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似乎又恢復了它常年的那份沉寂了。
「黑妖狐」苗芳從地上把童天罡托起來。
緩步走進破廟內然後把童天罡放在供桌前,讓他斜倚在供桌腿上。
「黑妖狐」苗芳在童天罡對面席地坐了下來。
目在童天罡道:「你心中一定很恨我,對嗎?」
冷漠的掃了「黑妖狐」苗芳一眼。
童天罡冷冷的道:「人心不同,各如具面,童某與芳駕之間,談不上恨與不恨。不過,直到此刻,童某才明白我沒有欠芳駕什麼恩。」
「黑妖狐」苗芳一怔道:「你是說你如果逃過了今天這一劫,你也不會恨我?」
童天罡淡漠的道:「你我之間只有一個‘仇’字,談不上什麼恨。」
「黑妖狐」苗芳道:「如果有一天我落在你手中,你會怎樣處置我呢?」
童天罡冷漠的道:「誰也不知道明天怎麼樣,談這些太遙遠了。」
「黑妖狐」苗芳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心中的想法。」
童天罡冷漠的道:「我會殺了你。」’
全身震顫了一下。
「黑妖狐」苗芳脫口道:「沒有任何其他的念頭?」
曹天罡冷冷的道:「沒有。」
扭動了一下嬌軀。
「黑妖狐」苗芳放軟聲音道:「真的沒有?」
冷眼盯著苗芳。
童天罡道:「沒有。」
童天罡回答得很乾脆。
「黑妖狐」苗芳摑在童天罡瞼上的那一記耳光也很乾脆。
童天罡的嘴角上溢位鮮血,左頰上清晰的浮現了五個指印。
激動的盯著童天罡。
「黑妖狐」苗芳尖聲道:「童天罡。你最好把眼睛放亮一點,現在,你的生與死可完全捏在我手裡。」
童天罡冷冷的道:「芳駕的生與死又何嘗能自己作主呢?」
黑妖狐」苗芳激動的情緒仍沒平復,脫口道:「不錯,我是受制於江萬里,但是,我仍有自救與救你的方法。」
童天罡沒有接控。
苗芳接著道:「那得看你用什麼心腸對待我。」
童天罡冷漠的道:「芳駕指的是那一方面的?」
苗芳脫口道:「女人最重視的是那方面的?」
童天罡冷漠的道:「童某不知道。」
「黑妖狐」苗芳突然又揚起了右手。
但是,這一次她沒有摑下去。
苗芳尖銳的道:「童天罡,你少在我面前裝糊塗。」
童天罡淡漠的道:「如今童某這條命已捏在芳駕手中了,童某還跟你裝什麼糊塗?」
「黑妖狐」苗芳冷笑道:「這麼說你是真的不知道了?」
冷漠的掃了「黑妖狐」苗芳一眼。
童天罡乾脆不說話了。
「黑妖狐」苗芳見童天罡不理不睬,心中怒火更熾,冷哼一聲道:「你不要以為不開口我就治不了你。」童天罡仍然不開口。
轉身衝到院子裡,「黑妖狐」苗芳拾回童天罡掉在院子時的「天煞令」以劍尖指在童天罡的鼻尖上。
陰狠的盯著童天罡道:「你一定很珍惜這張臉蛋,現在,我就要從你這張臉上下手。」
冷冷的看了苗芳一眼。
童天罡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也沒有絲毫畏懼之色。
「黑妖狐」苗芳已經氣到了極點,她持劍的手抖得很厲害,但卻始終下不了手。
堅持了一段相當長的時時。
「黑妖狐」苗芳終於惡狠狠的把劍摔在地上,恨聲道:「好好,童天罡,算你厲害,我服了你了,現在,我只問你一句話。」
話落全神貫注的盯著童天罡道:「如果我救你離開此地,你有什麼打算?」
童天罡的目光在苗芳臉上搜尋一遍,由她凝重的神色看得出她說話的誠意。
深深的吸了口氣,童天罡道:「你我之間的這筆帳一筆鉤消。同時,我一定會報答你。」
火氣似乎突然消失了很多。
「黑妖孤」苗芳緩和了語氣,道:「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童天罡毫不考慮的道:「你希望我怎麼報答你?」
「黑妖孤」苗芳猶豫片刻,道:「跟我一起離開川康。」
童天罡道:「我可以設法先送你離開川康。」
「黑妖孤」苗芳一怔道:「然後呢?」
童天罡道:「我再回來找江萬里與圓覺和尚。」
「黑妖狐」苗芳搖頭道:「我說的離開不是指我自己,是要你與我一同離開,然後咱們從此退出江湖。」
童天罡一怔,脫口道:「你的意思是……」
「黑妖狐」苗芳道:「我的意思是與你共同建造專屬於我們倆所有的生活夭地。」
現在,童天罡完全明白了。
幾乎想都沒想,童天罡道:「那是不可能的。」
臉色一變,「黑妖狐」苗芳道:「童天罡,古人說凡事三思而後行,好死不如惡活,你最好再想想。」
童天罡淡然的道;「苗芳,不用想,那是不可能的。」
「黑妖狐」苗芳臉色登時大變,怨毒的凝視著童天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望著苗芳,童天罡先嚥了一口唾液。
