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不明白這三字是什麼意思,像名字又像是一句短句,今日偶爾聽見有個人叫喬汝安,那這「喬汝明」大概也是人的名字了。
這一個發現,慕天雕並不怎麼重視,沉吟半刻,心中思潮起伏不定,頭腦一片混亂。驀然,他想起此來的目的,忙定心神,朝前廳方向,如飛奔去。
來到近前,只見花叢中人影一閃,連袂走出兩個人來。
正是呂梁的「散手書生」鍾國安和點蒼的徐非,兩人快步而來,見慕天雕已到,便笑道:「仇兄好快的腳程」
慕天雕謙讓一番。
鍾國安兩匆道:「伏波堡果然是臥虎藏龍之地,單說堡中守衛的人士個個都是身手矯捷,反應囊敏,小弟真還差一點被他們困住呢,方才在後面才周著徐兄。」
慕天雕點點頭。
鍾國安又道:「徐兄,你一路進來可也是否連遇勁敵?」
點點頭,徐非微笑道:「是啦,仇兄從正門攻入,想必是更困難吧!」
慕天雕胡應了一下。
正在這時,廳頂上人影一閃,慕天雕眼尖,已看明乃是雁蕩的高手「鐵蛟龍」米家祥,只見他一個起伏,落下地來。
鍾、徐二人迎上前去,慕天雕見米家祥鬢角見汗,微微喘氣,口中連連說道:「好險,好險!」
徐非皺皺眉,米家祥吸口氣平定一下急促的呼吸,才道:「兄弟碰見了神筆侯天,竟在堡中權充守衛!」
喬國安驚聲道:「什麼?侯天?」
點點頭。米家祥介面道:「兄弟本不是侯天對手,激戰中突有一條人影在圈外一閃而逸,侯天立刻舍我追去——」
鍾國安和徐非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頓了一頓,米家祥又道:「侯天這等人物都到伏波堡來聽差,那姜百森必是蓋世奇人啦!」
一陣陰影籠罩著鍾、徐兩人心田。
不由暗暗冷笑,慕天雕心忖道:「虧你們還一個個硬闖進來,累成這樣,我只兩句話便大大方方走入——」
大家沉默了一會,徐非咦了聲道:「怎麼羅兄還未到——」他話未說完,驀見東方「嗤」的一聲,一道藍焰衝起,到達相當高度,輕響一聲,爆炸開來,甚為美麗。
四人一怔,米家祥沉聲道:「羅兄遇險了——」沉吟了一下,徐非疾聲道:「東方,看這模樣,距此並不甚遠,咱們——」慕天雕驀然插口道:「咱們不必去了!」
徐非一怔。
鍾國安忍不住道:「仇兄有什麼高見?」
微微一笑,慕天雕輕聲道:「不,沒有,只是——只是我瞧見羅兄火文劍的光華似乎安然無恙?」
鍾國安吃了一驚。
米家祥問道:「仇兄,你竟能瞥見火文劍上的光華?」點點頭,慕天雕道:「嗯,兄弟方才確實瞥見……啊,羅兄這不是來了!」其餘三人一齊回首看去,果見羅平如飛而至。
鍾國安和徐非相對一眼,心中駭然道:「姓仇的功夫竟是如此精深?這神龍劍客之名當之無愧了。」
「火文劍」羅平縱到近處,只見他衣衫鬆散,模樣兒有點兒狼狽,四人都不由吃了一驚羅平吶吶道:「累各位久侯了!」
米家祥忍不住道:「羅兄,點子爪子硬?」「沒有,沒有,啊——沒什麼!」
眾人見他言不由衷,不由對視一眼,他們雖然都是年輕的少年人,但心中卻同時升起一個念頭:「火文劍藏了私——」
羅平不好意思的搖搖頭又道:「該到堡中心去了吧!」
四人都默不作聲。
好一會,慕天雕才打破僵局道:「是啦!」話落,人已領先飛去,大夥兒一起縱身跟上去。
他們五人除了慕天雕以外,都是第一次到伏波堡來,慕天雕也裝著不曾來過的樣子,東張西望,好一會才走到中堂來。
五人魚貫落下天井,陡然間左廂中一人暴喝道:「打」
五人都是一等功夫,反應自是靈敏無比,呼的一聲,立刻散開,黑暗中,只見精光閃閃,對手原來是打暗青子。
鍾國安首當其衝,冷哼道:「什麼人?」
話落,隨手劈出一掌,擊落十多顆鐵著提子,只見人影一晃,隨著暗器才被撥落,一個人已穿窗而出,輕飄飄落在地上曠,
