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坐在「金霞谷」四人身後的三人中,居中的沉聲道:「在川康境內,沒有人可以恃強欺人,童天罡,這個邀宴,接受與否你有充分的自主權。」
童天罡的目光從穆遇春瞼上轉到三太師椅上的三人身上。
三人一般的長像,劍眉虎目,目光如刃,傲氣冷人。即使是人們的眼睛盯在人瞼,仍然予人一種未被看見的蔑視感。
中間的一個面色有點蒼白,右邊的微黑,左邊的瞼色微帶古銅色。
望著童天罡,中間的那人道:「我叫雲燕暉,右邊的這位是我大哥雲燕春,左邊的是我三弟雲燕堂。」
童天罡心頭暗自一震,忖道:「‘寒江門’的‘宮心三嶽’雲氏三兄弟,這弟兄三人被‘寒江門’視為擎天三嶽,‘川康皓月’派這三個人出來,只怕另有用心。」
心念儘管急如風車般的轉動著,單天罡瞼上的神色卻沒有變化,淡淡的道:「原來是雲氏昆仲,三位是來替‘金霞谷’助拳的?」
雲燕暈瞼色一沉道:「童天罡,你聽說過‘連心三嶽’替人助過拳嗎?」
童天罡仍是那麼淡漠的道:「那麼三位來此有何貴幹?」
雲燕暈冷聲道:「見證。」
童天罡道:「誰請三位來的?」
雲燕暉口道:「金……」
只說了一個字便搭住了,怒火畢竟沒有衝散他的理智。
雲燕春及時介面道:「在‘寒江門’的地面上,江老爺於不容許有任何的不公平私鬥發生。」
童天罡冷笑一聲道:「這麼說,像這種屠場型的野店倒變成是江當家的出於公平善意的特殊安排了。」
雲燕春笑道:「你有更好的解決方法嗎?」
童天罡微微一窒,冷然一笑道:「沒有。」
雲燕春肅容道:「我們不偏向任何一邊,也不能強迫任何一邊,因此,你如果不願意這麼解決,可以離開,只要川康地面上,沒有人傷得了你。」
穆遇春沒提出抗議的言辭。
童天罡冷漠的道:「接受‘寒江門’的保護?」
雲南春謙和的道:「‘寒江門’願意交任何一位看得起本門的朋友,不敢居保護之名。」
童天罡冷笑一聲道:「貴門未免太客氣了。」
雲燕插嘴道:「寒江門’待朋友一向本諸赤誠,並非客氣,你可以在江湖上打聽看看。」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不用打聽,童某如果對‘寒江門’沒有充分的認識,會千里迢迢的入川嗎?」
雲燕春肅容道:「童老弟,血氣之勇不足為訓,‘寒江門’容忍天下同道,可不是為了怕事。」
童天罡冷然的道:「這個童某很清楚。」
雲燕春道:「清楚就好。」
童天罡冷冷一笑,邁步向屋中央走去。
雲燕春沉聲道:「童天罡,只要你會下來,這一切你得自行解決,‘寒江門’不再過問。」
聽如未聞,童天罡在穆遇春對面會了下來。
雲氏三兄弟果然不再開口。
童天罡剛坐定,穆遇春冷冽的道:「康總管,敬酒。」
左手撈過一吧瓷碗,右手抓住泥缸子的缸口,康總管斟了一碗茅臺酒,雙手捧起,朝童天罡一照,道:「老夫‘金霞谷’總管‘五嶽蚊’代谷主敬童小哥一杯。」
童天罡抬起眼皮子望了「五嶽蛟」五官擠結在一起的肥大油瞼一眼,冷漠道:「無功不受祿,雖是水酒一杯,童某也不能妄受。」
「五嶽蚊」陰聲道:「童小哥,我康永寧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小哥總不至於連這個麵皮也不賣吧?」
童天罡冷漠的道:「康總管,貴谷間關萬里,趕於四川來會童某,是為了討這個不關痛癢的情面嗎?」
「五嶽蛟’’老瞼突然一沉,咄咄逼人的盯著童天罡道:「童天罡,你是存心要老夫難堪嘍?」
童天罡冷冷一笑道:「童某是存心如此,尊駕又有什麼打算?」
在「金霞谷」,「五嶽蛟」一向是說一不二,連穆遇春都得讓他三分。
手一抖,一碗酒全潑在童天罡臉上。
童天罡沒有動,甚至連眼皮于都沒動一下,全屋的人都很吃驚,「五嶽蛟」除了吃驚之外,心中還有無限悔意。
目光轉到穆遇春瞼上,童天罡淡漠的道:「谷主怎麼說?」
