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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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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笑道:「既然以一易四,我們就該車輪戰地,才公平。」

姜婉拿定主意,反正豁出去了,便一口應允。

老大長眉低垂,手掌輕擊三下道:「唐,王維,獨在異多為異客。」其聲蒼勁雄邁,英華內藏。

姜婉忙用神沉思,只見日影剛移,便被她想出來了,但她強抑內心的喜悅,靜待那影子已越過了半節,方道:「唐,白香山,不惟能酒亦能文。」接著出題道:「唐,杜甫,劍外忽傳收薊北。」

四老對她的機智,暗暗讚歎,因她以「不惟能酒亦能文」對「獨在異多為異客」雖為勉強,但句子本是現成,已是難得,而又點出了「酒」字。不過時間上慢了些,卻不知姜婉這是存心讓他們輕敵之故。

下面輪到老二,只見那方臉上雙眉一皺,已有了佳句,忙沉聲念道:「來,蘇東坡,醉中不覺到江南。」

「前人,識君小異千人裡。」只聽他的聲音是低沉有力,雄壯過於老大,而中氣稍嫌不及,但他頗有佛門獅子吼的味道。

姜婉待他那山谷迴響方傳到耳邊,忙運氣對道:「唐,李賀,有時半醉百花前。」接著出題:「唐,皮日休,碧沙裳下藏詩草。」

她的聲音尖銳而有純陰之氣,初時和老二的合在一起,就像一迷金線拋入空際,渺渺然的,而後其聲漸強,終於突破了它,完全蓋了過去,然後又一轉,與山谷迴音相合,恍若龍雲在天。

四老不禁相顧愕然。

這又是姜婉偷巧之處。

原來她與老二回音相搏,便佔了很大的便宜。不過她因為從小與凌霜姥姥學正派內功,又在張大哥處得了一些架勢,所以根基極佳,否則內功稍差的話,要想偷巧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下面輪到老五,他是五雄中養生最得其道的。

看他風度翩翩,身材高大,那像個魔頭?想此君少年時,必是個雄姿英發的俊才,而實際上詩訶也弄得最熟。

只見略一沉思,便有了答案,慢聲吟道:「唐,韋莊,紅杏園中覓酒仙。」微微一頓,笑道:「來,蘇東坡,酒醒門外三竿日。」

姜婉為之一怔,這玉面老者心悅了,他仍是自負的啊!

姜婉忙把四人分析了一下。

白眉老者,也就是老大,功力最強。

方臉的老二,文詞不佳,是可攻之處,但功力卻僅次於老大。

長鬚的老四尚未輪到,但自他不言不語的面容上可知,其定力甚高。

面色似玉的老五,文詞上是無懈可擊,但定力卻甚弱,因為他有喜怒之念,未脫嗔界之外,對他應該避重就輕才有。

姜婉雖沒有闖過江湖,但這種解析的能力,主要的是靠天賦,有些莽漢,歷練了一輩子,還是弄不清事理。

這等念顫,有如閃電般在她心頭掠過,但她的表情仍是惶惑的,她開始有些不知所措了。

這時,日影已移了半節,她想:「完了,他們是出名的心狠手辣,他們會要我幹什麼?叫我去害慕哥哥?」

她覺得心緒亂極了,她極力想找出下對來;忽然,她抬起頭來,汗珠一顆顆掛在額上,這是稍具內功的人不應該有的現象。

玉面老五凝視著她,他的目光好像一把利劍,穿透她的心事,他的嘴角上還掛著淺笑呢!

她想:是笑我不如他吧!

