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罡看都沒看他一眼,離開座位。
走到「火鳳凰」的身邊,低聲道:「咱們走吧?」
「火鳳凰」點點頭。
與童天罡並肩向門口走去,腳步平穩,看不出有什麼異樣之處。
「虎鉤神」應敬天有些懷疑的望著「神針」魯東嶽道:「你給他們服的是什麼藥?能支撐多久?」
「神針」魯東嶽道:「我給他們服的是封閉經脈的藥,他們的武功仍在,但卻一點也施展不出來。」
「虎鉤神」應敬天道:「能支撐多久呢?」
「神針」魯東嶽道:「只要不讓他服解藥,他們永遠不能恢復。」
對童天罡的武功。
「虎鉤神」應敬天心存頤忌,擔心的道:「不會有意外吧?比方藥物失靈之類的事情?」
「黑妖狐」苗芳笑道:「這個應當家的儘管放心,童天罡的武功過去曾被魯東嶽封閉了好幾個月。
後來還是給他服了解藥他才恢復的,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虎鉤神」應敬天點點頭。
轉身走向門口,一面道:「我總認為不如干脆廢了他們的武功來得安全些,苗姑娘認為如何?」
「黑妖狐」苗芳道:「應當家的說得極是,不過,我擔心三公子萬一要是看上「火鳳凰」並收了她。
那時候她武功恢復不了,豈不要怪我們辦事考慮不周了?」
自從圓覺和尚與江萬里翻了臉之後……
誰都看得出來江萬里有心培養由江起峰接著「寒江門」。
「黑妖狐」苗芳的顧慮是有需要的。
「虎鉤神」應敬天道:「苗姑娘考慮得也對,反正天黑前見了三公子後,童天罡就可以除掉了,老夫也許是多此顧慮了。」
當應敬天等人到達門口時。
「魔臂擎天」毛祖榮已經指揮手下駕車的車伕把馬車開到階前了。
此刻,車伕正拉開車門等著。
「虎鉤神」應敬天道:「童天罡,這是‘寒江門’接迎貴賓的專車,這次,在公子特地從成都把這部車也帶了來,就是專門來侍候你們這些貴賓用的」
童天罡心頭微微一緊,道:「‘浪子’江起峰來了?」
「虎鉤神」慶敬天冷酷的道:「這次,你應該死而無憾了吧?」
死,似乎已成定局,無憾則不可能。
童天罡帶著「火鳳凰」上了車。
在應敬天等四人四騎的監護下,緩緩駛離了五渡溪鎮集。
仙蹟崖,這個名了是古人留下來。
如今,此地的人們都稱此地為亡魂崖。
因為,每年總有幾具屍體會被人在崖下發現,死的雖然都不是附近居民。
但這些亡魂卻改變了此地原有的美名。
崖上古木參天,地上落葉如氈,立身崖邊遠眺,峰巒蒼翠,重疊峻拔,漸遠漸高,直接霄漢,崖下清溪如帶,蜿蜒而流,爺贍群峰巍峨,覆視碧流如帶。
身在崖上,確有欲羽化而登仙境之感。
在四人四騎臨護之下的馬車,沿著崎嶇陡斜的小徑艱難的向崖上盤旋前進,直到古樹林邊才停下來。
車把工擦擦滿臉的汗水。
然後跳下車來開啟車門,「虎鉤神」應敬天翻身下馬,長長的吁了口氣,沉聲道:「二位,請吧?」
打從武功受制,童天罡就知道自己面臨的危境了。
如今,雖然更接近死亡了。
但他卻沒有絲毫方法改變他面臨的死亡之路。
也正因為他沒有改變的能力,因此,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從容的從車上下來。
然後把「火鳳凰」也接了下來。童天罡泰然的面對著「虎鉤神」應敬天以及與他並立在一起的另外三個人。
「虎鉤神」應敬天打量了童天罡二人一陣。
陰冷的笑笑道:「這裡原來的名字叫仙蹟崖,這些年來,此地的人們卻稱它為亡魂崖,知道為什麼嗎?」
童天罡冷漠的道:「‘寒江門’的傑作改變了它吧?」
「魔臂擎天」毛祖榮冷酷的露齒笑道:「一點也不錯,是咱們‘寒江門’改變了它!
