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摩揮動著長劍,腳下飛快地左跨了三大步,虯髯客壯碩的身軀像山一樣挺立著,手中的長劍似乎顯得那麼細小。
仇摩發動了……只見他挫腕一劍刺出,在半空中橫勒而斜挑,正是崆峒「小獵鷹」劍法的起手式,「風勁弓鳴」。
虯髯客雙腳有如兩座鐵塔一樣有牢地面,他手中的劍尖飛快地抖動著,編織成一片銀光盪漾的密網。
仇摩轉換了三個位置,顧宏卻一分也不曾移動,只是劍光森森,一發郎收,瞬間對了十劍之多。
慕天雕目睹這兩人的劍法,心中暗道:「姓顧的功力精深,仇摩的劍法輕靈有餘,渾厚下足,陽要吃虧。」他在白鶴道長悉心的調教下,武學已具一代宗師的程度,眼光可謂奇準。二十招後,虯髯客陡然大吼一聲,劍身-擊仇摩,剎時內力外湧。
慕天雕暗叫不好,忽然咦了聲——驀然,仇摩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硬抽回攻勢,劍勢一變,竟從側面猛攻進去。慕天雕暗道:「原來是仇摩故意賣的破綻。」
虯髯客沒料到他這一著,急得虎吼連連,直退了五六步。
神龍劍客是何等厲害,一著先機再也不肯放鬆,招招似風似雪,劍劍如刀如剪,崆峒的「百禽劍法」凌厲無比。
虯髯客空負一身上乘黃山劍法,竟然施展不出,只得貫注內力,著著硬擋。
慕天-暗道:「難怪那天‘火文劍’羅平等人提出神龍劍客來一個個佩服得緊,譽為崆峒派近十年來第一高手,今旦見,果然不虛——不過仇摩此刻雖佔上風,虯髯客功力精深,一時絕敗不了——
唉……這招可惜,要是我的話,左面補一劍‘月落花殘’給他,虯髯客就非敗不可了!驀然,虯髯客長劍筆真掄,仇摩身形不動,仍用「百禽劍法」搶攻。
那知虯髯客這一劍,乃是內力所集聚,威勢猛烈,仇摩一劍刺出,眼看便將和虯髯客的劍相撩。
慕天雕忍不住失聲驚叫一聲。
虯髯客滿面寒霜,內力盡發,仇摩招式已然遙出,再也撤不回來,陡然一沉劍式,不收反發。
一彈之下,「咔」的一聲,雙劍相交,剎時間,兩股雄厚內力湧出,仇摩一退,虯髯客面帶喜色,全力一絞。
驀然,仇摩臉色一寒,低吼一聲,手中劍順著虯髯客劍式一圈而振。
這一下,仇摩的內力生像是陡然驟增,虯髯客大吃一驚,手中一熱,劍鞘登時被彈開約有一尺。
仇摩輕輕一笑,一劍分心刺入。
虯髯客奮力擋開,暗暗罵道:「好小子,你還藏了私。」
剎時,兩人又打在一起了。
慕天雕也是一怔,他料不到仇摩的功力已臻此境,不由益發生出欽佩之心。
看著,看著,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他的腦際:「何不趁此時去會會凌霜,盡在此幹麼?而且仇摩正在這兒,我解釋起來也容易些——」
這個念頭一起,慕天雕再不呆在一旁觀戰,反身便走。
仇、顧二人打得正烈,自然不會注意到他了。
慕天雕這一離去,立刻便展開輕身功夫,身形如飛,幾個起落便來到一個山谷前。他略一打量地勢,只見山谷原來是一條山坑,約有三丈多寬,對面的山崖卻比這邊要高,是以不容易縱曜過去。
沉吟了一下,覺得此路不通,當機立斷,反身便有回原地,老遠便聽到仇摩和顧宏二人的搏鬥之聲。
來到近處,但見一片寒光,戰勢好不驚人。
