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汝明起初只當她一味編個故事寬自己的心,但見她這時說得神氣活現,還加上手勢表示,她的面容是如此的肅穆,使得喬汝明不得不仔細地咀嚼著她的字句,而更因此覺得,她實在是敘述著一個有心的故事。
只聽得姜婉繼續說道:「這幢樓房上的二樓,正是老武師的女兒的臥室,這時有一個不速之客,正自元立在她的床邊。
那人就是姓哈的,也是小姐的意中人。他用劍迫住小姐手邊的兩個丫頭,及一個老媽子,嚇得她們動都不敢動。
他對小姐說:‘師父要殺我們,師妹,我們快逃吧」
小姐低垂了臉道:‘我們豈可一錯再錯,我是絕不跟你走了,你還是快走吧!」
那姓哈的徒弟怒道:‘你我誓不相離,難道你還想和我們的孩子同在莊中受他人欺侮麼?’
小姐銀牙咬碎,傷心已極道:‘難道你還不明瞭我的心跡?孩子你儘管帶走,你我相離之時,也就是我的死期,只望你善待孩子,勿使他再踏前人覆轍。」
那人見天光不早,毅然決然地頓頓足道:‘好,好!……」話落,一手將孩子納在懷中,以劍尖點了那三個傭人的軟麻穴,然後黯然道:‘別矣,我愛……」便飛身而出,隱於黑暗之中。」
喬汝明大為動情,急急問道:「那小姐又如何呢?」
姜婉抬頭遠望黑色的天空,彷彿在那兒看到了她未見過面的大姊姊,婉兒想,她會不會和喬姊姊一般愛護我呢?
於是,她低聲鳴咽道:「她自殺了,她在當晚便上了吊。」
喬汝明雖已猜中了這不幸的結果,但是也不禁同情地低喊了一聲「噢」然後,她又追問道:「那壞蛋呢?」
婉兒隨著:「壞蛋?」
「噢,你是指哈師哥?」
忽然,她自覺失言,幸好她說話的聲音很低,於是,她急忙大聲道:「姓哈的還是無惡不作,結果被他師父派了兩個師哥,到處追剿他,最後終於在一個絕谷里找到他了。於是,展開了一場惡戰,最後,當然是好人勝了。」
喬汝明問道:「壞人死了沒有?」
得意地笑了笑,婉兒道:「他當著兩個師哥的面,一躍身而跳進了深不見底的絕谷,你想,他死了沒有?」
喬汝明想了想道:「十成是死了。」
婉兒正顏道:「奇怪得很,我總有個預感,他也許沒死,因為……」
說到這兒,她說的漸漸慢下來,似乎是難於出口的樣子,喬汝明插嘴問她說道:「為什麼?」
婉兒笑笑,搖搖頭道:「因為,我也曾從黃山上掉下來,而我就沒有死。」
喬汝明被地這不成理由的理由給說住了,說實在的話,她也不能確定一這姓哈的死了沒有,因為,是有這種幹層絕壁上自跳下而不摔死的特例。
婉兒說:「我還有其他的理由。因為,他的兩位師哥能找到他,就是因為他在山上療傷一月之久,你想,以他這份聰明,豈不會留個退路,所以他在二位師哥面前自動地一躍而下,更可以藉他倆之口,遍告天下武林,使大家都以為他死了。」
喬汝明點點頭。
姜婉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更強而有力的證明,就是那小孩始終下落不明,以他的伶俐又豈會不早為他的兒子設想?」
喬汝明烏黑的眼珠,滴溜溜地打了個轉,貝齒輕咬櫻唇,然後淺笑著對姜婉道:「婉妹妹,管他的,反正又不是真的事,來,天色已晚了,我們再趕一程路,我記得前面十來裡有個村子。」
話落,輕靈的身子已上了馬,姜婉心中明白她也同意自己的推測,不禁信心大增,也就一笑而策騎疾馳了。
這時已是掌燈時分,路上除了他倆外,淒涼得連一個鬼影也沒有,月兒雖兀自掛在天角,但卻沒有迷毫的光影。
