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神」雷開天瞪起雙目向四周峨嵋派的和尚打量-周,一面沉聲吩咐道:「魯老兒,童令主交給你了。」
「神針」魯東嶽應道:「雷爺放心,只要我魯某人有一口氣在,誰也傷不了令主。」
「火鳳凰」與「神環飛虹」守在第二線。
慧明大師向周圍峨嵋弟子掃了一眼,高高舉起了掌門人的權杖。
「水火神」雷開天在慧明大師的令杖揮下之前彈出一顆「開天雷」。
轟然大響聲中,在雙方中間的空地上炸出一個方圓丈餘。深有三四尺的大坑,沙石敗葉飛揚,煙霧瀰漫了全場。許久之後才散盡。
江湖上有不少人聽說過「水火神」以及他的開天雷。
但峨嵋弟子,包括慧明大師本人在內,都還是頭一次看到「開天雷」的威力。
血肉之軀不比無情木石,周圍峨嵋弟子原先的勇猛氣勢,突然打了很大的折扣。
抓住峨嵋弟子膽怯的心理。
「水火神」雷開天探手身邊皮囊中摸出一把足足有十顆以上的「開天雷」,向周圍峨嵋弟子晃了晃,道:「各位師傅,除了這些,老夫鏢囊中還有,各位如果自認為憑血肉之軀能抵擋老夫的‘開天雷’,各位儘管上。」
話落臉色一沉,雙目中閃動著煞氣。
冷酷的道:「若以老夫的習性,剛才那一顆,少說也得放倒各位中的一二十個,老夫之所以沒往各位身上射,主要原因是因為童令主一直不忍心傷害佛門中人,老夫言盡於此,生與死,由各位自己決定。」
一看門下弟子那種猶豫不定的神色,慧明大師不由暗暗著急,
沉聲道:「為了本門日後的久安之計,犧牲在所難免,各位該不會忘了本門這些年來,屈居於‘寒江門’之下所受的許多不平吧?
川康原本就是我們峨嵋僧侶的生活根本,主奴榮辱也全都操在我們自己手中,對嗎?」
一提起「寒江門」以及他們所受的委屈,群情又開始激動起來了。
慧明大師掌握住大多數僧侶的情緒,沉聲道:「只要看準目標,群起攻之,然後一擊摧毀他,一切就好辦了。」
慧明大師剛舉起令杖,密林內由外向內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道:「掌門人,掌門人,江萬里率領數百‘寒江門’的徒眾在林外放火了。」
話講完,人還沒趕到,而峨嵋的弟子已開始浮動喧譁起來。
聽「江萬里」三個字,慧明大師的瞼色立刻變了。
因為江萬里一旦沒死,他策動的攻擊必將是最周密,最完善的絕計。
猛然扭轉身子向著林內,慧明大師已掩不住聲音中的焦急,沉沉的叫道:「圓慈,圓慈……」
圓慈大師有些氣喘的從林內飛躍到慧明大師面前,急道:「掌門,此時只怕已衝不出去了。」
慧明大師急道:「江萬里帶人來的?」
圓慈在師道:「是的」
慧明大師加重語氣道:「你沒看錯?」
圓慈大師道:「是的。」
慧明大師加重語氣道:「你沒看錯?」
圓慈大師肯定的道:「決錯不了,因為弟子與圓淨師兄曾與他照過面而被逼進來的。」
慧明大師脫口道:「有可能衝個缺口嗎?」
圓慈大師悲觀的搖搖頭道:「弟子進來的時候。四周火熱已相當猛烈了,這會怕不燒進數十丈了。」
慧明大師氣惱的道:「你們守在外面的人幹什麼去了?」
圓慈大師道:「火矢在一聲呼嘯聲中,從四面密如雨點般的射來,林內藤草瀰漫,火勢一起,著實無從補救。」
慧明大師在峨嵋寺中輩份雖高,卻沒有領導群僧的經驗,再加上潛意識中對江萬里的畏怯。
聞言方寸不由大亂,脫口道:「這……,這可怎麼辦?」
群僧本已惶惶不安,如今一聽連掌門人都沒主意了,立時亂成一片,紛紛四散向林外竄去。
趁峨嵋群僧大亂之際,童天罡壓低聲音道:「咱們只有往崖下跳了。」
「水火神」雷開天一怔,道:「往下跳?這麼高的絕。跳下去還有命嗎?」
童天罡淡然一笑道:「跳到地上的確必死無疑,但是,如果咱們跳到江裡就不會摔死了。」