其他三老也注視著她,就像搶糖吃的小孩們,搶到的人,一面吃著戰利品,一面看戰敗者失望的嘴臉,那股得意的樣子。

八隻眼睜瞪得像四對圓珠子。

啊,珠子,

姜婉想起來了,她看看日影還差一分,忙朗聲念道:「唐,白居易,月照波心一顆珠。」

她說完之後,重重吐了一口氣。

老五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但也只是恢復平靜而已。

白眉老人仍一無表情,意外地,老二和老四微笑了,因為又可以玩下去。

姜婉雙眼又恢復了靈活,滴溜溜地一轉,便想出一個難題,她輕啟朱唇道:「來,蘇東坡,州家還騎饋春酒。」

田為這種句子甚僻,平常難見有人用過,所以也就不容易對了。

老四臉上雖看不出什麼變化,但他的長鬚卻無風自動,他的內心的情狀,也就不想可知了。

姜婉暗喜,但又覺得很抱歉,因為五老中,以他長得最平易近人。

那知就在快到時的瞬間,他一攏長鬚笑道:「唐,李賀,旗亭下馬解秋衣。」又不加思索道出下面的上句:「唐,白居易,甕頭竹葉經春熟。」

姜婉聞言,不由感激地望了他一眼。

白眉老人仍如泥塑似的;老二方臉一皺,老五卻玉面變色,投以驚異的眼光。

原來老四真是深藏平露,竟對得如此工整。不過毛病出在他的考題上,其實,這句詩也不壞,不過是名句,前人早已用過,簡直是放水。

所以姜婉焉得不喜,而老二又怎能不意外。但白眉老者卻又不喜不怒,大有超出三界外之勢。

而那白鬍子又不作如是想,他只覺四對一太乏味了,三對二來得有勁,便倒戈了。

現在還剩下三聯了,如果十句都對了出來,又成了不了之局,姜婉和四老心中都著急了起來。

姜婉也不容對手有多思考的機會,忙道:「唐,溫庭筠,鏡裡芙蓉照水鮮。唐,許渾,一尊酒盡青山暮。」

老大聞言,雙眉一皺,登時有思索之容。

其實這一句並不難對,可是時間拖得越長,對姜婉越不利。

因為她是一對四,所以她喘了一口氣,對手就可以歇三回,這就是姜婉何以不以難題來考老大,而老大偏拖時間的緣故。

眼看日影又要傍移一格,白眉老人才吟道:「唐,杜甫,五月江深草閣寒。」一頓,笑道:「唐,溫庭筠,只應七夕迥天浪。」

那知這句姜婉在兒時便對過了,她暗自麼幸,因為下面是輪到老二,此人丈詞較差,便存心由此著手。

只聽她朗聲道:「唐,白居易,遙飛一盞賀江山。來,姜夔,眼中故舊青常在。」

四老為之一怔。

原來這句難對的是,眼是五官之一,就必須以口、舌、耳、鼻等人體器官來對,而上句又未點出酒字,所以下旬就必須在酒字上著手,這倒把四老難住了。

姜婉心中早已計算好,原來這四老詩詞雖看得不少,卻偏集於幾家?所謂精而不博,其中又較偏於唐人,來人只重於蘇東坡,姜婉依前面八句所得的心得,才拿姜白石的句子來作考題,果真把四老考倒了。

眼看日影已移去了大半格,老二的方臉越繃越緊。

老五暗暗叫苦,原來不依這等嚴格的規定,老二也對得出來,這豈非作法自斃?老四撫須微笑不語,大手袖手旁觀之意。

老大卻如老僧入定,連些微反應都沒有,其實他心裡的鬼花樣最多,不過是「裝死」而已。於是,時間到了。

老二大吼一聲,一掌打在石上,只見碎石紛飛,巨石上瞬時出現一道掌印,深約寸許。老大笑道:「小妹妹,算你勝了。」敢情已改了口。

老二賴道:「不有,不有,她一定要對出下聯來。」

他大有姜婉也對不出的樣子。

老四打抱不平:「她對出來又怎樣?」

老五卻打邊鼓道:「對不出來,算和了,對出來,我們每人再送她一樣東西。」

不妨老大連聲怪叫道:「不有,這太便宜她了,我看她還得作個結句,一方面要顧到題目的限制,另方面又不能失了我輩的身份,如何?」

老四胡子一掀,像是正義不屈,一副找打架的姿勢。

他們自顧自的大吵大閘,卻把「正主」兒給撇在一邊了。

姜婉可忍不住了,起身道:「敬遵前輩之命。」

老二怪眼一翻道:「好說!」

老大便慢聲吟出剛才那句上聯道:「來,姜夔,眼中故舊青常在。」姜婉接聲道:「來,陸游,舌杏醇醪苦莫分。」

四老皆大驚,原來是這麼一句鬼話。

姜婉立刻又作結句道:「唐,許渾,林間掃石安棋局。唐,唐彥謙,酒中彈劍發清歌。

老四大笑道:「好一個酒中彈劍發清歌。」

玉面微紅,老五道:「服了」

老大怪笑道:「我們幾個老不死的,自以為鬼靈精,卻栽在這娃子手上,你們看怎麼辦?」說著右眉一揚。

只見老二嘴角微動,老四摸摸白鬚,老五俊目半閉,原來四老相交已近百年,已到了意會神通的地步。

姜婉倒不在乎四件額外的勝利品,她急於想知道慕大哥的下落。

地正得-口,不料四老心中已一致,那老大便大笑道:「小娃子不嫌高攀的話,和我們拜個把子如何?」

姜婉大驚,但四個老頭卻不由分說,撮土為香,一把拉了姜婉,跪到地上,只聽老大口裡念念右辭道:「玉皇大帝在上,閻王老子在下,我佛如來在西,地藏著薩在東,今我四人和小娃子結拜為異姓手足,而後雙方如有對不住的地方,天厭之,天厭之。」