狠狠的扭頭瞪了康永寧一眼,穆遇春道:「這件事,老夫願意懊你道歉。」
童天罡冷漠的道:「這就是谷主的答覆?」
穆遇春道:「不夠?」
童天罡道:「不夠!」
抓起酒缸子,康永寧兜頭淋了一身。
穆遇春隱含怒意的道:「現在呢?」
童天罡冷冷的道:「不夠!」
霍然站了起來,穆遇春怒吼道:「姓童的,你不要不知道退!」
童天罡冷笑道:「穆大谷主,聲音大小解決不了問題。」
穆遇春氣極狂笑道:「哈哈……童天罡,你居然教訓起老夫來了,你多大年紀了?」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擺在面前的問題與年紀無關。」
一掌拍在桌子上,穆遇春氣哼哼的道:「老夫認為問題解決了,如果你不滿意,你自己看著辦好了。」
話落立刻又補充道:「老夫再強調一次,老夫認為夠了。本谷雖然一向不恃多為勝,但本谷中的人,一向不容人無理欺凌。」
童天罡盯著穆遇春道:「谷主叫童某看著辦?」
穆遇春掃了「五嶽蛟」康永寧一眼,發覺康永寧正全神貫注的盯著童天罡,才放心的道:「不錯!」
有八隻全神戒備的眼睛盯著童天罡,另外還有三對旁觀的銳利目光在監視著童天罡,就是在這種情況下,童天罡發動了攻勢。
離座,騰身出劍,三個動作在同一剎那間完成,如一道閃光射向康水寧。
「五嶽蛟」出劍的速度很快,因為,他的劍早巳暗中抽出來半截了。
「五嶽蛟」康永寧的劍架住了「天煞令」、「地煞令」卻劃斷了他的咽喉。
在血光中.另外三道白光射向童天罡,但卻晚了一步,童天罡已飄落在八尺之外的酒櫃前了。
「五嶽蛟」僕伏在長桌上,喔紅的鮮血登時流滿丁桌面,沿著桌緣往地上直淌。
「連心三嶽」雲氏兄弟不約而同的全都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面面相覷。
「金霞谷」雖無號令天下武林之威,卻有足夠實力堪稱一方霸主,能位列一谷總管,自非泛泛之輩。
如果說「五嶽蛟」康永寧不是童天罡之敵。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會相信,甚至連康永寧自己也有自知之明。
但是,他會連童天罡-擊都招架不住,未免太駭人聽聞了。
凡是聽過「無刃劍」與「萬幻槍」敗跡的人都有些懷疑。此刻‘連心三嶽」雲氏兄弟不再懷疑了。
穆遇春身邊的兩個女人一擊未中.企圖追擊,穆遇春沉聲喝道:「站住!」
一腔衝動立時冷卻下來,兩個女人重又回到穆遇春身邊。
雙目好像能噴出火來,穆遇春一瞬不瞬的盯著童天罡道:「姓童的,你竟然敢暗中下手偷襲?」
童天罡冷笑道:「童某是從事襲嗎?」
穆遇春怒吼道:「當然是,我告訴你,這裡有公證人。」
雲燕春開口道:「不能算偷襲。」
穆遇春一怔道:「雲大當家的,您這話就不公幹了。」
雲燕春神色一變,鐵青著瞼道:「我們是公證人,自然不能偏向任何一方,我方才說不算偷偷襲是有根據的。
第一,穆谷主在童天罡動手之前,已向對方作過警告,表示你已準備依多保護自己的人。
第二,在未動手之前康水寧的劍已先拔出了一半。」
穆遇春臉色立時也變得鐵青,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經狐」梅雪芳不滿的道:「三位大當家的,這麼做法可就不對了,想當初本谷投帖拜會江老爺子的時候……」
穆遇春沉聲喝道:「不要說了。」
話落突然轉向童天罡道:「姓童的,你打算怎麼了結?」
童天罡淡漠的道:「童某既被尊駕視為座上客,自然是客隨主便。」
穆遇春沉沉的道:「如果老夫要撤消今日之約呢?」
童天罡微微一怔,掃了「連心三嶽」一眼,轉向穆遇春道:「為什麼?」
穆遇春道:「同意與否,不必多問。」
童天罡道:「如果童某不同意呢?」
穆遇春冷哼一聲,道:「老夫如果要走,諒你也留不住我們。」
雲燕暉插嘴道:「約定在雙方同意下成立,撤消也得雙方同意,誰也不能撤離。」
童天罡笑道:「童某同意。」
