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金鷹》小說信息

第二十五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嘆了口氣,姜堡主道:「婉兒的性子我還不知道麼,那日八大宗派夜闖伏波堡,白鶴道長忽然出現詢問慕天雕在不在堡中,你可記得當時婉兒那驚惶的神色,那時我們沒有一個人知道慕天雕這名字,而婉兒就知道了。

可見……後來,我們被那該死的天全教主戲弄,誤以為慕天雕而追捕他時,婉兒就偷偷跑啦,侯兄你想想看,這還不明顯麼?」

侯天道:「堡主你也不必心焦,喬汝安的妹子不是說婉兒跟著張天有去了麼?那還會有甚麼差錯?」

嘆了一口氣,姜百森道:「我不是愁這個,試想婉兒對慕天雕必是全心相許,而如今,慕天雕葬身大難灘……以婉兒的性子,如果她知道了,那真不堪設想啊!」

也嘆了一口氣,侯天道:「唉,婉兒感情脆弱無比,可不像你這個大哥,想當年老堡主和華山凌霜姥姥結怨之事,還不是為了‘情’之一字,終於因愛成恨,情之害人,真至不拔……」

姜百森道:「那怪不得先父,先父從來未曾對華山姥姥付出迷毫情意,完全是凌霜她自己……」

侯天道:「老堡主待我恩重如山,但惟有此事,侯某總覺老堡主對凌霜過份絕裂,才使凌霜變愛為恨,糾纏不清——」

姜百森道:「侯兄,你一生皆在刀劍拳掌中混日子,從未涉及情愛之私,都難了解先父當日心情,先父曾說:若是他當年不絕情如此,只怕日後更料纏不清了……小弟雖然不識箇中滋味,但相信先父所為必是明智的。」

侯天不解的搖了搖頭,他天生剛強絕頂,對於凌霜姥姥苦戀姜老堡主不成翻愛成恨的情愛料紛始終不以為然。

但他曾深受老堡主恩惠,是以以他的功力威望竟墊伏於伏波堡中,終生為姜家效勞。

姜百森長飲了一杯醇酒,他的眼前又浮出那鬼哭神號般的大難灘畔,於是他再次喟嘆了:「慕天雕年紀輕輕,身負蓋世奇學,當日咱們迫逼他時,處處可見出他的忠厚誠實,婉兒……唉,想不到他竟死在天全教那小子手上」

侯天介面道:「去年七月間各派英雄力破天全教的事,可真為武林添一壯史——雖然他們無一生還!」

姜百森道:「咱們在大難灘畔碰見天全教主是七月既望之夜,安復言他們大破天全教是在七月底,只怕天全教主沒有趕得去,那就是說這賊子只怕又漏了網。」

濃眉一皺,侯天點了點頭,他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微詫道:「怎麼還未來?」

姜百森道:「那日谷邊喬大俠雖然抱著乃妹隨他師父而去,但是今日之約他絕不會忘記的。」

他話聲未了,侯天呵了一聲曠指著欄外低聲道:「來了,來了——」

姜百森隨他手指望下去,只見下面長江中一葉扁舟逆流而上,水勢雖快,但是船有依然如箭,船上運槳如飛的青年大漢,不是威震武林的喬汝安是誰?

過了一會,樓梯響處,喬安汝大步走了上來,他向姜百森及神筆侯天抱拳一揖道:「小弟遲了。」

姜百森道:「不,不,對方還未到哩。」

半年不見,喬汝安的英俊的臉上多了一層淡淡憂傷,使他那本就沉殿的面孔顯得有一迷陰森。

姜百森很想問問他妹子與慕天雕是甚麼關係,但是他忍住沒有問,因為這一切是多餘的了,人都死了,還有甚麼好問的?