鍾國安定神一看,只見那人年約五旬,雙目燜炯有神,一驚,脫口叫道:「神筆侯天!」
冷冷一笑,神筆侯天道:「米蛟龍,我們又見面啦」
怒火上升,但心中一動,米家祥強忍一口怒氣,惡狠狠的道:「侯老前輩好說,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仰天大笑,侯天道:「妙極,妙極」
這老者姓侯名天,成名雖遲,但一杆鐵筆打遍天下,功夫古怪已極,一向未逢敵手、是以老一輩成名早的,對於他仍另眼相待。
鍾國安他們出師之前,都聽師門長輩道:「目前武林中,高一輩的,自塞北一戰,精華盡去,只有這神筆侯天,可算是佼佼者。」這便可見侯天所負盛名之一般。
慕天雕倒也聽說過侯天的名頭,此刻不由多打量幾眼,只見人家銀髮銀鬚,精神奕奕,果是一代高手之相,心中不由暗暗敬服。
怔了一怔,米家祥說道:「侯老前輩俠駕向無定所,今日怎地兩次在伏波堡中出現呢?」
哈哈一笑,侯天道:「沒有沒有,老夫此來乃是到這伏波堡參觀各派名門的精英,到底能夠有多大的道有?」
這話將在場五個人都損了,鍾國安耐不住冷哼了聲。
神筆侯天口舌上可不饒人,介面道:「這位少俠口中哼哼哈哈,可是受了傷麼?老有對此道尚有三分研究,傷勢如何可否見告?」
鐵色鐵青,鍾國安暗暗忖道:「這老兒口舌這等缺德,可偏就功夫如此高強——」
雙手負立,侯天冷冷地相激道:「閣下瞧模樣倒像是英華內飲,還佩上一把長劍——」
再也忍不住,鍾國安跨前一步道:「姓侯的,在下拿你武林前輩,可不是畏你功夫神妙,老實說,賡前輩在我眼中——」
他說到這兒,驀然一頓,陡然聲色俱厲道:「未必稱得上‘神筆’二字——」
話落,反手一振,身形疾跨兩步,長劍嗆然出鞘,劍光一閃,抖腕一劍。
神筆侯天冷冷一笑,但見劍光中一道烏光沖天而起,一圈之下,虹光盡飲,侯天早已抱筆而立。
慕天雕忙看,只見侯天不愧稱神筆二字,一支鐵筆一動之下,已自封住了鍾國安的長劍。
鍾國安心中一震,暗暗咬牙,長劍疾然左蕩右挑,那知侯天的鐵筆每在他一動之際,竟自凌空劃個半圓,雄渾內力疾湧而出。
鍾國安但覺手中一震,長劍幾乎脫手。
冷冷一笑,侯天道:「這一式‘三環套月’乃是呂梁的起手劍式,閣下自然是呂梁的好手了——」
鍾國安悶哼一聲,心中羞愧難當,他本稱散手書生,拳腳功夫甚佳,一怒之下左拳閃電擊出。
侯天不防有此,急伸左手一封,鍾國安不愧名家高弟,拳腳陡收,掄在半空,呼的直劈而下。
侯天吃了一驚,皆因他發覺對方這一拳竟隱帶風雷之聲,右筆一鬆,鍾國安一抽長劍,心一橫,不退反進,森森劍光中,已點出七劍之多。
點蒼的徐非和鍾國安交情最好,不由脫口道:「鍾兄好神滅。」慕天雕一旁相見,也不覺暗暗佩服鍾國安的劍法。
驀然,他瞥見侯天雖然連連退敗,但筆上招式迷毫不亂,足下步法也神妙無方,左右跳動,化開鍾國安惡狠的攻勢。
他驀然想起一事,心中飛快忖道:「不好,這侯天足下好似倒踩七星,師父上次說,這種步法乃是以守為攻最佳招式,只要等對方一緩,立刻可以反攻,侯老兒左拳右筆都似重力凝然,鍾兄攻勢一慢,筆招必可反擊——」
想到這兒,不由心中暗暗焦急,默默數道:「一、二、三、四……六……還有一劍——」
情急之下,慕天雕脫口道:「鍾兄,走中庭,踏偏鍾,倒轉七鬥——」
驀然,他又想起這一式是師父再三叫自己不可輕易施出,否則對方便可輕易觀明自己身屬何派,皆因這招普天下只有本門有此絕學。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慕天雕不由大急,但話已出口,情急之下,大吼一聲,身形有若一支脫弦箭矢,一掠而出。
