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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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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百森愈打愈烈,掌風如雷,迅速無比的繞著慕天雕遞掌,每一轉身,快比閃電地攻出七掌,而掌勁迷毫不見倉促,端的是舉重若輕,名家風範。

慕天雕起先雙腳猶能在方尺之內,轉動化勁,到了這時,姜百森掌勁內逼,他似乎已到迷毫不能移動的地步了。

事實上,慕天雕比時氣飲神守,掌與心會,已將「大北斗七式」的精華完全領會,已立於不敗之地,就算他雙腳有牢在地上,姜百森的掌力再強幾分,也奈何不了他。

姜堡主何許人物,他一進猛攻十餘掌之後,心中已有數,莫看慕天雕每一式發出之勁輕微得緊,其實一舉一動莫不妙絕人寰。

武學中所謂「四兩撥千斤」,雖是形容詞,但慕天雕此時的「大北斗七式」確實已臻這地步。

驀然之間,姜百森大喝一聲,宛如平地裡起了一,聲焦雷,他雙掌一發一收,身形退了三步。

慕天雕正施展「天權奪魁」,姜百森這一退身,他立刻不由自主地伸掌遞出,只見他這式勁道好不飄忽,攻敵之地,又復妙絕人寰。

姜百森身形猛向左猛跨,堪堪避過。

此時慕天雕心無旁騖,已完全沉醉在那些神妙的武學中,只見他一舉手,一投足,莫不是出入意表之作,任姜百森苦練數十年,已是一流功力,也被他打得手慌腳亂。

白鶴道長在十年之間,把一身蓋世絕學全傳給了慕天雕,但一直到今天,慕天雕才算把神妙之處透澈領悟,如水乳交融一般,不可再分。

姜百森在躲過慕天雕一拿之後,猛然連攻三招,身形卻如有云流水般退後三步。

只見他猛一提氣,大聾道:「你敢再接我十招嗎?」

慕天雕昂然道:「有何不敢?」

只見姜百森的臉色越來越紅,他緩緩舉起雙掌,霎時那雙手也逐漸變紅,最初還是一點點的斑紅,過了片刻,雙手掌心是全然血紅。

陽光照射在他的掌心上,顯得有幾分恐怖的樣子。

慕天雕暗暗心驚,表面上雖然雙手垂貼,連手掌都隱在袖口中,其實已經暗中發動了全真派的玄門內功,一股純和之氣遍佈全身。

姜百森的掌心越來越紅,卻不知慕天雕的雙掌躲在袖中正愈來愈白,他那睥睨天下的一玉玄歸真」掌力已提到八成以上。

慕天雕雙手一揚,身形不退反進,兩掌翻出,硬迎而上——仇摩忽然高聲大叫:「二哥,碰不得,快退!」

只見姜百森緩緩向前跨了兩步,地面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

慕天雕雙目凝視著那雙血紅的手掌,慢慢地向前移近,他像是全身鬆弛的站在那兒,任輕風飄拂著他的衣衫。

姜百森雙肩一晃,又前進了兩步。

慕天雕依然昂立如故。

霎時之間,姜百森以閃電般的速度衝了過來,雙掌一揚一立,一股熾熱無比的掌風飛向慕天雕。

但慕天雕動作何等快捷,雙掌早已遞了出去,轟然一聲暴震,卻是一塵不揚,姜堡主退後半步,慕天雕也橫跨兩步。

仇摩焦急地瞧了瞧慕天雕,只見他神閒氣定,毫髮無傷,這才轉身面對慕天雕,冷冷地道:「原來姜家堡是‘祝融神君’的後人,咱們倒是失敬了。」

姜家堡自老堡主姜文亙以來,閉關自守,外人根本不知其武功脈絡,百年來仇摩是第十個諸出姜家來歷的人。」

一慕天雕一聽「祝融神君」四個字,心中一震,脫口叫道:「火龍掌!」