忽然,江曄發出了陣陣喊聲,三人同時一驚,卻聽得一陣得意無比的歡笑聲傳了過來,他們三人心中同時暗漁:「他們來了!」

於是三人一齊從視窗向下望去,只見一隻只能坐一人的獨木舟,這時卻擠滿了五個人,五人既不用帆,也不府獎,只是輪流揮著大袖向後鼓氣每一袖揮出。

船兒就如脫弦之箭疾衝而上,那五人邊揮邊笑,好不快樂,把兩岸的老百姓嚇得驚叫不已。

樓上三人看得心中都是一陣忍俊不住,但是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於是,樓梯再響,昔日的魔教五雄登上了黃鶴樓。

當先的老凡,滿臉嘻笑顏開,正是白龍手風倫,他向姜百森這邊指了一指,回頭不知說了句甚麼話,惹得後面四個老兒齊聲大笑起來,樓上酒客全都注意這五個旁若無人的怪老兒風倫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到姜百森的桌前。

姜百森、侯天、喬汝安一起站起身來。

五個老兒齊聲道:「免禮了。」

他們五人各自據了一張空椅坐下,一言不發,只盯著桌上的酒菜。

姜百森以為他們是嫌菜太少,他一拍手,把酒保叫了過來,吩咐道:「客人已經來啦,酒席上來吧。」

五個老兒仍是不說話,只端坐在桌邊。

姜百森想開啟僵局,他道:「五位老前輩有事神龍不見首尾,一年未見,五位老前輩好?」

風倫笑了笑這:「也沒有甚麼不好。」

這時,酒保已端上四個冷盤,雖是四個冷盤,但是那盤中的菜色香味俱全,只是看看便已覺得其味無窮。

五個老兒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卻認不出盤中究竟是甚麼,五人輪流在四隻盤子看了半天。

雲幻魔歐陽宗嘆了一口氣道:「老大,說來說去,白鶴小道那老牛鼻子師父和破褲劍客著實把咱們害苦了。」

風倫道:「何以見得?」

歐陽宗憤憤地道:「為了他們兩人,咱們當了三十年和尚,口中都淡出鳥來,那還記得天下竟有這等好吃的東西?」

其他四老深以為然地齊聲點首輕嘆了一下。

風倫拿起筷子,十分流利地在桌上空揮了一圈,大聲道:「各位請,各位請,咱們吃完了再談不遲。」

其他四個老兒也齊聲道:「請,請……」

剎時之間,五雙筷子此起彼落,縱橫桌上,姜百森作聲不得,也只好拿起筷子吃了幾口了。

他實在食不甘味,正回頭想招呼神筆侯天及喬汝安用食,轉首之間,四隻盤子都已見了底。

風倫看見姜百森的雙目中射出驚奇的光芒,不禁老臉微微羞愧,他乾咳了一聲,假笑了一笑忍不住也把最後一塊炸魚挾到碗中。

神筆侯天到底是老江湖,他哈哈笑了一聲,故意嘆道:「嘿,黃鶴樓雖然名滿天下,其實也是傳言過實了,就拿這酒菜來說吧,比起咱們伏波堡裡的掌廚來,真不知要差到那裡去了。」

風倫睜大了眼睛道:「有這等事?」

侯天道:「那日風老前輩嚐嚐伏波堡的酒席,便知晚輩所言不虛了。」

五個老兒互相對望了一眼,表示有點懷疑,過了一下,風倫點了點頭,立刻其他四個老兒同時點頭。

於是,風倫發言道:「咱們那有這等好口福?」

這句話是白白地「暗示」侯天,希望能請他們五位到伏波堡去吃一頓。

侯天心中暗笑,面上卻甚為正經地轉首對姜百森道:「堡主,那日咱們吩咐掌廚的精心整治幾樣得意好菜,請五位老前輩品味品味。」

風倫見姜百森尚未回答,急道:「好極了,好極了。」

姜百森道:「那麼敝堡榮幸之極了。」

侯天喝了一口酒,緩緩道:「五位前輩去年給咱們開的玩笑可真有趣,本來咱們應該立刻追尋前輩討回那張羊皮紙的,可是既而一想,那張羊皮紙雖說是秘寶,可是參不透其中奧秘的人拿到手上,那真是一文不值。