童天罡毫無懼色的坦然的道:「我知道我的話對你是一種傷害,但是,我卻寧肯如此傷害你而不願意欺騙你。」
「黑妖狐」苗芳冷笑道:「你是要告訴我你還有良心?」
童天罡平和的道:「的確是如此。」
沒有接下去,苗芳窒了一窒。
「黑妖妖狐」苗芳改變話題道:「拒絕我,是因為‘火鳳凰’?」
童天罡坦然的道:‘不錯。」
「黑妖狐」苗芳道「如果‘火鳳凰’死了呢?」
童天罡臉色微微一變,脫口道:「任何事都可以替代,唯獨感情不可能替代。」
「黑妖狐」苗芳冷笑道;「不必跟我說大道理,我並沒有退而求其次的念頭,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童天罡沒有開口。
因為,像苗芳這種人是無法用言語勸說的。
「黑妖狐」苗芳又道:「根據‘寒江門’的查訪,‘火鳳凰’如今也在川康境內。
而且,依據我的推測,她進川康,主要的目的還是為了你,我只要對外放出你已經就擒的風聲。必能守株待免的抓到她,而且還是活的。」
童天罡的臉色變了。
他相信像苗芳這種生性陰毒善姑的女人,什麼惡毒的事都做得出來。
童天罡的焦慮使「黑妖狐」苗芳得到一種報復的快感,得意的道:「抓到她的時候,我不會馬上殺了她,像她那樣年輕美麗的女人,我相個天下沒有那個男人會不想一親芳澤,對嗎?」
忍無可忍,童天罡終於破口大罵道:「卑鄙!」
「黑妖狐」苗芳得意的大笑道:「怎麼?心痛了?現在我只是說說而已,等有一天我們抓到了她,讓你親眼看看那種場面的時候,你再心痛也還不遲啊!」
童天罡臉色鐵青,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黑妖狐」苗芳以憐憫的目光看著童天罡,搖著頭道:「如果‘火鳳凰’看到你此刻的情況,也一定會心痛得不得了。
本來嘛,像你這等少年得志,名震宇內的少年英豪,論人品,論才氣,放眼當今宇內,實在找不出第二個來。
不要說「火鳳凰」是你情有所鍾的姑娘,就算我這個自送上門而你卻不屑一顧的女人,都覺得心痛呢?」
「黑妖狐」功芳的話說到後來,火氣漸漸消退,似乎陷入了沉思中:「打從在地藏王廟你地救我開始,你就在我心中生了根了。
所幸江萬里只是想把我安置在你身邊,以便他利用你替他除去異己之後再由我來收拾你,不然,如果他那時就叫我殺你,我會毫不考慮的背叛他的。
因為,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姿色配你不地辱沒你。」
「黑妖狐」苗芳心中顯然很痛苦。
她看著對面的童天罡,又道:「我一直在找機會想向你表白我的心思,但卻一直沒有適當時機。
但我心中的希望卻與日俱增,直到我看到從四川來找你的「火鳳凰」時,我的信心才開始動搖。
當你不頤一切的暗中護送她時,我才完全失去信心,因此,我沒有反對江萬里殺你的安排。」
童天罡沒有開口。
「黑妖狐」苗芳接著又道:「當江萬里的計劃失敗,仍把你交給我時,我心中又有了希望,然後,你給了我最確實也最令我絕望的答案。」
目光從迷離中又轉熾烈。
「黑妖狐」苗芒陰冷的道:「所以,我要報復,童天罡,我要用最惡毒的手段來報復,因為你冷酷的粉碎了我的心。」
童天罡淡淡的道:「你替江萬里除掉我之後,你有沒有想過江萬里會怎麼謝你?」
「黑妖狐」苗芳脫口道:「殺我滅口。」
童天罡一怔,道:「你認為值得嗎?」
「黑妖狐」苗芳道:「不值得我會這麼做嗎?」
童天罡的目光從「黑妖狐」苗芳臉上移開,閉口不再多言。
「黑妖狐」苗芳的目光在童天笑臉上停了一段時間,終於開口道:「現在,我得帶你走了。」
童天罡仍然沒有開口。
「黑妖狐」苗芳顯然仍有所期待。
見童天罡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她忍不住又開口道:「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童天罡道:「改變什麼主意?跟你走?」
苗芳點頭道:「是的,我苗芳雖然不是你心目中屬意的人,但姿色也不見得比別人差,何況,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童天罡淡淡的道:「那是不可能的。」
「黑妖狐」苗芳臉色突然一沉,冷聲道:「童天罡,當此生死關頭,我甚至連一聲欺騙的話都不屑於對我說。
你……你稱得上是人世間最殘酷的人,我……我算是認清你
童天罡淡漠的道:「芳駕是那種會輕易受騙的人嗎?芳駕從開始就欺瞞童某直至現在童某受制於你。
如果說講自尊,芳駕的自尊已經遠超過童某多多了,又保必在乎最後這麼一句虛無飄渺的話呢?