但他此時顧不得觀看,一個起落便越過戰圈,來到懸崖之旁,沉思上去之法。正思索間,驀然一聲悶哼自崖下傳來,那一聲哼好不低沉,分明是什麼人受了傷,緊接著有人大叱一聲,崖邊登時一聲暴響,一團黑影落下。
慕天雕一驚,他此時內力頗深,目光如電,一掃之下,已看清楚,原來是一個人飛墜了
最可怕的是那人身形動也不動,生像被點了穴道似的,有若一塊大石直跌而下,眼看這一跌非得重傷不可。
他急切間不暇思索,猛一跺足,身形直飛而上,迎著那人下墜之勢縱起。身形才一騰空,慕天鵬已不自覺的用了本門心法,是以發難雖如此匆忙,但看著仍是那麼瀟灑。
這一縱已盡了他的全力,上升竟達五丈。
他這種身法,簡直美妙驚人已極,瞬間,下墜的人影已到眼前,他猛提一口真氣,手臂一伸,疾探而出,一圈之下,便抓向那人影。
人影在空中有若殞石,一墜之勢,快若奔馬,慕天雕竟撈個空,只抓著一點兒衣袂。「嘶」一聲,衣袂登時破裂,人影依舊下墜。
慕天雕大吼一聲,真氣急轉而下,一個「千斤墜」落下,竟比下墜之人還要快,趕在前面到達地面,一把抱住那人。
慕天雕猛覺臂彎中一種柔軟而富彈性的感覺,同時一股幽香直衝入鼻中,他不禁怔了一下。
忙低頭看去,懷抱中的竟是崖上所見絕色姑娘。
他一低頭,臉頰險些貼上了姑娘的額頭,嚇得他連忙又一抬頭,幾迷帶著清香的秀髮拂過他的臉。
慕天雕有些迷茫的垂首再看,他不知怎的,忽然一陣意亂情迷……
他只覺得,世上一切至美的形容詞都應該屬於這姑娘,在這以前,那些什麼「閉月羞花」「沉魚落雁」……都像用錯了物件。
姑娘在慕天雕懷中輕輕睜開了眼,兩道動人的光芒中,生像蘊藏著無限青春的泉源,直要呼之欲出。
慕天雕雙手顫抖著,仇摩和虯髯客的吼門聲,也像突然消失遠去了。因為,他耳中什麼也聽不見,只聽得見自己的心在「噗噗」的跳。
他的眼中。覺得姑娘的面容漸漸變得模糊,而那烏黑的大眼睛,挺直的鼻樑,纖巧的小嘴,卻是愈來愈清晰……
他的雙手,在不知不覺中微微地向上緊抱……
但忽然間,那至美的面容變了,迷濛中,他驚奇地發現到那面容竟變成了俏皮可愛的姜婉……
他自己都無法確定這是真是幻,他的嘴唇蠕蠕而動,輕輕的呼喚道:「姜姑娘,是你,怎會是你——」
「哼!臭小子——」
刺耳的吼罵聲驟然而起,慕天雕從迷濛中猛然驚醒,他瞪著眼往懷中望了望,仍是那絕色的陌生姑娘,那裡是姜婉?此時,慕天雕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中包含太多的失望和迷惘。
「颼——」衣袂破空之聲傳來。
三條人影從崖上縱了下來。
慕天雕像突然恢復了敏捷,如閃電一般拂過懷中姑娘的脅下,解開她被點的穴道,放下了她,雙掌一錯,凝神以待。
「颼」一聲,三條人影落地,當先的是武林二英,另一個竟是凌霜姥姥。
「哼,臭小子,你還沒死」
慕天雕心頭火起,毫不通知地揚手就是一掌劈出。
凌霜姥姥不在意地揚手一接,那知——「嘿」一聲怒叱,凌霜姥姥竟然連退兩步。
凌霜姥姥「噗」地一聲,重重地把那根鋼杖插在地上,卻先自瞪大了眼,大聲驚呼了起來——
「咦!仇摩小子,你也來啦——」
所有的人一齊隨著凌霜姥姥的目光看去,原來凌霜姥姥所喝叱的乃是崆峒「神龍劍客」仇摩。
慕天雕重新打量那新近成名的仇摩,只見他朱唇貝齒,劍眉星目,只是年齡看來甚小,秀俊中仍不脫幾分孩子氣。