因此,咱們要不斷的借重像你們這一類的「朋友」來維護這個新名字,童天罡,你應該覺得很榮幸吧?」
冷冷的笑了一聲,童天罡並沒有死亡前的恐懼。
童天罡道:「各位聽過多行不義這句話嗎?總有一天,各位也會葬身此崖之下的。」
「虎鉤神」應敬天揚聲大笑道:「哈哈……,三十年風水輪流轉,童天罡,你的話很有道理,不過,這一天你恐怕看不到了。」
童天罡沒有接腔。
因為,眼前的境況使他沒有反駁餘地。
言辭者行動上都佔足了上風。
「虎鉤神」應敬天志得意滿的側身做了個讓客姿勢,道:「童大今主,請!」
龍困淺灘,虎落平陽。
童天罡冷漠的掃了應、毛二人一眼。
然後向「火鳳凰」點點頭,邁步坦然向林中走去,神色很從容。
進入密林二十丈左右,地上豁然出現一條紅氈鋪成的彎曲氈徑,蜿蜒直入密林深處,怕不有百十丈遠。
指著紅氈徑,應敬天對童天罡有讓客之意。
「虎鉤神」應敬天道:「這是咱們三公子特地為你鋪設的,在三公子請來此地的‘佳賓’中,你是最有份量的一個,請,請走這邊。」
應敬天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態上沒有絲毫嘲弄的意味。
童天罡移步踏上紅氈徑,沒有開口,在「寒江門」所有的人中,意天罡覺得唯有「浪子」江起峰沒有邪氣。
繼「火鳳凰」之後。
「黑妖狐」苗芳也要往紅氈上踏,應敬天急忙開口道:「苗姑娘,是三公子專程派人從嘉定買來的新氈。」
黑嬌狐」苗芳一怔,道:「新氈怎樣。」
「虎鉤神」應敬天道:「除了童天罡與‘火鳳凰’之外,三公子沒有提到別人可以在上面走。」
苗芳-只腳已經踏在氈上了。
「黑妖狐」苗芳騎虎難下的道:「難道說咱們的身份還比不上兩個待決之囚嗎?」
「虎鉤神」應敬天凝重的道:「白古英雄相惜,如果撇開對立場不談,在三公子心目中。童天罡的份量或許重於我們也不一定。」
「黑妖狐」苗芳道:「擒住英雄的人又算什麼呢?」
「虎鉤神」應敬天道:「苗姑娘,老夫只是善意的提醒你,因此,老夫不會回答你的問題。」
從應敬天的凝重神色中……
「黑妖狐」苗芳似乎也體會到事態的嚴重性,語氣一變道:「晚輩自己當然不敢以英雄自居,我是替二位前輩覺得不平。」
「魔臂擎天」毛祖榮頗有同感的聳聳肩,介面道:「誰說不……」
急忙開口截住毛祖榮那個還沒說出來的「是」字,搶著道:「三公子是咱們‘寒江門’日後的接掌人,老爺子是不會看錯人的。
因此,他怎麼決定一定有他獨到的看法,豈可妄加評斷。」
話落目光掃了毛祖榮、苗芳一眼。
「魔臂擎天」毛祖榮如夢初醒般,急忙接睦道:「誰說不是呢?」
把踏在紅氈上的那隻腳收回來,苗芳意猶不甘的,目光仍盯在紅氈上。「黑妖狐」苗芳完全改變了口氣,道「二位前輩說得極是,二位對三公子如此忠心,如此佩服,三公子一定會很感激二位的。」
她的語氣很曖昧,使人很容易產生她與江起峰有什麼特殊關係的感覺。
應敬天打量了「黑妖狐」苗芳一眼,未置可否,岔開話題道:「童天罡已經走了很遠了,咱們追過去吧?」
話落不容分說,邁開腳步,急急的追了下去。
「魔臂擎天」毛祖榮起步稍微慢了一點。
「黑妖狐」苗芳探問道:「毛當家的,應當家的知道的事情有沒有全告訴你?」
毛祖榮放慢腳步,道:「我們之間地話不談。」
「黑妖狐」苗芳追問道:「那老爺子下達的命令,他有沒有全告訴你?」
「魔臂擎天」毛祖榮怔,道:「老爺子下給他什麼命令?」
「黑妖狐」苗芳忙笑道:「我那裡知道下給他什麼命令,我只是打個比方,比方說這一次三公子到五渡溪來的事。」
「魔臂擎天」毛祖榮笑道:「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日子,老爺子下達的任何指令,物件全是我們兩個」
「黑妖狐」苗芳道:「那這一次準備在斷魂崖處置的人有幾個你知道嗎?」
「魔臂擎天」毛祖榮為了表示自己所知道的並不比應敬天少,毫不考慮的道:「聽說有七個。」
「黑妖狐」苗芳一怔,道:「七個?這麼多?都是那些人,您知道嗎?」
毛祖榮脫口道:「童天罡、‘火鳳凰’、聞世雄、雷開天,柳震川……」
突然有了警覺。
毛祖榮話說了一半便住口不往下說了,改變話題道:「他們走得相當遠了,咱們追上去吧?」