良久,終於前面有點點燈火,那馬兒見到有了明亮處,精神抖然旺盛,撥開四蹄加速往村莊衝去。
口口口口口口
這是個不大不小的莊子,一條大街貫通全村,像樣的客寓都沒一個,她們只得胡亂找個權且歇身之處。
她們寄居的客店叫來升老棧,不過三五個客房,幸好還有一間空的,依婉兒性子,不住也罷。
但喬汝明知道這小地方可能再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便決定住下來。
店夥方自點了個燈籠,領著她倆往店裡走,迎面走出幾條漢子。喬汝明見他們都非善類,暗暗留意,那幾個粗痞見到有兩個俏巧的女客,先是一怔,然後互換了一個眼色,作不會心的好笑。
休息停當,也用過了晚飯,婉兒關起門來,在炕上練了些坐功,暗暗照著張大哥得自少林了一大師的心傳去運功,果覺大有進境。
她心中雀躍萬分,她想:終有一日,我總會和慕哥哥並駕齊驅的!因為——四海推全真;伏波震八宗。
喬汝明見她面如滿月猶白,眼比秋水還清,嘴角上還掛著一迷淺淺的微笑,彷彿一泓秋波,又彷彿解語之花,真令人羨煞,她連想到自己,何曾沒有這般無慮無憂的日子呢?
但現在,唉,慕天雕啊!你又為何如此地寡情,莫非是……郎心已有他屬?
於是,她喟然而嘆了,那長嘆聲,不知是帶了她心中的煩悶,還是反而增加了內心的空虛?
婉兒已練完了功夫,卻被喬姊姊的長嘆,把她自夢景中追回,她同情地瞥了喬姊姊一眼,她想:我長大之後也會和喬姊姊這樣心事重重?
於是,她們無言地,默默地對坐著。
忽然,隔室傳來那些粗痞的聲音,那是三四個人在七嘴八舌的低低地商量著。
「我說老大,咱們舵主也四十出頭啦,他不急,我們做兄弟的也要打算打算,隔壁那兩個孃兒還不錯,你說怎樣?」
「張阿七少多嘴,人家沒有兩手,敢在外面跑?」
「老大,不是我幫阿七說話,人家固然有兩手,我們天全教也不是擺不出來的,咱們舵主十八歲就成了名,三四十里之內,那個不敬,誰個不服。」
這時,還傳來啪的一聲,想來是那傢伙吹得得意,還猛力拍了下大腿。
這些天全教的傢伙,真把喬汝明氣得笑也笑不出,婉兒不大懂他們說什麼,對天全教也很少聽說過,是以毫無反應,不過她看到喬汝明一再用手一不意,要她不要出聲,也知道箇中
大有名堂,便仔細聽著。
果然,那些人毫無警覺性,仍在討論不已。
聽得另外一個嗓子稍重的人道:「老四說的也有理,不過大哥也對,憑咱們要是拿不下這兩個妞兒;我鄔天星也就不在外面混了。」
「鄔老五什麼都好,就是會自吹自擂,上次你去收規費,還差些給人家攆出來,少吹牛。」
鄔老五怒道:「張阿七,你少豬八戒倒打人。家一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郎老五那點得罪你來咧」
老大道:「兄弟內鬥,自打自,前日三河分鴕的哥兒們,不是給他們舵主找了個老婆,也蠻標緻的,郡女的也不是多下人,我們又何必另求煩惱,這兩個準不是上手貨,刺多啦!」
他們一吹一搭,好像予取子求,已任他們串割的樣子,喬汝明那聽得進這些穢語,便和姜婉俯耳壩專,兩人暗暗有了計議。
口口口口口口第二旦大早,她倆就上了路,才走了半里多路,空中飛過一隻信鴿,婉兒想起堡中豢著一堆的鴿子,不禁想起了家。
她想到了姜百森——她那威嚴的哥哥、張大哥、神筆候天等,她也想到了上次群雄大鬧伏波堡,師父凌霜姥姥、武林三英,最後,她的思念都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那個勇敢的車伕,慕大哥!