身形街在空中,陡然見鍾國安長劍一壓,由上而下,反把挑出一劍,連先前六劍,正好是式「七星追月」。
慕天鵬急道:「不好——」
但見漫天虹光一飲,烏光有若天崩地裂般反震過來,果是一分不差,筆招必有反擊。鍾國安吃了一驚,猛踩一腳,身形如飛而退,卻見烏光星星點點,緊迫而退。慕天雕身形一掠,雙掌交錯,虛空觀得清切,打出一掌。
呼一聲,內力其重如山,侯天筆式有若江河,滔滔不絕,卻是猛然一震緩得一緩,鍾國安長劍一封,後退數步。
慕天雕閃電也似圈指一彈,「奪」一聲,侯天右腕一振,也自後退一步,慕天雕緊跟著落下地來。
慕天雕心中甚感不安,抱拳一揖。
侯天仰首觀天,似有什麼不解之事,回首一瞥,鍾國安卻見他滿臉又驚又怒之色。
心中念轉,慕天雕暗暗道:「糟了,他們這中門俠士最愛惜名譽,縱使一敗塗地,也決不肯以眾敵寡,假手他人,我方才一心焦急怕有人識出師門絕招,卻忽略這一點,這卻如何是好?」
怔怔間,又瞥了侯天一眼,心中不由大震。
只見侯天滿面驚疑之色,左拳前探,右足倒轉,看樣子像是在依自己方才說的演那一招。
心急如焚,慕天雕暗忖道:「侯天可是老江湖了,一旦他擺對架式,一定可以認出師門來。」情急不由亂叫:「聽,那邊打起來了」
話落,當先如飛而去。
迎面微風一吹,果然隱隱帶著兵刃交擊之聲,心中不由暗自麼幸:「我信口胡吹,卻正巧碰上啦,這一來——」
回頭一看,果然,鍾國安等人已如飛而來,就是侯天也一樣,滿臉緊張之色,如飛而去。
循聲尋去,卻是一個小園子,花草樹木,很是雅緻。
此時交戰似已停止,只是人聲吵雜,火光沖天,似有許多人在僵持著。
五人商量一番,決定正大光明的走入戰圈,於是魚貫而入,只見眼前一亮,四周站著好多人。
他們五人這一進入,又是一陣騷動,迎面一個幹練的漢子走來,抱拳當胸一揖道:「這五位少俠,請問——」
還了一禮,鍾國安忙道:「不敢,咱們可是來一開眼界的。」
漢子猶豫了一下道:「好吧!就跟小可來!」
五人一齊跟著走入花叢,花木中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很是廣闊,草地上雜七雜八的站著好多人,
慕天雕眼快,瞥見正東站著四個人一個個摩拳擦掌,月光下看得分明,正是剛才所見的崑崙四人。
南方站著的卻只有兩個人,但卻個個英氣勃勃,甚覺眼生,認不出來。
漢子帶他們走入草坪,微微一拱手道:「請便」話落便走過去和那南方站著的兩個人交談。
看了一會,徐非「啊」了聲道:「原來是伏波堡的總管摘星手楊松。」
鍾國安和羅平一齊點首,四下望望,羅平道:「姜堡主不在場。」
一邊的米家祥已連珠炮的道:「啊!金鞭鐵尺、戟斷骨寒……襄陽的胡老七,他們的訊息好快,喲——怎麼崑崙四劍也到了?」
順著他手指一一打量,慕天雕暗忖道:「要冒充仇摩,好歹要將這些漢子的萬兒記不了——啊!這四人果不出所料,是崑崙的——」
正沉吟間,摘星手楊松已聽完了剛才帶路那人的報告,微微一怔,抬頭看過來。
左廂金鞭鐵尺的鄭氏兄弟早嚷起來:「鍾兄、羅兄、米兄,啊!你們也到了……。」原來倆們是舊相識。
皺皺眉,楊松宏聲道:「這五位少年英俠,恕在了眼拙,大名可否見告?」
羅平沉聲一一說了。
說到前面幾個人倒沒怎樣,介紹慕天雕說是「神龍劍客仇摩一時,大家登時一陣喧譁。
慕天雕暗忖道:「仇摩看來名頭可大了,否則這些人必然不會如此震驚,我既冒充他的名兒,可不能有損他的令譽——」
想到這兒,不由一陣子振奮。
像滿不在乎的楊松點頭道:「啊,各位倒是一支混合精銳——」
鍾國安冷冷哼了一聲,倒也沒發作。
人群中,驀然一人大喝道:「楊松你怎麼啦,方才叫大家住手,此刻卻閒起來了,呸,這可是緩兵之計?」