話落隨即加快了腳步。
「黑妖狐」苗芳與「神針」魯東嶽也跟著加快步伐。
「黑妖狐」苗芳仍舊追問道:「還有兩個是不是柳震川的兩個兒子?」
「魔臂擎天」毛祖榮含糊其辭的道:「大概是吧?」
一直沒開口的「神針」魯東嶽突然插嘴道:「毛當家的方才所提到的那些人,現在可全都在崖上嗎?」
毛祖榮道:「全都在這裡。」
「神針」魯東嶽道:「要把他們抓齊,老爺子一定動員了不少人手吧?」
「魔臂擎天」毛祖榮道:「老爺子只派出一個人來就把他們全逮到了,當然,童天罡與‘火鳳凰’不包括在內。」
「黑妖狐」苗芳驚訝的道:「只有一個人?誰?三公子?」
臉上流露著欽佩之色。
「魔臂擎天」毛祖榮道:「不錯,正是江三公子,有道是,虎父無犬子,三公子可真稱得上是青出於藍呀?」
「黑妖狐」苗芳也跟著奉承似的道:「三公子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呀,這下子,可真是要名震四海了。」
想起當時在名山鎮郊,他為救童天罡而被江起峰挾持到密林中汙辱的經過。
「黑妖狐」苗芳彷彿覺得自己也沾到了「浪子」江起峰的一份榮耀,臉上不能自制的流露出沉醉之色。
趁著「黑妖狐」苗芳陶醉之際。
「魔臂擎天」毛祖榮加快腳步追上了應敬天與童天罡等人。
「神針」魯東嶽冷眼看到「黑妖狐」苗芳的自我陶醉表情,忍不住開口道:「你在想什麼呀?他們都快到地頭了,咱們走快一點吧?」
如夢初醒——「黑妖狐」苗芳加快腳步,急迫下去,等她倆追到前面的人,也正好走到了密林盡頭。
紅氈直通到崖邊一塊平坦的空地上,空地在三面參天古木的枝椏覆蓋下。
顯得有些陰暗,地上的落葉顯然經人清掃過。
因為地面潮溼而且微微散發著黴味。
在空地中央,兩張接放在一起的八仙桌上擺滿佳餚美酒,伴青山,臨幽谷。
這個地方確實足以令墨客騷人響往,只可惜此刻在場的,沒有一個有詩酒會友的雅興。
「水火神」雷開天,「銀環飛虹」聞世雄以及「四川一叟」柳震川全坐在客位上,個個表情肅穆莊嚴,全無一點赴宴的喜悅。
四個身體健壯結實的青年大漢遠遠的站在四周,似乎專等著侍候宴席。
「浪子」江起峰站在氈徑通過的一顆古樹下,迎著童天罡抱拳笑道:「童兄,咱們終於又見面了。」
「浪子」江起峰的笑容雖然並沒有嘲諷之意。但看在童天罡眼寸,總覺得他有一付勝利者的面孔。
童天罡停住腳步,目光逐個滑過在坐的三個人臉上,最後停在「浪子」汪起峰臉上。冷漠的道:「不錯,咱們又相逢了。」
「浪子」江起峰笑道:「童兄好像並沒有故人相逢的喜悅?」
童天罡冷漠的道:「童某也沒有再相逢的憂懼。」」浪子」江起峰道:「為什麼要有憂懼呢?童兄莫非對兄弟在此設宴相待有什麼主觀上的誤解?」
童天罡冷然一笑道:「自古宴無好宴,會無好會。」
「尊駕在控制了童某的武功之後沒宴相待,還用得得著‘主觀誤解’這四個字嗎?」
「浪子」江起峰突然揚聲大笑道:「哈哈……,大丈夫生而問歡,死而何懼,童兄不以生死為念,堪稱英豪。」
話落一頓,斂笑容,正色道:「不錯,今天兄弟設宴於此,各位確實有葬身荒山野嶺的可能……
不過,古人說善惡只在一念之間,今天兄弟套用老古人的說詞,各位生死只在一念之間,但生死仍操諸各位之後。
尤其對你童兄,兄弟在主觀上就沒想要殺你。」
童天罡不為所動,冷漠的道:「除非童某逼迫尊駕殺我,對嗎?」
「浪子」江起峰笑道:「童兄能不能不用‘尊駕’這兩個字?這兩個字不是太生份了嗎?」
童天罡冷冷的道:「可以,除非尊駕不姓江,再不然就是尊駕與江萬里沒有父子關係。」
「浪子」江起峰道:「那是不可能的。」
童天罡冷笑道:「童某不強人之難。」
「浪子」江起峰點點頭,道:「童兄,剛一見面咱們之間就有了尖刻的衝突,這雖然不是個好的開端,但兄弟並未改變初衷。」
話落仿了個讓客姿態,道:「童兄,請!」
童天罡剛要舉步,「浪子」江起峰突然以驚異的聲音道:「這位姑娘大概就是名滿武林的‘棲鳳宮’宮主,‘火鳳凰’吧?」
童天罡止住腳步。
「火鳳凰」冰冷的道:「不錯,我就是‘火鳳凰’。」
「浪子」江起峰道:「‘寒江門’與姑娘的‘棲鳳宮’並無過節,宮主為什麼要來淌這遭渾水呢?