這秘圖放在五位身上比放在堡裡還有安全多了,試想普天之下有誰敢捋五位老前輩的虎威?……」

風倫笑眯眯地道:「不錯,不錯……」

侯天道:「所以咱們決心尊前輩之言,到今天上黃鶴樓來,相信五位前輩必已將那羊皮紙帶來了吧?」

眨了眨眼睛,風倫乾笑兩聲,扯開話題道:「前日咱們從鄱陽湖來,那湖口上的一座孤孤獨獨的山峰可真好玩。」

侯天方才道:「老前輩……」

風倫搶著道:「嗨,老三,你說那小峰上有趣沒有趣?」

人屠任厲拍手道:「有趣極了,那樹,那草,還有石頭,嘻嘻子有趣極了。」侯天心想樹草石頭有什麼趣?他趁任厲才說完,趕快道:「老前輩,那張羊皮紙——」可惜他才說道這裡,風倫又開口了,他的嗓子又響又難聽,侯天的聲音立刻又被壓了下去,他一皺眉,只有聽著的份兒。

只聽風倫道:「喂,老四,你說這裡是不是太擠了一點?」

「三殺神」查伯笑了笑道:「正是,咱們坐過去。」

他說著指了指對方臨窗的一張空圓桌,五個老兒一齊站起身來,向酈圓桌走過去,他們正待坐下。

兩個酒保過來打恭作揖地道:「五位老爺多多包涵,這桌位子有客官定下的。」他們四人顯得十分生氣,但是立刻也裝得十分明理的樣子點了點頭。

風倫十分正經地道:「人家定好的,咱們不應該坐。」

話落他先領回到原來的座位上。

樓上的官人見這五個白首耄耋,像是唱戲似地走來走去,都不禁笑了出來。

風倫仍然旁若無人地鳴道:「菜來了。」

話落,一個酒保端了大碗紅燒魚翅上來,風倫舉起筷子準備吃第一筷。

忽然樓梯登登而響,一個人走了上來,經走向對角那空圓桌,問酒保道:「客人還沒有來麼?」

酒保道:「還沒有到哩——」

那人點了點頭道:「十葷十素可準備好了?」

酒保道:「好了,好了,完全照客官的吩咐,包保滿意。」

那人揮了揮手,酒保便退下去了。

他一個人坐在桌邊,倚著視窗獨自飲著一杯酒。

神筆侯天在姜百森耳邊輕聲道:「崆峒掌門!」

吃了大驚,姜百森低聲道:「陸冬生?」侯天道:「正是。」

「他到這裡是為了甚麼?」

「不知道,咱們且看看。」

於是這邊一桌靜了下來,喬汝安忽然覺得五個老兒許久沒有發表言論了,不禁轉目看去,只見五人正襟危坐地坐在位子上,那大的一碗紅烤魚翅已經滴湯不剩,他不禁暗中咋舌。

「登」「登」樓梯響處,又有兩個人走了上來,當先一人面如重棗,氣度威猛,後面的一人年約三旬出頭,俊秀瀟灑。

喬汝安偏過頭來,對姜百森道:「堡主,崑崙掌教和漠南金沙掌門人到了。」

姜百森矍然而驚,他想不到一日之間,居然這許多高手齊聚黃鶴樓上,他不禁把手下的事暫時放下來,側耳傾聽!只聽得倚窗等人的崆峒掌門陸冬生哈哈坐著站起身夾道:「兩位遲來——」郝天雕豪爽地大笑道:「累陸兄久候了。」

他拉著當今崑崙掌致的手介紹道:「這位是陸兄,這位是東門兄。」

崆峒掌門人陸冬生朗朗笑道:「東門兄英名久仰,今日幸膽神風,陸某何幸如之」崑崙掌教東門彥十分謙然地笑了笑,寒喧幾句。

陸多生肅客入座,竟都沒有看到這邊桌上的人。

喬汝安心想暫時不和他們打招呼也罷,便轉過身來揹著那邊。

只聽郝天雕道:「這次小弟親身到大難灘畔探索,雖無甚麼重大發現,但正如東門兄所斷言,當年寨北大戰的事,絕出不了大難灘這三個字。」

東門彥一言不發,從腰間一個布卷中取出一塊樹皮,只見樹皮上四個大字:「八步趕蟬

微微壓低了聲音,東門彥道:「這四個字一點也不錯,確是家兄的手筆,小弟在大難灘畔一棵古樹上發現的!」

眾人都點頭不語。

郝天雕道:「郝某在谷邊所逢之蒙面怪客,據伏波堡的神筆侯天說,乃是當年北遼派的掌門人哈木通。諸位試想,北遼派亦是昔年大戰與會的派別之一,如以常理推斷,必是以哈某人為赴會代表的了。那麼——各位可以顯而易見,也許當年赴會的天下豪傑如今仍存在世上的,就只有哈木通一人了。」

