斑屍」冷進生倏然轉過身去,怒聲喝道:「史海!你他孃的是越長越回去了,難道……」
話沒說完,已看清了身後的景象,底下的話也就接不下去了。
史海成大字形僕伏地上,頭邊地上鮮血已流了一大灘,顯然已經氣絕身亡了,在他頭的上方坐著一個黑衣漠子,被撞得滿瞼是血,那漢子身後的另一個黑衣漢子,正在撫著胸口。
沒有看清雲天嶽怎麼做勢,「斑屍」的手下就這麼糊里糊塗的把命送掉了。
斑臉上掠過一抹怒色,「斑屍」冷進生連向前跨了兩大步,指著雲天嶽道:「姓雲的,有種你進來!」
冷漠而輕蔑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朋友,雲某當然要進去,不過,這位孫朋友得先了斷了再說!」
話落轉向孫清道:「朋友,你是自己了斷了呢?還是要雲某動手?」
孫清早已嚇得面無人色了,聞言喘喘的道:「雲……雲幫主,小……小的只是個無……無名小卒,你……你就高拾貴手放……放過小的吧?」
「斑屍」聞言大怒,厲聲道:「孫清,你他孃的還算不算人,大丈夫,頭可斷,血可流,志不可屈,你他孃的好漢當了這麼多年,全當到哪裡去了。」
雲天嶽搖搖頭,冷冰冰的道:「朋友,你雖然看起來不像什麼好漢,但是,那老東西說得總有點道理,放硬朗點,雲天嶽手下向來不放過該死的人,你閣下不要再費心思了。」
孫清聞言更怕,顫聲道:「雲……雲幫主……」
俊臉突然一沉,雲天嶽冷酷的道:「朋友,想想看,當你在汙辱那些手無搏雞之力的婦女時,她們是怎麼求你的?」
話落冷如利刃般的目光盯著孫清,陰沉的道:「今天,是你的報應到了。」話落一步一步的向孫清逼了過去。
看準了雲天嶽不可能放過他了,孫清一邊退一邊向斑屍求救道:「冷護法,救救弟子我吧!」
「斑屍」冷進生陰冷的道:「他孃的滾蛋,老夫手下沒有你這等膿包弟子!」
孫清聞言大駭,反手拉下背上的鬼頭刀,雙膝半曲,雙目恐怖的盯著雲天嶽道:「雲幫主,你……你可別逼人太甚?」
仍然向前走著,雲天嶽冷冷的道:「姓孫的,你早就該這樣了。」
後退著的孫清,突然發覺背撞在門框上無路可退了,鬼頭刀猛然一擺,大喝一聲道:「老子跟你拚了!」話落揚手一刀,照準雲天嶽頭頂砍了下來。
倏然矮身,猛上一步,抬臂一把抓住了孫清的腕脈,右手一揚,劈在孫清肩頭上。
一聲慘號,雲天嶽手中頓時多了一條血淋淋的手臂,孫清已呼天搶地的蹲在地上了。
就在這時,雲天嶽身後傳來一絲極輕的微響。
飛起有腿,一腳踢在孫清咽喉上,在慘哼聲中,雲天嶽轉過身來,動作快得令人眼花。
來人驚異的退了一步,一雙精光閃射的眸子緊盯著雲天嶽的俊臉道:「小檀越,你是雲天嶽?」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雖然使雲天嶽覺得有些意外,但他臉上的冷靜卻沒有改變。
上下打量了來人一眼,只見他身著袈裟,白鬚拂胸,蒼眉大眼,目光如電,皺紋密佈的老臉上,流露著沉寂得近乎陰沉的肅穆。
淡淡的點點頭,雲天嶽道:「不錯!在下就是雲天嶽,大師是……」
老和尚沉聲道:「老衲隱塵。」
話落向門旁孫清的屍體掃了一眼,皺皺眉頭道:「小檀越,你不覺得下手太狠了些嗎?」
雲天嶽冷漠的笑了笑,道:「大師以為如此嗎?」
隱塵僧肅穆的冷聲道:「雲檀越,武林盛傳你下手狠毒,異己之人,落在你手中少有活命之機,雲檀越上天尚有好生之德,老衲以為你做得太過份了些了。」
聞言並不生氣,雲天嶽脫口道:「大師常在武林中走動?」