姜婉忍不住要笑出聲來,但又被拉著磕了三個響頭。

禮畢,老大忽然道:「可惜老三不在,否則更好玩了。」

三老也霎時悲傷起來。

姜婉不由大奮,仔細一看,五雄中果然少了一個。

不待她發問,老大已道:「老三活著還不如死了好。」

嘴角微動老二道:「正是,依他那付性子,老是跟著人家跑,又不准他殺人,實在是殘酷至極的刑罰。」說時陪對老四擠了擠眼。

老四也會意道:「算他倒楣,誰叫那人是全真弟子。」

姜婉不由心中大急。

老五忙大聲道:「全真派與我們有十年之約,老三真是自找苦吃,現在挑了樑子又擺不平。」

他們吹吹搭搭,姜婉可中計了。

原來四老口頭上雖服了輪,但心裡可有點嘀咕,因此便利用心中的弱點,來個反攻。他們可不知「八屠」任厲已和慕天雕朝過相了。

不等姜婉開口,老四又道:「且慢替別人悲傷,我們自己的事還沒弄好呢」老大反問道:「又有什麼不對?」

老四道:「我們剛才不是重新結拜過了嗎?」

老二不悅道:「難道是開玩笑不成?」

指著白眉老者,老四怪笑道:「那他憑什麼還是老大?」

老大佯怒道:「我年紀最大。」

老四搖手道:「你和老五也不過只差一歲,當年我們結拜時才十八歲多,差一歲當然算差得遠,但硯在大家都是一百開外的年紀,一兩年算什麼?

本來我們已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過一天算兩個半天的,萬一我比你們多活個三年,不就比你們大了嗎?」

老五大笑道:「我比你還急,我等做老大可等得太久了,所以應該重來。」姜婉被他們這一鬧,心情不知不覺地鬆了下來,倒反給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四老就是存心整她,讓她心裡一上一下不好受。

老大見有了轉機,忙道:「算你有理,但怎麼重演算法?」

老二道:「我們既答應了娃子四件禮物,就由我們挑出四件天下名物,看誰先取到卜誰就是老大,依次類推。」

老五忙道:「但老三呢?他可不知道咱們的決定。」

老大故意怪聲道:「他有天下至寶可取。」

三人同聲接道:「全真門下第一高手的首級」

姜婉被逗得兩眼含珠。

老大忙轉口道:「你說那四件寶物為何?」老四唱道:「遼東千年參,隴酉靈芝草,南洹百蠱珠,北海龍皮套。」

姜婉是練武之人,豈不知這四件寶物都是武林至寶,內心一種愛武而獨得的喜悅,便油然而生,愁意也就淡了。

老二忽然道:「且慢」

老大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論年紀大小,小妹妹也有機會做老大是不是?」姜婉正想推辭,老四卻先道:「我早就料及此。」

老五大笑道:「你那番心意我還看不出嗎?也好,就成全她吧」

老大被他們這麼一點穿,也大悟道:「我們本嘆武功沒有傳人,現在各人都拿出自己最拿手的出來,咱們估計小妹妹練功要多久,她以學成的時間和我們相賭,若是她在限期之內學會了,就算她贏,如何?」眾人終於計議已定。

姜婉這才有暇插口道:「我的條件是:第一須找出慕哥哥的行蹤,而且要保護他一年,第二伏波堡的失物應蹄原主;第三武林三英的事請出面代慕哥哥了結。」

四老相視一笑,姜婉是個大姑娘,知道他們是笑她口口聲聲慕哥哥的,臉上登時飛紅起來。

老四拍胸道:「這,三樣倒也不難,第四件是什麼?」

二六亢姜婉低頭道:「還沒決定。」

四老又相視一笑,彷彿已看穿了她的心事。

老大道:「放心,今後誰要肯欺負你,我們倒爬給你看。」

老四道:「好了,廢話少說,我們四個怎生分配法?」老大說:「我往隴西。」

老二道:「我奔遼北。」

老五道:「我上南疆。」

老四笑道:「那我只好去北海了。」

四人各從身上掏出一本書來,想來是各自的武學心得,各吩咐了姜婉一些要訣,道一聲:「半年為期,重會於此地。」各自下山去了。

這時,正值烈日高照,但在高山上,卻清風徐來,遠處的山頭,仍半掩在雲霧中。

姜婉迷惑了,從清晨至正中,不過幾個時辰,但卻是她祈經歷過最奇異的一段時間。以魔教五雄的聲望,為何要對她加以青睞?