以鞭稍遙指那信鴿,喬汝明道:「婉妹,那些猴爪子去搬救兵啦!」
被她一言驚醒,婉兒有點赧然道:「喬姊姊,我們做得也太絕了點,你想想,四個大漢都直著脖子,連轉動一下都不有,是不是笑死人。」
喬汝明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誰叫他們口沒遮攔的。」
回想一下,婉兒心中似是不忍道:「現在怎辦?」
喬汝明自上次慕天雕棄她而去之後,一肚子的煩悶正無處發洩,乃狠狠道:「這些天全賊子,來一個算一個,來兩個算一雙,怎麼來的怎麼走,我可不含糊。」
婉兒覺得她有些反常,其實,這是心中感情常久積壓後必有的現象!因此,她倆相看了一眼,嫣然一笑。
她們沉默地在官道上策騎賓士,兩旁的景物如飛鳥般地掠向耳後,她們興奮極了。
婉兒是因為久想遨遊天下的志願終於已償,蹄聲答答,每一步都象徵著她的自由,而且每一聲都代表著,她更接近了慕大哥一步,因為聽說他和神龍劍客曾在蘭州現身,而現在,
她們正向蘭州迸發!
喬汝明是因為,她知道前面必有天全教徒阻路,這是一場戰爭,雖然,這必定是一面倒的,但多殺幾個天全賊子,不是代表正義的勝利嗎?
其實這只是表面的理由,她想:慕天雕一心誅滅天全教,而我——喬汝明應義不容辭地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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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便是一片林子,早被大雪蓋了個透,白白的,彷彿是白珊瑚樹,又像是一大塊刻上花紋的白玉。
忽然,一支響箭射向喬汝明,這支響箭來得甚為陰毒,等得聽到鳴鳴的聲音,那箭也已到了眼前。
婉兒看得急切,驚叫道:「喬姊姊」
喬汝明不慌不忙,玉軀微微半立馬上,櫻口一張,已將那支響箭咬定。
婉兒急急趕到,見她編貝玉齒之間,嵌著一支烏黑的箭頭,黑白相映,加上一張比桃花還紅的粉臉,煞是好看,婉兒心中暗暗羨慕不已。
林子裡跑出十餘騎一個個皆是勁裝打扮的漢子,為首的那人在馬上鼓掌道:「好俊的工夫,我胡天鷂這廂有禮了。」
喬汝明聽他口氣輕薄,這人大約四十年紀,長的倒不十分難看,想來便是天全教的什麼分舵舵主。
來人見她倆不作回答,自討了個沒趣,但眼前兩個妞兒,長得實在十分可愛,便對自己部下吃虧的理由,捉摸到十之八九。他面不改色地笑道:「在下入地龍胡天鷂,職掌沙河分舵,敢問:「位尊姓大名。」
婉兒嫌他言辭不客氣,正想搶白他雨句,不料喬汝明呸的一聲,把響箭吐向那人。眾人大驚,只因這箭來勢竟比方才還疾。
胡天鷂存心賣弄,裝出不在意的樣子,暗暗運氣,想用掌磕飛來箭,顯顯自己手段。
那料這支箭甚是古怪,忽在他面前二尺,滴溜溜打了個轉,往下一落,正好掠過馬眼,射在馬腳前,那馬陡然受驚,一聲長嘶,便是一掀,卻把這個沙河分舵舵主掀在地下,一頭栽在雪地上。
胡天鷂虎吼一聲,雙掌拍地,身形剛要騰起,喬汝明信手一揮道:「婉兒,這廝是不是在演他那入地龍的絕技啦?」
這一揮,掌風過處,又把胡天鷂打了個跟斗,其實胡天鷂再不濟,也不會一上手就如此丟人現眼,這千不該,萬不該,胡天鷂不該見色起意,兀自逞強。