似乎沒有想到雲天嶽會突如其來的這麼問,隱塵僧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一張老臉也顯得極不自在。
這時,「斑屍」冷進生突然插口道:「雲天嶽,你不是要進來嗎?」
「大師不進去嗎?」
隱塵僧不加思索的道:「老衲不參與武林是非,不過,小檀越,老衲希望你手下能有分寸。」
自隱塵出現直到此時,他一直沒問五嶽幫的人為什麼要佔他的靈光寺,這使雲天嶽心中突然升起一絲疑念,冷漠的笑了笑道:「大師,你一直沒問過他們為什麼住進了你主持的廟中的原因,是嗎?」
隱塵老瞼微微一變,冷聲道:「佛門以方便為門,廟堂更是四方遊客駐腳之地,老衲沒有過問的必要。」
點點頭,雲天嶽笑道:「大師好度量,如果雲某告訴你他們殺了你手下的四個僧侶,大師一定也不以為怪,是嗎?」
老和尚老臉一變,心念風車似的一轉,脫口道:「此話當真?」
隱塵僧老臉一變,目往「斑屍」冷進生冷聲道:「冷施主,此言當真嗎?」
「斑屍」掃了旁立的雲天嶽一眼,笑道:「大師,他沒有說錯,因為,這廟裡的和尚做了一件他們不應該犯的大錯誤。」
隱塵僧聞言為難的皺了皺眉頭,略一思索,才冷冷的道:「冷施主,他們都是出家人,不知會犯下什麼不該犯的大錯誤。」
「斑屍」冷然一笑,道:「大師,他們企圖縱放本幫的要犯,不知這算不算大錯誤?」
雲天嶽聞言俊臉突然一變,冷聲插口道:「尊駕所指的要犯是誰?」
「斑屍」冷笑道:「雲幫主,你來找的是誰就是誰!」
俊臉突然一沉,雲天嶽冰冷的道:「冷朋友,真正犯了大錯的是尊駕,尊駕與你的手下們,替自己握了一條通往死亡的大道。」話落大步向廟內走去。
「斑屍」向身後一揮手,他身後那些黑衣漢子立時散了開夾,然後,盯著雲天嶽殘毒的笑道:「雲幫主,老夫正在等著你呢?」
雲天嶽才跨進山門,突聽身後的隱塵僧沉聲道:「雲檀越,那是老衲的事。」
沒有轉身,雲天嶽止步冷冷的道:「大和尚,他們為救雲某的人而喪命,大和尚,這已不算你的事情了。」
隱塵僧冷漠的道:「雲檀越,你該知道他們是老衲的手下僧人吧?」
倏然轉過身來,雲天嶽俊臉冷如玄冰,陰沉而緩慢的道:「大和尚,此事已不能善罷,如果你大和尚硬要插進一腳,善了此事,雲某勸你站在他們那邊。」
隱塵僧冷聲喝道:「雲天嶽,你可知道自己雙手之上已沾滿了血腥了嗎?」
上下打量了隱塵僧一陣,雲天嶽冷冷一笑,道:「大和尚,雲某自己的事,雲某當然比你清楚得多,不錯,雲某雙手之上,確實已沾滿了血腥,也正因為如此,所以,雲某不在乎再加上你大和尚一個。」
老臉激動的變幻了好一陣子,隱塵和尚終於壓下了心底那股怒火與殺機,冷笑道:「雲天嶽,老衲擔心你將遭天遣。」
話落一頓,冷冷的道:「不過,有一點,雲幫主,你大可放心,老衲不會參加任何一邊!」
冷冷的哼了一聲,雲天嶽緩緩轉向「斑屍」冷進生。
眼睛向四周掃了一圈,「斑屍」一揮手,七八個漢子各自亮出了兵器,一步一步的向雲天嶽逼了上來。
毫不在意的冷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各位朋友,雲某希望你們一上手就拿出壓箱底的東西出來,否則,各位此時將沒有機會再施展身手了。」
「斑屍」陰冷的道:「雲天嶽,你這是關懷還是恐嚇?」
冷冷的,雲天嶽道:「雲某隻是告訴他們即將來臨的事實而已。」
輕視的大笑了一聲,「斑屍」冷進生道:「哈哈……雲大幫主,你不怕那事實剛好相反嗎?老夫早已說過,你不該單獨一人來此。」