武林二英在伏波堡中先聽慕天雕承認殺了白元仲,繼而又聽米家祥介紹慕天雕說是崆峒仇摩,是以一直認為仇摩是兇手。而慕天雕就是仇摩。
這時,他們又聽凌霜姥姥喚那邊站在一個虯髯漢子身邊的俊少年為「仇摩」,不禁迷糊了。
神龍劍客和虯-客顯然已停了手,仇摩拍了拍襤褸不堪的衣袖,上前大笑道:「老巫婆,你上次弄那什麼鬼門道石頭陣,我姓仇的失陷在裡頭,心中大感不服,正要找上山去尋你晦氣,卻披這兩塊料疑神疑鬼跟了老半天!」
話落,指了指右邊的武林二英。
武林二英正自莫名其妙,聽了這話,「鐵筆秀士」曾綽大怒吼道:「你小子到底是誰,別在這兒混?」
一臉笑嘻嘻的,仇摩道:「小可姓仇,單名摩字,崆峒的弟子,祖籍湖南嶽州,今年十八……」
何通宇大怒道:「媽的,誰問你這些——」
曾綽聽仇摩這麼一說,不禁回頭嚮慕天雕喝道:「那麼,你到底是那一派的?難道縮頭縮尾像個烏龜?」
臉色一沉,慕天雕一字一字地道:「在下全真派第三十三代弟子。」
伏波堡中,大家都見過慕天雕的面,也曾聽白鶴道長說要尋找徒弟慕天雕,但都不知道這個「臭小子」就是慕天雕。
曾綽沉聲道:「那麼是那一個殺了‘神拳金剛’?」
劍眉一掀,慕天雕道:「自然是我」
不禁疑雲重重,曾綽忖道:「為什麼‘鐵蛟龍’米家祥說他是仇摩?……姓仇的精於易容,莫要被他騙要了……」
慕天雕何等聰明,見他有不信之意,一步猛然跨出,單拳向外一伸,掌心忽然逐漸由紅變白,最後成白玉雕成的手一般。
「嘿,玉玄歸真!」凌霜姥姥忍不住叫了起來,這全真玄門至高的內家功夫,眾人只是聽過,卻是第一次看到。
武林二英再無懷疑,大喝道:「小子,殺人償命」
冷冷的聲音,凌霜姥姥道:「讓開,我老婆子先見識見識全真派的高手,究竟右什麼能耐殺我徒兒?」
慕天雕待要開口還她兩句,一想,白元仲的的確確是死在自己手中,心中一陣自咎,不禁啞口無言。
仇摩眼珠一轉,忽然看見站在慕天雕身後的絕色姑娘,忽然大聲道:「各位前輩幹嘛要欺負人家一個姑娘家?」
仇摩見姑娘是從崖上被打下來的,心想多半是這三人下的手,當不信口叫了一句,想引開凌霜姥姥的攻勢。
果然,凌霜姥姥怔了一怔,怒聲說道:「小丫頭是我老人家教訓她的,有礙著你什麼事啦?」
理了理破爛的衣袖,仇摩笑笑道:「姓仇的對華山那幾手劍法十分感興趣,還想領教一下。」
凌霜姥姥這種人如何吃得這句話,再也顧不得尋慕天雕報仇,怒道:「敗軍之將,何足言勇——」
仇摩嘲笑道:「難怪‘神拳金剛’這等膿包,原來有其師必有其徒——」
凌霜姥姥怒道:「看杖——」
「颼」的一聲,劈頭打下,仇摩嗆然拔出長劍,一封一吐。
慕天雕心忖道:「仇摩分明是一逞老婆子動手,免得我雙拳難敵眾手,只是這老婆子功力硬得很,仇摩怕要——」
正思量問,曾綽陰森森的道:「慕小子,上啦」
慕天雕正待錯掌迎敵,忽然背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此時功力滿布,周身有如扣滿的弓,背上一拍雖然是不帶勁道,無法感覺,但一觸之下工正即反手一抓。
他這一抓,快如閃電,背後之人立刻被抓了正著。
但是觸手之際,猛覺一怔,原來是一隻柔若無骨,滑潤無比的小手,他轉過身來一看,正是美絕人寰的姑娘。
慕天雕和她站得很近,聞得全是幽蘭的清香。
姑娘巧妙地輕輕縮回手,輕輕道:「謝謝你——我走啦」