雲燕暉一楞,脫口道:「童天罡,你!」
童天罡冷笑道:「童某喜歡隔岸觀虎鬥,卻不喜歡鬥給別人看。」
雲燕暉怒吼道:「利嘴。」
童天罡冷然一笑,目光投回到穆遇春身上,道:「尊駕還有什麼吩咐沒有?」
穆遇春色厲內荏的道:「銷約並不表示你我之間的這筆帳結束了。」
童天罡冷漠的道:「即便是尊駕說可以結束,對大名鼎鼎的‘金霞谷’,童某敢相信嗎?」
穆遇春冷哼一聲道:「那就好,請便。」
童天罡冷笑一聲道:「告辭。」
話落,將「天煞令」歸入鞘中,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一面冷漠的道:「鳥入籠.魚落網,來時有路,去時無門。」
話落出門揚長而去,穆遇春與兩個夫人卻陷入進退維谷之中。
童天罡的話,「金霞谷」與雲氏三兄弟都聽得懂,他們卻都裝作昕不懂。
轉向雲氏兄弟,穆遇春沉沉的嘆了口氣.道:「沒想到我穆遇春心存輕敵.未曾多帶人手,以致弄到這般地步,唉!」
話落,臉色-整,朝雲氏兄弟拱手道:「有勞三位出面仲裁,使‘金霞谷’在江老爺子的地面上獲得很多便利,在此,穆遇春先向三位致謝,並煩勞三位代穆某在江老爺子面前多多致意,老爺子這份人情,穆甘有生之年決不敢忘。」
雲燕春笑道:「穆谷主太客氣了,咱們兄弟身為仲裁之人,不便過分偏頗,不到之處,還望谷主體諒!」
話落正容道:「聽谷主口氣,好像三位打算離川了?」
穆遇春面帶恨以的道:「今日之恨,穆某恨不得立時湔雪,短期之內,穆某恐怕還要再至貴地打擾。」
雲燕春道:「谷主的意思是要立刻回去搬兵?」
穆遇春此時已有身陷龍潭之感,聞言忙道:「說來慚愧,穆某確實有這個意思。」
雲燕春道:「間關萬里,來回不易,若想除童天罡,谷主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穆遇春小心翼翼的道:「雲大當家的意思是……」
雲燕春毫不考慮的道:「寒江門’可以協助谷主完成這個心願。」
心頭猝然一震,穆遇春忙道;「無端勞動貴門,穆遇春於心不安,因此……」
雲燕暉搶口插嘴道:「江老爺於說過,紅蓮白藕本是一家,那裡不交朋友,依小弟之見,谷主就留下來吧?」
穆遇春瞼色一變,道:「留下來?二當家的此話怎講?」
雲燕堂接腔道:「谷主不要誤會,我二哥所謂‘留下’的意思,是叫谷主不要為了一個童天罡而跋涉千里,是番好意。當然了,谷主如果接受,對咱們江老爺子的顏面上也好看些,不然,谷主這麼一走,不知就理的人。還以為是‘寒江門’欺負了遠來之客呢!」
穆遇春凝重的道:「三當家的這麼說可就嚴重了。穆某的苦衷方才已表白過。與江老爺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雲燕堂正色道:「穆谷主處世待人光明磊落,咱們一向都很敬佩,所以在下才說擔心的是不明就理的人呀1〃話已接近僵持。穆遇春凝重的道:「三當家的如果這麼說,穆某就不知該怎麼做才能兩全其美了。」
雲燕暉道:「谷主,很簡單,三位留下來。」
雲老二的話聽起來很刺耳。也最真實。
穆遇春臉色一沉,道;「人各有志,穆某歉難從命。」
雲燕春接過話來,道:「谷主,你這麼堅持一走子之,叫咱們江老爺子的臉皮往那裡擺呢?」
穆遇春堅持道:「自始至終,穆某對江老爺子都很尊重,很敬佩,沒有傷害他老人家的意思。」
雲燕春凝重的道:」事實上谷主一走,勢必要傷害到他老人家。」
穆遇春已看出憑爭論是解決不了問題了,瞼色一沉,道:「要穆某留下來不可能的。除此之外,三位還有什麼解決方法?」
雲燕暉沉聲道:「咱們弟兄三個,吃的是江老爺於的飯,咱們當然得為他的利益設想。」
穆遇春冷笑道:「留下我‘金霞谷’的人?」
雲燕暉點頭道:「是的。」
穆遇春冷笑道:「早這麼說不是可以少費很多唇舌嗎?」
雲燕春道:「‘寒江門’一向不逼迫任何人,但也決不容許任何人傷害本門。」