這時,那七八個漢子已逼近到四尺左右處了,雲天嶽毫不動容的冷笑道:「冷朋友,那你該下令叫他們動手了。」
緩緩揚起了右臂,「斑屍」陰沉的道:「雲幫主,你很客氣。」
話落右臂倏然往下一揮,冷聲喝道:「弟兄們,放下他!」
七八條黑影在「斑屍」喝聲中同時躍向雲天嶽,猶如海潮衝向剛露水面的浮礁一般,一閃便把雲天嶽整個人包沒了,由外觀看,只能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對閃動的刀光劍芒不時揮動在人影之中,去勢十分兇狠。
從人影飛進,到他們把雲天嶽完全包沒為止,「斑屍」始終沒見到雲天嶽移動,這使他增加了很多必勝的信心,因為,他無法相信雲天嶽能在刀劍及身的剎那之間取得勝利。
「斑屍」目光轉向山門外的隱塵僧,隱塵和尚的目光也恰好望向他,於是,他們倆都笑了。
就在兩人會心的微笑才在臉上綻出的剎那間,場內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殘哼,聲音幾乎發生在同一時間在內。
成幅射狀,如巨石濺起靜潭中的水花一般,撲出去的七八個漢子,已橫七豎八的向四周飛射出去,落地沒有一個站起來的,甚至,連能動的也沒有了。
鮮血,過了一瞬才從各人的咽喉中噴射出來。
兩人臉上的笑容就那麼凍結住了,變化來得太快,因此,短時間內,他們無法將那裂開了的嘴合上來。
岸然站在那裡,與初進來時一般,雲天嶽好像根本就沒移動過。
冷冷的向四周的屍體掃了一眼,冷冽的目光突然地的轉望在「斑屍」楞忡的花臉上,冷沉的,雲天嶽道:「冷朋友,輪到你了!」
眨了眨睜得大大的眼睛,「斑屍」斂去那一直沒有收回去的尷尬笑容,老臉一變,遙遙的向門外的隱塵僧掃了一眼,冷酷的道:「雲天嶽,你得意的太早了!」
「了」字才一脫口,人已飛身撲出,雙掌齊揮,「腥風血雨」雙掌分取雲天嶽胸腹要害,來勢既快又狠,面目猙獰醜惡真如殭屍一般。
「斑屍」的功力似乎超出了雲天嶽的估計,俊臉微微一變,左掌繞了個大圈子,護住胸腹,右手閃電抓向「斑屍」左手腕脈,出手快得令人眼花。
就在這時,一陣勁風直向雲天嶽背後襲來。
俊臉突然一沉,雲天嶽揮動的左臂,突然一變,一閃透過了「斑屍」緊密的掌網,身子也跟著倏然轉動起來。
一聲驚呼,「斑屍」被迫撤掌向後退出七八尺,雲天嶽轉過來的身子恰好對著剛剛撲到的隱塵和尚,他蓄勢欲出的右手,也恰好抓向隱塵和尚的腕脈。
似乎沒有想到雲天嶽應變如此之快,隱塵和尚一驚之下,不由自主的向右飄出了五尺多遠。
陰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陰沉的道:「大和尚,我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動手,果然,雲某沒有料錯。」
老臉陰晴不定的變幻了一陣,隱塵和尚冷冷的道:「雲施主,老衲早說過你將遭天遣?」
雲天嶽冷笑道:「大和尚,這是你出手的藉口?」
隱塵和尚脫口道:「我佛說,除惡就是揚善。」
陰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和尚,你又把話說漏了,今天,你說漏的地方太多了,因此,你我相遇沒有多久,雲某就料知你是站在那一邊的了。」
心頭微微一震,隱塵和尚冷聲道:「雲施主,你該知道老衲是方外之人才是!」