「水火神」雷開天一聽到水,精神就來了。
舉手一拍額頭道:「對啊,方才江起峰不就是從這上面跳進河裡的嗎?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從絕地中突然有了一條生路,大家臉上立時又有了生氣。
「神環飛虹」聞世雄脫口道:「那咱們還等什麼?走吧?」
童天罡低聲道:「雷大哥得先下去打頭陣,江萬里在江面上已準備了船隻等著我們了。」
大家不約而同的向崖下江面上望了一眼。
果然看到江面上星棋羅布的飄著二三十艘陝船,心中不能不佩眼江萬里構思細密,用心狠毒。
童天罡接著又道:「我所謂的先行,在時間上只不過是前腳後腳之差而已。
因為,慧明如果知道了我們的目的,一定會設法阻止。
因此,我們必須在他發現我們的行動之前,完全離開此地。
同樣的,雷大哥的頭陣如果打不開,我們落身江中,恐怕仍然逃不過江萬里那批手下的毒手。」
「水火神」雷開天道:「我相信能打出一條路來,問題是,我們之中,有沒有人不識水性的?」
「神環飛虹」聞世雄臉色一紅,道:「我……我就是怕下水。」
其他的人沒有開口。
童天罡目光轉向魯東嶽道:「魯大俠,你佔量看看?能湧從崖邊一躍落入江中?」
「神針」魯東嶽添添唇道:「我盡全力試試看。」
童天罡斷然道:「聞大哥,你先助他一臂之後再走。」
「神環飛虹」聞世雄道:「行,老弟,那人呢?」
「水火神」雷開天搶口道:「聞老弟,送走魯東嶽後,你與宮主共同扶持童老弟下來,事不宜遲,我們趁慧明還沒穩住局勢前走吧!」
話落一頓,道:「我先走!」
說走就走,話落飛身向江中躍去。
「神環飛虹」聞世雄在「神針」魯東嶽背後推了一把,送走魯東嶽之後,反身架住童天罡的左臂。
朝抓住童天罡右臂的「火鳳凰」點了點頭,道:「走!」-
聲令下,三人同時躍離頂,向江中飛射出去。
剛剛穩住眾僧的慧明大師見狀先是一怔,耳中突然傳來一連串「開天雷」在遠處的爆炸聲。
心頭一動,飛身跟到崖邊,正好看到童天罡等人落入煙硝瀰漫的江面上,在他們落身附近的三十丈內的江面上,已沒有船隻。
慧明大師立刻明白了事實真相。
心念一動,脫口道:「我們也跟下去!」
圓慈大師道:「啟稟掌門人,門下弟子恐怕有很多人跳不進江中。」
這時濃煙已密似濃霧推壓到崖頂,陣陣熱風,撲面令人有窒息感。
慧明大師沉聲道:「生死各憑自己造化,我有什麼辦法?」
隨在圓慈後面趕到的圓淨大師道:「掌門人,我們可以助門下弟子一臂……」
慧明大師冷聲道:「這麼多人如何助法?」
話落轉身躍離崖頂,撲向江中。
沉重的喧了聲佛號。
圓淨大師高聲道:「有能力跳進江中的先跳,自忖跳不過去的,排成兩排,由圓慈與我助大家一臂之力,不要爭先,佛門弟子當知我佛普渡眾生犧牲自我的精神才是。」
曾經受慧明大師激烈言辭鼓動而把一切罪過歸於圓淨大師的峨嵋弟子。
在慧明大師撇下他們之後才突然恢復了靈智,安心的聽圓淨大師的指揮,一個接一個的被送入江中。
「川康皓月」江萬里精心的設計雖然周密而狠毒,卻被「水火神」雷開天的一把「開天雷」幾乎完全破壞了。
他唯一的收穫是殺了峨嵋一派近半數的僧侶。
他所付的代價則是他視為衣缽傳人的兒子。
血水染紅了的江面很快的又恢復了清澈,然而,近百條性命,卻如東逝的江水,永無回頭之日。
汪面上仍不時傳來「開天雷」震耳的爆聲。
在水中,雷開天比一條蛟龍還難對付。江萬里埋伏在江上的三十多條快船以及近百水中武士,逃掉的不至三分之。失去了掌門權杖的慧明大師終於也游到了對岸,當他吃力的登上岸之後,卻發覺童天罡等人正一字排開在他面前十丈左右處。
一方面是對方人多,另一方面,慧明大師因水性不侍,消耗了太多體力,第三方面,他已沒有眾多峨嵋弟子做後盾。