她摸著懷中的書本,怔怔地望著群山。

有一點她是可以肯定的,便是慕哥哥會因此而增加幾個朋友。」年之內,天下只怕無人能傷他。

忽然,姜婉想起她哥哥姜百森又跑到那裡去了?

遠處的浮雲,乍看像個男人的背影,那是哥哥吧,但定睛一看,卻是慕哥哥,那寬闊的雙肩,多麼引入呀,

姜婉乏力的躺在迎客松下,她想,慕哥哥會知道我幫了他那麼大的忙嗎?

口口口口口口

高潮過後,必是令人窒息的平靜。

這時,黃山上,只有風吹松林的濤聲。

慕天雕和仇摩懷著異樣的心情下了黃山。

仇摩摘了一片竹葉,用手搓了搓,放在唇邊用勁一吹,「鳴」地尖響了一聲。慕天雕聽了那聲尖響,渾身忽然猛震了一下,他偏著頭望了望天空,啊!那聾音好熟悉

於是他記起了,在「來福客棧」裡,他靠在櫃檯邊心不在焉吹著竹卷兒,眼睛卻暗中注視著那可愛的小姑娘——

只那一眼,他的心便不屬於自己了。

姜婉,你在那裡啊……他在心深處輕呼者。

他曾豪壯地對自己說:「我絕不會再想姜姑娘了。」但是,這些日子裡,良宵美夢,寂然孤思,他無時無刻不隨著那心幕中的倩影的一顰一嗔而煩惱。

仇摩有些奇怪的望著他,但他沒有說話。

此刻慕天雕的臉上正流露著一種悠然而迷濛的神色,那模樣兒像要把人的思維帶到無窮遙遠的夢境中。

仇摩像是略有所悟地微笑了一下,他摔掉了手中的竹葉,輕聲而笑。

慕天雕驚醒了,回味仇摩的笑聲,不禁也乾笑了一下。

「三哥,咱們這就去隴西?」

慕天雕點了點頭。

仇摩咬了咬嘴唇,他的大眼睛轉了兩圈,然後忽然問道:「二哥,你說岑大哥這人怎樣

怔了一下,慕天雕道:「岑大哥的一身武功,精奇無比,著實是個了不起的少年英雄。仇摩低著頭,只聽他悄聲道:「是嗎?」

慕天雕沒有注意到,他大噓了一口氣道:「咱們這就星夜趕赴隴西,瞧瞧天全教和蛇形令主究竟有什麼關係。」

仇摩道:「二哥,你說你的功夫比大哥如何?」

認真地想了一想,慕天雕漫聲道:「這個我也不敢斷言,岑大哥的功力似乎深藏不露,到底有多高我也無法知道,不過從上次他空手接華山凌霜婆婆的一杖看來,委實是深不可測——」

仇摩道:「但是,二哥你一定能勝過他。」

慕天雕奇道:「何以見得?」

仇摩神秘地道:「因為……你有無堅不摧的先天氣功。」慕天雕呵了一聲道:「你說先天氣功嗎?我還差得遠呢」

仇摩緊接著道:「所以說,如呆你想練到十成功夫,至少還有好些時間。」慕天雕點頭道:「這個自然……」

抬起頭來,仇摩盯著慕天雕道:「在你練成之後,你將是世上第一高手,而在你未練成以前,你必是武林中最危險的人,我的意思是說,至少有一個以上的人在嫉妒你的武功,無時無刻不在設法除掉你。」

慕天雕本性純厚,一下子倒沒聽出仇摩的話中有話,他只感激地道:「三弟,多謝你提醒我,我身負師門和自身的恩怨,自會加倍小心。噓,咱們別再談,有人來呀」

得,得,得,不遠處傳來陣陣蹄聾。

望了望那英俊而忠厚的面孔,仇摩不禁皺了皺眉頭,心中輕輕嘆道:「慕二哥是武林未來的擎天巨柱啊,然而卻是那麼忠厚,只怕那些陰謀詭計會……」

得,得,得,一騎迎面而來,打慕天雕身旁飛馳而過,揚起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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