當然,姑娘既然對本門採取了行動,在一門為了自身的聲譽自然也不能全無反應,因此……」
「火鳳凰」冰冷的道:「因此,‘寒江門’要報復?」
「浪子」江起峰沉吟片刻道:「報復與不報復,全看宮主怎麼做了。」
「火鳳凰」冷冷的道:「只要‘寒江門’與童天罡之間的死結解不開,本宮就不可能與‘寒江門’妥協。」
「浪子」江起峰一怔,寒聲道:「宮主可知道你的命目前操在誰手中?」
「火鳳凰」凜然無懼的道:「生與死威脅不了本宮。」
「黑妖狐」苗芳逼近幾步,插嘴道:「三公子,她已經死心踏地的認定童天罡了,留下她將是本門一大禍患。」
「浪子」江起峰皺皺眉頭,看都沒看「黑妖狐」苗芳一眼,繼續道:「宮主是童天罡的什麼人?」
「火鳳凰」冷冷的道:「本宮無可奉告。」
「黑妖狐」苗芳又插嘴道:「哼,她還不是自認為已經童天罡的人了。」
「浪子」江起峰仍然沒看「黑妖狐」苗芳,只不耐煩的冷聲道:「我沒問你。」
「黑妖狐」苗芳原也自認為是江起峰的人了,聞言不由大失所望,脫口道:「三公子,我提醒你可是一片好心。」
「浪子」江起峰冷冷的道:「你過去不是也同樣的提醒過童天罡的嗎?」
「黑妖狐」苗芳焦急的道:「三公子,你說話可得憑良心,打從老爺子放我在川康地面上替‘寒江門’做暗椿開始。
我對‘寒江門’可是一直忠心耿耿的。」
「浪子」江起峰冷笑道:「如果‘火鳳凰’不出現,恐怕你此時忠心耿耿的物件早已經不是‘寒江門’了。」
滿懷希望突在變成徹底的絕望,「黑妖狐」苗芳激憤難平,脫口道:「哼,想當初在名山鎮外你!」
「浪子」江起峰臉一紅,脫口怒吼道:「住口!」
「黑妖孤」苗芳怒目相對,尖聲道:「怎麼樣?你佔了便宜如今不認賬了?」
「浪子」江起峰突然揚起右掌,應、毛二人急忙上前拉開苗芳,一面低聲責備道:「苗姑娘,你瘋了?怎麼可以對三公子如此說話?」
「神針」魯東嶽惶恐的連連向「浪子」江起峰作揖。連聲求道:「少門主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虎鉤神」應敬天也勸道:「三公子,都是自家人,家務事咱們日後再慢慢計議,公子請息雷霆之怒。」
「虎鉤神」應敬天只本提醒「浪子」江起峰家醜不外揚,並沒有替苗芳求情的意思。
「浪子」江起峰臉色突然緩和下來,笑道:「兄弟無量,倒讓童兄與宮主見笑了,二位,請!」
童天罡退後一步,與「火鳳凰」並肩走向桌邊,兩個壯漢及時上前,替二位抽開主客席位的座椅。
童天罡不再廉讓示意「火鳳凰」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了下來。
「浪子」江起峰又把應、毛二人讓進席中。
然後向仍自滿臉惶恐之色的「神針」魯東嶽道:「魯老,請!」
「神針」魯東嶽廉卑的道:「三公子,老朽不敢當。」
「浪子」江起峰和緩的道:「魯老不要客氣,這次本公子能請到童天罡與‘火鳳凰’這兩位貴客,你應居首功。」
「神針」魯東嶽道:「老朽理當效命,何敢居功。」
「浪子」江起峰笑道:「本門一向嘗罰分明,有功就是有功,有過就是有過,不要謙虛,請吧!」
「神針」魯東嶽欲言又止的道:「可是……可是……」
「浪子」江起峰作色道:「你要我請幾遍?」
「神針」魯東嶽驚恐焦急的道:「可是……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