穆遇春怒聲道:「雲燕春,你不用在老夫面前抓這些歪理了,江萬里心存擴充地盤,併吞武林的企圖,他以為留下老夫就可以要脅‘金霞谷’了,作夢!」
雲燕春冷笑一聲道:「谷主有話最好當面去向咱們老爺子講,咱們只是奉命邀客。」
程遇春冷哼一聲道:「請老夫只怕沒那麼容易。」
雲氏三兄弟同時離座,雲燕堂冷笑道:「江老爺子一向令出如山,三位即使是座刀山,咱們拚著血盡身亡,也得抬抬看看呀!」
穆遇春冷冽的道:「好,三位請吧!」
話落,沉聲對兩個夫人道:「你們先退出去!」
穆遇春話聲才落。門口突然響起「金鐵魔」的聲音道:「清理費用還得紋銀五百兩,三位沒付,怎麼就要走了呢?」
退路被阻,「金霞谷」.的三人略一猶豫的空檔.「連心三嶽」雲氏兄弟已分散開了.以鼎足之勢圍住穆遏春三人。
背對著背,三把劍再度出鞘.穆遇春的大夫人更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革袋提於左手中。
雲燕春掃了那隻看來全不起眼的革袋一眼,似笑非笑的盯著大夫人道:「久聞‘金霞谷’‘金刀追魂’文姝豔七把金柄飛刀打遍天下無敵手,今天咱們兄弟可真要大開眼界了。」
這無疑是在向兩個兄弟提出警告。
一直未曾開口的「金刀追魂」文姝豔開口冷笑道:「好說,好說,三位如果沒把握接下老身七把金刀,還少開眼界的好。」
雲燕暉道:「那不是入寶山空手回了嗎?」
雲燕暉話聲一落,三兄弟各自亮出自己的兵器。
雲燕春使的是一對開山板斧,鋼刃鋼柄,重達六十多斤,是重兵器。
雲燕暉是寒鐵長鞭,長兵器。
雲燕堂使一對柄短不及兩寸的短刀,刀不是握在手中的,是用鋼環扣在兩臂手肘上,長短剛好白手腕至肘臂關節,三道鋼環扣入刀背上的孔中,貼肘固定,刀刃直立向外,雙手活動自如,入目與人一種詭譎兇險的感覺。
眼見兄弟們都準備好了,雲燕春道:「穆谷主,咱們最好別傷和氣。」
穆遇春冷笑道:「這是三位逼老夫這麼做的,老夫別無選擇。」
首先發動攻擊的是雲燕暉。
長鞭直射而出,一道黑光逕取面向著他的程遇春的咽喉,鞭梢臨近時,突然易點為掃,纏向背對背成了丁字形而立的穆遇春夫婦三人頸項。
一條鞭梢網不盈指的軟鞭,一旦運轉開來,竟如一條出潭怒龍般的翻騰呼嘯,銳不可當。
雲燕春揮動開山板斧,勢如一雙激怒的猛虎,直撲對面的「紅狐」梅雪芳,白森森的斧刃,挾著哧哧的尖銳破風聲,化成千層銀網,罩沒雲燕春。
猶如一團高山滾落的大雪球,挾著萬鈞衝擊力,蠻橫的衝過來,聲勢著實令人寒慄。
「金霞谷」這三個人,數梅雪芳最弱,雲燕春的狂暴聲勢,雖未攻到,已令她寒慄慌亂了。
「金刀追魂」文姝豔是三人中唯一搶到先機的人,七把金柄飛刀,分上中下三路射向雲燕堂,七刀出手的同時,人也跟著撲出去。
雲燕堂向後一仰,倒在地上.文姝豔誤以為雲老三是為了躲避七把金刀而倒下去的,那知雲燕堂已人沾地。
突然翻起一片刀浪,貼地奔來,洶洶如一片決堤狂濤,衝出腳下。
文妹豔大吃一驚,回身急往後退,正好與閃避雲燕春的梅雪芳撞在一起,兩個因衝撞而失去控制的身體又撞向穆遇春,使穆遇春架向鞭梢的劍也失去了準頭。
才一開始,「金霞谷」已然大亂,別說攻敵,此刻他們連如何防守自救都打不出頭緒來了。
生死一發的刀光劍影,真如一場夢幻,在穆遇春三人自知無法倖免的時候,突然消失。
「穆谷主,你沒準備好。」
雲氏三兄弟又回到原處,說話的是雲燕春。
穆遇春沉吟不語。
穆遇春的確沒想到雲氏兄弟三人搭配起來如此天依無縫,真如三人連心,意向一致,他確實沒有防這一著。
但是,話說回來,如果他能防得住,雲氏三兄弟會中途撒手嗎?穆遇春不甘心就此屈服,但是,不屈服卻只有死路一條。
雲燕暉見穆遇春不語,插嘴道:「穆谷主,問題總是要解決的。」
生命的誘惑力畢竟大些,穆遇春把心一橫,沉重的道:「‘連心三嶽’雲氏兄弟果然不同凡響,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