大家都知他的意思。

過了半晌,崆峒掌教陸多生沉聲道:「郝兄所言精闢之極,只是……」

東門彥道:「郝兄可是說了一大師?」

陸冬生道:「正是,試想少林了一大師何等功力,如果了一大師尚且不能生還,那哈木通豈能生還?這個小弟絕難置信。」

微一皺眉,郝天雕道:「這一點小弟也曾想到,但從眼下事實看來,只有作如此推斷方為合理,是以小弟以為那次大戰中必隱藏著一個天大的陰謀!」

「陰謀?」

「陰謀?」

從十多年前的那一夜到現在,多少一等一的高手已經犧牲在那陰謀之中了,可憐的人們,到現在他們才開始懷疑到那是陰謀……

「陰謀」,這兩個字在每個人的心中膨脹著,他們不知道那場塞北大戰的得勝者究竟是誰。

但他們可以確定那絕不會是白鶴和了一,因為白鶴從沒有出面宣佈過他的勝利,而這兩位蓋代奇人全是方外之士,即使勝了又豈會把其他所有的人置於死地?

「不錯,那是陰謀」一掌拍在桌上,發出極強的一震,但桌上的杯筷碗碟都沒有一點震動,只此一個小動作,已使郝天雕和陸多生驚駭不已,他們不料這年輕的崑崙掌教一身內功竟已到了這種地步,

東門彥強調地道:「那大戰任何人勝了斷無不出頭宣佈自己是天下第一之理,而至今仍沒有人說過這句話,可見那最後得勝的人目的不在爭名,而有別的企圖。」陸多生一拍腿道:「不錯,這可更證明了那人是懷有陰謀」

郝天雕道:「咱們最重要的是先找著那蒙面人哈木通。」

陸多生和東門彥點了點頭。他們的話雖然都說得頗輕,但是坐在這邊桌上的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雲幻魔伸筷挾起最後一塊雞肉,偏頭問風倫道:「老大,他們三人判斷得如何?」

風倫心中著實也有點佩服,但他卻一抿嘴,冷哼哼地道:「三個笨伯吵了半天才得到這麼一結論,哼,我老人家早就料到是這麼一回事了,哼……」

他的聲音可大了一點,那邊的三人立刻就注意到這邊來了。

郝天雕首先站起身來格呼道:「嗨,喬大俠也在這裡……」

他雖知這五個正襟危坐的老漢是甚麼人,但是他們的輩份差了少說三輩,是以他一時不敢稱呼。

風倫倒顯得十分夠意思,迷無不倚老賣老,也站起來,扯著姜百森和侯天大聲介紹道:「來來來,說來大家八百年年前也是一家,這位是姜百森,這位麼,叫做侯天,哈哈,你們相見恨晚吧」

他大刺刺地介紹雙方,十足、一副做主人的樣子,似乎這桌上大盤小碟的山珍海味全是花的他風大爺的銀子。

全樓的目光都集中到風倫的身上,他不禁笑眯眯地,自覺面子十足。

他說完之後,又向侍者一招手,道:「快上菜,添酒!」

話落又拖著郝天雕道:「嗨,把那幾位也都請到這邊來坐吧。」

郝天雕不知所措,只好胡亂招了招手,那崑崙、崆峒的兩大掌門相對了一眼,齊步走了過來。

侍者又端了四色好菜上來。

風倫拍手道:「菜來了,咱們乾杯呀」

他一口乾了,笑著道:「聽說諸位都是為了那場塞北大戰之迷而煩惱,其實依我老人家說,事情過了,那批人若是死的,早也變成灰了。你們還在費心甚麼?如果覺得沒事做不過癮的話,何不招集當年的各派,約個地方再幹一次?哈……」