左手虛掩櫻口,姜婉笑道:「鷂子入了地,頂多癩龍一條!」
天全教徒平素把分鴕鴕主本為天人,那料全不是人家對手,一時倒嚇得不敢上前,怔在一旁。
胡天鷂也是個混出名頭的人,在沙河附近也有些字號,那丟得起這個人,但又自量不是人家對手,當堂氣結。
這時跌坐在雪地上,滿頭滿身都是白雪,倒成了個雪人,他大叫一聲道:「罷!罷!罷,我入地龍又有何面目再見教中弟兄。」
話落,拔出佩刀,往頸上就劃。
眾教徒大驚,但欲救已遲。
喬汝明無動於衷,冷笑一聲。
姜婉見狀也吃了一驚,情急之下,施出張大哥聽授的輕功,只見她自馬上往前掠起,有若脫弓之矢。
只因男女有別,她玉足微挑,已把那尖刀踢在空中,入地龍把不住刀,虎口震裂,他只當地倆還下放過,罵聲連連。
姜婉接住尖刀,往他身旁一落道:「勝敗兵家常事,胡舵主又何必氣餒,我喬姊姊便連你教中二大護法葉門不過她,胡舵主,你可說是雖敗猶榮。」
她這句瞎吹,倒把天全門下給震住了,而喬汝明芳心也蠻受用的。
不過喬汝明仍冷聲道:「婉妹妹,這等天全賊子還跟他嚕嗉什麼,一刀一個殺了算啦。」
其聲晉之冷酷,使天全教眾人大吃一驚,那想到會出諸於如此貌美的女子口中。
其實,喬汝明這時正處於情緒極端不穩定的時候,她多少因為見棄於慕天雕轉恨世人,尤其是天全教及蛇形令主,因為,他們使她遇見了慕天雕,而才會打破了她的迷夢。但是,世人,尤其是姜婉,怎會了解她呢?
姜婉意外地望望她,再看看那些戰戰自危的天全教徒,和坐在地上痛不欲生的入地龍胡天鷂,毅然道:「喬姊姊,網開一面又何妨?」
這是她們結成好友之後,第一次的意見不合,喬汝明驚訝地看看姜婉,她認為姜婉沒有為那些人求情的必要,雖然她內心也頗為自己剛才過激的有為有些歉然,但仍然怒容滿面道:「哼,隨你去」
話落,一鞭坐騎,刷地一聲,往那批天全教徒衝去,那些天全教徒譁然四避。
喬汝明本不再刁難他們,不過是為了奪路而走,但有兩人離她近些,一時閃不及,只見地玉齒用力咬住下唇,猛地抽了他們一鞭,彷彿一股冤氣,都發洩在這一鞭之上。
那兩人連連喊痛卜滾倒在地,鞭痕過處,大棉襖都被抽裂了,黑粗的肌膚上明顯地印著一條傷痕,便裡肉鄙翻了出來,看上去真是噁心。
望著她的背影,姜婉歉然地對眾人看了一眼道:「後會有期。」
她實在不知怎樣說才好,因為,她並不知道這些人中,頗有些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她是把每一個人都作善人來看待。
她也跨上坐騎,追喬汝明而去。
才沒走幾步,忽然,她回頭高聲道:「客棧中的四位朋友,只要在他們左脅下三指處點一點便可治癒。」
話落,揚鞭而去。
眾人默默地望著她離去,無人加以攔阻。
胡天鷂怨言地低垂著頭,那尖刀仍插在身旁的雪地上。
婉兒策騎力馳,轉眼已出去多里。
喬汝明此時,心緒很亂,她不知道,自己何以會如此乖戾,也不知道,她為何會和婉兒鬧彆扭,因為她已暗暗承認,婉兒的仁道精神是對的。
但一想到天全教門下的種種暴有,她又自認該得而誅之才快人心,因此,她又有些責怪婉兒的意思。
她始終認為婉兒宅心太仁厚,在陰險的世俗真,難免要吃大虧,於是,她痛心地搖搖頭,卻不知是為婉兒,還是為自己?