話落,她飛快的反身繞過林子去了,但是她雪白的衣裙和動人的背影還像飄曳在空中。慕天雕耳畔響起何通宇的喝聲:「臭小子,你到底敢不敢動手?」
像一陣風的轉過身來,慕天雕叫道:「打就打。」
話落,左右手齊揮,一股勁道巧妙的打出。
曾綽冷冷地笑著,一側身,還了一掌。
慕天雕不願再傷人,他採取了完全的守式,如像一個屹立在驚濤巨浪中的岩石。他的眼角不時瞥向凌霜姥姥和仇摩的搏鬥,只見凌霜姥姥打發了性,一根鋼杖舞得虎虎生風,仇摩被迫得在杖影中只守不攻,他心中不禁大急。
但他又不敢用重手法,怕要傷了武林二英,一時無法騰手去解仇摩之圍。
正焦急間,忽然一個朋朗的笑聲傳來:「哈,以多欺寡,以老壓小,像話嗎?」一條人影如天馬有空般躍了過來,伸手一掌打向凌霜姥姥。
凌霜姥姥老而彌辣,杖交左手,右掌呼地往上一拍。
這等碰面第一照面就以內力硬碰的場面,在武林拼鬥中極不常見,慕天雕和武林二英不禁驚呼一聲:「見然停下手來觀看。」
只聽「啪」的一響,緊接著又是「嘶」的一聲,凌霜姥姥面色大變地退了兩步,右手的傘截袖子竟齊腕而斷。
來人輕輕落在半丈外,面色也是蒼白,手中卻執著半快衣袖。
慕天雕出幾乎驚叫出來,只因來人在空中和凌霜對掌後,換拍為抓的一式,簡直妙絕人寰,連凌霜這等老手也退閃不及而讓他扯去一段衣袖。
從凌霜姥姥的面色看來,來人和她門內力也似勝一籌,慕天雕不禁暗暗驚佩來人的功力之高。
凌霜姥姥目瞪著來人,只見來人年紀輕輕,臉皮白淨,一派文士打扮,長得英俊瀟灑,一付滿不在乎的樣子。
凌霜姥姥厲聲道:「小子,你是有意來架這樑子的了?」
儒生輕笑道:「不錯。」
凌霜姥姥正待發作,突然一個粗嗓門的叫道:「姓仇的,你是條好漢子,俺顧某信得過你,今日你既與別人架樑,俺顧某也不好再插手,三個月後,俺在黃山信女峰候教,你可敢來?」
仇摩回頭一看,正是虯髯客顧宏,心想:「這傢伙認定我得到了什麼寶物,看來必是那姓慕的搞的誤會了」
於是大笑道:「好,這事說來話長,三月後我仇摩定然隻身赴會。」虯髯客也不再多說,大踏步走了。
陰惻惻的一笑,凌霜姥姥道:「你還有命等三個月麼?」
仇摩大笑不語。
青年儒士上前向凌霜姥姥一揖道:「老前輩請恕在下冒昧,這位慕兄傷及令徒白元仲時,在下是目擊者——」
慕天雕一驚,凌霜姥姥也一怔。
青年儒士又道:「在下目睹當時情景,確是令徒理虧——」
凌霜姥姥何等護犢之人,大怒道:「小子,你別信口雌黃——」
青年儒士朗聲道:「在下岑謙,雖是無名之輩,但平生不打誑語」
武林二英中的「追雲狒」何通宇是個直性漢子,怒叫道:「那麼你說,白老弟怎麼個不對?」
岑謙道:「是他迫這位慕——慕兄動手的。」
暗暗一驚,慕天雕忖道:「他怎麼知道我姓慕?」
岑謙又道:「‘神拳金剛’一上來就用華山‘驚天一搏’這等欺人太甚的招式,若是兄臺碰上了,只怕也難忍不動吧!」
怒哼了一聲,凌霜姥姥啪地反手一掌,把身後一株小樹打成兩截。
岑謙理也不理地道:「但這位慕兄只用了一招「三分拂揚」閃過,並未還手——」
武林二英也素知三弟的性情,聽岑謙這麼說,倒也信了幾成,不禁斜眼去看慕天雕,只見慕天雕雙目看天,似乎在思索什麼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