童某又有什麼義務至禽仍得為一個一直在玩弄我的人保護那份自尊呢?」
「黑妖狐」苗芳突然放聲大笑道:「格格……童天罡,你的確是個很懂得怎麼保護自己的人,看來我今夜提早下手還做對了呢。
否則,錯過今夜,我恐怕就沒有下手的機會了。」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芳駕的確很值得得意。」
又大笑了一陣,「黑妖狐」苗芳走到殿前院子內,對外叫道:「蓮妝,蓮妝……」
魯蓮妝很快的越過圍牆缺奔進廟內,停身在苗芳身邊,柔順的道:「苗姨有什麼吩咐?」
「黑妖狐」苗芳道:「你跟我來。」
話落轉身走進廟內。
魯蓮妝第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童天罡時。
她的確吃了一驚,脫口道:「這是怎麼回事?」
銳利的目光停在魯蓮妝臉上,「黑妖狐」苗芳故作淡漠之裝道:「江門主之命?他怎麼能下命令給你呢?」
「黑妖狐」苗芳的神態仍然很淡漠,道:「他怎麼不能對我下命令呢?我一直就是他的部屬呀!」
黛眉深鎖,魯蓮妝迷惑的道:「你不是說……」
「黑妖狐」苗芳笑道:「我如果不那麼說,你們父女會相信我嗎?」
如果你父親以及他那引進朋友不相信我,「寒江門」又如何能知道有多少反抗勢力潛伏在川康境內呢?你說對嗎?」
魯蓮妝臉色一變,脫口道:「你……你……」
「黑妖狐」苗芳笑道:「我很陰險是嗎?」
魯蓮妝心中的惱怒似乎無法立刻幹息下來,但她知道此時形之於外對自己不利,急忙改變話題道:「那我爹他……」
「黑妖狐」苗芳笑道:「他也不知道,他只一心一意的想替你找個像我這樣的年輕母親,他可真是個好爹呢?」
魯蓮妝一直想控制自己,但她卻無法控制得住。
「黑妖狐」苗芳的眼睛一直盯在魯蓮妝臉上。
因此,她比對方更知道什麼時候該下手。
因此,魯蓮妝撲向苗芳的身子才剛離開地面,「黑妖狐」苗芳手中的「天煞令」已穿進魯蓮妝的腹內了。
在女兒的慘叫聲中,「神針」魯東嶽奔進廟內,正好看到「黑妖狐」苗芳從女兒體內把劍拔出來,也看到魯蓮妝看他的那最後一眼。
好像突然之間老了十年,魯東嶽邁動遲鈍的腳步走到女兒的屍體旁邊。
當他以顫抖的右臂圈抱起女兒屍體的上半向時,老淚猶發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的滾下來。
「中年喪妻,老年喪子」,她是他唯一的親人,多少懊惱,多少追悔,當他真正醒悟的時候,一切都是已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了。
扭轉頭去望著「黑妖狐」苗芳。
「神針」魯東嶽木然的道:「殺了我吧,苗芳,過去,我不認識你的時候,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年輕些,能配得上你,我嫌自己有個與我作梗的女兒。
如今,我認清你了,我希望對她有所補償的時候,你殺了她,因此,我覺得自己活得太長了。」
老人的追悔,老人的懺語以及老人的眼淚,予人感受畢竟太深刻下。
「黑妖狐」苗芳原本是想殺魯東嶽。
因為,她攏絡魯東嶽時所用的手段一旦傳進江萬里耳中,江萬里決不可能輕易放過她,殺他,是她唯一自救的方法。
但是,當她面對著他時,她竟然發覺自己下不了手。
向後退了半步,「黑妖狐」苗芳冷聲道:「想死還不容易,只要你有這個決心,又何必由我來下手?」
放下臂彎中的魯蓮妝,「神針」魯東嶽霍然站了起來,兩眼發直的盯著苗芳,陰狠的道:「苗芳,你不殺我,我就殺你。」
童天罡突然開口道:「魯東嶽,她生時,你未盡為父的應盡的呵護之責,你算什麼父親?」
她死後,你-味逞血氣之勇,圖求死解脫良心苛責,讓已成年的女兒曝屍荒廟,你死也難獲解脫。」
全身猛然一震,「神地」魯東嶽突然停住腳步。
轉向童天罡,「黑妖狐」苗芳道:「童天罡,你在給我預留焚身的火種?」
童天罡淡漠的道:「如果這個火種真能還能燒得起燎原野火而焚化芳駕,又何嘗不是燒盡芳駕一身罪惡的最好辦法?」
「黑妖孤」苗芳臉色一變,脫口道:「童天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