「祝融神君」姜翼輔乃是百年前的老前輩,他的「火龍掌」絕學是天下唯一能從掌力發出熱力的功夫。

自姜翼輔死後,這種掌法就絕跡江湖百餘年,到此時方讓仇摩發現高深莫測的姜家堡竟是姜翼輔的後人。

姜百森冷塗地望了望仇摩,一語不發,揚起那一雙紅得如火的手掌,嚮慕天雕跨了一大步。慕天雕心中無暇他想,只全神盯視著那一雙紅掌。

周遭靜極了,伏波堡的人個個摒氣凝神注視著場中兩人的移動。

驀然,一個清晰的聲音從樹上傳了下來:「老二,火龍掌有什麼了不起。」另一個聲音道:「就是嘛,我瞧火龍掌算不得什麼。」

又有一個聾吾道:「瞧他那份得意相,著實不太順眼,我看還是老五去給他一腳……:」

先前那聾音道:「不,還是老二去賞他一指來得乾脆。」

另外又有一個聾吾道:「若說乾脆二字,要是老三在就好了,可惜老三現在不知身在何萬?」

接著便是一陣-噓之聾,似乎不勝悲切。

雙掌一收,姜百森大鳴道:「四位老前輩既然來了,何妨現身,讓晚輩等也好一睹風辨?」

樹上第一個發聲的道:「老二,人家叫咱們下去,你下去吧」

大約是老二的聲音道:「不,還是老大下去吧」

老大道:「我不成。」

老二道:「為什麼?」老大道:「我怕羞」

接著又是一陣鬨笑。

姜百森大聲道:「四位前輩難道竟……」

呼的一聲,一條人影飛了下來,那份速度與輕鬆,直令在場的人大驚失色。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來人已穩穩站在眼前。

只見來人身材高大,雖然鬚髮已由白變黃,但是身體卻挺直異常,臉上五官生就一付眉開眼笑的模樣,令人感覺非常和藹可親。

老者指著慕天雕向姜百森道:「我老實告訴你,這孩子在今年之內,我可不準任何人碰他一根汗毛,到了明年,你們要怎樣便怎樣,我絕不管。」

慕天雕心中暗道:「這老兒是誰?幹麼又扯到我頭上來了?」

姜百森正待開口,老人居然把臉一扳,收飲了眉目間歡樂的表情,正色道:「我老人家向來是說得出做得到的,這一年之內,那一個要是惹了這小娃兒,看我老頭子怎麼對付他,哼」

姜百森口將張開,老人搖手道:「你別想用花言巧語來打動我老人家,我老人家一向是言出如山的。」

老頭兒見姜百森被弄得哭笑不得,那份正經再也裝不出來,滿腹歡喜再也忍耐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忽然他大鳴道:「好哇,你們撇下我先走啦!」

只見他猛一轉身,身軀已飄在數丈之外,如飛追趕而去,眾人連忙看時,果然前面有三條人影一晃而過。

那老人只輕輕幾躍,登時在山石壘壘中成了一個小黑點。

前面那三人想是從樹上溜下的,當著這許多高手,竟然沒有一人發現,那份功力著實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吐了一口唾沫,楊松罵道:「他媽的,魔教五雄這五個老不死真是邪門!」

他罵完這一句,忽然警覺道:「哎呀!咱們怎看著讓他跑了不去追?這五個老兒可是正點……」

神筆侯天冷冷道:「追得上嗎?」

慕天雕聽到「魔教五雄」這四字,心中猛然一震:「原來是魔教五雄,那麼他該是‘白龍手’風倫了……」

仇摩忽然附耳悄聲道:「二哥,快乘機離開,否則越發料纏不清了。」

不待慕天雕回答,他一扯慕天雕衣袖,悄然向後飄出……

那邊前後四條人影終於消失在山石中……「咦,那兩個小子呢?」是楊松驚叫的聲音。

一劍雙奪震神州喬汝安比一陣旋風還決地飄向峰緣,卻只見下方煙騰絕壑,飛瀑如練,那裡有慕天雕和仇摩的蹤影?