因此,擺在他面前的局面使他感到有些力怯膽寒。
醜媳婦終究免不了見公婆,既然碰上了,膽怯也解決不了問題。
慧明大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邁開腳步走上岸來,直到童天罡等人面前六七尺處才停住腳。
星目中閃動著鄙視的光芒。
童天罡冷冷的道:「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駕知道這句話怎麼解釋嗎?」
今頭轉得很快。
慧明大師冷冷的道:「老衲是順從全寺弟子的心願,下來追趕你的,也就是說,峨嵋弟子寧願犧牲殆盡,也不放過元兇首惡。」
「火鳳凰」冷聲道:「大師,放火燒山的又不是我們,‘元兇首惡’四字從何而來?」
慧明大師道:「老衲指的當然不是各位施主。」
「水火神」雷開天雖然在水裡折騰了半天。
比慧明大師上來得還晚,精神卻比慧明大師好得多,忍不住搶口冷聲道:「老和尚,你的話說得未免太玄了,你既然是順應群情來追趕咱們的,這一會,咱們怎麼又不是元兇了呢?」
慧明大師坦然的道:「老衲追趕各位,是要與各位共商破‘寒江門’的事。」
童天罡冷笑道:「佛駕不怕事成之後,咱們佔了川康地面嗎?」
煞有介事的長嘆一聲道:「佛門弟子本不應有貪得之念,說來慚愧,老衲身為峨嵋長老兼掌門人,未能教化弟子一心同佛,反倒順應弟子們貪念,妄圖雄踞一方,不過……」
「火鳳凰」介面道:「大師是怕眾怒難犯,因此才想先穩住眾僧,然後才慢慢教化他們,是嗎?」
慧明大師又長嘆一聲道:「女施主聰慧過人,一猜就猜中了老衲的心意了。唉!只可惜老衲的心願無法實現,現在,他們已經死了,老衲現在唯一的責任是替他們報仇,其他的,什麼也不想了。」
「神環飛虹」聞世雄冷笑一聲道:「大和尚,如果沒有斷魂崖上的那一幕,你這一番說辭一一會感動得聞某淚流滿面。」
慧明大師老臉一沉,怒目瞪著聞世雄道:「聞老施主。老衲雖然一時失察,使峨嵋一派元氣大傷,罪孽深重。
但老衲自問心地光明,可比日月,聞施主說話之前,最好先對老衲的人格知所尊重。」
「神環飛虹」聞世雄冷笑道:「尊重你?老和尚,聞某可是在江湖上打滾打了半輩子的人了,你這種見風轉舵的苦肉計能唬得了人嗎?省省吧!」
猛然往上衝了一步,慧明大師做出欲待攻擊的架勢。
「神環飛虹」聞世雄目凝煞氣,陰冷的道:「大和尚,別隻管拉架勢,動手呀!」
童天罡及時開口道:「聞老哥,算了。」
「神環飛虹」聞世雄幾乎不敢相信童天罡會說這種話,轉臉望著他道:「令主,你真的相信他那套鬼話?」
童天罡淡淡的道:「不相信。」
聞世雄迷惑的道:「那為什麼你……?」
童天罡道:」峨嵋一派也稱得上是江湖上的名門正派,他們自家的事情必有他們自己的處理方式,咱們何不看看他們自己怎麼處理?」
水邊響起「水火神」雷開天的聲音道:「聞老弟,令主說得對,咱們是應該看看人家自己怎麼處理。」
說話間,「水火神」雷開天已走上岸來,他手中豁然拿著峨嵋的掌門權杖。
跟在「水火神」雷開天后面,圓淨、圓慈帶著四五十個落湯雞般的和尚也相繼走上岸來。
他們一個個雖然都顯得疲睏不堪,但每一雙眸子中都凝射著肅穆寒酷的光芒,這些目光,全都集中在慧明大師身上。
當慧明大師聞聲轉過身去的時候: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枝冷硬銳利的快劍,毫不留情的穿入在他心房上。
剎那間,老和尚呆住了。
「水火神」雷開在徐步走到圓淨面前,把權杖遞到了面前。
凝重的望了雷開天一眼。
圓淨大師朝權杖頂禮合什一拜,然後一言不發的伸手接了過來。