他自覺這番話頗有道理,說到這裡,不禁高興得笑了起來,他還待繼續發揮,忽然覺得一隻手扯住他的袍角用力向下拉,他不禁一怔,但立刻察覺乃是身旁的老二丘正在拉他。

丘正見風倫的風頭出得太厲害了,而且滔滔不絕似乎永無止境,他不禁急了起來,忍不住伸手扯了他一把。

風倫雖然心中仍十分不願就此住口,但他倒底是手足情深,十分了解丘正的心情,便坐了下來。

他方才落坐,丘正立刻緊接著站起來發表道:「諸位,以我老人家的意見,大家還是聯合起來,先把那甚麼哈木通抓來,問問他便一切都知道了。」

他自認這計較十分高明,強忍住笑意補充道:「如果他不肯說的話,我老人家貢獻各位一條計較,那便是用‘分筋錯骨法’,外加‘附骨毒針’插入他關節,看他敢不敢不說,嘿!」

他揮了揮拳頭,表示增加他說話的力量。

東門彥和陸多生聽得都不住皺眉。

陸冬生不知這五個老傢伙是甚麼東西,見他們不停不休地胡言亂語,不免心中有氣,他修養雖好,但聽到「分筋錯骨」,「附骨毒針」全都出來了,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用筷子夾著一塊雞腿送向丘正的碗中,口中道:「老先生,菜都涼了,請先吃一點吧」

他從桌子對面送過來,桌面相當寬,他身體前俯,忽然似乎腳下一滑,手臂一抖,那一塊雞腿如箭一般直射向丘正的口。

丘正的嘴正大大張開,看來必被塞個滿嘴,東門彥不禁心中暗讚一聲好手法,

雞腿上竟如挾著亙力,嘶嘶作響地飛到,那知丘正笑嘻嘻地不躲,也不閉嘴,伸出舌頭來,極其巧妙地一捲。

竟在一卷之中,把雞腿上所帶的內勁化為烏有,雞腿入他嘴中,只消一眨眼的時間,立刻吐了出來,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頭。

丘正笑道:「好味道」

陸冬生嚇了一大跳,他那一支雞腿飛出,便是碰著木板,也會被他打穿,這老頭兒的舌頭卻像軟鋼做的一般。

他正驚駭間,丘正伸出一隻指頭來,在桌面上一敲,「噗」的一聲,桌子受到一股十分奇異的力道一震,那盤紅燒雞腿本還剩下三支,他這一敲,說也奇怪,三支雞腿竟然從盤中飛了起來,一滴湯汁也沒有濺起地分飛向陸冬生,郝天鵬和東門彥三人。

三人全是滅動武林的一派之長,但是他們在這一剎那間竟然同時感到有一種躲無可躲的感覺,那雞腿筆直飛向三人之口,三人迫不得已只好一伸手,把雞腿操在手中。

丘正只哈哈道:「味道好麼?」

隆冬生萬萬料不到這老頭兒一指之力竟能隔桌控制如此之神妙,他不禁楞楞地望著丘正那一根指頭。

丘正道:「你看甚麼?看我這手指麼?哈,普天之下,大約以我老頭兒這一根指頭最管用了。」

東門彥在陸冬生耳旁輕輕道:「金銀指!」

陸冬生臉色大變,魔教五雄這四個字立刻升上他們的心田,他不禁充滿驚駭地打量了一下這五個老人。

郝天雕發覺伏波堡的幾人臉上都露出十分尷尬的模樣,他是老江湖的了,知道多留此處,弊多於利,當下仰頸乾一杯,笑道:「陸兄,東門兄,丘老前輩說得好,咱們先去找哈木通是正理。」

他說時略施眼色,二人會意,同時起身道:「打擾各位,咱們三人先有一步。」

風倫待要挽留,神筆侯天已道:「好,好,咱們不送……」

這三人站起身來,向各人打個招呼,便走下樓去。風倫覺得甚是無趣,便站起身來,似乎打算拍拍屁股走路的樣子。

姜百森忍無可忍,這時也站起來道:「去年承五位前輩約在此處作個了斷,那羊皮紙對敝堡關係極大。」

風倫覺得無法再拖了,他只好照實道:「那張羊皮紙,現在不在咱們身上。」姜百森雙目猛睜,大聲道:「在何處?」

風倫道:「在慕天雕那小子身上——慕天雕,你知道?」

藤然坐倒在椅上,姜百森長嘆道:「完了!」

風倫不知羞愧地問道:「為什麼?」

姜百森道:「慕天雕……他被天全教主暗算,推入大難灘中……死了.」

這時,樓外的官道上又有兩個人快步走過來,一個美麗的姑娘,一個文質彬彬的儒生,他的形貌使人看不出入的真實年紀。

姑娘道:「張大哥,快到了……」

張大哥道:「婉兒,上次我從黃山誤把你一掌打落,你不知道我有多急……幸好……」婉兒道:「那天我自己以為是死定了,卻料不到千丈深坑下竟有一張千條軟藤交織長成的網,只要有輕功的人都能脫得性命。」