姜百森用力一頓腳,嘆道:「咱們栽到家了!」

神筆侯天用手指彈了彈腰間的鐵筆,發出噹的一響,他陰陰地道:「又是那幾個老兒來掩護這兩小子逃跑!」

姜百森雙眼中霎時又恢復了堅毅,他揮手一招,大步向山下走去。

他可真算得上是條硬漢,不過,這場誤會就越結越深了。

口口口口口口

一個三月的清晨。

信女峰上的一塊巨石上,有四個老者在打坐,閉目靜思。

那巨石削得平平的,方圓丈許。

四個老人沉浸在清晨的寒風中,卻沒有一迷顫抖,就像四座大理石雕像一樣。過了一會兒,太陽已從地平線升了起來。

只見四老人的衣角都讓露水沾溼了,可見他們至少已坐了半夜之久。

其中一個開口道:「老大,咱們坐在這兒不是緣木求魚嗎?」

另一個方臉閉目道:「老五說得對,誰知那小妮會不會來?」

另一個雪白鬍子的渣:「我說還是找上門去,那姓張的真會做縮頭烏龜不成?」只有那白眉老者仍是閉目不語。

太陽又上升了些許,陽光漸漸普照大地,凜列的風勢也緩了許多。

山腳下的石板道上,正有一個疾如星丸般奔了上來。

白眉老者仍低垂著眼簾道:「來了,來了」

最先開口的那人睜眼一瞧,也喜道:「這下可對著了。」

白唇老者兩眼不開,斥道:「老五到底差些,來了去了又有什麼不同?」

白鬍子的卻文不對題接著道:「太陽來了。」

於是四人又靜默了下來。

過了半個時辰,旭日已升,便連遠山也能看得清楚。

巨石前約百丈許,有一深澗,澗上只有一條藤索橋連線兩頭,橋長二丈多。這時,對岸出現了一個人,看看他正要奔到橋端。

猛聽白眉老者唱道:「追雲乘風。」

其他三個接著道:「魔教五雄。」

那聲音宛如有形之物,鏗鏘直可裂石。

剎時之間,風起雲湧,松濤四起,好像天神也為之助威。深谷一聲悲鳴,原來有一隻大鷹竟聞聲而落於澗中,當場震斃。

只見那人躊躇了一下,仍不為所動,逕奔這岸而來。

白鬍老者長嘆一聲道:「善哉!善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基音低沉而蒼勁,一字字鑽入黑衣人的耳中。

他那清秀的面容,頓時一動,但立刻又平靜下去。他咬了咬嘴唇,身形毫不停留,已渡了索橋。

方臉老者也開腔唱道:「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

這話不啻是給那來人當頭一棒。

那人心裡一怔,暗忖:「對了,說不定慕哥哥根本沒事吧,但是,又為什麼江湖傳言,伏波堡主在黃山苦戰一個年輕高手?」

他心裡的念頭飛快地轉著,腳下也不慢,又進了二十多丈。

老五忙發出一聲「獅子吼」,連那松濤之聲都被蓋了過去,但那人臉上卻露出堅毅不拔的神色。

他想:「慕大哥救過我一命,我豈可讓哥哥錯怪了他?」

他又進了三十來丈。

白眉老人視若無睹,輕吟道:「月色滿床兼滿地,我心非醉亦非醒。」

這時,來人只差十來丈路了。

只見他忽地拔起,高達三丈,雙足一點松枝,利用那些微反彈之力,一個跟斗,輕輕落在巨石之前。

他在空中已勻好了氣,朗聲道:「晚輩姜婉有擾四位前輩了。」

四個老人卻都閤眼不動,恍若末聞。

隔了半晌,白眉老人念道:「四時最好是三月。」其餘三人接聲道:「萬事唯須付一樽。」

姜婉最機伶不過了,豈會不知四老在點化她?但是這場誤會如不化解,天下武林將有軒然大波,況且其中還牽連到她哥哥和慕哥哥。

幸好她平日也飽讀詩書,酷愛對句,便大聲道:「雲物共傾三月酒,筆端還有五湖心。

上聯是白香山的句子,下聯出自蘇東坡,有人世之意。

白眉老者驟然一驚,啟眼道:「小妮子有什麼看不開的?」

姜婉不由大羞,原來她易釵改裝,自以為裝得蠻像,但魔教五雄是何等人物,一語便道破了。

這四個老頭的年齡加起來已超過四百大關,但四人都童心未泯,尤以老大為甚。白眉老者就是老大。

群雄大鬧伏波堡的那晚,他跟蹤蒙面人進入堡中,那賊子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他眼裡。陵來又出面-圖,更用「腹語」的戲法,把錢總管和蒙面人要了個夠。