圓淨大師接過權杖之後,他身後所有的和尚全都凝神肅立,一片沉寂。
一步一步的,圓淨大師沉甸甸的走到慧明大師面前,然後把權杖插在他面前的沙地上,沉沉的道:「師叔,峨嵋一門,如今仍在您手中。」
話落轉身走了回去。
慧明大師的臉色急劇的變動著,當他想伸手去抓的時候,圓慈大師突然沉聲道:「師叔,您忘了接杖時的誓言了嗎?」
如同突然間遭受了雷轟、電焚,慧明大師全身猛然一震。
臉色突然變得血色全無,伸出去抓權杖的手,突然平展成掌,迅速的拍擊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然後跌坐在杖前沙地上,氣絕身亡。
當峨嵋群僧被心中多年積壓的怨恨衝昏心智的時候,慧明大師和用激動的力量取得了掌門職位。
同樣的,也在群僧歷劫清醒之後,他失去了他畢生醉心的名位,也失去了他峨嵋長老的尊嚴。
所以,他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人生的盡頭了。
圓慈大師移動著沉重的腳步走過去把權杖抽起來,然後定到圓淨大師面前呈過去。
圓淨大師猶豫了一下,然後道:「師弟,現在我不能接,暫時先由師弟你保管,等回寺之後再議吧!」
圓慈大師平靜的道:「師兄,長幼有序,小弟怎能保管,還是請師兄執掌吧?」
四周響起群僧的應和聲。
向四周掃視一圈,圓淨大師沉重的道:「老衲暫時接掌此杖,待回寺之後仍須再行公推掌門人。」
接過權杖,圓淨大師等於又暫時恢復了掌門人的身份。
他先下令未受傷的僧侶各自選好協助的受傷弟子。然後再命兩個弟子負責把慧明大師的屍體運回寺去。
最後才轉向「水火神」雷開天道:「雷施主,敝寺弟子多承施主援手,落水之後得以免受‘寒江門’水上埋伏的殺戮,此恩此德,老衲不敢言報。但敝寺上下,將永志施主大恩。」
「水火神」雷開天笑笑,道:「大和尚,你可別這麼說,老夫對付‘寒江門’的人,可不是為了對貴寺施什麼援手,說實在的,今天這場大禍有-大半是貴寺惹出來的,老夫沒有理由要對各位施什麼援手。」
圓淨大師鄭重的道:「但沿海寺弟子身受施主之惠,卻是不爭的事實。」
「水火神」雷開淡淡的道:「大和尚,如果你硬要這麼想,老夫也沒辦法。」
圓淨大師沒有再堅持,目光轉向童天罡。
「小檀越,你的盤纏仍原封未動的放在敝寺,希望小檀越在離川之前能到本寺取回。」
童天罡淡漠的道:「大師即便是不說,童某也是要去的。」
圓淨六師莊容道:「小檀越對敝寺莫非還存有芥蒂?」
童天罡道:「目前倒是沒有。」
圓淨大師一怔,道:「敝寺一向少惹塵緣,目前沒有,以後又會有什麼恩怨呢?」
童天罡道:「圓覺是峨嵋弟子,他如今還活著。對嗎?」
圓淨大師的臉色突然凝重起來,重重的點點頭。道:「圓覺確實是敝寺弟子,如果他真的犯了佛門戒律。本寺一定會秉公處置。」
童天罡冷靜的道:「如果別人把他處置了呢?」
圓淨大師一楞,道:「小檀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小檀越統領的手下遭到別人的殺戮,小檀越如何想?」
童天罡並不覺得意外,淡漠的道:「佛駕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世間有很多事是無法用道理去衡量的。」
圓淨大師沉沉的道:「小檀越,任何一個門派的聲譽都不是一朝一日建樹起來的,因此,為榮譽而流血傷命的事件,時有所聞。」
童天罡淡淡的道:「不管佛駕這些話語是威協還是忠告,對於將要發生的事都起不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