俊臉突然一沉,雲天嶽道:「大和尚,雲某以為事情已到這般田地了,實在沒有掩蓋的必要了,如果,你一定要雲某說出來,雲某就說給你聽聽雲某是怎麼料到的吧!」
話落一停,道:「隱塵僧,雲某一到這裡,就聽到說你一直沒回廟了,但是,當你見到他們時,你卻一直沒有問他們是誰?當雲某告訴你他們殺了寺中的僧人時,可能是情況不好處理,因此,你全部心思都集中在該怎麼處理的難題上,而忘了做出人類應有的激動與憤怒的表情,甚至,連一句責備的話也沒有,再者,你曾說過你不站在任一邊,但是,大和尚,‘斑屍’只一眼,就把你拉到雲某身上來了,如果,你要更確實些的證據,雲某也有,和尚,在雲某被圍還沒有躺下之前,你們實在高興得太早了些!」
隱塵僧臉色變了一陣,冷聲道:「雲幫主,你不覺得自己聰明得有些過份了嗎?」
陰冷的笑了笑,雲天嶽道:「大和尚過獎了,雲某雖然不怎麼聰明,但比之五嶽幫那些嘍羅以及附近那些樸實莊農,多少還會動點腦筋,大和尚,你那做作出來的一套,只可以騙騙他們,但卻騙不了我雲天嶽。」
隱塵僧平和的老臉突然惱羞成怒的往下一沉,冷冷的道:「雲天嶽,此時此地,你硬要點破這些,嘿嘿,老衲覺得這對你很不利。」
沒有直接回答隱塵僧的話,雲天嶽冷聲道:「以方外人的身份,和尚,你確可以探得許多五嶽幫中的人無法探到的訊息,這一著,僧心安排的的確很巧妙,想來,尊駕一定替五嶽幫效過不少勞了!」
慈祥的面目完全收了起來,隱塵僧猙獰的冷笑了一聲,道:「雲天嶽,你全說對了,但是,老衲方才說過了,此時此地,你看出了這些來,對你只有害而沒有利。」
這時,靈光寺的高脊上飛躍上一條嬌小的人影,落足立時隱在一處暗角里,因此,院中的人,誰也沒有看到。
俊臉上掠過一抹冷酷的殺機,雲天嶽冷笑道:「大和尚,你以為除了死之外,你還有什麼可走的路嗎?」
隱塵僧陰沉的道:「雲天嶽,老衲得先渡你上了西天才能走啊!」
話落解開身上的袈裟,露出一身緊身黑衣,僧人的祥和也隨著那身解去的袈裟完全消失了。
「斑屍」冷進生看看隱塵僧,沉聲道:「假和尚,咱們動手吧!」
隱塵僧沉聲道:「假使雲施主沒有什麼要交待的了,老衲以為咱們該動手了。」
話落一雙冷芒閃射的眸子,緊盯在雲天嶽冷漠得近乎殘酷的俊臉上。
冷冽的,雲天嶽道:「廢話少說點,朋友們,動手吧!」話落依然那麼閒散的站著。
彼此對望了一眼,隱塵和尚開始緩慢的向右移動著腳步,繞著雲天嶽轉著,隱塵僧一動,「斑屍」冷進生也跟著移動起來,兩人的神態都顯得十分凝重。
不管兩人怎麼動,雲天嶽始終閒散的站著,神態冷靜得使繞著他轉的二人心裡發慌。
繞行的速度加快了,雖然,雲天嶽那麼毫無準備的站著,看起來有許多可擊的空門,但兩人卻覺得那每一處空門都是個可怕的陷阱,因此,他們只希望雲天嶽也能隨著他們動,只有他動,他們才能找出那裡是真正的可擊之處。
然而,雲天嶽卻始終那麼站著,因此,他們也只有那麼無可奈何的轉著了。
就這樣僵持了好一陣子,雲天嶽突然冷酷的笑了一聲,道:「雲某可沒有時間在這裡看兩位轉圈子,假使,兩位覺得實在無從下手的話,那雲某就要先下手了,不過……」
話落一停,陰沉無比的道:「不過,要是雲某一下手,兩位就再也沒有反擊的機會了。」
急轉中的二人,彼此互望了一眼,仍然那麼轉著,顯然,他們以為讓雲天嶽先動比較有利些。
星目中閃出煞氣,雲天嶽冰冷的道:「兩位可看好了,雲某來了!」
「了」字才一齣口,急轉中的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內,覺得一團白影直向自己撲過來,來勢快得令人膽寒。