事後他本想去找老三,路上偏遇上慕天雕,他在伏波堡得知慕天雕便是白鶴道長的弟子,於是又輟著他到了黃山。

他江湖經驗何等豐富,光憑伏波堡中,凌霜姥姥仗擊慕天雕的一幕,便看穿了姜婉的心意。

這次姜慕黃山之戰,自然會震驚江湖,而他也料定姜婉會聞訊趕來,尋求線索,他便同三個拜弟,定下計謀,在山上守候了三天。

白眉老頭見狀,不由拍手大笑道:「大姑娘,不害臊,扮個男人滿街跑。」姜婉又羞又急,但又不願出聲,只得低頭站在當場。

其三個老頭也不言不語,彷彿心事重重的樣子。

歇了半晌,白鬍子的說:「這小娃子不遠千里,巴巴地跑來,我們做老人家的怎可讓她白費心力,枉走一遭?哥兒們說怎麼辦才是?」

養生有術,仍是面如冠玉的老五微笑道:「還是讓你老二責個順水人情,指點她一條門路算了。」

姜婉聞言,心中暗喜。

但忽聽方臉的道:「老五之言差矣!我們五個老不死,又不是管事婆,何必招攬?我看還是眼不見為淨,為宜。」

姜婉大急,正待開口。

白眉老者忙笑道:「老四話是不錯,但這回可不同,不過我們也不能隨便開例,我看大家得想個法子才好。」

只見他們四個老頭一吹一搭,把姜婉弄得哭笑不得。

但她是機伶之人,見機忙躬身一禮,道:「只要老前輩肯明示晚輩,晚輩必將盡力以報。」

四老不言先笑,聲震山谷。

笑聾忽止,老大拍肚道:「我老兒吃硬不吃軟,天下人要別人幫忙,不報答的,事後還不是當放個屁。」

老二也道:「搞得過我們,便服了他,搞不過的,休提!」

姜婉大窘,但話既擺明了,不得不硬著頭皮朗聲道:「怎麼比算,還望四位老前輩劃下道兒來?」

她心思機巧,這句話把四個老頭子給說僵了,四老也是出了名的鬼靈精,豈會不知她的心意。

老五拍掌道:「人家小娃兒不服氣了。本來嘛!論人數,她少,論年紀,咱們長,我們四個老不死怎麼也不能背個大欺小的惡名。」

老大微笑道:「比武的既不有,比文的如何?」

老四怪笑道:「叫我念念顛倒經可以,其他的可不有。」

老二忍不住開口道:「人家是小娃子。不要嚇壞了她,還是讓她決定吧?」老大點頭道:「好說,娃子就看你的了。」

姜婉心中暗暗計算,論功夫不是人家對手,幸好平日常讀詩書,還是比文的好。

但她卻不知這魔教五雄,因為被白鶴道長的師尊擊敗,所以歸隱了三十年,肚子裡裝了不少東西,也因而性格大變,與五十年前完全不同了。

她心中計議既定,便慢聲道:「四位老前輩乃是武林一代宗匠,末學後進豈敢班門弄斧。」

四老知她言外之意,心中也暗許她的靈敏。

她又說道:「文字方面,晚輩也是略識之無,尚請前輩指點。」

掀動長眉,老大大笑道:「這娃子曲腸掛肚似的,說比就比,嚕嗦個什麼勁,不過怎生比法?」

這下可把姜婉考倒了,一時竟答不上腔來,忙道:「晚輩豈敢遑言,還是請前輩們吩咐下來。」

四個都是捉狹鬼,聽了心中大喜。

老大道:「比聯句,十句為限,每句不得超過半盞茶的時間。」

老二道:「這不難,而且每句都要與酒有關,至少兩句裡有一句才有,否則就算輸了。」

老四捻鬚道:「這還不難,還要集前人的句子。」

老五加上一句:「不有,更得說出每句話的作者姓名和朝代。」

姜婉聽了,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姜婉暗暗吃驚,正是所謂「有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由此看來,這四個老頭子分明惹不得。

她心中雖是後悔,但已勢成騎虎,只得道:「謹遵前輩之命,不過,是四位一起參加呢?還是另有安排?請前輩明示。」

四個老頭子都好玩不過,各不相讓。

老大隨手摺一鬆枝,用掌削去小枝條,暗運神功,只見他輕輕一插,那松枝竟入石三分,屹立在石頭上。

只聽他笑道:「別爭了,咱們四個老頭子都陪娃子來一遭。」

那容他改口,姜婉忙笑道:「如此說來,到時老前輩可得答應我四件事了?」

四老互望一眼,老二拍胸道:「好說。」緊接著道:「一言既出。」四老連聲應道:「駟馬難追。」

老大與姜婉互拍掌道:「以一易四。」

然後四老在石上挪了個位置,讓給姜婉。

老大在那石上松影所在,以小指之長為準,刻了十多道痕跡,笑著對眾人道:「日影長一度,為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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