想到婉兒,她便放緩了坐騎的腳力,因為,她有個責任感,她須要保護婉兒,雖然婉兒的身世對她還是陌生的,她甚至不關心這點,但她對婉兒的純真,又帶上了多少分的喜愛。
矛盾是女人的特性,尤其是在成長期中的少女。於是,她漸漸已聽到婉兒那匹大黑馬的啼聲:「喬姊姊,喬姊姊!」
地本想維持尊嚴,裝作不睬她,但是終於她忍不住了,她一撥坐騎,回頭奔向婉兒。
兩馬相交,皆高嘶一聲,前蹄高舉。
兩人不約而同地翻身下馬,她們緊抱在一起,婉兒低聲地抽泣道:「我……我不應該不聽姊姊的話,姊姊,你對我這麼好。」
喬汝明心中歉然倍增,她內心的激動到了極點,她強忍住眼中呼之欲出的淚珠道:「婉妹,你沒有錯,我不該……」
抬頭凝視著她的雙睛,婉兒打斷她的話道:「姊姊,不要再講了,我們還是趕路要緊。」話落,先自上了馬。
喬汝明更為感動,她方才明瞭,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還有更重要的事,那麼,一個慕天雕的來去,又有什麼太多重視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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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繼續西進,不管北國的旱季將臨。
她們還是西進,也不管已漸脫離了漢族定居的範圍。她們更是西進,絕不管眼前一切的困難。
她們相互地說:「大漠落日,塞上飄雪,是何等壯觀。」
而其實,她們的內心,只被同一因素所結合。她們的友誼雖隨時而增,但她們卻相同地固守著心中的機密。
有人說,愛情是女人的全部生活,這話未必全對,但就初戀的少女而言,至少它百分之百是對的。
不過,她們在這方面有實質上的差別——
喬汝明是成熟的美,她是知道戀愛而戀愛,因此地處處多幻想,多顧忌,怕失敗。而姜婉是待開的苞蕾,她是不知戀愛而戀愛,因此她不思而為之,連成敗都不想,她根本未把對方的幾種可能列入考慮之內。
但可怕的並不是在她們與日俱增的友誼,但也有同一愛戀的物件——慕天雕。
幸而人不能通曉未來,所以,至少現在她們仍是快活地共同生活在一起。但是將來呢?管他的:將來總歸是將來啊……
不消說,一劍雙奪震神州喬汝安趕向-南去找喬汝明,一定是落了空,因為喬汝明和姜婉早就離開了甘肅。
隨著氣候的變遷,黑夜是愈來愈短了,昨夜她們是躲在一棵古樹的樹洞中渡過的,在這附近她們曾發現了一個殘毀大半的破廟,但是她們對那破廟都懷著一種恐懼之心,於是她們寧願睡在大樹洞裡。
姜婉輕輕扭動了一下身軀,她張開了雙眼,頭上洞口外還是一片黑,但是這些流浪的日子的經驗告訴她,天就要亮了。
她輕輕爬起來,看了看仍在熟睡中的喬汝明,那向下微彎的眼緣構成了一條優美的曲線,她忍不住俯下身來,輕輕地在喬汝明的額角上吻了一下。
她站起身來,爬出樹洞,心中想到:「到什麼地方去弄點清水來洗漱,也省得喬姊姊老是笑我大小姐什麼都不懂。」
她信步走了幾步,遠遠又望見那座嚴廟,這時天邊已有一線曙光,照在那半邊塌毀的古廟上,她心中暗道:「昨天晚上黑暗中看這破廟好像有點悽悽慘慘的模樣,現在看來就不覺得可怕了。」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到:「廟裡多半有井水,我何不去弄一點來?」於是她就向那破廟走去。
晨風吹來有一迷寒意,她白色的衣裙飄曳著,就像敵花仙子一樣。那古廟雖然已有半邊牆垣全場了,但是大門仍是好的,遠遠看去,似乎並沒有上鎖。
姜婉走到廟門口,輕輕一推,那扇黑漆半落的木門呀然應聲而開,她向裡面探視了一會,便跨步走了進去。
她方一進門,那木門似乎久無人用,呀一聲又關了起來,藉著那淡淡曙光,只見左面樑上全是灰塵蛛迷,似乎有幾十年沒有人過問似的。
再向右面一看,卻使她芳心大大一驚——原來右面黑暗中依稀有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她嚇得連忙向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