倏然停住轉動的腳步,身子向側裡一讓,蓄勢以待的雙掌齊出,對準白影直拍出去,應變也快得出奇。
雙掌一遞出去,「斑屍」冷進生首先發現身前只是個幻影而已,心頭猛然往下一沉,急忙收掌轉身,身子才轉過去,一張斑痕處處的醜臉立時變成了青灰色。
看看按在胸口的那隻白淨修長的手掌,「斑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陰冷的,雲天嶽慢聲道:「冷朋友,你輸了,而且,輸得很慘,你,必須走敗者應走的路,但是,為了那幾個無辜老和尚,雲某要叫你慢慢的走到終點。」
雲天嶽身後的隱塵和尚呆了呆,突然想到自己,老臉駭然一變,一聲不響的飛身一掌向雲天嶽背上擊出。
俊臉一沉,右掌微微向前一送,在「斑屍」冷進生一聲慘哼聲中,雲天嶽突然急如鬼魅的轉過身來,正對著急撲而至的隱塵和尚。
暗擊雲天嶽背心的雙掌,變成了搗向雲天嶽的胸口了,因為雲天嶽沒有一點反擊與自衛的動向,因此,隱塵和尚也沒有中途撤招的打算。
帶著呼嘯聲的雙掌,一閃到達了雲天嶽胸前,但在距他胸口不到三寸的地方,那雙蓄滿勁道的雙掌,卻突然向兩側滑開去。
充滿得意的老臉突然一沉,隱塵僧駭然大叫道:「佛功!」
就在呼叫的剎那間,他右手腕脈突覺一緊,全身勁道立時消失淨盡。
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但一切卻已全過去了。
陰冷的,雲天嶽盯著隱塵和尚,道:「大和尚,看看你的同伴吧!他是你的榜樣!」
目光由雲天嶽冰冷的臉上轉到地上伏著的「斑屍」身上,隱塵僧的目光便無法收回來了,那張原先已變的蒼白的老臉此時巳轉成了鐵青!
地上的「斑屍」冷進生,此時正自七孔流血,雙手十指彎曲如鉤,正自不停的在地上抓著,十指鮮血淋漓,但卻仍抵不進內心的痛苦,因此,仍然那麼抓著。
猛然收回了目光,隱塵和尚恐怖的大叫道:「雲天嶽,你……你這惡魔,你………」
「拍!」的一計大耳光,打斷了隱塵和尚未完的話,雲天嶽冷酷的道:「大和尚,當著佛面,你出家人不該說那些不該說的話啊!」
張口吐出了四五顆帶血的牙齒,「隱塵僧」恐懼的叫道:「雲天嶽,我根本不是和尚。」
這時,突然一個冷冷的聲音笑道:「假和尚,你年事已在六旬以上,死不為夭,何不在雲幫主面前放硬朗點,也替咱們五嶽增點光彩?」聲音雄渾低沉,入耳可知是個內家工夫已達頂點的高人。
俊臉微微變了一變,雲天嶽沒有回頭,只冷冷的道:「南劍,你來得太晚了!」
不錯!來人正是南劍!
低沉的笑了笑,「南劍」道:「老夫以為並不晚,雲幫主,因為,你還沒會走啊!是嗎?」
雲天嶽冷笑道:「不錯!雲某是沒有走,但你卻先損失了兩位得力手下了。」
「南劍」冷淡的一笑道:「兵家交鋒,傷亡難免,雲幫主,老夫相信如他們之類,百十人也難換得雲幫主你一個!」
冷冷的笑了一聲,雲天嶽道:「尊駕過獎了,願今日的交易,尊駕能不蝕本?」
「南劍」大笑道:「哈哈……雲幫主,你的祝福,老夫在此先謝過了!」
話落聲音一沉,冷然道:「雲幫主,你先忙完你的吧!」
隱塵僧聞言大駭,脫口叫道:「三幫主,救我!」
冷冷的,「南劍」道:「假和尚,你軟得令人洩氣!」
「隱塵僧」大叫道:「三幫主,在五嶽幫中,我假和尚也立過許多汗馬功勞啊!你!你怎能見死不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