慕天雕循聲一看,卻是戟斷骨寒掌毛一江。
楊松沉聲叱道:「我楊某人跑江湖,混日子可久啦,姓毛的你可別太狂,是漢子的剛才也不會掛彩啦」
慕天雕等一看,果見毛一江左手似乎不便,猜想是剛才受的傷。
怒氣陡升,毛一江尖聲道:「咱們是來找伏波堡主的,姓楊的是什麼東西,難道伏波堡只有這等貨色來現眼嗎?」
他這話太過尖刻,四周的人倒有大半對他生有反感。
金鞭鐵尺中的金鞭鄭老大冷冷道:「姓毛的,你可別太狂」
楊松氣得面上變色,只是不住冷笑。
僵持了一陣,米家祥叫道:「楊總管,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松一陣笑,還來不及答話,驀然一個蒼勁的口音答腔道:「姓米的狂什麼,這兒豪傑英雄有若羅星撒沙,還輪不到你姓米的——」
米家祥大怒,黑暗中一人飄然而入,卻正是神筆侯天。
米家祥怔了一怔,此時戟斷寒骨掌仰天大笑,米家祥怒喝道:「姓毛的你笑什麼?」
毛一江理也不理,仍然狂笑著。
米家祥上前一步,伸手在毛一江面前一劃,直直的拉出一條線來,沉聲道:「毛一江,你敢跨過這條線嗎?」
毛一江尖聲大笑,一步走出,米家祥有動有若閃電,呼的掃出一足,逼得毛一江收回腳步,米家祥冷然一笑,瞪視著他。
毛一江大怒,-吼一聲:「戟斷寒骨掌」推出,和米家祥打在一起。
摘星手楊松冷冷道:「楊某以為在場的都是江湖武林上的好漢,嘿,那知這等小角色也在其中。」
金鞭鐵尺的老二本來對楊松就不甚友善,冷然道:「是嗎?」
楊松用力點頭道:「老實說,在下私心對鄭氏兄弟一向是欽佩的——」「是麼」
「今日卻不然。」鄭氏兄弟對看一眼,一持金鞭,一持鐵尺,就準備上前去碰摘星手。
楊松滿不在乎,四周看看,大有不可一世之感。
崑崙四劍也忍不住了,老大叫道:「楊松,你招子放亮點,說話客氣些」
又是一聲冷笑,楊松道:「我姓楊的招子夠亮啦,足夠打量四位劍客俠士了」
崑崙四劍豈能忍受,一齊上前,驀然人影一閃,卻是侯天。
侯天抱筆而立,冷冷地道:「久聞崑崙一刀四劍,今日幸會,果是如此,就請接招吧」話落,揚筆攻去。
四劍之首正想招架,身邊風聲一響,老四已一劍挑出,和侯天打在一起。剎時鄭氏兄弟也出了手,草坪上又展開一場惡戰。
慕天雕等人觀察四周情勢,分不出是何方佔上風。
又過了一盞茶時分,仍是不勝不敗之局。
驀然一前廳屋頂上人影一閃,一個身形有若大鳥般,如飛而來,其連度之快,身法之佳,處處透出一股靈巧而穩重的味道。
心中一震,慕天雕暗忖:「此人不知是誰,身法之佳,比在場諸子都有高無低,尤其那股穩重,起碼也要有上三十年的功力。」
來人一個箭步,來到草坪,身形卻是迷毫不停,一晃身,竟欺至戰場中。
羅平等人大驚喝道:「又是何方人物?」
來人不答,左右一陣子晃動,雙手不斷交相而擊,一股股強勁的掌力撤出,四處拼門登時被阻了下來。
來人身形一定,火光下看得分明,乃是一個年約四旬,面如重棗的漢子,舉止之間,自然流露一股令人心折的威儀。
猛吸一口真氣,來人大聲道:「楊松,住手」
楊松聞言,慌忙將發出的一拳收回。
襄陽胡老七吼叫道:「什麼人?」
冷冷一哂,來人長聲道:「在下姜百森。」
「姜百森」三字一齣,眾皆大驚,由於伏波堡主一向絕跡武林,是以大家都沒見過,卻想不到他竟如此年輕。
凝目四周一掃,姜百森沉聲道:「伏波堡夜來貴客一個個都是一方霸主,楊松,你怎麼不懂得待客之道,還不肅客入廳?」
楊松唯唯應諾,抱拳向四方作個羅圈揖,大聲道:「各位好漢請隨在下走吧,前廳就在這兒」
話落,當先走去。
大家本意就是要見見姜百森,自然沒有異議,一齊跟著入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