張大哥道:「我看你哥哥他們必已早到了。」

婉兒道:「你慌慌張張把我拖了就跑,喬姊姊找不到我,不知要多心焦呢。」

張大哥道:「你不是留了字條給她嗎?」

他們走近樓下,姜百森雄壯的聲浪已能聽到,姜婉心中一喜,摔開張大哥,拼命地向樓梯跑,張大哥笑眯眯地慢步跟在後面……

姜百森的聲音方了;魔教五雄同時的站了起來,他們那玩世不恭的笑臉在這一剎那之間消失了,五張皺紋交錯的臉上顯露出一種合人難以置信的神情。

人屠任厲一把抓住風倫的手,顫聲道:「老大,咱們怎麼說?」

風倫答不出來,慕天雕那瀟灑的面容飄過他的腦海,他捏緊了拳頭,但說不出話來。

憤怒地一拳擊在自己的掌心上,任厲咬牙切齒地道:「天全教主,這小子,他竟敢,他竟敢……」

雲幻魔歐陽宗道:「媽的,咱們丟臉極了」

三殺神杏一伯道:「是啊,咱們丟臉極了,老人家對小妹妹怎麼說的?咱們,唉!」

風倫想怒罵出來,但是他覺得有生來第一次要想罵人而乏辭句,於是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出聲。

金銀指道:「老大,你說,咱們究竟怎麼說?」

風倫想了許久,但是不知道心情不好,還是腦筋不管用,他想不出一條有用的計較,過了半天,他大叫道:「天全教那小子敢謀殺慕天雕,把他推人大難灘,咱們去把他細起來也丟下大難灘——」

他說到這裡,轉首望著姜百森道:「萬一慕天鵬仍在世上,我遲早自會把那張羊皮紙找回給你,若是慕天鵬真死了,嘿!」

任厲接著說道:「若是慕天雕死了,他媽的咱們五個人來個大開殺戒,看看誰的血流的多」

任厲在這一剎時間,臉上又流露出五十年前的「人屠一面目,生似要一掌將整個地球擊成粉碎。

風倫道:「咱們走」

五人就從窗子上騰躍而出,剎時不見蹤跡,只有任厲的話喃喃地似乎留在黃鶴樓上的空氣中:「殺,殺,媽的……」

姜婉興沖沖地衝到樓梯邊上,正聽見風倫的話:「……天全教那小子敢謀殺慕天雕,他把慕天雕推人大難灘,咱們去把他細起來也丟下大難灘……」

在這一剎時間,姜婉覺得自己的靈魂彷彿飛出了身體,她的心變得渺遊無際,似乎海闊天空大到無極,但卻又容不下那一個字:「死!」

她沒有流淚,但是在這一剎時中,她已歷經了生死千百萬次,最後,她手一放,身體如殞石一般落了下去,噗通一聲,她落在江水之中,

張大哥如一陣風一般飛了過來,他的手方抓住欄千,婉兒已經落入水中,他方大鳴一聲:「婉兒」

姜百森飛快地衝了出來,他衝到欄千上,大喝道:「張大哥,怎麼?」

立刻他看到水中的婉兒,他大鳴道:「婉兒,婉兒」

他一切都明白了,他知道姜婉是聽到了慕天雕的死訊,他一急,抓住張大哥的手臂道:「婉兒聽到……慕天鵬死了……」

張大哥驀然大驚,他們兩人看準江心一塊巨石,猛一拔起,一齊落在那石巖上,方才落腳,只見又是兩條人影加大鳥一般飛降而落,凝神一看,正是喬汝安及侯天。

抬眼望處,姜婉正爬上十丈的一塊岩石之上。

姜百森大喝道:「婉兒,你千萬不要動」

姜婉把溼頭髮向後一攏,她緩緩轉過身來,她似乎自己在飛——飛——飛。

小說目錄